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换个人吧?”
扔出去的绣球……呸!网球,一波三折落到了嵇初墨的手里,策划活动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嵇初墨今天穿着一件oversize涂鸦外套和阔腿牛仔裤,衬得整个人更加纤细娇小,跟旁边那些黑黑壮壮一身臭汗的男生完全不一样,怎么看都不像运动的料。
而且嵇初墨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舔狗发几百条消息都不带搭理的。
看样子他本来起身准备退场了,这种时候强行把人留下来,难保嵇初墨不会当众甩脸子。
与其让双方都尴尬,不如他们识相点儿,主动换个人。
柯奕欢揉揉耳朵,扬起头看向观众席,远远朝嵇初墨递了个‘别磨磨蹭蹭’的眼神。
“快下来。”
他非常确信:嵇初墨肯定不会退场。
嵇初墨捏紧手感毛糙的网球,二话不说走下台阶,从赛场旁边的通道入场。
场内几个人万万没想到这朵高岭之花会主动下来,连忙围过去,陪着笑脸热情地给他介绍规则,还争先恐后把自己的球拍借给嵇初墨。
嵇初墨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自己要做的事。
身为一名除了看过200集《网球王子》之外,对这项运动毫无接触的纯新手,自己需要学会握拍、挥拍、接球三个基本技巧。
“……只要你能在一局之内用拍子接到十个球,我们c大网球协会就会送你一份运动大礼包!”负责人骄傲地挺起胸脯。
“你有病?送什么大礼包!”另一位学长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提醒。
运动大礼包对于体院学生而言,是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但瞅瞅嵇初墨的细胳膊细腿,像需要运动大礼包的样子吗?
负责人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我们c大网球协会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好的。”嵇初墨对运动大礼包和要求都不感兴趣,只想速战速决,弯起眼朝他们笑笑,“开始吧。”
“开始之前,你先挑个拍子吧!”
“用我的用我的!”
“我的球拍轻,绝对适合你!”
“太轻的球拍不好发力,选我……”
“喂。”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所有人。
“喏,用这个。”
柯奕欢从包里拿出备用球拍,头也不回扔给嵇初墨。
嵇初墨退后两步,伸手接住球拍。
比想象中更沉,手柄有八道硬硬的棱,硌得手疼。
旁边一圈人露出见鬼似的惊恐表情。
跟柯奕欢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这位少爷讨厌跟任何活物接触。
大一时有几次大家打打闹闹玩嗨了,跟柯奕欢勾肩搭背,结果差点被人道毁灭。
从那之后,所有人自发与柯奕欢的一切保持距离,更别说借他的球拍。
柯奕欢的主拍和备用拍都是赛级定制款,与其他人的球拍天壤之别,除了不太适合新手之外没什么缺点。
嵇初墨握在手里掂了两下,回想自己在动漫里看过的姿势,用虎口卡住拍柄上端,手指收紧,指关节用力得发白。
“错了错了,不是那么握的!”旁边学长连忙摆摆手,想要纠正嵇初墨的姿势,又不敢随便碰柯奕欢的球拍。
“不对吗?”嵇初墨刚才一直坐在柯奕欢的身后,明明他就这么握拍子。
“你不要学我。”柯奕欢大步走过来,一针见血指出嵇初墨的问题,“球拍往前握受力大,而且你攥那么紧,多接几球手腕就废了。像这样……”
柯奕欢绕到嵇初墨背后,贴近一步,握住他的手纠正动作。
观众席有太多刷校园论坛的女生,激动得发出鸡叫。
平常最嫌吵的柯奕欢却好像突然失聪似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身体感官格外清晰。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嵇初墨的后背,薄薄一片,两侧的肩胛骨仿佛振翅欲飞的蝴蝶。
距离实在太近,只要一低头,下巴就能搁到他的发顶。
柯奕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因为一直听不到嵇初墨的心声,导致自己对他没有警惕。
反应过来时,右手已经覆住他握住球拍的手背。
掌心的茧子蹭过他细嫩的肌肤,甚至不敢用力。
嵇初墨的手一碰就红,自己稍微用点力,恐怕会让他哭出来。
“然后呢?”
见柯奕欢迟迟没有动作,嵇初墨在他怀里扬起头,蓬松的头发蹭过柯奕欢的下巴和喉结。
青柠味的。
“然后……”柯奕欢不着痕迹拉开一些距离,心无旁骛地纠正,“位置往下挪,卸一点儿力虚虚握住,手腕不要内扣。”
柯奕欢的手指顺着他的掌骨往里收,贴着嵇初墨的手,把四指重新排了一遍。
嵇初墨点点头,手腕轻轻挣了一下,摆脱柯奕欢的手。
他恪守底线,对直男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柯奕欢毕竟是个身高190,有大胸肌,长相符合自己审美的高质量男性。
再摸下去难保自己还有底线。
嵇初墨按照他教的方式握住球拍,继续进行下一步。
场内另外几个人逮住机会,自告奋勇教他挥拍,站在嵇初墨面前全方位多角度的演示。
“这样?”嵇初墨模仿他们的动作,把手里的球拍用力挥出去。
柯奕欢双手环抱站在他身后,嫌弃地纠正,“挥拍不能只靠手臂力量,要用腰部力量带动全身。”
“腰部力量?”嵇初墨喘了几口气,低头寻找发力点。
“这里。”柯奕欢伸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臀部上方约莫一掌的位置,单纯想提醒他‘腰’在哪里。
“啊……”
嵇初墨拖长调子,轻轻叫了一声,腰下意识往前挺,用最快速度躲开柯奕欢的手。
他回过头,羞愤地瞪了柯奕欢一眼,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
柯奕欢有些无措的缩回手,低着头小声说: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腰不能碰。
嵇初墨住进宿舍第一天,就跟李杜和闫明均搂搂抱抱勾肩搭背,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自在。
柯奕欢排斥跟别人接触,身边却总有一群大大咧咧没有边界感的人。耳濡目染,当然知道男生跟男生之间怎么打闹。
自己大部分时间听不到嵇初墨的心声,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像普通同学一样相处。
柯奕欢这么想着,才没怎么思考便摸了他的腰。
出乎意料,嵇初墨腰摸起来第一感觉不是纤细,而是韧,能明显感觉到是男性的腰。
腰肢很柔,没有骨头似的,轻轻碰一下就从手里滑开。
惹得柯奕欢不仅有一丝丝好奇,他的腰真正摸起来什么感觉。
从嵇初墨的反应看来,自己大概没机会了。他只会允许亲密的人摸自己腰,比如男朋友。
冒出这个念头,柯奕欢又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倒也多亏柯奕欢,嵇初墨顺利找到挥拍的正确发力点,跟随几位学长学会挥拍。
接下来只剩一个任务,在一局之内接到十个球。
嵇初墨清楚自己的运动能力,没报什么希望,配合他们走完迎新赛的过场而已。
嵇初墨站到球场边线,扭过头用手势向郭佳欣示意,让她结束之后自己回艺院。
今天运动量超标,他累得一身汗,打算等会回宿舍洗个澡直接睡觉。
郭佳欣同情地比了个‘ok’,偷偷向新认识的朋友揭嵇初墨老底,“墨墨他平常完全不锻炼,唯一运动机会只有每年体能测试的1000米长跑,核心肌群利用率不足一根香蕉。”
“别说接住十个球,他能接住两个球,我免费帮他做十页图!”
闫明均问,“什么图?”
“设定图和漫画都可以,墨墨他有自己的原创ip来着。”郭佳欣姑且残存一丝丝理智,没有把嵇初墨的底裤抖出来,含糊地表示,“总之这个赌注很大啦,他绝对不可能接住的。”
嵇初墨本人也觉得自己不可能接住,心平气和等待公开处刑。
没想到对面发生了分歧,几个人争着给嵇初墨发球,谁也不肯退让。
柯奕欢见他们围在球场上,脑袋抵着脑袋玩剪刀石头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让开。”
他们吓得虎躯几震,见柯奕欢拎着球拍走过来,怕怕地问,“奕哥,你不会打算亲自发球吧?”
柯奕欢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
“奕哥,人家没打过网球,甚至不是体院的。你亲自上,那不是大炮轰蚊子吗?”
“对啊对啊,咱们举办迎新赛是为了让更多人了解网球,不是让他们觉得网球真的可以杀人!”
“废话说够了吗?”柯奕欢再次命令,“让开。”
几个人拗不过柯奕欢,只好退到一边,充满同情地看向嵇初墨。
柯奕欢高高抛起球,甚至没有看球的落点,干脆地抬手把球打出去。
嵇初墨盯着那颗球,在他挥拍的时候注意到,柯奕欢握拍的手往后挪了几厘米。
他刚才明明说往后握受力会变小的。
回过神来,球已经越过网子落到面前。
嵇初墨连忙追过去,按照柯奕欢教的握拍姿势和发力方法,伸长手臂去接那颗球。
球拍前段碰到球,很快被弹了回来,震得嵇初墨手腕有些发麻。
球的运动轨迹发生一点点偏移,丝毫不影响落在嵇初墨的界内。
裁判立刻吹哨,宣布柯奕欢得分。
嵇初墨揉揉手腕,心想自己果然不行。
虽然一开始就没什么信心,但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依然会失落。
“你发什么呆?”
柯奕欢冷淡的声音穿过来,唤醒嵇初墨的注意力。
“还有9球。”
“?”嵇初墨茫然,“什么9球?”
刚才那球,不是柯奕欢干脆漂亮的得分了吗?
“你没听规则吗?只要你接到球就算数,没指望你打回来。”
“哦!对对对!”
围观的学长立刻反应过来,小鸡啄米点头。
“拍子碰到了,怎么不算接到球?”
“还剩9球,加油!”
柯奕欢又拿出一颗球,同时对坐在中线椅子上的裁判说,“不用计分了,从他手上拿分也没意思。”
“没能让你尽兴真抱歉。”嵇初墨重新握住球拍,眼睛盯着柯奕欢手中的球,燃起几分莫名其妙的斗志。
他知道,竞技体育菜是原罪。
被这么瞧不起依然让人生气。
嵇初墨打起精神,在他挥拍的时候便跑出去。
这次,球拍的网子碰到球,却依然没能打回去。
嵇初墨不服气,收敛唇边的笑容,催促柯奕欢快发下一球。
柯奕欢轻轻挑了下眉。
这个人不笑的时候,才符合柯奕欢对他的认知。
柯奕欢没有废话,又发出一颗球。
这次,嵇初墨居然已经可以用球拍中央接住球,惹得全场一片叫好。还有人大声喊话,怂恿嵇初墨弃艺从体,转院过来学网球。
闫明均盯着赛场内的两个人,连啧了好几声。
“奕哥这把,放水放出太平洋了。”
“有吗?”郭佳欣一头雾水地反问,“我感觉跟刚才一样啊。”
李杜解释,“奕哥打球看起来随意,其实他最擅长控球,技术比有些职业选手还厉害,总能把球打到对手接不到的地方。但他给嵇哥的发球,基本都是他想接就能打到的位置。”
闫明均吐槽,“他对同系的后辈都没有这么体贴吧?”
郭佳欣隐隐约约捕捉到苗头,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询问,“说起来,柯奕欢身高多少?”
“我记得……去年体检的时候测出来193,净身高怎么也有一米九吧!”李杜愉快地回答。
“一米九啊……”郭佳欣轻声喃喃,心更痛了,“我苦命的崽啊,好不容易遇到完美理想型,居然是个直男!”
.
“好累……”
勉勉强强接到十个球,嵇初墨完全顾不上向网球协会提要求,回到宿舍随便冲了个澡。
体院今天搞迎新,舍友都没回来。
他躺倒床上拉起床帘,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
“哪来的棺材?”
有个很讨厌的声音,冲着自己床的方向吐槽。
“嘘……帘子拉起来了,嵇哥在里面睡觉。”
“他睡觉很轻,咱们小声点。”
最开始那道声音骂了句‘麻烦’,音量果然降低很多。
宿舍里窸窸窣窣一阵,舍友收拾好东西去公用水池洗完再回来,各自爬上床。
嵇初墨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自己床位前停了一会儿,整个宿舍才重新归于安静。
总算可以好好睡觉了。
嵇初墨迷迷糊糊蹭了下枕头,再次陷入熟睡。
然后——
轻飘飘的身体逐渐有了实感。
眼前出现一朵熟悉的、花心鲜红边缘枯萎的玫瑰,被一双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虔诚地捧在掌心。
在梦中,他看不到对方的长相,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死死锁定自己,执拗而又痴狂。
嵇初墨缩了下身子,背后发麻。
——谁在梦我?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