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与海棠共梦 > 9、情动
    池照楹恍恍惚惚回忆着来时情状。她的确不知道紫极宫中的汤泉有两眼。


    她循着小公主指引的路一路摸索而来,可能是在上个路口左拐的时候她记岔劈了,走反了方向。


    怪不得,她进来之前,看到汤泉池子外严密地把守了些人,心忖着一个没人用的旧池子何须大费周章地看守,看来果真如小公主所言,维护池子销金极多,如此的确是不用白不用了。


    此刻池照楹方知,她走反了方向。


    这是皇帝的汤泉池,是元溯……泡澡的地方。她进来时,竟无人阻拦。


    知晓真相的池照楹,绯云一霎腾上了颊。


    本就对元溯心生逃避,现下更是不敢看他了。


    “这是羲和池,”元溯失笑凝着水中的芙蕖,语气不详,“你要去的,是后妃的望舒池?谁让你去的?合制么?”


    池照楹恨不得一脑袋扎进水里去,可惜闭气终有时,迟早还是要上来,躲不过的。


    水下的双手掐着身上的肉,窘迫得眼眶发抖。


    “你、你少自鸣得意,我不过走错了,我,我……”池照楹终于从元溯的话中意识到不对劲,霎时绯云降落到雪颈,呼吸急促起来,“谁想当你的后妃了!”


    她一生气,潺潺的水面愈发波光飐滟,闪动的水光与头顶安静白炽的琉璃灯光,将清水芙蓉映出薄薄绯色,濯清涟而不妖,美得珠圆玉润,若巫山仙子。


    元溯的凤眸压沉了些许。


    水中,池照楹紧紧怀抱胸前,却不想,将盈盈娇酥挤出团团雪顶,愈发地显出轮廓秀美姣好。


    她浑然不觉,恼羞地道:“即便如此,便算是我走错了,你离开!”


    元溯挑眉:“这是我的汤池,我凭何离开?”


    池照楹咬住嘴唇,明知落了下风,她也半分不肯示弱,面对元溯,逆风也要迎难而上:“我要出去!”


    元溯拢紧腰间的束带,将衣领掩合,淡淡:“你出去便是了。我要在此沐汤,你在我不方便。”


    束好腰间锦带的元溯,从宽大及膝的寝袍之下迈出修长的腿,径直朝着对岸的水面走下来,足尖踏入水中的一刻,池照楹整个眼眶,连同身子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我完了,我和元溯共浴了!我和他……共浴了!


    元溯的那身袍子质地轻盈,一入水下,锦带束腰之下的所有衣袂都沿水面飘了上来,释放出水下笔直修长、遒劲有力的光洁双腿。元溯自觉无所掩护,略皱眉梢。


    她不敢看他一眼,挣扎要逃,可如何能逃,她不似元溯身上还披着一身寝袍,一旦出水面,她必暴露无疑。


    “你,你转过去!”


    对面目光灼灼盯着,池照楹的脸庞宛如火焰燃烧,像极了紫极宫中五月时节的榴花。


    元溯靠在身后的石壁之上,自胸膛以上的部位尽数露在水面外,任由水流突破身上寝衣的经纬,于皮肤间游走。


    这水流,同时走过万福和他,绕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再流向他的胸怀。


    一思及此,元溯忽然阴了脸色,漂浮水面之上的衣袂遮去了不对。


    白雾阴翳,轮廓隐约,她应是看不见。


    “我夜夜在此沐汤,是你不请而来惊扰了我,要转也是你转。”元溯冷冷地道。


    池照楹知道,是她走错了!她错了!


    她崩溃地团住胸口,想,她从小到大和别的男孩子都玩得好,只唯独讨厌元溯不是没有道理的,此刻若是一位君子,早就让出这片汤泉了,他却非但不让,还厚脸皮地穿着衣裳下来。


    池照楹的眼睛湿濛濛的,像是沁出了水光。


    元溯怔愕,胸膛内心跳一时失衡。


    他知,他又戏弄了她。


    她站在水中,肌肤皎白、容颜玉丽,瞳眸水汽滢滢,元溯刹那间想起的不是道歉和哄。


    而是石更。


    更高些了。


    “万福……”


    齿尖轻轻的一句呢喃。


    万福是池照楹的封号。


    那年,她在水中救了她。从那以后,他的母后便极其喜爱这个勇敢的女孩,对她视若己出般关照。


    母后曾经提出,要收池照楹作义女,元溯拒绝了。


    母亲身为中宫,地位却岌岌可危,西宫虎视眈眈,让池娘子记在膝下,对她本身并无多大裨益,反而可能引来西宫对池家的波及。


    母后思虑之后以为有理,绝了那样的心思,只为池照楹请封县主。


    定封号之时,母后特意来询问了他的意见。


    从一众浩如烟海的文字之中,元溯对“万福”有所独钟,他提笔写下二字,交给母后:“就定作‘万福’吧。取自《诗经》‘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愿所有的好运福气汇聚于你身上,愿你安康幸福,长乐无忧。


    元溯更石更了。


    他有些撑不住,右臂攥住了池沿,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息。


    须臾,右臂上曝出了道道青筋,是隐忍所致。


    自作孽。为何要下这水池,为何要看她,为何目光无法从她身上收回。


    他灼灼的目光,仍然如刻刀般打在肌肤上,池照楹觉得呼吸不畅,脸庞更是烈火焚烧般发烫。


    池水泛滥,发出哗哗的声响,一波摇向他,载着她的不安,怂恿他的胸膛。


    她听到元溯怜悯的唤着自己的声音,抬眸,鸦青的眼睫被水汽沾湿,浓浓的,映出一簇摇曳的水光。


    “你别看我了……”


    她有些哀求,小声地对元溯道。


    从池子这边,到池子那边,有七八步的距离,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元溯听见了。


    右臂攥池壁更紧,月长痛感难以言说,似梦中见她,她越可怜无助,他越是放浪狂荡。胸口的血,宛如狼血,眼底的光,犹如狼光。


    万福竟还在求他,用这样的声音。


    她必是不知他当下快要爆体而亡的处境。


    元溯冷冷地道:“你怕是多想。你有何好看。”


    池照楹没辙了,她彻底没辙了。


    她都想破罐子破摔,从水面一跃而起算了,或者游过去,将元溯摁进水里。


    反正他不识水性。


    两害相权取其轻,思来想去,池照楹选择了后者。


    等她上了岸,飞快地穿好衣服,便回来救他。


    池照楹微微矮身,确保脖子以下都浸在铺满花瓣的水面下,小心翼翼地朝他划过牛乳白的水浪,朝元溯靠近。


    在池照楹忽然向元溯走来之际,元溯的双臂都撑住了池沿,撑得发抖,臂肌张开一片狰狞的青筋。


    痛。


    更痛了。


    再近一些,她会看见。


    现在还不能让她看见。


    “别过来!”


    池照楹停在池子中央,困惑地看着他。


    原来他的脸庞也在红。


    池照楹还以为他的脸是铁门板做的,原来他也会害羞,也会不好意思。


    那他下水作甚么。哼。


    元溯蹙眉,强行遏抑粗重的呼吸,不悦地道:“你过来作甚么,要将朕溺死在池中,好趁机逃脱?”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重重地砸落在水面上,都在加剧他月长痛的煎熬。


    万福在他面前三步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三步了。


    这般近,近得他的双眼能看清她眼角的细小微弱的水珠,像是一颗冰莹的珍珠,贴在柔软乌黑的鬓角。


    她的红唇轻颤,如海棠花的花苞,饱满,似吸足了水分,吹弹可破。


    朱颜腻理,在琉璃灯的辉映之下,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看着她,太痛了。元溯想。


    原来求而不得,从来不止心理上的疼痛。


    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才以为可以抑制得住。


    可事实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在他的梦中早已逗留了数年。


    此刻他只想如梦中那般进她。


    被元溯看出了心思,池照楹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被你看穿!”


    这法子行不通了,她自然不会靠元溯这么近,于是扭身沿着水面往回走。


    光泽银白的琉璃灯,打在那片姣好无暇的美背上。


    怎会,连脊背都是那般美好。


    元溯沉重地吸气。


    语调冷漠至极。


    “绝了这条心,朕从冰湖溺水之后便识得水性了。”


    池照楹惊讶回头,“你学会了?”


    元溯道:“不然?一直等你来救?”


    眼见法子行不通,池照楹又没招了。


    她气恼不甘地想,是啊,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他看起来长大了不少。


    肩膀宽了,身量高大了,不知何时起,骨架上均匀地覆盖了一层薄肌,天晓得他何时练的,该死的竟然有点儿吸睛。


    他说他学会了游水,她自然是信的。


    招数使不动,池照楹咬牙想,那等元溯洗完好了,等他洗完之后走了,她再上岸。


    无非就是回去得迟些,到时候想个法子骗过重华公主。


    池照楹咬牙问:“你还要洗多久?”


    元溯眯眸:“朕沐汤向来不紧不慢,今日疲乏,多泡一会儿,尚不打算走。”


    “不行,”池照楹狠狠地道,“你得走。你快出去。”


    元溯垂眸,看了一眼袍子以下。


    刚开始走得了,现在,便是上岸以后有宽松的袍子罩着,也遮掩不住,一眼便能看出端倪。走不了了。


    指望万福纯洁如纸,有这种可能性,但架不住她可能会拿他袍子下与她不同的地方去问长辈——她一向求知若渴。


    “朕凭何要先走?朕是后来的,要走也得你先走。”元溯冰冷掷去一瞥,“这池水蜇人,小心泡浮囊了。”


    啊!这坏蛋油盐不进!


    池照楹气恼得全身发红,豁出去了:“要浮囊,也是你浮囊,你全身都浮囊!肿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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