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薄红从脸颊顺着脖子往下蔓延，发完后，她的呼吸都放轻了一点，阖上了眼睫，握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给予的最后的审判。
一点干涸的眼泪还残留在眼角，被风吹得干涸后，眼角带了点紧绷的晦涩。
她很快掀起眼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她用手将黏在一起的发丝分开，露出掩盖在长发下精致小巧的脸。
叶轻絮一眼不眨地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那张脸。
叶轻絮不知道怎么才能算是漂亮。
在她的印象中，能过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过上体面的生活的人都是漂亮的人。
明琮无疑是叶轻絮对漂亮幻想的顶峰。
她是人群的中心，是所有人都拥趸的对象。
甚至，叶轻絮讨厌她。
但还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看她展现出来高冷的姿态，看她娇矜傲倨的大小姐模样。
无意识模仿、学习，在发现自己像是东施效颦后再狼狈地改变。
她有一张还过得去的皮囊。
但是一直都过着贫穷又不体面的生活。
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吸引明琮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吗？
叶轻絮情不自禁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又有些厌弃她眉宇间展示出来的早就深入骨髓的怯懦气质。
她扭过头，靠在洗漱台边，神经质地重复循环着按亮屏幕、关掉屏幕的步骤。
她想，她的身体大概还能吸引到明琮的吧？再不济，还有她的声音。
明琮说过的。
她想看她的胸，想要听她的声音。
但是她的消息发过去后，明琮却又没有了任何反应。
叶轻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被明琮厌恶了？
也是。
明琮身边怎么可能会缺像是叶轻絮现在所扮演的角色。
她那样的身份，随便勾勾手指，就能迎来一大堆前赴后继的人。
叶轻絮笑自己还幻想要勾引明琮。
她这么普通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本能让明琮对她感兴趣。
想着，叶轻絮垂下眼帘，看着forher里她们的聊天记录，点进了明琮的头像。
要不，就这样吧？
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不应该强行搭在一起。
叶轻絮的指尖落在明琮主页右上角的三个点上，正在犹豫着要点下拉黑的功能。
忽然，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主页弹出明琮的电话邀请。
叶轻絮手一抖，点了个拒绝。
她抿住唇，看着跳到对话页面上拒绝通话的提示，手轻轻发颤。
她小心翼翼打字：【在宿舍，不方便打电话。】
明琮看着不失眠发的消息，发号施令。
【去拿耳机，我说话，你打字。】
不失眠：【好。】
明琮说的话总是有一种让人不敢拒绝的感觉。
叶轻絮总是不受控制地就顺着对方的话去做。
她拿了耳机，轻手轻脚出了寝室，戴上耳机在楼道里坐下。
不失眠：【我已经戴好耳机了。】
明琮再次拨通不失眠的电话。
没一会儿，就被接通。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温和的呼吸声，明琮直接：“你心情不好？”
叶轻絮做好了第一句话就是和明琮聊/骚的准备。
可她倏然说出了自己意料之外的话，叶轻絮瞬间有些茫然。
她抓紧手机，一只手搓着衣摆。
过了一会儿，给明琮打字。
不失眠：【你不想看吗？】
不失眠：【之前你还说过，想要看我把衣领拉下一点的。】
明琮撑着额头看不失眠发来的这两句话，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她自然不是什么对着陌生人就能随便发/情的被激素完全控制情绪的生物，不然早就在不失眠给她发胸照引诱她的时候就上钩了。
短短几天的相处中，她能感受到不失眠应该是有些内敛的性格。
勾引她的话语都很生涩。
那么很直白的话，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
所以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明琮就莫名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不对劲。
她不是什么烂好人，但是不失眠好歹让她一夜安眠，这才有了这通电话。
明琮不搭她的话，她的语调有些冷，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凉意。
她道：“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
“我是问你心情好不好。”
可是她的语气明明一点也不像是在关心人。
叶轻絮盯着她的头像，她的头像是一串代码，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就像是明琮这个人的心一样，难以打探。
明明说想要看她的胸这样的话是她说出来的。
不过是被叶轻絮复述了一遍，她又表现得兴致寥寥的模样。
沉默了几秒，叶轻絮咬着唇。
最后还是回复了。
不失眠：【有一点。】
不失眠：【我辞职了，因为今天遇到了一点不好的事。】
“是性/骚扰？”
不失眠：【……也算吧。】
不失眠：【只是感觉我自己也有点问题。】
明琮又想到今天被三个男人堵着骚扰的工作人员。
世界上容易被下半身控制的男人真是应该被关起来。
她没有再多问。
只是用笃定的语气道：“不是你的问题，被骚扰不是你的错。”
“辞职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见不失眠不说话，明琮也不在意。
她又对不失眠提了一遍：“你给我一个收货地址。”
不失眠磨磨蹭蹭，最后发来了一个宜谷区的地址。
明琮看着，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你确定要用这个地址？”
叶轻絮听着她的话，心重重一跳。
她这下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凑到了收声筒边，用气声小声道：“这个地址怎么了？”
她微微提起了一点心。
不知道是不是明琮发现了什么破绽。
又一次听到了不失眠的声音，她的手机音质实在是太好，从听筒里放出来，像是不失眠贴在明琮的耳边说话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少了应该扑在耳廓的温热气流。
明琮轻轻揉着耳朵。
她将手机放下，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写老师留下的代码作业。
她一心二用回答不失眠的问题：“你说呢？”
叶轻絮还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馅。
明琮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给了一个提示：“你之前说你在哪里上班？”
不失眠：【……玉麒麟公司。】
明琮轻笑一声。
落在叶轻絮的耳中，带着一点凉意。
“不失眠女士。”
“玉麒麟是我家名下的公司，我今天刚问过，昨天晚上全公司都准时下班，没有任何人被强制留下加班。”
“？！”
叶轻絮的眼睛微微瞪大。
玉麒麟是明氏旗下的软件公司，这叶轻絮还是知道的。
明琮的家境好，叶轻絮也了解。
只是，叶轻絮没想过，明琮的家世好到了这种地步。
玉麒麟公司可是他们软件工程的学生做梦都想要进的公司。
而明琮是明家的孩子。
她也自然轻易就可以判定叶轻絮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谎言就这样被轻飘飘戳破。
叶轻絮的脸颊发热，撒谎的并发症又出现了。
那她现在在明琮心里到底会是个什么形象？
一个喜欢撒谎还试图勾引她的低俗女人？
叶轻絮觉得手里的手机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很想挂断电话，但又不太敢。
她的唇瓣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指尖微颤，在键盘上打字。
不失眠：【对不起。】
明琮倒是没有生气。
将最后几行代码打完，见代码正常运行后，她保存了代码。
晾了不失眠一会儿，她敲了敲桌子，哒哒两下，传到了叶轻絮的耳中。
叶轻絮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她耳朵竖起，听明琮待会儿要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孩总算是开了口。
“你多大？”
不失眠：【25。】
她咬死了这个年龄。
再小就有点儿不御姐了。
到时候明琮怎么还会可能对她有意思。
明琮眯着眼睛，有些分不清真假。
“那你现在是上班还是上学？”
犹豫一瞬，叶轻絮修改了一下她的人设。
不失眠：【在上学，在b大读研究生，偶尔会去兼职。】
不失眠：【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体验生活，父母要求的。】
骗子。
前面两句话明琮辨不出真假。
后面欲盖弥彰那句话，她自然能分辨出来。
不失眠的家境好不好明琮不知道。
但是她肯定过得不富裕。
明琮这次没有戳穿她。
她应了一声，又随口和不失眠聊了几句。
到了后面，她都有些困了。
不失眠不说话，明琮只是听着她呼吸的声音就能产生困意。
这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明琮觉得有些怪异。
眼见着快到十二点，估计不失眠也快困了。
她准备挂电话。
“你心情好点了吗？”
叶轻絮也是听她这句话，才忽然发觉，原本堵在她心头不上不下，让她如鲠在喉的情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软化，一点一点消失了。
明明，她也没有跟明琮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她家里养的大黑狗外，再也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心事，尤其是还特意给她打电话听她诉说。
而她讨厌的明琮，却愿意耐心跟她打一个小时的电话。
叶轻絮细声回答：“好点了。”
明琮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那我挂了。”
正准备挂电话，忽然想起了什么，明琮顿住。
她再次开口：“问你一个问题。”
“嗯？”站起身的叶轻絮有些疑惑。
明琮用冷冷淡淡的声音问她：“你私聊我有什么目的，是为了我的钱，还是为了找个人排解寂寞？”
叶轻絮微微张唇。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通电话，叶轻絮的回答都不需要犹豫。
可是，刚才明琮还耐心地陪她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如果，还说出骗她感情的话，叶轻絮也太狼心狗肺了。
可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以后又该怎么面对明琮？
她原本的计划……都要一一推翻吗？
明琮也只是帮了她这么一次而已。
最终，她的私心占据高地，一点一点将其它的情绪都吞噬。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低头，按键打字。
发完两条消息后，叶轻絮按住跳动失序的心脏，胆子也就大那一点儿，又瞬间不敢面对待会儿明琮给的回复，先一步挂断电话。
明琮皱眉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
她切到forher页面，看清了不失眠发来的两条消息。
不失眠：【图你的人。】
不失眠：【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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