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初墨把最后一颗球打进洞，利落地收起球杆，微微侧过头看向柯奕欢。
柯奕欢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暗暗咬紧牙。
刚才嵇初墨趴在球台上直勾勾盯着他，似笑非笑地问‘是故意的吗’之后。
柯奕欢心里一慌，手下一抖，竟然连续失误三次，被嵇初墨打了个6比3。
比赛前话说得那么满，结果输得这么惨，简直奇耻大辱！
“谢谢。”
嵇初墨从老板手中接过编好网子的球拍，仿佛嫌羞辱还不够，故意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战利品我就收下喽。”
“哦。”柯奕欢恼怒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嘴硬，“你拿走呗。”
嵇初墨觉得好笑。
明明他一开始就为了这个目的，现在结果也算殊途同归，为什么闹脾气？
真幼稚。
走出地下街区，柯奕欢依然臭着一张脸。
“柯奕欢。”
嵇初墨停在下面两层台阶，轻声叫住他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柯奕欢定在那儿，不情不愿问。
“你接下来有安排吗？”
“没有。”柯奕欢立刻回答，说完才发现自己话太快。
嵇初墨登上最后两层台阶，转身，向着与学校完全相反的路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对他说，“那么，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距离地下街区几百米之外，有一间特别大的美术文具专卖店，里面摆满各种画画用品。
周围几所学校的美术生，经常来这边大采购。
柯奕欢跟在嵇初墨身后走进店内，发现里面大部分是女生，或者换结伴来的情侣。
单独两个男生只有他们一对，刚进门就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好帅啊！他也来买文具吗？”
“你看看他的大高个，再看看他的大膀子，怎么可能是美术生？一看就知道陪朋友来的。”
“他朋友……天呐，一张伟大的脸旁边还有一张更伟大的脸！颜狗盛世！”
“确定是朋友关系吗？他俩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很难找到共同话题吧？”
“两个大男生，除了朋友还可能是什么？”
嵇初墨路过他们身边拿购物框，恰好听到这句话。
他与柯奕欢不是朋友。
在自己脑子里浮现柯奕欢胸肌那一刻，他们注定发展不出友谊。
那么，该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同学？舍友？似乎都不够贴切。
“我赌五毛，他俩肯定是一对！”
后面有个人没控制住音量，兴奋的声音飘了过来。
柯奕欢听到，无意识皱了下眉。
嵇初墨捕捉到这个细微的表情，在‘情侣’选项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叉，放弃思考这个愚蠢的问题。
店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两排货架距离很窄，走过路过免不了磕磕碰碰。
柯奕欢数不清听到多少鼓噪的心声，烦得皱了下眉。
一低头，发现嵇初墨已经远远走开，从货架高处拿下来几根画笔，在手背上测试软硬程度。
柯奕欢几步走过去，几乎贴着嵇初墨的后背，抬起胳膊就能把他整个圈在怀里。
“买这种笔干吗？你不是一直用数位笔的吗？”
柯奕欢第一次当别人的模特，多少查了一些资料。
之前听嵇初墨说过，这次找他主要为了画游戏立绘，都是电子稿。
“嗯，我们艺设专业主要学数位绘画，不过……”嵇初墨往后瞥了眼，“这次想练练基本功。”
柯奕欢分明听见，他停顿的半秒吞了一句话：
‘难得遇到合适的模特’。
这人表面看起来淡定矜持，其实对自己身材满意得不得了。
呵，硬撑罢了。
嵇初墨很快选好画素描的基本工具，却没有着急离开，悠悠撩了柯奕欢一眼。
“柯奕欢，我知道你对刚才的结果不服气。”嵇初墨摊开手掌，示意柯奕欢看向周围，“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柯奕欢立刻追问。
嵇初墨回答，“画画的东西都在这里，只要你能在我的领域赢过我，我也送你一件战利品，怎么样？”
“真的？你可不要反悔。”柯奕欢重新恢复之前的信心爆棚，“忘记告诉你，我之前也学过几年油画。”
“没问题，油画也可以。”嵇初墨立刻同意。
柯奕欢薄唇微启，正要说话。
恰此时，两声不算特别明显的提示音响起。
周围声音嘈杂，柯奕欢却清晰、准确的捕捉到那道提示音。
仿佛接收到某种紧急命令，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躲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查开内容。
他的手机贴了防窥膜，嵇初墨什么也看不见。
从柯奕欢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瞬间把自己提出的赌约抛到脑后的举动来看，想必是很重要的内容。
“……”
嵇初墨收回视线，索然无味地想：在地下街区那里分手就好了，实在没必要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见柯奕欢迟迟没有过来的意思，嵇初墨等得无聊，也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约莫一个小时之前，郭佳欣发来几条消息。
[13：56]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崽啊，妈咪这次真的燃尽了…………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50张图全部完成，而且我前前后后复核了三遍，保证没有漏笔！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文件]
[14：22]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很忙吗？你没时间的话我再审一遍，然后登你的号发出去喽。刚好趁着周末流量大，拖到晚上学生党又要跟你哭哭啦。
嵇初墨：[咪表示ok.jpg]
嵇初墨：辛苦了，你检查没问题就直接发吧~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我已经发出去啦~你家m手速真快，不愧是取代我榜一位置的大佬！
嵇初墨：我说过很多次，marty不是我家m。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也对，m大佬隔着屏幕看不见摸不着，哪能比得上随叫随到的奕哥？
逢考必郭公司加薪：[疯狂明示.jpg]
嵇初墨：关于这件事，等我回学校仔细谈谈好吗？
郭佳欣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复。
嵇初墨收起手机，柯奕欢总算看完消息，神清气爽地回到嵇初墨身边。
同寝大半个月，嵇初墨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滋润了。
“走吧，别在人家店里耽搁太久。”嵇初墨勾起唇角，柔柔朝他笑。
“哈？”柯奕欢反问，“等等，你刚才答应我的局呢？”
“我又想了想，觉得太浪费时间。”嵇初墨单手环过自己的腰，“我请你吃饭吧？”
“不行！”柯奕欢秒拒，“就比那个，我时间有得是，你别想反悔！”
“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嵇初墨挪开视线，平静地提醒，“万一你喜欢的人又发消息过来怎么办？”
“哈？他这段时间很忙，短时间内不会再发，而且也不是消息。”柯奕欢隐隐感觉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却没有多想，随口解释道，“是公开动态。”
“动态？”嵇初墨反应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你喜欢的人……莫非是哪个女明星吗？”
不能怪他唐突。
柯奕欢横看竖看，实在不像热衷追女明星的狂热粉丝吧？
“不要拿女明星跟他比，他伟大多了。”柯奕欢表情不屑，“他亲手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纯粹而美好，没有人类能取代他的位置。”
“……”
有那么一瞬间，嵇初墨怀疑柯奕欢喜欢的人，可能是哪个邪教头子。
毕竟普通人没办法成为创世神。
柯奕欢自顾自说完那番危险又痴汉的发言，垂眸看向嵇初墨，鬼使神差补了一句：
“还有，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生，不要用肤浅的性别定义他。”
嵇初墨：“啊？”
所以说……柯奕欢也有可能喜欢男孩子？
是这个意思吗？
嵇初墨大脑有点死机。
“而且我对他不是恋爱层面的喜欢，我们甚至不可能在这个世界见面，他已经拒绝我了。”
嵇初墨狠狠沉默，心里只剩下一句：
——谁又问你了？
.
郭佳欣接到电话立刻冲下楼，嵇初墨手里拎着印有店名的打包袋在楼下等她。
“啊啊啊啊啊！是我最爱吃的那家鸡公煲！周末买要排好久的队吧？墨墨我爱你~！”
“别急。”嵇初墨手藏到背后，收起诱饵，一针见血地审问，“早上的事情，先解释一下。”
“哎呀，我……”郭佳欣偷觑嵇初墨的表情，知道用‘生病’为理由糊弄不过去，老老实实交代，“我检讨！都怪被窝太舒服害得我不想起床，所以想让李杜代替我去……他好歹是个体育生，对运动器材肯定比我懂。”
“然后呢？”
“然后李杜那个排不上用场的家伙！跟我说他□□动康复专业，对运动题材也不了解……”
“说重点。”嵇初墨催促，“不然你的鸡公煲要凉了。”
“别啊，凉了的鸡公煲跟吃shi有什么区别？我老实交代！”郭佳欣发挥自己的概括能力，“我听说柯奕欢还是单身就决定让他陪你去了！”
“重点在单身吗？”嵇初墨虚虚眯起眼。
“哎呀……李杜告诉我，奕哥跟他暗恋的人绝对没可能。”郭佳欣偷偷瞥了眼嵇初墨的脸色，弱弱地说，“我知道你是纯爱派，有感情洁癖。但是柯奕欢特意给你当男模，今天随便一条消息就答应陪你买球拍，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你有好感……”
嵇初墨不禁疑惑。
自己完全没看出柯奕欢对他有好感。
——难道我是傻子？
“墨墨啊，我知道你一直被家里的事情影响，不敢随便跟别人确定关系。但你要求的那种外表过关、能接受eros的存在、还要对你从一而终的人实在太难找了。”郭佳欣冒出一个馊主意，怂恿道，“实在不行，你先骑驴找马吧？”
嵇初墨反问，“你说柯奕欢是驴？”
“他是lv，高级驴~”郭佳欣撞了下他的肩膀，暧昧得眨眨眼，“柯奕欢脸长得那么好，家里也那么有钱，觉得不合适跟他谈谈周抛恋爱也不亏啊。你要不要再想想？说不定就想通了！”
“懒得想。”嵇初墨把手里的打包袋塞给她，“吃你的鸡公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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