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跨界导演:大哥你太会拍了 > 14、一个下雨的镜头
    京市下雪的那天,江起赶来剧组探班。他带了一大袋现包的饺子、面点,说是要拿店里的新品给余寻光检验成果。


    余寻光真就抱着尝试新品的态度吃了。


    “怎么样?”


    余师傅来不及说话,先给出一个大拇指。


    能得到他的认可,江起十分满意。他告诉他:“天冷了,大家更愿意吃口热乎的。尚老板又打起了广告,现在的生意比你在那时候更好。”


    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变化,余寻光怎么会不高兴?他询问了江起的意见,中午就把他带来的那些“赞助”分给剧组的人加餐了。


    这也是一种广告嘛。


    店里离不开人,江起不能多留,走之前,他还给余寻光留了一件崭新的厚棉袄。


    “你上回说厂房里没有暖气,我就寻思着你衣服可能不够穿。你先拿着,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现在还流行着新年穿新衣呢,江起这件礼物送的不要太实在。


    余寻光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剧组能不能杀青,他当场就换上穿给他看,表示很领受这份心意。江起有被哄到,高高兴兴地离开,把车子开得极度飘逸。


    今年的这场初雪下了好几天,不等雪停,宋时璞赶紧召唤人准备布景,拍摄明生离开的戏。


    苏伊崩溃过之后,宋时璞吸取经验教训,开始修改自己还未进化成完整体的导戏风格。如今他不仅会开口多说,还会提前把演员、摄影叫到一起,交流自己的想法。


    这也算是弥补没有剧组围读的遗憾了。


    拍摄「明生离厂戏」的前一天晚上,大家齐聚在导演的房间里对戏,排戏。


    一群人坐在一块儿,苏伊首先发出疑问:“这场戏需不需要哭?”


    宋时璞看了两位主演一眼,“哭戏一般是用来给角色展示演技的,你们需要吗?”


    苏伊跟着他主动看过去,“余师傅想拿影帝吗?”


    余寻光真诚发问,“明生在这个时候哭,会不会被人骂‘男人果然就是爱演’?”


    一屋子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余寻光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说:“情绪戏不仅可以展示演技,也具有调动起观众情绪的作用。我个人是觉得这场戏需要和观众有情感互动。”


    换言之,他认为是需要哭的。


    但是谁哭呢?


    苏伊也有些发愁,“娇妹哭的话,就显得太可怜了,我怕节奏掌握不好,陷入苦情戏的氛围。”


    这一场戏的这个问题,宋时璞考虑过很多回。现在拿出来讨论,结合演员的观点,他再行斟酌,结果还是愿意摘取原来的想法,“要不就别哭了,都坚强一点,把眼泪交给观众去留。”


    焦玉来用手指做出一个简单地框架,把两位主演往框架里框,“那演员不得被磨掉一层皮?可怜呀,你们得演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观众觉得心酸。”


    “不着急,慢慢拍嘛,”宋时璞提前安慰,“拍电影嘛,一场戏拍好几天,常有的事。而且咱们组的进度已经比计划里快上很多了,耽误两天不妨事。”


    宋时璞如此通情达理,反倒让演员有压力。苏伊就这么想:一条戏拍好几天,我又不是菜鸟,能犯这错误?


    余寻光也没说话。寒冷的天气无法冻僵他的脑子,他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快速搜索资料。


    “有个不太好实现的办法。”他目光下垂,眉头微锁,面色严峻。


    宋时璞本来想站起来,一听这话,还是保持现状坐下,“余师傅,有话您就直说。”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安安静静做聆听状。


    余寻光的语速慢慢的,“你们都是北方人,北方的冬天,没有雨。”


    焦玉来心说这不是废话嘛,“是啊,这么冷,哪来的雨?”


    包括京市在内的北方区域,从十二月中旬到二月,天气冷得不像话,几乎都是零度到零下的温度,这种情况怎么会飘雨?


    余寻光遗憾起来,“但要是有雨,就能用雨来代替人物的眼泪。”


    宋时璞想了想那个场景,“两位主角在雨里……冬雨……冻雨……”


    苏伊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只是想,就有被冻住。


    焦玉来恍然大悟,他稍微一想,就在脑子里翻找到了案例,“余师傅,您说的是《悠悠清水湾》那样的雨戏?”


    《悠悠清水湾》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部知名爱情电影,里面男女主人公分手的时候,就是取的雨景。导演隔着雨幕去拍两位主人翁,连成丝的雨点覆盖了主角的面部,似哭非哭,似泪非泪。


    余寻光点头,“对,刚才宋导一说,我就想到了那种感觉。”


    “那种手法是好啊。”宋时璞也想起来了,他往明生和娇妹离别的画面里一套,顿时理解了余寻光刚才的遗憾,“是啊,咱们北方的冬天怎么就不下雨呢?”


    焦玉来提议:“要不咱们就人工降雨,反正我们也没设定故事背景是北方的厂还是南方的厂。要是是南方,下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宋时璞一巴掌盖在自己脑门上,一阵犯难,“你不要异想天开好不好?这两天连着下了几天的雪,景里面全是雪,要真这样拍,咱们得做多少活?你不怕挨骂,我还怕手底下人撂挑子呢。”


    焦玉来辩解,“我哪里是异想天开了?我这不是在想主意嘛。”


    宋时璞用力地呼了一口气,眼睛渐渐失神。一旦得到余寻光这个提示,他脑海里的画面就逃脱不开了。


    “雨,下雨。”


    不仅仅是雨,还得有那种感觉。


    照搬人家的镜头肯定不行,那叫抄袭!他需要借鉴的,是人家那种手法里的真意。


    所以一定得领会到那种感觉。


    余师傅刚才说,似哭非哭,似泪非泪……宋时璞抬眼望向余寻光,他觉得他已经想到了,他的眼神看起来很像这个意思。


    “下雨天,角色肯定会打伞。”


    余寻光问:“是明生打,还是娇妹打?”


    “明生肯定需要打,他要赶车,要出门,他怎么会没有伞?娇妹呢,未必会出来送他。”


    “她不会送他吗?”


    宋时璞看了苏伊一眼,苏伊本来没想打搅他们的头脑风暴,接收到这个讯号,平稳地开口:“不会当面送,但是我觉得她会躲起来送。”


    焦玉来很同意:“一定要这样送。中国人在「送别」的这个主题上一直很含蓄,娇妹躲起来送,外国人也会更喜欢这种情感表达。”


    “那么她大概率会躲在厂房里。”宋时璞觉得自己有一些头绪了。他的嘴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不停地动着,越来越快,直到他一拍巴掌,站了起来,“玻璃!厂房有玻璃,明生坐车离开的车窗也是玻璃!”


    余寻光露出笑,他已经提前想到了那个画面。


    宋时璞激动地喊了出来,“镜头离玻璃太近,玻璃会反光。降雨后,雨点落在玻璃上,我们只要把焦点聚在雨点上,就会拍不到玻璃里面的人。这时候雨下大了,雨点滑下来,只要稍微调整焦距,看起来就会有玻璃后面的人在流眼泪的效果!”


    他拽紧着双手,对余寻光说:“雨点太密集,会把人物的脸遮盖,这时候观众也分不清人物有没有哭,这就是属于娇妹和明生的似哭非哭,似泪非泪!”


    余寻光用力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笑,“到时候就见仁见智了。”


    焦玉来想到那个画面,眼睛也亮得不行,“这个手法可以欸。”


    苏伊不想泼他们的冷水,问题是京市的雪一下,短时间内是化不了的。而号召全剧组铲雪,有可能吗?


    “没可能也要可能,这种镜头我绝对不要错过。”宋时璞把肯定的话说得冷冰冰,代表着他的决心。如果给工作人员加钱解决不了,他哪怕是为了那一场戏换拍摄场地,他都要拍!


    要拍就尽快拍,趁着天气还没有太冷赶紧拍。


    有道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宋时璞也理解自己的要求离谱,为了防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心重新浮动,他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班底,包括演员,跟着大家一起去铲雪。


    加班加点干了一天一夜,宋时璞提心吊胆看着天气预报,好不容易等到天重新亮了,赶紧带着人,把这一场戏加班加点拍完了。


    演员优秀,摄影优秀,效率就变得很快。也是天公作美,上午他们才拍完,下午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副导演抽着烟,看着天色发愁,“宋导,不能再让我们干这种活了吧?”


    宋时璞嘿嘿一笑,让苏伊和余寻光帮忙派送,给剧组的每个人都来了一包中等价位的好烟。


    不用这么辛苦了,之后会很轻松哒,这部电影最完美的一个镜头,已经诞生啦!


    宋时璞认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之后的工作更加来劲。他来劲,其他工作人员却慢慢疲倦。赶在大家重回懈怠状态之前,北影来人了。


    来的是宋时璞的硕士导师,同时也在本科交视听语言的蒲征蒲教授。蒲教授别的履历不用赘叙,一条就能概括他的实力:他曾经在电影局任职。


    蒲教授今年五十七岁,精神矍铄,头发只在额前沾了些霜白,面上连皱纹都很少,一双眼睛尤其亮得吓人。他来的时候,宋时璞正在排戏,便由吴睿生代为招待。吴睿生用着圆滑的话术,领着蒲老师在整个片场转了一圈,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蒲征当然明白小辈的小心思,但他的本意就是过来给学生撑场面,所以并没有拒绝。


    吴睿生做事很干脆利落。等完成了“秀人脉”操作,他立马就把蒲征带到宋时璞腾出来的剪片室里,给他看暂时剪出来的成片。


    这才是蒲老师这次赶来想要看到的,也是宋时璞提前准备好的。


    蒲征很认真地把暂时的成片镜头看了三遍。看完后,就提出要见余寻光,“等那位余师傅下了戏,你让他来一下。”


    吴睿生只觉得这位老师太有成功人士那范儿,瞧瞧,他的话和行为都直奔目的。要是去钓鱼,那得是杆杆起货的行家啊。


    余寻光也挺想见见这个世界的电影行业理论大拿,一下戏,听到了吴睿生的转告,都不愿意喘口气,立马就跟着他来找人了。


    宋时璞可以冻着自己,不能冻着机器和老师。此时,剪片室里一片温暖,余寻光受了冻再进来,还打了个寒噤。


    蒲征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笑,“余师傅。”


    余寻光走过来同他问好,“您客气。蒲老师,非常高兴见到您,您叫我小余就好。”


    蒲征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请他坐下,嘴上不停,“小余同志,你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比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学生都要稳重。”


    余寻光露出一个浅笑。


    听他没有回话,蒲征挑起毛病来,“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心怀不轨,还是另有图谋?”


    “不,”余寻光忙说:“能够被蒲老师夸奖,我很荣幸。”


    蒲征像说顺口溜那样,一句邀请直接滑出来,“既然荣幸,那要不要来我们北影啊?”


    能被当面邀请,余寻光十分高兴,但他也不能隐瞒自己的情况,“谢谢蒲老师,但是,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之前找过中戏的老师,中戏那边说不太好办。”


    蒲征抬了抬下巴,“说出来听听,他们办不了,不代表北影办不了。”


    余寻光言简意赅,“我的文凭只到初中毕业,正常情况,是不能直接读大学的。”


    “哈哈,”蒲征爽朗一笑,“这算什么?我还以为你违法犯纪了呢。”


    他拍了拍膝盖,道:“片子我刚才粗略地看了,质量不错。明年4月,拿去报戛纳,我们学校会帮忙全权运作。如果能入围,能提名,明年下半年你就直接以特招的身份进06级表演班。”


    这般干脆,让余寻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真能去读书啦?就这么容易?


    蒲征道:“惊讶个什么劲儿?你还不知道吧,秦老也在我们面前夸过你。只要他愿意写推荐信,再加上我,一切都不算事儿。”


    等余寻光看过来,明显是回过了神,他又取笑道:“不过你小子也是够自信的,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我给你设定好的,你一定能够入围的未来啊?”


    余寻光嘴甜了一回:“我是相信老师的眼光。”


    蒲征又是仰头一笑,他打量着余寻光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好,好,这话漂亮。你要是能来北影,更漂亮。”


    说完,又刨开心底里的真话,实实在在道:“不要觉得我别有所图,你进学校就知道了,这几年表演专业的学生相较千禧年那会儿,一年不如一年,所以我们对好的生源,那是求贤若渴啊。蓝亭知道吧?从咱们学校出去的。自从蓝亭火遍大江南北后,好些家长,小孩,好像都认为做演员出名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儿,大批的俊男靓女涌入专业院校是好,但是表演嘛,也是吃天赋的。”


    说着点了点头,“我看你就挺有天赋的。”


    蒲老师不知道的是,余寻光不仅有天赋,他甚至于就是个完全体。重生之前,他连续三年获得国内最权威电视金奖,国外的大奖也频繁获得。他有经验,有实力,只缺一个履历给他提供底气。


    这个短版,也很快能够补足。只要《临时爱你》后续不胡乱剪辑,余寻光有那个自信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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