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的气派和豪气，哪怕是走廊也开着中央空调输送着凉气，赵不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声音有些哑：“你是方裴知？”
方裴知：“不然你是？”
眼前的脾气大就是赵生的导师，这个消息对于赵不息来说不亚于今天天气预报说有小雨，实则来的是台风。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还没送礼，就先把小虎的导师得罪了。
更要命的时，方裴知给他的印象十分符合昨天晚上他在家里电视上看到新闻里的无良导师形象。
脾气很大。
赵不息脸色白了些，不敢想自己得罪方裴知，对方会怎么欺负霸凌小虎。
会不会下一个上此类新闻的学生就是小虎。
如此糟糕的想法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就被抛了出去，
赵不息从小到大都不是灾难化想象患者。除了在在乎的人或事上会有不理智的时候，生活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保持乐观。
得罪了先尽力弥补，看看事情是否还会有转机。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人能未卜先知。
所以一切没成定局前，不要有消极的心理，不然会打消向前的动力。
方裴知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警觉：“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除了今天，他以前的生活中并没有这号人的出现。
这类人的出现都少之又少。
对方直接问了他的来意，赵不息不好再藏着掖着，谨慎地环绕四周，没人但有摄像头。
不知道这摄像头有没有什么录音设置，他送礼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然留下后顾之忧很容易让人不满，何况方裴知脾气还大。
赵不息靠近，侧头在他耳边，“我是来送礼的。”
安静的走廊内，两个男人交颈摸耳。
赵不息能闻到对方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很好闻的香气，至于是啥味道，他不知道。
只是惊讶男人居然也喷香水。
听到对方来意，方裴知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刚不过他还在欣慰没有学生趋于强权给自己送礼。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
手上突然沉了几分，对方哑然已经把所谓的礼塞到了他手上。
低头一眼。
一袋土鸡蛋。
土鸡蛋可是好东西，城里人一般吃不着，大部分买到的都是打着幌子鸡厂大量繁殖出的鸡蛋，根本就不是自己家养的走地鸡下的。
原本对方听完他是来送礼的脸色能好点，谁知原本脸就臭的方裴知，脸色一下子更黑了。
首都大出了个包青天。
赵不息以为方裴知不知道鸡蛋的品种，特意说了句，“老师，这是咱家鸡下的土鸡蛋。”
方裴知气得就差冒烟了，“拿走。”
不等赵不息反应，直接把手里的袋子丢了回去。
“我不收礼。”
说着开门回了办公室，门“嘭”的一声关上。
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吓了一跳，方教授平时挺温柔的，性格也很好，什么事能让他生这么大气。
人都气成热气球了。
方裴知重新在办公椅上坐下，知道对方是来送礼的后他没再问对方的名字。
怕从对方的姓氏中推断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或亲戚，他不想因为别人而对自己的学生产生偏见。
人都是感知动物，一旦讨厌的因素形成，很难不在其中参杂负面情绪，有意识也好，无意识也罢。
门猛得被关上，赵不息缩了下脖子，他有下意识摸鼻子的习惯，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方裴知这吃闭门羹了。
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方裴知居然不收礼。
不可能啊，他们那边老师都收礼的。
走出大楼，因为礼没送成，赵不息有些漫无目的的在学校里打转。
路过一处，听见一名学生在给家里打电话。
“你们先别来，现在正是压打的时候，刚出事现在送老师不可能收。”
赵不息恍然，怪不得他刚下给礼不收，原来是在风口，那么学生接下来的对话他没听见，因为熟悉的声音先一步进入了他的耳朵。
“哥！”
赵不息一回头，只见赵生在夏日里满头大汗的向他跑来。
一时间眼镜都跑歪了。
北京很大，首都大学也不小，赵不息没想让赵生知道他过来，没想却在校园里遇上了。
赵生跑到赵不息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牛气才缓过来。
平时赵生表情不多，人也冷，看见他哥整个人笑得跟朵太阳花一样，“哥，你怎么来了？”
“来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赵不息心虚，但没表现出来，把给赵生带的那份东西从包里扒拉出来，“苹果下来了来给你送点，还有鸡蛋。”
“想着到你宿舍楼下再告诉你，没想到遇上了哈哈哈。”赵不息尴笑，随后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同学告诉他的，说有个本科学妹在校园里遇见了个帅哥，还发了照片，拿给赵生一看，帅哥不就是他哥吗。
哥来了怎么没告诉他！
赵不息一共就来过首都大学一次，赵生怕他迷路，在学校里骑共享单车找了好一阵。
看着红彤彤的苹果和椭圆椭圆的鸡蛋，赵生抿住唇，“哥，以后你不用给我送，留着卖钱就行了，要送就发快递，省的来回折腾。”
从村里来北京一趟别提多折腾。
赵不息马虎过去：“下次发快递。”
赵不息知道赵生学习辛苦并不想打扰他，“哥先回去了，你读书也别忘了休息。”
赵生拦住他，“哥，你有住的地方吗？”
这都下午了，从学校到最近的高铁站最短两个小时，赵生猜赵不息不能今天回去。
北京住宿贵，想住个像样点的酒店得三百起，他哥肯定舍不得订三百多的，更不可能让他帮忙订。
住的地方赵不息还没找。
赵生一看就看出来了，“哥，你先去我那吧。”
怕赵不息拒绝，连忙说：“我现在不住宿舍，住教师公寓，合住的老师很随和。”
他哥只在他房间里活动，不会过分打扰，说着就给口中的老师发了消息。
而对方确实很随和，没有过多询问，直接答应了下来。
赵生高兴的拿过赵不息手里的包往教师公寓的方向去，“哥，快来。”
赵不息犹豫了一会儿迈步跟上。
走到教师公寓楼下时，他被不远处的一处草坪吸引，站在原地看了起来，直到前面的赵生回头叫他，才重新迈开脚。
教师公寓很气派，一般年轻的单身老师住公寓居多，也有带孩子来一起住的。
门厅湛亮的地板能当镜子照，请的外国设计师设计的内部装修。
赵生住的公寓在八楼，到了地方赵生在电子门锁上按密码。
门随着一声叮响应声弹开，进去后赵不息没有多看也没随处走，直接进了赵生房间。
导师说公寓里的设置他随便用，不用拘谨，赵生想着出去买点菜。
“哥，你歇着吧，我去买菜。”
赵不息想跟去，赵生拒绝了让他休息，从他们村来北京坐大巴导高铁八个小时打底，来一趟够累人的，赵生自己出了门。
赵生刚走，老江头那边给自己发了消息要地址。
赵不息不确定是回家还是在北京留一阵，老江头着急要，他点开语音说了首都大学的地址。
老江头嘴碎，跟他闲聊别的，“你的事办成了吗？”
别提了，赵不息叹了口气，“没。”
“什么事啊？你小子大老远跑北京也没办成。”
赵不息没说具体人物，只说给个人送礼。
“送什么？”
“土鸡蛋。”
“你送土鸡蛋那人能要吗，又不值钱。”
“土鸡蛋可是好东西。”
“我的天，人北京人什么东西没见过，一块砖砸下去三个官还有一个纪检委。”老江头：“别说你的土鸡蛋，就是你送金鸡蛋人家都嫌少。”
金鸡蛋！
赵不息立马想到了方裴知开得车，一千两百万。
不买房子，不买黄金，两千万只买耗材型的代步工具。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对方脸色这么臭，不收礼一是因为在严打期，二是觉得东西太便宜，自己用土鸡蛋就把他打发了。
开车都开一千多万的，那送礼得送多少钱啊。
他得到北京待一阵了。
挣到钱送完礼再回去。
虽然前路未卜，还不知道怎么快速赚到钱，但总会有办法。
方裴知回来取文件时正好在楼门口撞见买菜回来的赵生。
“方老师。”赵生一板一眼的礼貌打招呼，他平时就这样，有种孩子读书读傻了的木感。
方裴知点头，“家里亲戚来了吗？”
“来了，谢谢方老师。”
“没事。”方裴知看过赵生的资料，知道他家境不好，北京酒店住宿高，对方问有亲戚能不能来住一下，保证不会打扰到他。
方裴知没拒绝，告诉赵生亲戚想住几天住几天，不要有压力。
他每天在家时间有限，除了睡觉几乎不回去，不会太打扰到他。
进电梯后，他的目光落在赵生手里拎的塑料袋上。
有菜有肉。
“你要做饭？”方裴知问。
“对。”赵生回答：“自己做比外卖便宜。”
“做什么？”
方裴知内心希望得到“饺子”的答案。
前几天研究生报到，方裴知作为导师在会议室给新生开会，时间有些长，到了中午先让他们去吃饭，自己则在会议室里忙别的。
有的学生见他没走给他买了个面包，一个人起头，其他人就会随波逐流。
没一会儿他的桌前就丢满了各种速食和外卖，都是带有包装袋的东西，方裴知一一拒绝，唯独赵生放在一次性纸盘上的饺子。
饺子皮透着金黄色的荤油，白色的纸盘沁出了大大小小不规律圆形的油点，可见里面的馅油水有多多，方裴知不吃这种高油高盐的食物，但饺子闻起来很香，他鬼使神差的吃了一口。
等回神，一共送的七个饺子已经没了。
方裴知愣住，但不得不承认，饺子很香，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比仙云阁的味道还要好。
电梯门打开，赵生说要做的菜是炒菜，方裴知心中止不住的失望。
仿佛眼前饺子长出俩翅膀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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