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35、第 35 章
    还真是你和小师兄成亲。


    听你们问起时,陈子奚挑了下眉:“你们两个不知道?”


    你诚实地点点头:“嗯。”


    陈慎也诚实地点头:“江前辈只说知道了,徒儿还以为……”


    陈子奚啧了声,心情很好的样子:“还真是两截一模一样的木头。”


    赶来看热闹的魏禾忍不住插话:“不是木头怎么会磨蹭到现在?我和师兄都要成亲了……”


    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明明是他们进度太快。


    盛夏五月,陈叔亲自去了好几回,且斥重金才终于请动的绣娘来了。


    听说是当初带人给他做家主服的那位,在江南一带属于有钱有权也未必能请到的主。


    她将画好的几个纹样给你看,一一解释有什么不同,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等你选定了,她带来的小裁缝便开始细细给你量尺寸,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约莫三十出头的绣娘见你愈发不安,不禁笑道:“小少主别紧张,做衣裳就是这样,要将不当之处都记下,在裁剪时稍做遮掩。”


    你还是抿着唇。


    绣娘又笑:“小少主这身段,已是极好的了,人总有些不足。”


    你听她说话和气,好奇地问:“姐姐,杭州城里说你傲气,连玉山君的面子都不给,但你明明很好说话。”


    这一声姐姐叫得年过三十的绣娘很舒心:“眼睛不如从前了而已,做这两身婚服,要熬不知多少宿,况且我最后不是给了玉山君面子?”


    你:“喔——”


    “好吧,其实最后一回是少主听闻师父在我这儿连连碰壁,亲自来了。”


    你:“……”


    才不是听闻陈叔连连碰壁,是刚知道自己要成亲,否则以小师兄的性子,早就亲自登门了。


    “我看少主那一提起小少主你就脸红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想起我家里那位当年也是如此。”


    她想起那日,玉山君等在外头,回春堂的少主一个人进来,没赞她技艺精湛,也没同她提银两珠玉,只是在提起你时局促地红了脸,说想将最好的东西给师妹,望她成全。


    阅人无数的绣娘在那一刻想起年少旧事,家门恰好被推开,是冒着盛夏暑气特意出门去给她买点心的人回来了。


    尽管她刚绣完一身衣裳,眼睛疼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想歇上两个月,却在看到眼前少年人时倏地心软了。


    她在盛夏的日光里笑得柔和,像是在对你说,又像在回忆某些过去:“少年真心是世间最最难得之物,我便应了他。”


    陈慎没怎么仔细看自己的婚服,反而日日盯着你的。


    你觉得已然很好看很完美了,他却能看出不对。


    “裙摆太长,师妹定不会安分坐轿,骑马的话这衣裳不便,烦请费心再改改。”


    “这些缀珠还请再缝得牢固一些,师妹性子活泼,若不慎弄掉一两颗,她又要心疼好久。”


    “师妹说想在衣角绣些银杏叶,我的也要,辛苦诸位。”


    “……”


    魏禾时常撞见,这日又见陈慎很认真地和绣娘商定,恶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才同你说:“师妹师妹师妹!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你能不能管管他!”


    你啧啧两声:“你羡慕啊?让魏大哥学啊。”


    魏禾:“……”


    她真的不想理你了。


    婚服做好送来那日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绣娘给你们捎了一坛自家酿的桂花酒,你很喜欢她,真心邀请她等你们成亲时来喝杯喜酒。


    “多谢小少主美意。”她温柔地笑笑,“我之后想同外子去开封看看,便不来了,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吧。”


    江叔和寒姨在这天傍晚赶回来。


    你兴奋地迎出去,看到他们身后一眼望不到头马车,和哼哧哼哧往下搬箱子的人时又骤然停下步子。


    “嗯……”你尽量委婉地问,“江叔寒姨,我们这是要攻占回春堂吗?”


    寒香寻斜了你一眼:“这话说得忒没良心!你要不要?不要让陈子奚拿去给小慎当聘礼!”


    你上前挽住她撒娇:“要要要!寒姨最好了~”


    一转头,你看到江大侠那张冷冰冰的脸,拉了下他的衣角:“江叔也最好。”


    魏禾看着你这幅模样,噗地笑出声,向二位前辈行了礼才说:“这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养父养母?”


    你点头。


    “是给你备的嫁妆吧?”魏禾笑盈盈道,“我家小老头又出嫁妆又出聘礼,生怕厚此薄彼,其实多了少了有什么关系?最后不都要进同一个家门。”


    你深以为然。


    其实陈叔和魏禾口中的小老头一样,命苦地又出嫁妆又出聘礼。


    江叔寒姨这么一添,就衬得陈叔给小师兄的东西很少——其实一点也不少。


    于是杭州百姓便亲眼见玉山君又在繁华地段现买了好几间铺子,塞给少主当聘礼。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几位长辈想起什么便临时在单子上添一笔,聘礼单子和嫁妆单子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像在打擂台。


    你和小师兄哭笑不得,安叔也有点无语。


    终于,九月十二,月黑风高夜,安叔忍无可忍,将长长两张单子丢开,拿了很大一张白纸来,左写“回春堂”,右写“陈宅”,撕成两半拍在了桌子上。


    你试着理解了一下。


    安叔的意思大概是:家送他俩,别瞎胡闹!


    这场闹剧才终于画上句点。


    但很明显,你们家里这几个活宝长辈玩得很高兴。


    高兴就好,那全家上下陪着胡闹一通也没什么,你希望他们高兴。


    陈叔请人来算,说良辰吉日在十二月十七。


    你不信这些,说什么都不肯。


    好吧,其实是信的。


    但你不喜欢冬天。


    陈慎在衣袖遮挡下牵了你的手,温和但坚定地说:“等春天吧,不急。”


    “嗯。”你弯弯眼睛,“就春天。”


    万物萌蘖,春和景明。


    一切都是生动的。


    你担心地问魏禾:“你们成亲是哪天?会不会耽搁?”


    “姑奶奶,你才想起我啊?”魏禾不客气地送你一个白眼,“我给师父写信啦!改到今年秋天!女侠我最讲义气,一定要喝上你这杯喜酒!”


    你又愧疚地去看魏砚。


    他的目光正落在魏禾身上,听见你道歉,轻笑道:“只要在一起,哪一日都是一样的良辰吉日,无妨,我听师妹的。”


    你:“……”


    真的好腻歪。


    你忽然对自己和小师兄的言行对旁观众人的杀伤力有了认识。


    你们的婚期最终定在二月十四,春分时节。


    杭州多雨,春分前一连下了三日,二月十四清早,天却是澄澈的蓝,雨后嫩绿的草木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


    你扶着头上摇晃的珠玉流苏,小声嘟囔:“好重。”


    “这还重?”寒姨往你发间插上那支银杏簪子,“已经是最轻的了,小慎盯着改了好几回的,你哪来那么多事?”


    你撇撇嘴:“寒姨,你如今胳膊肘朝外拐得厉害!”


    “我是实话实说。”寒香寻透过铜镜看着你,“难道成亲你用簪子一挽头发就出门?谁家新娘子素净成那样?叫人看了还以为家里养不起你呢。”


    你:“……”


    在杭州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想。


    你此刻正身在寒姨尚未开门的新酒馆里。


    小师兄和你家三个长辈都坚持要按规矩来,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反而你自己最随意。


    只是无论六礼中哪一步,都是左手倒右手左脚换右脚,毕竟寒姨的酒馆也是陈叔给选的地方,和陈宅实在离得很近,不过出门转两个弯的距离。


    但无数嫁妆聘礼——如今都是嫁妆了——还是跟着你浩浩荡荡从陈宅搬家过来,一会儿又要浩浩荡荡搬家回去。


    你没有盖头,也没有团扇,等在门外的也并非花轿。


    是你们逃命时偷过的马。


    你差人给伏马庄送了一封喜帖,极诚恳地解释当初深陷困境,实在不得已,问那两匹马儿有没有如老话所说真的识途,若真丢了,你愿意赔上两匹同等的好马,附以金银聊表歉意。


    祁庄主是个爽快人,见信并无责怪,只回信说有事走不开喝不了你的喜酒,便将那两匹马送你当贺礼吧。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你手心。


    你利落地上马,衣角金色的银杏闪着光。


    陈慎就在酒馆大门前等你,他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平日素净的衣衫都会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今日更是一眼便能看见。


    你甚至只能看见他。


    “别人家新娘子坐花轿,你骑马。”魏禾眼睛亮晶晶的,“此等江湖嫁娶,杭州独一份!定能流传后世,成为江湖传说!”


    春风拂面,花香扑鼻。


    街边早围满了赶来看热闹的人,见你也骑着马,先是静了静,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喝彩和祝愿。


    你耳边的银杏坠子一下一下晃:“小师兄名声真好。”


    陈慎看见你的耳坠被日光照得发亮,不禁碰了下自己的:“师妹行侠仗义,名声也很好。”


    你又忍不住想逗他:“小师兄平日不是最守规矩?我今日没守成亲的规矩,不仅骑马,还打算一会儿去宴客喝酒,小师兄不管吗?”


    陈慎抿着唇,许多话涌上来,最后化作一句:“只要师妹高兴,怎样都好。”


    你笑弯了眼睛:“我高兴呀。”


    你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陈慎追上你,本是主角的你们将浩浩荡荡的队伍丢在身后。


    策马并肩,共赴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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