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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身世


    赤井坐在办公桌边, 伸脚勾起地上的长裤。


    琴酒在理散落一地的文件,没功夫理他,他自顾自掏出兜里的一张纸, 打开递给琴酒。


    Gn瞟了一眼, “Julan Ashford什么鬼?”


    “你的新名字啊亲爱的。”


    琴酒把一沓东西丢给赤井,接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赤井也不客气, 翻看着琴酒的东西, 看对方没阻止他便更加大胆起来,看到有用的甚至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


    “这是什么?”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人:“这是我让M6给你准备的某个英籍身份, 你也觉得很文雅,一点不像你是吧?”


    琴酒皱起眉。


    “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趟英国。”


    “打什么主意?”


    “都到这时候了, 我们对彼此有点信任可以吗——”他看着琴酒的表情, 耸了耸肩,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找到你师傅失踪的妻女了。”


    “什么?”琴酒难得有惊讶的神色。


    赤井饶有兴趣看着琴酒的反应。


    “怎么样?我说下次见面有消息,没骗你吧。”


    琴酒把那张纸还给赤井秀一, 夺过赤井手里的手机, 翻了遍确认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才把手机丢还回去,“我自己有假身份。”


    “不一样, 你的身份组织十有八九都知道, 我给你弄的身份FB也会知道,我们俩现在背着所有人又搞在一起, 我只能托毫不相干的英国机构。”


    “哼, ”琴酒很挑剔地问, “为什么职业是教师?”


    “啊……准备身份的人不知道你是杀手……”


    赤井把理好的文件放在旁边,歪着脑袋笑着说:“Julan老师, 你不满意吗?那我让人重新给你弄个,职业改成屠夫好了。”


    Gn:……


    他默默把长裤套到一半的赤井秀一从桌上拽了下来,转头按在了皮质的办公椅上,双手撑在扶手两侧,上半身前倾锁定对方,


    “我发现什么时候你的嘴能有你身体那样诚实,你能少遭很多罪。”


    赤井捧起琴酒落在自己胸口的长发,“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怎么办啊,老大?”


    琴酒目光沉沉盯着他,他承认这个男人有些时候很有吸引力。


    这两次的相处,琴酒发现赤井的卧底之所以能骗过所有人,可能就是因为他真的有在本色出演。莱伊这个身份和赤井秀一很像,几乎大部分展现出来的就是他本人。


    如果要说不同,最明显的可能还是在某个方面——赤井秀一在床上不太会像Rye那么配合,他不是需要收集情报和博得自己信任的下属,他们俩说白了依旧是阵营相反的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重逢那次如此过火的原因。琴酒为了控制局面废了不少功夫镇压他,甚至在他累到昏睡后仍旧没有放过。


    但有时候他会为了情趣配合自己,比如今天。


    到嘴的肉他很想吃,但面前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他冷着脸抽回自己的头发,默默转过身擦干净桌面,重新打开赤井秀一的那张纸。


    “玩自己的去。”


    “可我的剪掉了。”


    “留回来。”


    “太麻烦了,短发确实方便一点,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蓄回来啊。”


    “不需要。”


    “嗯?”


    “我怕看到长发就忍不住动手杀了你。”


    赤井笑得很开心,他站起来从身后挨着琴酒,“老大,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我留了短发就相当于得到了免死金牌啊。”


    “……”


    琴酒面无表情看了遍工作安排,推开身后那个紧贴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男人,将人重新按回位置,凶狠地盯着他。


    “我警告你,这辈子别想有这种想法。”


    “我技术很不错的真的不想试试吗?”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说出刚才的这句话。”


    赤井笑着,“哦?”


    琴酒板着脸默默收拾好了赤井来前自己看的那份文件,打电话让伏特加过来接自己,然后回头盯着黑发男人,给出了出发时间。


    “明天下午走。”


    ·


    飞机落地伦敦,赤井租了辆车。


    “你还没告诉我地址。”


    驾驶座的赤井看了眼身旁的Gn,发动汽车,“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害怕我动手?”


    “对。”赤井也不避讳,“你答应我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管好你的脾气。”


    “这是你唠叨的第三回了。”


    “你以为我想吗?”赤井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伸到副驾,绕着琴酒腰间摸了一遍,确认真的没有手枪后才放心,“我妈要是知道我带来的人是一心想要复仇的当事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你别给我找事。”


    “……知道了。”琴酒看向窗外。


    汽车停在一座远离城市的小房子前,他正打算扭头做最后一遍思想工作,琴酒根本不给面子,推门就下,直奔着小屋走去。


    赤井只好跟着下车快几步跟上琴酒,先一步上前按响门铃。


    一位头发花白的亚裔女性打开了门。


    赤井自报家门,“你好西田纪子女士,我是M6搜查官赤井秀一。”


    琴酒目睹着对方掏出证件,然后一脸正经向女人介绍自己:“这位是我的同事。”


    女人有些犹豫。


    “都已经十几年了,怎么又……”


    “对,”赤井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当年负责这件事的警察因为一些原因在不久后就殉职了,我们最近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情,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好……”女人让开路,让两人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她去准备茶水。


    赤井留意着屋内的陈设。


    这个女人性格文静,这些年没有二婚,一直和自己的独女住在一起。远离了提心吊胆的生活,被送来英国,虽然日子不算富裕,但好在很安稳。


    不大的屋子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电视柜上立着几张母女俩的合影,女儿笑得很开心,赤井视线快速扫过这间房子,屋内采光很好,窗台上摆放着一排长势不错的植物,洗衣机运作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女儿不在家,她围着围裙正在打扫卫生。


    他用胳膊顶了顶坐在旁边的琴酒,示意对方不要贸然开口。


    对方发出一声很低的、不满的鼻音,抬头瞪了自己一眼。


    不知道第几次了,赤井觉得琴酒有点可爱。


    与此同时,女人端着茶水点心走到两人面前,放下东西后看着赤井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我记得当年那位和你有点像。”


    “是我父亲。”


    “啊,抱歉。”她多看了赤井两眼,柔和地说:“子承父业…真不错。”


    赤井微笑着。


    他打开本子要记录的样子,“不瞒您说,我这次来也有自己的私心,我父亲的死其实和您丈夫当年所在的那个组织有关,所以想来具体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17年前,您来英国前,也就是您丈夫西田诚一出事之前,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的,”女人露出悲伤的神色,“有些事我一直没讲,就连你父亲,当年也没问这些。大概是在那年春天,他有段时间格外忙碌,每天早出晚归。起初我没有多想,直到有一次他连着几天没有回家,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平时也不过问,那天出门打听后才知道他被警察抓了。”


    “被抓前几天西田诚一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吗?”


    “没有。”


    “他说会和我好好过日子,自从女儿出生后,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组织里那些打打杀杀的活他已经不干了,当时主要就是教被组织收留的小孩一些生存技能,他告诉我这个差事很安全不会出事的,我信了。”


    赤井向身旁带着鸭舌帽扎着马尾的琴酒投去目光,对方不着痕迹微微点了点头。


    “他被关了两个多月,出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可以详细说说吗?”


    “他变得非常紧绷,几乎每晚都会梦魇。”


    ·


    17年前的某天夜里,女人刚哄完做噩梦哭闹的孩子,想出来上个厕所,经过丈夫房间时,听到虚掩的房门里传来念叨。


    诚一最近压力太大了,怕他和孩子一起睡休息不好,她很贴心地把孩子带到自己身边,让丈夫一个人睡一屋。


    大晚上在聊工作吗?她想透过房门看一眼,看丈夫是否需要她倒点水端过来。


    寂静的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一门之隔的房间里传来小声的说话声,纪子慢慢推开房门,


    “吱呀——”


    丈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并不轻松,嘴里不停含糊其辞。


    “不能带他走……你再让我教他几个月。”


    ……


    “他现在这样子还不适合做杀手,这小孩会没命的!”


    ……


    女人的困意一扫而光,直愣愣盯着西田诚一,丈夫越说越激动,似乎要和对方争论起来,“你还想像害死他父母一样害死他吗!”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猛地坐起睁开眼睛,不停喘着气。


    和门口鬼鬼祟祟偷听的女人对上视线。


    女人如梦初醒,柔声说了句:“我给你倒点水吧。”


    她快速退出房门,很快端来一杯水,颤颤巍巍递给男人,又用毛巾擦着他脸上的汗。


    “纪子。”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惊得女人小声惊呼一声,


    “你在外面听了多久?”


    女人手抖得不成样,被男人的大手攥在手心,她抬起眼睛看向自己丈夫那双锐利的瞳孔。


    “从……从你说‘不能带他走’开始。”


    男人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女人小幅度点点头。


    “好。”


    他吻了吻女人额头,“过段时间我会把你送出国,你好好陪小月长大。”


    “你呢?”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简而言之就是我和上司产生了一些分歧,他大概对我很不满了,前段时间的入狱就是一次警告,但我没办法妥协……”


    “为什么……”


    “你知道我看着那个小孩会想什么吗?”


    “嗯?”女人知道他一直在教一位很有天资的小男孩。


    “会想到他像我们小月现在这般大的时候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这小孩其实家境很好,不愁吃不愁穿,父母对他也很好,只不过是一场事故带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罢了。”


    “……”


    “我看到他第一眼我就觉得要把本事教给他,不然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根本没办法在这个组织生存下去。”


    “那我们呢?”女人满脸都是泪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手,“我也舍不得你们,我不是个好人,但我想做个好父亲,老来得子的我很想陪着小月长大,不知道是做了父亲还是和那个小孩相处久了的缘故,我真的不忍心看着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为……”他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为了组织卖命,我想让他有能力后逃离掌控。”


    “连你都走不了不是吗?”


    男人摇摇头,“可能是他的命数,但我相信他有一天会知道的。”


    ·


    女人说到动容处不禁再次潸然泪下,赤井向前探身递出纸巾,坐回位置借着身体的遮挡握住了身旁人冰冷的手。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带着份文件交给我,然后送我和女儿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那份文件里是供我和英国政府谈判的东西,也就是关于组织的一些东西。”


    “你有看过吗?”


    女人擦着泪摇头,“他让我不要了解,我也就什么都没看,很快我在英国就听到了……听到了他出事的消息。”


    赤井微微叹了口气,每个人的选择与能力不同,掩耳盗铃了这么多年,一个势单力孤的女人,虽然面对丈夫的死根本无能为力,但她很聪明地没有让仇恨占据她的后半生。


    不过同时也是她这份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听话,让两人的小孩拥有了一个不错的童年。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


    银发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他看不出情绪,不过看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赤井扭头看向女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讲。”


    “您有他照片吗?我们想看一眼。”


    “啊……有,我给您取。”


    女人起身从柜子里拿来一本相册,都是她和女儿这些年的照片,翻到最后一页,她抽出两张照片中夹着的一张,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一张边缘泛黄的免冠照,赤井接过递给琴酒。


    没想到Gn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就着赤井的手冷冷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谢谢你,”赤井把照片递回去,拽着琴酒站起身,“你如果还想过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么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好,我记住了。”


    第102章 英国


    “嘭。”


    合上车门, 赤井看向身侧。


    琴酒摘掉鸭舌帽松掉发圈,拿起礼帽重新带上后,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叼在嘴里, 一手抓着大衣,另一只手准备把烟盒和打火机塞回兜里。


    面前伸来一只手, 顺走了他唇边的香烟。


    琴酒皱着眉看过去, 赤井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后发动汽车。


    等着琴酒重新点上一支烟后, 赤井这才开口。


    “你没事吧?”


    “哼。”琴酒降下车窗吐出烟雾,“下一步你是打算留在这边翻当年她提供的东西还是回日本?”


    “你会阻止我吗?”


    琴酒看着窗外,“你在试探我的态度?”


    “你可以这么理解, 毕竟你是组织里的人。”


    “这里不是我的地盘, 我阻止有用吗?”


    “但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感受。”


    “……”


    琴酒的瞳孔率先移动, 然后慢慢扭过头看向说这话的男人。


    男人潇洒地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靠着车窗, “嗯哼?你的态度如何呢?”


    琴酒收回视线:“你的文件必须和我共享。”


    真不像是这位忠心耿耿的杀手会说出来的话, 赤井没有拆穿, 他不觉得当下是可以和琴酒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琴酒其实不太对劲,这种事换谁都不会好过, 更别说像他这样要强的人了, 上次试图试探他的童年,还是自己刚得知父亲死亡那会儿。


    琴酒当时的表现就极为应激, 而现在, Gn越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就越证明有问题。赤井很体贴地没有点明,而是驾车往伦敦城区驶去。


    “好。”


    ·


    从15岁离家开始, 赤井秀一就几乎没怎么来过英国,他对这里的印象大多还停在童年阶段,汽车七拐八绕走了点弯路,然后停在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赤井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


    琴酒狐疑地跟着赤井下了车,看他两手空空走到门前,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铁丝来,对着防盗效果很好的门锁捅了半天,终于打开了门。


    他像是进自己家一样拉开门就走了进去,还不忘招待琴酒,“进来吧,不用换鞋。”


    Gn:“?”


    他谨慎地迈入屋内,发现这间屋子已经至少几个月没有住过的痕迹了。


    “哪儿?”


    “我家。”赤井话刚出口意识到不对,面色不变改了口,“小时候住的地方。”


    “为什么来这?”


    “我们今晚住这呗,我想家了。”


    Gn站在原地,看着这间空荡荡落了层灰的房子,实在联想不出住在这里如何慰藉赤井秀一的思家之情。


    赤井没理会琴酒的疑惑,走过去推开窗户,“这里离特勤局大楼也近,明天我会想办法拿到当年西田给出的东西,你待在家里等我就好。”


    ……


    “我不需要你可怜。”琴酒突兀地说。


    正在掀开沙发防尘罩的赤井秀一停下动作。


    他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琴酒大步逼近,掐住他的脖子盯着他,加重语气:“我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赤井秀一,你把我带到这里是觉得我可怜吗?”


    琴酒感觉尘封许久的屋子好不容易因为来了人而开始活跃,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寂了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


    “不是,”赤井伸手握住琴酒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放松点,Gn,你弄疼我了。”


    他一点点扣下脖子上的那只手,把这只手按在胸口,那个心脏搏动最明显的地方。


    “你是谁啊,你可是组织里大名鼎鼎的Gn。财富、地位、能力……任何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不一定寻找到的东西你都有,谁会可怜你?谁敢可怜你?”


    赤井说着向前迈了一步,两人平视着:“我理解的可怜是上位者对处于弱势的群体的下意识表现,就像人们会觉得一些小动物可怜一样。Gn,你觉得你是弱者吗?你会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这个“被可怜”的位置吗?”


    琴酒抿紧嘴。


    “回答我。”赤井的语调很强硬。


    “不会。”琴酒不遑多让。


    “这不就好了。”他脸上的神情一轻,松开握着对方手腕的手,转身把防尘罩收拾好,然后走进厨房。


    水龙头“咕嘟咕嘟”发出一阵声响,然后水流了出来。


    琴酒盯着那个站在水池前给水龙头放水的男人的背影,和对方还在组织里时他的注视不同,这次琴酒没有带上审视和怀疑。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了莱伊真正的身份、知道了对方的身世和秘密。处境和心境的变化让两人的关系从组织里那个Gn和Rye变成了琴酒和赤井秀一,他们是站在对立立场上、两个独立且平等的人。


    对方是年轻有为功勋傍身的高级探员,是瓦解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心理的专家,最擅长对付的就是自己这种人。


    既然不是可怜、怜悯,那是什么意思。


    琴酒迈步走过去,停在了厨房门口。


    “那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赤井沉默着看着“哗哗”流下的水流,又放了几分钟,他拿出两个杯子清洗干净,装了一杯清水递给琴酒,又给自己装满一杯,转过身两人相对,赤井看着琴酒,饮了口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玻璃杯对着光看了看,“我刚刚放水的时候就在想,我们这种人的往事就像这水龙头一样,长期没有使用,放出来的水一定是浑浊的。”


    “……”


    “我和你一样,不愿提起自己的过往、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还没能独当一面时的事,但是面对你,我不介意说出那些从没在外人面前提起过的话。”


    他看着Gn,语调甚至依旧是轻松的:“我的童年只不过比你多过了几年好日子。我们家和传统的家庭不太一样,有点慈父严母的模式,我妈是个很强势很有主见的女人,在父亲失踪后更是如此,相比之下我爸就温和包容很多。他俩工作的缘故,其实陪小孩的时间都不多,我又是个问题小孩,从小就展现了超出一般小孩的好奇和胆量,还有闯祸能力。为了不让我长偏,和我爸不同的是,我妈在有限的时间内通常会采用高效的手段。”


    赤井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家虽然通常是我父亲做饭,但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为了不让一家人饿死,我母亲就不得不进厨房了,但她的工作也不轻松,于是会节省时间把我拽到厨房。就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我没少站在这挨训。”


    “你讲这些做什么?”


    赤井笑着没有立刻回答。


    “15岁以后,我们家发生了巨变,”他把视线从琴酒脸上挪开,看向屋内,“东西搬空,房屋落锁,我们举家搬到日本,然后几个月后我独自飞去美国。”


    “再然后就是你能查到的了,上学、入伍、加入FB、卧底组织、认识你……这就是我32年的全部经历,你想详细知道哪一段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是想让我和你一样全部向你坦白吗?”


    “不是,”黑发男人摇摇头,“我之所以能够说出这些,仅仅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你。尽管我们还是敌人,尽管今天说的话很可能在日后因为立场原因决一死战时,成为你攻击我的点,但我还是会向你说这些。”


    “为什么。”琴酒反问,语调却是向下的。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希望你被困在往事中。


    “我会陪着你,无论你想不想说都没关系。当流水带走管道中的污秽,当浑浊的水放完,当你愿意和我分享过去时,”赤井晃了晃杯子里还剩半杯的水,“剩下的就是可饮用的、健康的清水。”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赤井摊了摊手,“很多东西都是不可控的,就像我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会被你深深吸引一样。”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提醒你,我们俩的关系只是暂时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啊,就像这杯水一样,”赤井一口饮尽杯中的清水,“爱是有限的,无论从空间上还是时间上来说都是如此。如果我们像正常人那样恋爱,生命的终止就是狭义意义上爱的结束,我们兴许会更早,也许某一天,也许明天,我们就会因为各自的身份结束一段关系。既然如此,与其因为那天的到来惴惴不安,不如像我一样。Gn,我们为什么不在有限的时间内享受过程呢?”


    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Gn大概知道了他父亲的形象,而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就像当年他的父亲一样,拥有包容的能力。琴酒从小见多了把他当怪胎的异样目光,长大了身边又全是恭维、害怕的眼神,而赤井秀一就是与众不同,他从看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就让琴酒意识到,他们很可能是同类。


    他永远能勇敢面对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接受自己所有的缺陷,包括忮忌、不安、怀疑、控制和暴戾;他能敞开怀抱包容浑身是刺的自己。琴酒看着面前的人,他不知道赤井秀一说这话时含着多少真心,只知道自己这回彻底栽了。


    赤井抽走银发男人手里那杯空了的杯子,“你还要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客厅走,赤井放下玻璃杯跟了出去。


    “我不记得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了。”


    后面的人悄悄竖起耳朵。


    “9岁以前的事我早就忘掉了,西田诚一教我的三年,我也只记得片段,我真正记事,应该是从我在组织里站稳脚跟,开始掌权起。”


    赤井一点不意外。


    “你假死那段时间,我想起了一点关于西田的事。时间线基本能和今天他妻子说的吻合。他入狱那段时间,我被那位先生看中,放到手下培养。”


    琴酒坐到了沙发上,他天生没有叙述故事的能力,硬邦邦讲着往事:“我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死在组织里,我活了下来,我用实力证明没有他的庇佑我也能生存,再次见他就是他快死的时候。”


    “他们让你开枪杀死他是吗?”


    “是。”


    “好吧,”赤井想了会儿,“今天女人讲的那些,我相信你心里也已经有自己的猜测了,现在就看我明天能不能找来当年的东西。”


    他起身走到窗口,往远处寻找着什么。


    琴酒无声注视着他。


    很快男人惊喜地转过身,“我没想到那家店还在,时间不早了,走吗?我请你去我小时候最爱的一家餐厅吃饭怎么样?”


    第103章 争吵


    赤井早早出门了。


    琴酒站在二层房间窗口沉默地看着视线尽头的军情六处大楼。真是有趣, 他居然会把一个在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罪犯带到自己家,赤井秀一,谈个恋爱真把你谈傻了是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一身黑的银发男人, 他移动视线看向楼下繁忙的人群, 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琴酒不喜欢, 默默往屋内退了一步。


    远离了温暖的晨光, 男人冰冷的气质一下子显现出来。他虽然不是君子,但也没龌龊到在对方帮自己查东西时抄了他的老巢。琴酒漫无目的在这座三层小楼里闲逛, 想必特工世家不会把有用的东西放在没人住的房子里,他也就没有乱翻。


    房子里的零碎玩意儿全部整理进纸箱,都被收拾到三层的小阁楼上, 赤井秀一的房间不大, 似乎还有个弟弟和他住在一块, 也正是因为如此,昨晚两个人才能勉强在这张能容纳两个小孩的床上睡下。


    闲着没事, 琴酒突然想了解一下小时候的赤井秀一。


    猫着腰上了小阁楼,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找了找, 居然真让他找到那个贴着“秀一”标签的小箱子,琴酒动了心思, 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在短短思考了两秒后,就立刻起了背着人家窥探对方隐私的想法。


    赤井秀一昨天都那样说了, 想必不会怪他的。


    ·


    和官员斗争了一整天的赤井秀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在楼下拍门半天无果后, 他再次撬门而入。


    房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声音,他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自己房间,赫然发现了满满一书桌的东西。


    全是自己小时候的物件。照片、奖状、检讨、板球比赛的奖牌、还有各种手搓的手|枪Ⅰ模型……


    琴酒正盘腿坐在旁边的床上,饶有兴趣看着一本本子。


    赤井右眼皮狂跳,总觉得那本子有点眼熟。


    “喂,你乱翻我东西。”


    琴酒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懒得直接问你了,翻东西了解吧。”


    “你……”赤井没好气地把那份文件丢到放满东西的桌上,快步靠近琴酒,“你在看什么?”


    “日记本。”  !!!


    赤井秀一顿感大事不妙,伸手就要去抢,不料琴酒眼疾手快,举起手往后一伸躲开了,他控制不住惯性,直接向前扑倒了Gn。


    “……”


    两人面面相觑。


    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同一时间动了!一个要抢一个阻止,在宽度只有一米五的小床上激烈地“打斗”了一番,最后以琴酒盘腿坐在赤井身上告终。


    他一手按着对方后脑,一手高高举起本子,对着念了起来。


    “1月13日,晴,星期五。


    老师让我们带一个能代表将来理想职业的东西,我带了我自己做的枪,然后把几个女孩子吓哭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兴师动众把我爸叫去学校,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假的枪没收交给我爸,爸爸嘲笑了我一路,然后我的枪被秀吉看到了。


    他闹着要玩,我不给,平时说话都细声细语的秀吉凭什么摸男子汉的东西,结果一个没注意手枪被他摔碎了,我骑在秀吉身上揍了他几拳,他也哭了,边哭边尿弄得到处都是。虽然他脑袋很好使,我那几拳又不至于让他脑子变笨,但他真的很爱哭,这有什么好哭的,男子汉才不会掉眼泪。


    弟弟哭得太惨,妈妈揍了我一顿,我没哭,我才是最应该哭的,我不服,凭什么不让我干他们这行,凭什么挨揍的是我,手枪有什么吓人的,这是长大的象征,我有了枪代表我强大了,我能够保护更多的人。


    ……”


    琴酒说话没什么起伏,但就因为他一本正经念出来,才显得格外好笑。


    “你几岁写的?”


    赤井窘迫地掀起被子的一角盖住自己的头,“八岁。”


    “你在害羞吗?”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妈的别问了。”


    Gn惊奇地盯着赤井的反应,就连床上都一向放得开的赤井秀一,竟然会因为这个而害羞。


    他使劲要掀赤井揪着的被子,后者说什么也不让他掀开,打闹间差点擦枪走火。


    “……”


    琴酒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


    他按着赤井蹭了两下,伏在对方身上喘了会儿气,被迫冷静下来后翻身下床,来到桌前打开那份文件。


    赤井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坐了起来。


    他面色微微泛红,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好在Gn刻意将视线留在了文件上,趁着对方翻看的时候,赤井秀一快速藏起日记本。


    ·


    西田诚一给的其实是二三十年前组织在开拓欧洲板块时干过的事情,当时的组织长期监控当地的一些私人军火商和情报掮客,或者是有意参与灰色产业的名门望族。


    对于有潜力且愿意合作的,组织会抛出“联盟”的橄榄枝,在长期合作中一点点吞并,对于不可控的一些人,则会开启清除计划,结合西田对妻子的那些话,不难推测琴酒的父母,就是属于后者。


    整个计划长达二十年,跨越英国在内的好几个国家,而符合琴酒年龄的,大概是组织在德国期间的那几年。


    赤井坐在床上注视着那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母双亡的时候,小琴酒才六岁。在被组织带走前的几年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


    “你其实是德国人?”


    琴酒淡淡“嗯”了声,翻过一页,“德俄混血。”


    “哇哦,”赤井下床走过来,“你还记得里面哪个是你父母?”


    琴酒看着长达一页的名单,摇摇头。


    “没关系,你给的线索已经很多了,排查起来并不困难。”


    “没必要了。”


    “嗯?”


    “我说没必要再查了。”琴酒态度坚定。


    赤井秀一看着他,他其实非常想一查到底,这不仅能找到琴酒的父母,弄清他的身世和当年的真相,更重要的是能在组织罄竹难书的罪证上再加一笔。他看着琴酒,有些没弄清对方的想法,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Gn会做的事啊,你是不是有别的瞒着我的想法。”


    琴酒目光冷冷扫了过来,一瞬间杀意尽显。


    “OKOK.”赤井举起双手表示妥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方便我问一下你这么想的理由吗?”


    琴酒合上翻到结束的文件,表情一如往常,“没什么好查的,对于我来说,查下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难道你让我背叛那位先生吗?”


    秀一微微瞪大眼睛,“你没问题吧,Gn?”


    “……”


    琴酒置若罔闻,默默用绳缠好档案上的小圆片,轻轻丢回桌上。


    “你父母都可能是他害死的!”赤井食指用力点着桌上的档案袋,“你真要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那位吗?”


    “……”Gn的刘海遮住了他的侧脸,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紧紧咬着牙关,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头。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赤井秀一,“对。也是他,我才能够吃饱饭的。”


    赤井深深吸了口气。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轴到我不能理解的程度。”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赤井瞪着他,“不可理喻。”


    换做平时,要是有人敢这么对琴酒说话,他下一秒就可以一枪让这人闭嘴,可琴酒这次破天荒忍了下来,“你很失望吧,喜欢这样一个人,可你不也是一样吗?一年前被我囚禁的时候,FB也不敢保证你一定能活下来吧,他们当时甚至把你当做弃子抛出来,你不照样乖乖配合?”


    “那不一样。”


    Gn向前一步盯着他,紧接着就说:“怎么不一样?”


    赤井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窝火,临门一脚的事情被琴酒硬生生拦下,他不明白为什么Gn突然改性,不明白昨天明明已经更进一步了,为什么突然再次防备自己。


    这是自己努力这么多年来最明显的一条线索,顺着查下去,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了解到组织早期的运作和拓展方式,说不定会有新的思路。可是以他对琴酒的了解,对方此时的防御姿态,绝对是不肯退让的。


    “我如果硬要查呢?”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赤井秀一。你如果敢查,别怪我直接掀桌终止合作。”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琴酒以他微弱的身高和体型优势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上风,所以他微微扬起下巴傲慢地俯视自己,在赤井秀一看来是这样的。这是两人第一次争吵,气氛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两人无声怒视着,过了很久。


    赤井一把抄起桌上那份文件,怒气冲冲地撞过了Gn的肩,大步冲出房门。


    ……


    琴酒从二楼窗口注视着黑发男人上了车,“嘭!”一下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往特勤局的方向驶去。


    他去还档案了。他妥协了。


    Gn心脏一揪,挪开视线,已经没了刚才满脸杀气的傲慢模样。


    踱步来到床前,从枕头下抽出那本对方刚藏起来的日记本,饶有兴趣翻了翻,然后塞进兜里霸道地占为己有。


    ……


    赤井空手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能滴出水,他看都不看琴酒直接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银发男人罕见地为了缓和气氛而开了口:“你小时候拍照也不爱笑。”


    “……”


    “你干什么?”


    赤井蒙着头把Gn摊出来的东西暴力地重新装箱,“回日本。”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两个小时后。”


    “一起。”


    “哦。”他把最后一张奖状放进去,走到床前掀开枕头,“日记本还我。”


    “不给。”


    “你……”他瞪了几秒,琴酒压根不理会。


    赤井秀一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拿琴酒没办法,顿觉一阵挫败,“算了。”


    他把箱子搬上阁楼,甩上背包走在前面,琴酒两手空空跟在后面。


    关门、上车、到达机场、落地东京,一路沉默不语。


    同行的男人也再也没有主动搭话。


    ·


    倒是没想到赤井秀一下了飞机后,像是改了性子一样,只字不提在英国时的争吵,就好像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轻松,甚至主动笑着和琴酒说起了话,


    “老大,你有安排吗?”


    琴酒绷着脸,“伏特加来接我。”


    “好吧……太可惜了。”


    “怎么?”他偏过头,“你想约我?”


    “是啊,本来想邀请你共进晚餐的。”


    “抱歉,我还有工作。”琴酒抬腕看了看表,“伏特加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该消失了。”


    “啊……”赤井颇为惋惜。


    他压低帽檐并排和琴酒站在一起等车。


    琴酒觉得这个场景实在有些黑色幽默的意思,毫无征兆地争吵,莫名其妙地和好,心怀鬼胎地并肩而立。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


    男人吊儿郎当笑着:“你亲我一口我就走。”


    “……”


    “怎么样?”


    琴酒高傲地目视前方,“哦,那你就等着被看见吧。”


    “啧。”赤井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先走——”


    话音未落,一只手用力按在他胸口,他被推着后退几步进了隐蔽的小巷。


    身后碰到墙面,胸口处的手随即抓起衣服把他又往前拽了一小步,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琴酒主动吻了过来。


    赤井微微抖动着眼睫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并没有太深入,介于“蜻蜓点水”般的相碰和唇齿相依的深吻之间,双方很克制地彼此相贴了大概10秒,琴酒松开了他。


    银发男人手揣着兜转身离开,赤井站在原地,以他的角度,很快看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从宽度不足半米的视线范围内快速离开。


    他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低头看着胸口衣服的褶皱,露出了苦涩的笑。


    伸手轻轻抚平,赤井秀一心事重重地回头看了眼琴酒离开的方向。


    第104章 摊牌


    “您不在的这几天, 组织里不太安定。”


    “哦?”琴酒正在点烟。


    “那位先生好几天没有露面了,您又去国外出差没有在日本现身,所以组织里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是嘛……”琴酒面无表情。


    “很多人找我打听Boss, 老大, 您有那位先生的消息吗?”


    琴酒摇摇头。


    没得到任何消息的伏特加有些失望,他缩回脑袋认真开车, 黑色保时捷随着车流行驶在路上。


    很多年都是这样, 这辆古董车跟了琴酒多久,他就跟了琴酒多久。除了Gn自己开车的情况外, 基本上都是他驾驶这辆车,而大哥坐在副驾。


    老大很少正眼瞧人,这一项就几乎筛掉了99%的人。伏特加觉得自己作为唯一的例外, 还是很幸运的, 这些年除了莱伊, 几乎没几个人能入得了大哥的眼,后座来来往往坐过很多组织成员, 但大多数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


    “odka.”


    “什么事, 大哥?”


    “我这次去了趟德国。”


    琴酒顿了短短两秒,然后抛下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发现Boss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什么!”汽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伏特加手忙脚乱稳住汽车, 满脸惊恐地扭头看向银发男人,“这这这……您……您——”


    “你怎么看。”琴酒偏过头。


    几乎是一瞬间, 冷汗爬满了他后背。


    为了防止搞出交通事故, 伏特加把车停在了路边。


    “大大哥, 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听到吗!!!


    “你会告诉那位先生吗?”


    “不!不会…”伏特加一脸坚定地开了头,声音却越说越小。


    “你瞒着他你也可能会死。”


    “呃……”


    琴酒淡淡弹了弹烟灰, 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看起来好像早就接受了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的结局,他扭头看向一向忠心耿耿的odka,“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肯定知道我的脾气,这件事我不可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得过且过。所以,你选择好站谁一队了吗?”


    “……”汗水打湿了整张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感悟了,老大的意思极为明确,而作为唯一一个跟了他这么久的人,琴酒给了自己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提醒你一句,跟着我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结局。”


    ……


    ·


    “冲矢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赤井刚出现在工藤宅门口,阿笠博士家的窗户一开,柯南的脑袋冒了出来。


    赤井笑着,“找我有事?”


    “对。”小侦探忙不迭点头,“等我!”


    和小孩在一起确实能让心情更愉快,赤井打开铁门,慢慢走到门口打开大门,侧身让跑过来的柯南先进。


    他关上门换上拖鞋,“什么事这么着急?”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关于17年前的羽田浩司案。”


    “哦?”


    两人说着来到厨房,赤井从冰箱里拿出果汁,找了个干净的杯子。


    橙色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小男孩仰头看着正在忙碌的男人,


    “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定期在网上发当年的案件细节,我一直在关注。前两天我参与侦破的一个案子正好给了我灵感。”


    “你说说看。”


    “我意识到当时羽田浩司死亡现场的暗号指向‘ASACA RUM’,后来我问了新一哥哥的爸爸,他说排列组合后可以形成一个新的单词——‘CRSUMA’,乌丸。”


    “乌丸?”


    果然是他吗。


    赤井把倒好的果汁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双手接过,“对,我刚刚听灰原说,赤井先生你当初进组织就是为了查17年前的事情,所以我想来碰碰运气。”


    “你想知道什么?”赤井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又从酒柜里找了瓶波本酒,给自己倒上一杯。


    小孩露出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纯真的笑容。


    “那肯定是越多越好,你能告诉我什么?”


    两个人坐到岛台边。


    “17年前,我父亲受朋友之托前往美国,调查羽田浩司案,很快查到和组织某号人物有关,辗转追到了日本,和宫野夫妇、朗姆等人都有过接触。”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还会潜入组织是吧我父亲在追查大半年后失踪了。我为了找父亲,就必须查清当年的真相,于是我17年前不顾我母亲阻拦前往美国,加入FB,然后进入组织。”


    柯南睁着满是求知欲的大眼睛:“有查到吗?”


    “有。”赤井秀一看着他,眼底却突然流露出满是压迫感的玩味:“可是……想让我坦白的话,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


    小男孩紧闭着嘴坐在原位,黑色半框眼镜后的那双蓝色瞳孔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5分钟后,得到答案的赤井秀一满意地端起酒杯,冲着柯南晃了晃杯中液体,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轻松地一口饮尽酒液。


    “这才好嘛,相互说明白了事情就好办了。”


    柯南露出半月眼,像是受了委屈一样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底裤被扒光的江户川柯南原以为是场交易,在他慎重思考决心坦白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了自己隐瞒的所有秘密,一直以来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自己表演。


    倒是自己,虽然和赤井先生很快达成共识,很高效地一起处理过几件事情,但难免有时候得像个小丑一样对着这个男人装傻充愣,甚至有时候不惜卖萌来打消对方的怀疑。


    突然感觉一阵憋屈怎么回事……


    他气鼓鼓捧起杯子喝光果汁。


    ·


    赤井心情不错,起身又给男孩倒了半杯饮料。


    他花了半小时和他简单讲述了三年的卧底经历,包括组织的药物研究,Rum的实验体,父亲死亡原因,和目前和琴酒重新合作的事情等等,只要小孩提问了,他都是毫无保留地告诉对方。


    五年来的收获在这短短半小时内全部讲完,无数惊险、刺激、令人唏嘘的瞬间在面前这个不擅长讲故事的男人口中平淡地叙述开来,柯南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捋了一遍思路后,这才开口问:“你和Rum见过面吗?”


    “没有。”假如见了面,自己还不一定能在组织里待这么久。


    “当时关于他的传闻不知道赤井先生你听过没有,有说他是女人,有说他是壮汉,有说他是老人。”


    “我知道这个,不过前两点可以排除了,我和他通过电话,Rum只会是老人。”


    “嗯嗯,”柯南点头,“我大概也已经锁定他了,他最近在小兰家旁的寿司店做厨师。”


    赤井眉头一蹙,“什么?你暴露了?”


    “不是,应该是我借用了太多次叔叔的名义,引起组织怀疑了。”


    男人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化名胁田兼则,左眼是义眼,听说他在17年前的羽田浩司案中犯了重大的失误,也是那个事件中左眼被人打伤了,会是你父亲吗?”


    赤井若有所思。


    “小鬼,你最好小心一点。”


    “我知道。”柯南点着头应下,“你说你的下一步是揪出日本公安的高层内应是吗?”


    “是,我的计划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赤井看了眼来电显示,向小男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


    “……”


    “嗯。”


    “……”


    听了会电话,赤井脸色彻底轻松下来,“既然你想好了,那就来工藤宅吧。”


    他挂断电话。


    “谁?”


    “降谷零。”


    “他来做什么?”


    赤井手肘撑着台面支起下巴,看起来志在必得,“当然是为了商讨下一步计划呢,有兴趣留下吗?我想是时候该瓮中捉鳖了。”


    ·


    医院。


    顶层的高级病房中,躺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青少年。


    他面色呈现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精神状态不佳,静静倚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脸上全是超出这个年龄的成熟。


    水晶吊灯、价格不菲的古董花瓶、出自名家的油画……上百平米的病房装修得极为奢华,显然病人才入住不久,除了病床旁放着的一台轮椅,整个房间看不到什么私人物品。


    偌大的病房只有三个人。


    医生恭恭敬敬地在小孩身旁嘘寒问暖,旁边立着个带着墨镜,一脸肃穆的黑衣男子。


    “您当时为什么要服药呢?”


    青年人依旧闭着眼睛,旁边的中年男子主动回答,“来不及了,当时的情况已经到了必须服用的时间了。”


    “您之前有拿其他人试验过吗?”


    还是男人开的口:“没有。”


    “这太危险了!”医生满脸后怕。


    病床上的人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态。


    “有什么问题直说。”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腰弯得更低了,“我们没有参考的标准,只能以您目前的同龄人作为参考。首先是您的生长激素,您入院这段时间的生长激素极度不稳定,先急剧上升,后断崖式下降,远低于同龄人水平,这和您提供的小鼠试验呈现的结果不同,其次,您的端粒长度较同龄小孩短,反映您体内的细胞依旧是衰老状态,可是端粒酶活性却在升高,这种矛盾现象可能是细胞处于异常分裂或是修复过程受阻,目前还不能下定论,第三,您体内的微量元素的消耗速度远超合成速度,最后,激素水平也在异常波动,导致您的心率、体温等体征并不稳定。”


    青年人睁开眼睛,“直接说结论。”


    医生刚想开口,黑衣人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而他只是听了短短几秒,就捂住听筒伏在病人耳边:


    “先生,有人想见您。”


    “谁?”


    “odka.”


    “哦?”


    “他说事情很紧急,一定要汇报。”


    “你去代我见一面。”


    男人恭恭敬敬地说:“是。”


    ·


    伏特加早早地来到约好的地点,焦急地在房间里反复踱步。


    度秒如年般踱了十分钟,包厢门这才被推开,他猛地抬头,发现现身的不是想象中的人。


    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黑衣男子话语里全是傲慢,“长话短说吧。”


    伏特加不敢生气,他搓着手陪着笑,小心地看男人的脸色,“前两天我去机场接Gn,他告诉我他最近去了趟德国。”


    男人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在查他父母当年的事情。”


    “查到了什么?”


    “他没告诉我,看样子只是怀疑阶段。”


    “当时Gn是什么态度?”


    “我没看出来,”通风报信的伏特加紧张地擦着脸侧的汗水,局促地挠了挠头,一脸歉意地说,“我当时只剩恐惧了。”


    男人盯着面前的人。


    伏特加都快崩溃地哭出来了,“我真的没想过背叛任何一方……可以帮我转达给那位吗?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好结局……”


    “那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odka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犹豫了半天,这才嘟囔着出声:“Gn让我站队。”


    “嗯?你是怎么选择的?”


    他抬起头,诚恳地说,“我选了他,但我背着他来找了那位。”


    “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啊。”


    odka没听出这句话是挖苦,依旧冷汗直流,“因为我知道在我看来,优先级更高的永远是那位先生。”


    “不错。”男人点点头。


    得到肯定后的伏特加终于松了口气,态度更加的诚恳,“您看我下一步……”


    “继续待在他身边,盯紧琴酒的一举一动,琴酒如果有任何威胁到那位先生的举动,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好的。”


    第105章 永生梦


    “直接说结论。”


    面前这个病人, 明明已经上百岁高龄了,却被困在一副年轻的皮囊下,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违和, 医生不敢直视病人年轻外表下那双苍老的瞳孔:“先生, 您的状况和预想中不太一样,可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找准诊断方向, 我们推测应该是和您此前服用类似停止衰老的药物有关。术业有专攻, 如果……如果能找到这种药物的研发者,可能他能够看出您的情况。”


    青年人不爱听这种避重就轻的话, 挥挥手赶走了医生。


    转眼病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有些烦躁地抓紧身侧的床单。


    其实在Sherry实验室出现小鼠变小的情况后不久,Boss就知道了消息。


    他异常兴奋,努力了这么久, 耗时几代科学家, 在研究中止了将近20年后, 终于重新回到了18年前的进度。


    19年前,宫野夫妇加入组织, 仅用时一年, 就将组织一直以来停滞在“长生不老”阶段的药物推进到“返老还童”阶段。


    重病中的莎朗先服用了药物。


    看着她回到年轻时的模样, Boss倍感振奋,这意味着他即将步入壮年时期、即将重回巅峰, 即将不再受制于身体和年龄的限制。可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 宫野夫妇告诉他,莎朗是等不到研究彻底成功的那一天, 所以才冒险提前服用药物的, 如果想要将成功率控制在95%以上, 至少还要等半年,否则一旦失败, 面临的可能是无力回天的结果。


    半年……


    乌丸莲耶握在一起的手使劲捏了捏。


    如果要他面临死亡的结局,那他这么多年砸下去的金钱和精力算什么,永生对于自己来说,都快成心病了。他不敢赌将近一半的死亡率,他身体不错,还能等得起。


    再等等、再等等……


    实验室爆炸、药物研究毁于一旦,这一等就又是18年。


    Boss发了疯般让人在一片废墟中寻找残骸,历时几晚,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老人紧紧攥着那几张小半年前宫野夫妇上交的报告,心想还是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


    18年后。


    可想而知,当Sherry复刻出了上一代科学家的辉煌时,Boss是何等的兴奋,看小鼠反应,效果似乎比当年的还要好。


    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等来的居然是雪莉停止研究。


    他满是恨意地怨上天不公,命运总是爱和他开这种玩笑,他等了大半个世纪的东西,上一次告诉自己只要等半年,转头让他等了将近20年,这一次好不容易重燃希望,结果Sherry决心反抗自己。


    乌丸莲耶杀不了她,只能通过关禁闭的手段让她屈服,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难道说……药物的研究已经可以让人体返老还童了吗?


    他又找了一批人继续雪莉的成果,可这群人花了一年时间,却连Sherry的研究内容都没搞懂,Boss的身体终于等不及了。


    在死亡率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很狼狈地服下药物,侥幸存活下来,且身体如愿回到青年时期。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药物的后遗症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类似于骨头被溶解的痛苦,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冲出束缚,就连医术高明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他每天都靠着止痛针和镇静剂才能睡着,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有着富可敌国的金钱,至高无上的地位,手下能人众多,为什么就没有真正愿意一心为自己卖命的呢,为什么自己实现长生梦就这么困难重重呢……


    ·


    贴身随从很快就回来了,把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一番后,看着老板的反应。


    “我让他随时汇报琴酒的情况。”


    “odka有可能是Gn派来的吗?”正被自己的事弄得心烦意乱,分心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他突然问。


    “看着不像,如果是伪装的,那未免太会演了。”


    “算了,”青年人表现出超出表象的稳重,这段时间的痛苦已经有些影响他的思考判断能力了。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你让Gn来见我。”


    ……


    ·


    门被敲响,银发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琴酒在看到病床上的人的那一刻,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被黑衣男领到床前,看着男人恭恭敬敬站在一边,那姿态就像是侍奉那位先生时一样,Gn这才正眼看向病床上的人。


    然后确认对方只是长得眼熟而已,自己并不认识。


    “是我。”


    “……”


    “乌丸莲耶。”


    “?”


    琴酒将视线移到旁边,直到看到黑衣人点了点头,他又看了回来。


    从认识Boss开始,他就已经是非常苍老的老人形象了,这么多年相貌没发生变化。琴酒虽然也怀疑过,但他知道真正的有钱人总有一些延缓衰老的办法,只是他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返老还童的药物。


    这个男人天生面部表情缺乏,更别说在Boss面前。乌丸莲耶看着他眉弓轻微上扬了几秒,然后克制住内心的巨大震动,很平淡地开口打招呼,


    “Boss.”


    他心里不住惋惜,这样的人才居然也起了异心。


    “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秘密。”


    “您讲。”Gn不卑不亢。


    “我让Sherry研究的药物,其实真正目的就是现在这样,这种药物能让人返老还童永葆青春。”


    “嗯。”


    “但是出了一点点意外,我需要找到Sherry.”


    他看着这位先生,想起了上周和odka的那次对话。


    ·


    伏特加已经满脸都是汗水了。


    “老、老大……”


    “说。”


    和赤井秀一截然相反,伏特加并不聪明,其实不太适合干这一行,当初派到自己手下时琴酒是很嫌弃的,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大块头看起来气势很足,一旦遇到大事却只会听自己的安排,Gn其实更喜欢和不用废话的聪明人合作。


    可事实证明,聪明人主体性太强,前车之鉴就是赤井秀一。


    odka虽然愚蠢,但他是琴酒见过最忠诚的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每次经历大风大浪时伏特加都没有让他失望。


    就像是伏特加把Rye的调查结果告诉自己那次,当琴酒打开门看到缩在门口痴痴守了一下午的大块头时,他就已经打算给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老大,我选你。”


    琴酒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收回视线。


    “不用了,你只会给我拖后腿,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能让你舒舒服服活一辈子的工作的。”


    “啊……不要啊老大!在这时候就是你缺人的时候啊!我绝对会跟着你好好干的!”


    “odka,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伏特加情绪异常激动:“我没忘!我是组织的人,但我更是你的人!这么多年你对那位先生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我也很理解您这次的选择。可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在某次任务中死了,我知道您其实暗中帮我兜过很多次底的!我想报恩,老大。”


    琴酒按灭烟头重新点上一支。


    事情的发展似乎和自己预想的完全相反。


    从意识到父母和老杀手的死亡和那位先生有关开始,琴酒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和组织里那位至高无上的人物闹到不死不休的结局。虽然自己对父母的印象不深,虽然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仇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但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讨厌被操控,讨厌所有最亲近的人都死在对方手里,讨厌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对方夺走并高高在上重新施舍的结果,讨厌无休止地被提防,讨厌愈演愈烈地、一次次把自己当作棋子的做法。


    那位先生如果没有一再在他身上耍那些心眼,也许在看到这个结果后琴酒不会有现在的想法。


    琴酒非常冷静地分析局势。


    以他一己之力,是很难和这位根基深厚的大Boss一较高下的,他需要有足够多的同盟。


    可是呢,作为上司的他很少深入“基层”体察“民情”,对手下也都是冷淡的态度,因此死士并不多;作为组织成员的他兢兢业业帮那位先生办事,得罪了不少官方机构,这些机构恨自己恨得入骨。


    那天从西田妻子家出来后,他就在想这件事。其实这几年真正和自己走得近的,也只有odka和赤井秀一两个人,赤井秀一背靠FB,是个不错的选择。


    抛开个人情感,琴酒选择和赤井秀一合作,是因为对方拥有审时度势的聪明大脑,而如果真的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他完全可以利用赤井、甚至是FB达成目的。可也就是在他起了这个想法的当天,赤井秀一把他毫无防备地带到了自己家。


    那天赤井的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和赤井秀一之间已经发展到无法将感情和理智完全剥离开的程度了,自己可能早就爱上他了……


    Gn承认他不想让对方跟着自己送死。


    赤井秀一太过聪明,琴酒没法用对待伏特加的办法让他远离自己,他只能蛮横地推开对方,但是效果似乎并不显著。


    赤井似乎在飞机上想通了什么,琴酒也不确定,但只要自己守口如瓶,他是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计划的。


    第二个意外就是伏特加。


    伏特加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还挺欣慰能在组织里认识一个一心跟着自己的人,无论伏特加做什么选择,他都可以想办法保下他。


    没想到对方竟是这种反应。


    “老大,你相信我!我虽然没有其他人那样有一技之长,但我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琴酒面无表情看着他。


    自己这么多年倒也是有些收获的。


    这次他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


    琴酒看着Boss,“我明白了,给我半个月,我一定找到她。”


    “她大概率和我一样,服用药物变小了,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明白。”


    “Gn,”青年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手下心无旁骛干活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琴酒微微垂眸,然后冷静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我知道,您也是我最敬重的人了。”


    “那就好,那你去忙吧,我希望你能一直能安心辅佐在我身边。”


    “是。”


    门被轻轻合上,青年人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短短几天,他感觉身体对止痛剂的耐药性都增强了,还没几个小时身体又开始疼起来。


    “您没事吧?”黑衣人俯身询问。


    Boss烦躁地摆摆手,下了定论:


    “Gn对odka通风报信的事情并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请个假捋一遍剩下的主线。


    目前看来,就快要进入最终的决战了,也就是说即将大结局,预计大概20-30章。


    关于番外有两篇存稿,如果大家有想看的内容可以点梗哦,我要是会写我可以在我卡文期间先试着提前写一点(但我涉猎挺窄的有些设定不一定听过可能不太会写提前说声抱歉啦)


    第106章 迷路


    赤井接到电话的时候, 正在家里看书。


    居然是琴酒打来的,他原以为对方不再会主动找自己了呢,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他放在桌上,


    “什么事?”


    “Sherry你知道在哪吗?”


    “……”


    赤井悄无声息把书反扣在桌上。


    “她不是被你们抓起来了嘛,人不见了?”


    琴酒只是听了两秒, 然后笃定地说:“说谎。”


    赤井闭上了嘴。


    “要是真的在组织里, 你能没有反应吗?”


    “……”他提起警惕:“你想干什么?”


    “Boss服药变小了。”


    “什么!”


    “他似乎对现在的结果不满意,所以想找Sherry。赤井秀一, Sherry在你那是不是,我想查你并不难,查你身边的小孩也不难。”


    “Gn,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赤井倍感头疼。


    “你知道我的脾气。”


    赤井叹了口气, “是……”


    “就这样。”琴酒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 赤井一刻也不敢耽搁,起身直奔隔壁的阿笠博士家。


    “我带你去美国。”


    “什么?”


    “Boss派了Gn找你的下落, 并且已经知道你变小的事情了。”


    女孩当场僵在了原地, 满脸都是惊骇, “怎么会……”


    “事不宜迟,你先收拾行李。”


    “等一下!我不能走。”


    赤井第一次在这个女孩面前这么严肃:“不是和你商量, 你必须走。Boss吃药变小了, 似乎还出了点意外,他此刻一定在疯狂找你的下落。”


    “什么……”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阿笠博士立刻帮灰原哀做了决定。


    “小哀你先去美国避一避吧, 我帮你一起收拾。”


    灰原哀:“可是……”


    赤井不容置疑地说:“他们目前没有发现江户川柯南的下落, 如果你留在日本, 很可能会牵连到他。”


    “……”


    “啪嗒。”男人打开行李箱锁扣,将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 接过博士递来的一沓研究资料,不由分说放进行李箱,“首先,组织的人一旦入境美国,我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在美国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应对。其次你去了那可以和你姐姐团聚,我会派人24小时保护你们姐妹俩,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前组织成员Kr,实则为CA探员的本堂瑛海也会保护你们。与此同时,你的研究我们FB会全力支持。”


    “可我不能再逃避,等着被保护了。”


    “我知道,”赤井快速将女孩的东西装箱,“你现在是极为重要的人物,你的安危和所处阵营会直接决定最后的走向,让你去美国不是让你逃避,而是希望你在后方能够更好地给我们提供帮助。”


    他蹲在地上与女孩平视,“Boss如果将这个药物滥用,是你我都承担不起的后果。我们需要你尽快研制出解药,你不可能在日本这个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地方研究药物的。”


    女孩满脸愁容。


    赤井平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做好决定了吗?小科学家?”


    ·


    从东京起飞。


    飞机进入平流层,女孩起身去了厕所。


    没时间重新弄个假身份了,她吃了临时的解药变成宫野志保的模样,由赤井秀一全程护送。


    可想而知,在自己用这个身份上了飞机的那一刻,组织就会得到消息。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很久没见的大人模样。


    自从成为灰原哀,阿笠博士在生活中处处照顾自己,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经常关照自己,还有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小朋友,他们热情地闯进她的生活,她体会到很多曾经没有的快乐和喜悦,结识了许多朋友,更重要的,是遇到了江户川,生活美好到她不太想回到宫野志保的身份。


    变小的日子总是小心翼翼的、胆战心惊的、每天承受巨大压力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一想到组织就会陷入应激状态,她一度认为这个创伤可能再也无法愈合了。


    可当真的变回宫野志保时,她意识到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可能是那个安全感满满的男人在身边的缘故,她心里很平静。


    宫野志保打开卫生间门。


    银发男子站在门口。


    刹那间,她感觉浑身跌进了冰窟。


    琴酒?!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恐惧非但不会被时间冲淡,反而在彻底爆发时会加倍偿还,琴酒只是平静地站在门口,连枪都没拔出来,宫野志保就感觉自己一瞬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彻底停止了。


    “志保?”在座位上等了很久的赤井秀一有点担心,找了过来,然后在看到Gn的一刻也意外地停住了动作。


    “Gn……?”


    完蛋了,琴酒知道赤井秀一没死会怎么想。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黑发男子几步上前,像是安抚野兽一样按着琴酒胸口把他推着靠墙,然后偏头朝自己打了个眼色,“你去位置上等我。”


    她艰难地挪动着步伐和琴酒擦身而过,心有余悸地一步三回头,发现那个银发男人既没有发作,也没有对赤井秀一的存在有丝毫的意外,两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和平”?


    “你怎么在这?”


    “该我问你吧。”琴酒拍掉胸口那只手,“宫野志保没有变小?还是说她研究出解药了?”


    赤井秀一一阵头疼,“只是暂时的。”


    两个男人缩在角落贴得很近,赤井秀一挡着路不让琴酒离开,“你跟踪我们俩上的飞机?”


    “没有。”


    “那怎么这么巧?”


    “我也想问你。”


    “你去美国干什么?”


    琴酒不说话。


    “Hey,Gn,你最近很不对劲,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脸上就写着两个字。”


    “什么?”


    “有事。”


    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但彼此的笑容都不轻松。聪明人之间有时就是如此麻烦,相互知道的太多,一点点异常很难瞒过对方眼睛。


    琴酒重新板起脸,“与你无关。”


    赤井很不认同地皱了皱眉,然后耸耸肩,“好吧,我不问了。”


    随后他嘟囔着说:“反正我看得出来。”


    琴酒:……


    他扭头看向宫野志保的方向,“我警告过你我找到Sherry后会把她带回去的。”


    “看在我面子上也行不通吗?”


    “……”琴酒瞪着他,“你是我谁,我需要看你的面子?”


    “情人啊。”黑发男子笑着,“难道不是吗……哦对,确实片面了。我爱你,你也爱我,也许咱俩还不止是情人,你觉得呢亲爱的?”


    “……”


    两人逐渐贴近,琴酒后背抵上舱门,退无可退,黑发男人吻了过来。


    紧贴的姿势让亲吻更加热切,相互拥抱着探入齿列,赤井顺理成章扫荡着对方口腔中的每个角落,听到声音两人分开距离。


    “先生……请不要靠近舱门。”


    “抱歉,我们这就离开。”赤井笑着露出个好好先生的笑容。


    但他却不让Gn走,打开洗手间门把琴酒推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头等舱没几个人,不用担心有人需要用厕所的事,琴酒的胯部靠上水池,赤井再次逼近,手绕在对方身侧撑着洗手池,密闭的空间没了顾忌,“你怎么看待我们现在的关系的,嗯?”


    “……”琴酒强压住欲望开口,“只是情人。”


    “……好吧,”赤井也不介意,“那作为情人的我,有权利问你到底去美国干什么吗?”


    “没有。”


    赤井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Gn……”


    “别问了。”琴酒避开视线。


    ……


    赤井似乎看出了什么,表情一肃像极了审讯犯人:“告诉我你没打算做危险的事情。”


    “没有。”


    “真的?”


    “嗯。”


    “我能信你——”


    琴酒毫无征兆地伸手按着对方后脑勺,不顾一切地狠狠吻了回去,粗暴的动作掩盖了内心深处不舍的复杂情绪,直到感受到对方僵硬的态度一点点松动,他松开了男人。


    “我可以暂时不动宫野志保,但你也给我在美国好好待着。”


    “……”


    Gn夺回主动权:“听到没有。”


    “……”


    “我只是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会告诉你。”


    “你会好好活着的吧。”


    “当然。”


    赤井紧紧抱住琴酒,深深汲取着男人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然后分开距离,伸手抚平琴酒领口,“我只能接受你在FB监狱的结局,其他的你别想。”


    “我进监狱?”琴酒一声冷笑,“下辈子做这梦吧赤井秀一。”


    赤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稍稍后退一步给琴酒让开位置,偏头示意琴酒可以走了。


    门开启又合上,只剩下赤井秀一一个人。


    他分明从对方唇齿间尝到了艰涩的味道。


    他更加印证了一直以来的猜想。


    琴酒怎么可能没有藏着事,他刚刚甚至都没有反驳自己关于“结局”的那句话。


    赤井很想缠着琴酒问个清楚,或者是跟着琴酒一路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但他不能,先不说琴酒会不会同意,就单说自己,他眼下的工作就让他抽不开身。


    ·


    双方刻意错开下了飞机,同行的人不少,除了工作的人,不少是旅游的打扮,他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一路有说有笑很是轻松,赤井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他后悔了,他不该放Gn走的。


    他把志保托付给了来接机的詹姆斯,匆匆回头去找琴酒,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已经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情绪,他必须和琴酒表明心意。


    否则他真的不确定两人是否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琴酒的特征很明显,在人群中并不难找,可赤井秀一视线匆匆扫过三遍人群,连琴酒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心急如焚,来来往往的行人让他觉得眩晕,赤井感觉自己似乎被困在这段感情里迷了路。


    第107章 戒指


    Gn看着后视镜那个无措的挺拔身影, 他不擅长告别,不会处理这种关系,这是他想过最体面最平静的方式了。


    琴酒没有留恋地闭上眼睛。


    他没想到“爱”教会自己的第一课竟然是放手。几个月前, 自己想的还是如何把赤井秀一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而真到了这一步,自己却在赶他走。对方是FB最闪耀的一颗新星, 有着大好的前程和光明的未来, 和自己混在一起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明知道和自己在一起没什么好结局,在面对一份赤诚美好的感情时, 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就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篝火,短暂但温暖。


    赤井秀一说的一点没错, 爱情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汽车驶远, 直至再也看不到机场, 琴酒拿出电脑。


    来美国是处理后路的,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把自己的部分势力转移到美国, 这次就是来看进度的, 其实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只是回日本后一切都说不准了。


    他们俩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局,还是趁早划清界限比较好。


    ·


    与此同时, 日本。


    公安内部此刻人心惶惶。


    一份指控在今早上班时悄无声息流传在了公安内部。


    至于为什么是悄无声息, 大概是因为这份指控来自漂洋过海的美国,一般人不会这么快注意到, 这次却诡异地迅速传遍公安上上下下。而且为了配合时差, 对方特地选在了东京时间的上午9点。


    指控直指九条隆盛, 暗示他长期与黑|帮勾结,出卖公安卧底, 贪污受贿,故意杀人……与此同时,安室安排在各个部门的人开始在内部散播消息,以便全体人员都在第一时间得到具体内容。


    巨大的丑闻突然曝光,警方内部疑似藏着一位潜伏二十几年的高层毒瘤,消息一出,日方在第一时间就试图控制并封锁,但由于爆料人远在美国,找到时已经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指控是在赤井飞往美国的途中公布的,而短短几个小时,在他下飞机的时候,日本的舆论已经发展到了让他满意的程度。


    在机场再也没看到琴酒的影子,打电话也显示对方关机的提示音,赤井被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九条隆盛的事情。


    时机成熟,他现身实名举报。


    ·


    不仅是日本公安,这下就连组织内部,也一下子炸了锅。


    “先生,赤井秀一没死。”


    BOSS依靠着病床正在翻阅新闻,他移开视线看向黑衣男子,“具体说说调查结果。”


    “Sherry昨晚连夜赶回美国,陪同的就是赤井秀一。Gn已经追去美国了。”


    “你说Gn到底在想什么?”


    亲信认真想了想,“也许他还没查出自己父母的事情,所以对您依旧忠诚?”


    “没查出不会让odka知道的。”


    “哦……”


    “你让odka试试,能不能打听到情报。”


    “是,”亲信恭恭敬敬回答,“那九条隆盛那边,要保吗?”


    “暂时看看风向吧,如果赤井秀一手里有实质性证据,可能就很难办了。”


    “我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大,九条隆盛那头老狐狸不会落下这么大的把柄在别人手中的。”


    “不,”乌丸莲耶活了这么多年,眼光有着远超其他人的狠辣,“赤井秀一这种人,没有万全的准备一定不会出手,此次现身就是为了彻底搞垮九条隆盛而去的。”


    不出所料,仅仅半天,赤井秀一就拿出了证据。


    他将当年查出的安普宁药物事件中,关于九条伪造签名的字迹鉴定公布了出来。


    在他放出证据的十分钟后,赤井就接到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电话。


    铃声仅响了一声他就接通了,“你在哪?”


    琴酒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回答,“看一下邮箱。”


    赤井点开电脑邮箱,打开琴酒发来的文件,“九条隆盛和组织的账目往来?”


    “嗯。”


    “你从哪弄到的?”


    “Rum给的。”


    “你们合作了?等等,让我猜猜……”他只是短短思考了几秒,“是我还在Rum手下的时候吧,我被Rum暗算躺在医院昏迷期间,你去了他那儿,当时你们就谈好合作了吧?”


    “……”


    真是聪明。


    ·


    3年前,琴酒气势汹汹闯入Rum地盘。


    死里逃生的莱伊,手握把柄的琴酒,原以为他的清算会非常猛烈,却没想到琴酒在见到Rum后主动递出了合作的想法。


    Boss一直纵容两人对抗,其深藏的目的不难推测,他们如今是组织里除那位先生以外,话语权最大的两人,互相残杀,得利的只会是Boss。等到Boss一家独大到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时,那么组织里一定是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最先倒霉的,就是有可能对那位先生造成威胁的他们俩。


    所以在琴酒表现出一点相关意向后,Rum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暂时结为同盟,表面上依旧针锋相对。于是在Rye叛逃,Gn事业一团糟时,叫嚣得最凶却始终雷声大雨点小的Rum其实并不是老到力不从心了,他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但他给同盟留了喘息的余地。


    这件事后,琴酒终于相信了这头狡猾的老狐狸。


    这次他找朗姆要九条隆盛证据的时候对方也是痛快答应了。


    “你和Rum合作,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琴酒转而说其他事:“没必要拖拖拉拉等日本那边磨洋工,这个放出去几天就能出结果,挂了。”


    “等等!”


    琴酒没有说话,但屏幕上依旧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深夜的FB办公室只有赤井秀一一人,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告白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谢了,Gn。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想暂时没必要吧。”


    “我有东西要给你。”


    “……”听筒对面的男声很冷漠,“什么?”


    “很重要的东西,拜托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


    几个小时前他才下定再也不见赤井秀一的决心。


    琴酒一直认为自己是自制力很强的那种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无法拒绝赤井秀一的邀请,对方此时的请求像是给饥肠辘辘的肉食动物一块肥美的生肉,诱惑力大到他到嘴的拒绝说不出口。


    “Gn……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在喜欢的人面前似乎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赤井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耐心等着对方的答复。


    琴酒终于松口:“这周五。地点我到时候会发给你。”


    他也松了口气,“好。”


    挂了电话后赤井秀一一刻不敢耽搁,紧接着打给Bourbon。


    “日本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我这有一份九条和组织交易的账目往来,可以直接捶死他。”


    “谁给的?”


    “组织里的人。你把这个交给你上司黑田兵卫去运作,不要暴露你的存在。”


    “我知道,不用你说。”


    一个月前赤井秀一把楠田陆道自杀的手|枪交给了他去查,调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手枪是警方在十多年前的一次行动中缴获的赃物,后编号入库,能到楠田陆道手上说明内部有内鬼,手|枪被内鬼重新流通出来。他拿着结果找到赤井秀一,对方只给他报了个名字。


    九条隆盛。


    他有印象,在科技公司拷贝资料那次,门外的人就是九条隆盛。关于对方为什么高深莫测地出现在门口,事后却什么意外也没发生这件事,两人虽然有怀疑,但因为当时身处组织,波本并没有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偷偷调查。


    事后回忆了一下,Scotch这件事后有过几次避开自己的单独行动,波本试着打听对方当时的行踪,都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再后来就是苏格兰暴露自杀的事情。


    波本预感越来越明显,顺着思路一查,果然发现苏格兰的死亡和九条隆盛脱不了干系。


    安室透捏紧拳头。


    赤井秀一像是预知到什么似的突然出口提醒,“Bourbon,不要心急,不要出面。”


    安室咽下满腔愤恨,沉沉应了一声,“嗯。”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安室在公安内部的配合,各方围攻的情况下仅仅半天,九条隆盛就被停职接受调查,剩下的交给安室去运作就行,他对九条隆盛的恨意远比自己深的多。有了琴酒的帮助赤井秀一一晚上就搞定了原定计划5天的事情,在通宵忙完的次日上午,他直接请了下午的假,来到了专卖店。


    “您好先生,您需要些什么?”她不着痕迹打量着这位顾客。


    ——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穿着打扮虽然不是经常会逛这种档次的店的有钱人,但对方戴的腕表,或者是举手投足透露出的气质,看起来是个有品位且务实的人,应该是咬咬牙能消费的顾客。


    顾客进店后目的明确,开门见山,


    “我想买求婚用的戒指。”


    “啊!恭喜您!您预算多少,女友喜欢什么款式的戒指呢?”


    “我要男戒,价格不是问题,但他平时从没戴过这种饰品,我不太了解他这方面的喜好。”


    店员只是意外了短短两秒,就接受了这位顾客的取向,她给对方倒了杯水,立刻就笑眯眯地改了口,“我们能提供各种风格的戒指,可以形容一下您心中您爱人的形象吗?或者是您觉得他适合什么样的风格呢?”


    赤井皱眉想着,“那就简单奢华一些的,他本人比较霸道,也很低调,不要太显眼,尺寸可以参考我的手。还有,我只有三天时间,我需要现货。”


    店员想了想,“您可以看一下这几款,这几款应该适合您的爱人。”


    ……


    赤井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下午,选中一款表面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素圈。


    可一旦摘下戒指,就能看到内部镶了一圈的细钻,在内壁密镶的一圈闪亮白钻中央,有一颗与众不同的、橙色的帝王托帕石。


    帝王托帕石象征着权力与尊贵,爱情与浪漫,热情与活力,还有幸运与庇佑,同样也是这颗帝王玉,让戒指的价格整整翻了不止一倍,都快赶上他好几年的所有工资了。可赤井秀一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住,他想把所有祝福都给琴酒,于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决定了下来。


    第108章 绝境


    “先生, odka说赤井秀一提供的关于九条隆盛的证据是Gn给的。”


    乌丸莲耶抬起头。


    重获新生的他身体状况依旧每况愈下,身体的奇怪反应让他寝食难安。


    于是他找了一批人试验药物,在服下药物后, 除去大部分死亡的试验对象外, 变小的基本没出现自己这种情况。


    清理完所有的受试者,青年人坐在病床上神态平静地等着医生的答复。


    医生分析了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因为他此前服用过停止进一步衰老的药物, 才会导致服下返老还童的药后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反应,另一种可能是个体差异。


    他正因为这事情心烦气乱, 抬起头看向男人,


    “Gn和赤井秀一又混到一起了?”


    男人微微低头没说话。


    一声轻响,乌丸莲耶把书丢到桌上。


    “先生, 您看……”


    他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 “他现在人在哪?”


    “还在美国。”


    “有汇报Sherry的事情吗?”


    “还没有。”


    “除掉他。”


    “啊……”


    “没什么好留的, 趁着在美国,做干净点。”


    男人觉得自己老板一定是被药物影响了, 但他从来不违抗那位先生的命令, “是。”


    ·


    戒指盒打开又合上, 赤井秀一第无数遍抬腕看表。


    坐在办公室的一整天只有一些文书工作,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检查戒指是不是在盒子里, 又是第几次计算距离下班还有多少时间。


    琴酒在前一天发来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说在一家餐厅订了晚餐, 赤井昨晚下班后就去踩了点, 地点合适氛围合适, 非常适合自己的计划。


    Gn会是什么反应呢?慌乱、惊骇、还是手足无措?赤井转动着办公椅幻想永远都是一副扑克脸的男人会是什么表现。


    他不害怕被对方拒绝,他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能够打动琴酒。


    “叮铃铃!!!”桌上的手机毫无预兆炸响, 赤井秀一一把捞过,居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odka。


    不好的预感立刻就升了起来,自从叛逃组织,对方可是再也没联系过自己的。


    “大哥和你联系了吗!”


    “没有,”赤井从位置里站起来,“怎么了!”


    “他让我向Boss传递是他自己泄露了关于九条隆盛和组织交易的事情,我不太放心大哥,于是背着他坐飞机来美国,现在刚落地,但是联系不到他了,可能出事了。”


    赤井眼底迸发出杀意,没时间管伏特加是怎么搞到自己的联系方式的,他抄起桌上的钥匙,拉开抽屉拿出手|枪,“等我通知。”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伏特加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会把电话打给赤井秀一。和大哥截然相反的是,他好像没来由的信任这个男人,从组织里就是这样。


    也许是对方身上透露出的和大哥很相近的气质,让odka认为危急情况找他准没错。


    他一刻不停地上车往大哥在美国的一处房产驶过去,路上不断拨打对方电话。


    ·


    福特野马冲出FB大门,赤井左手开车,按键的右手不做停留拨通了罗杰的电话。


    “帮我查个号码,”他声音稳定却不容置疑,“合规的不合规的手段都用上,责任算我的,事后我会打报告。帮我查他近期所有的通话记录,如果可以,你尽量定位到他目前的位置。”


    罗杰莱德没有片刻犹豫,随即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挂了,待会联系。”赤井挂断电话打给詹姆斯,“Sr,帮我个忙。”


    詹姆斯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皮一紧,赤井秀一可从来都是直呼他其名的人。


    “什么事?”


    还没开口罗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赤井匆匆和James说了一声就先挂断接通罗杰的电话。


    “这个人不太好查,正好刚刚他接通一个电话,坐标在你所在位置以东约40公里的一处废弃码头,赤井,那个地方……”


    “定位发我。”


    “你听我说——”


    “发我!”


    罗杰咬咬牙,然后赤井听到了键盘敲击声。


    “发过去了,那个坐标附近从15分钟前就有大量的信号集中,我不确定是什么人,你要小心。”


    “我知道了,”赤井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一脚油门往东驶去,“你要是来得及帮我查一下今天美国本土哪个帮派有大动作。”


    “好。”


    他挂断电话拨回给詹姆斯,刚拨就被接通了,詹姆斯严肃地质问,“你的车正以50米每秒的速度往东驶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时间解释太多了James,Gn被困我需要调人手过去支援,如果可以帮我调一架直升机,顺便批一下FB纽约分局以东的空域临时通行可以吗?”


    “Gn?!”詹姆斯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是。”赤井秀一异常坚定。


    “我事后向您坦白,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詹姆斯重重一声叹息,“赤井探员,你知道这是越权的吧?”


    “我知道,但我只能找您了。”


    又是一声叹息。


    “行吧,我去试试,你不要贸然行动!一切等大部队到了再——”


    “谢了。”赤井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嘟……”


    詹姆斯目瞪口呆。


    赤井车开得飞快,一路闯红灯往目的地驶去,路上还打电话告诉伏特加自己找到琴酒的事情。四十公里的路他十几分钟就冲到了,赤井车速不降直接冲进了码头里。


    靠近门口的地方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死人,赤井只觉得一阵心惊,他放慢车速扫视地上的尸体,没看到琴酒的影子,此时远处传来枪声,他想都没想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铃声响起,驾驶座的男人接通手机扔在副驾,从后腰掏出手枪。


    “查到了!但是似乎有两伙人。”


    “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这两个帮派是死对头,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撞在一起。”


    “谢了。”


    “咔嗒”上膛,赤井左手伸出窗外。


    “砰!砰!砰!”


    持枪的人全部被他一枪击毙,红色的跑车蛮横地呼啸驶过,驾驶座的人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在废弃码头里快速穿梭,所有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出现在路中的“拦路虎”,通通被杀红了眼的福特野马直接撞飞!


    赤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已经推理出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如果他是琴酒,当弹尽粮绝时,他会藏在哪儿。


    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加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和琴酒之间的默契,赤井一个甩尾停在了靠近集装箱的一片空地上。


    搜罗上车里所有的弹药,他推门冲下车。


    自己的意外加入让局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焦灼紧张的氛围瞬间充斥着码头。


    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靠着超出常人的嗅觉和听觉感知到了一位熟悉的活人气息,赤井顿时浑身一松,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微微探头,然后看到了一幅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琴酒左腿受了伤,大腿处死死缠了一圈布料用来止血。他靠着集装箱席地而坐,银色长发披散在地上,粘上了点灰尘和血迹,一向威风凛凛的琴酒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狼狈。


    赤井只觉得一阵揪心,但琴酒警惕心丝毫不减,双方视线交错,Gn露出意外的神情,他伸手用大衣遮住自己腿部。


    “你怎么来了?”


    黑发男人大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掀开琴酒大衣,小心翼翼看了眼伤口。左大腿中枪,运气不错没打中骨头,看了眼失血量,摸了摸体温,赤井总算放下心来。


    Gn再次质问,语气听起来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气:“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今晚见面的吗?你爽约了。”


    琴酒怒视着他。


    赤井手里动作不停,抓起琴酒手|枪弹开弹匣看了眼,“odka给我打了电话,动了点手段查到你的位置。”


    Gn夺回枪。


    “怎么就一发了?”


    “你还有几发?”


    “二十几发,放心,能把你带出去。”


    “枪给我。”


    “不行。”赤井后撤一步。


    “给我赤井秀一!别让我说第二遍。”


    “……”


    “听话,”琴酒试图平息住怒火,“我听到你车的声音了,待会我们一起出去,我掩护你。”


    冬季的夜晚格外寒冷,呼呼的寒风刮得人的心也一点点凉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不该如此鲁莽行事,但是被困的是琴酒,赤井秀一不可能理智地等联邦调查局的人到来后再营救琴酒。他不知道詹姆斯能不能调来人,不知道FB的支援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他和琴酒的死亡会不会就在今日,赤井沉默着。


    “没时间了!”大量的脚步声迅速逼近,琴酒低吼,“赤井秀一!”


    “太晚了……”赤井站起身。


    “唷唷唷,上演什么感人至深的情景剧呢?”


    赤井转过身看向这批人,大概三四十人,各个持枪对准两人。


    他耸耸肩,无视琴酒的怒火,掏出枪扔了过去。


    然后当着一群人的面,把身上所有的子弹丢到地上。


    赤井秀一举起双手挡在琴酒面前,面对众人:“抱歉无意参与你们的事情,本人因为今天的约会被放鸽子遂找了过来,没想到是这个场景,给我五分钟可以吗?”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没别的意思,你们让一位苦苦追求爱情的男子给爱人表达一下心意再死可以吗?”


    “……”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人人都好这一口猎奇的瓜,于是窃窃私语了一会,领头的人点了点头。


    赤井缓缓转身,两人一站一坐,他注视着琴酒夹杂着失望、愤怒与不解的眼神,目光描摹过他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深邃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然后微微后退一步,屈膝慢慢跪了下去。


    他露出一个可怜的微笑,微微低头看向地面,“本来买了戒指想给你求婚的,走得太急没带上,看来老天也在阻拦我们这段感情。”


    琴酒皱眉盯着他。


    “Gn,有些故事可能真的没法到达白头偕老的美好结局,就像你我一样。决心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你没必要推开我。”


    他牵起对方伤痕累累的手低头轻轻落下一吻,“我很幸运一生能有一个这么爱的人,我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我们这段关系,但我绝对不会妥协。”


    赤井抬起头。


    ——琴酒的眼神非常、非常的炽热,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要把他全部吸进去般,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时候,饶是赤井,也招架不住。


    他向来自诩是非常冷静的人,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还是忽地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


    人人都说我们将因这段孽缘步入地狱,但只要我们敞开心扉,爱就可以绵延千里。*


    在走投无路的角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黑洞洞的枪口下,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面前这位银发男人,


    “你愿意接受我了吗,琴酒。”


    ==========作者有话说:==========


    *表白灵感源自于歌曲《Outlaws of Loe》,部分借鉴歌词。两年前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想过在走投无路的时刻表白了,包括书名也是直译歌名。


    第109章 变小


    “好了好了, ”赤井听到耳后的上膛声,“真是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啊,不过你运气不太好, 摊上这么一个男朋友, 他老板执意要他的性命,你只能陪葬了。”


    赤井缓缓站起, 他已经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螺旋桨声音。


    他收拾好情绪转过身。


    “抱歉啊,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们了。”


    “什么?”所有人警惕地将枪口对准他。


    赤井秀一掀开外套,从内兜掏出证件。


    “我是FB搜查官赤井秀一,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


    “?”


    “砰砰砰砰砰!!!”没等众人反应,密集的子弹就从直升机上倾泻而下,转眼在场的人倒了大半, 赤井翻滚躲过对方稀稀拉拉不甚强势的反击, 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枪。


    “砰!砰!砰!”一枪一个, 转眼站着的人全部躺倒在地,没中致命伤的幸存者抱着伤口痛苦的呻吟着。


    头顶降下绳索, 赤井扶起Gn让他抓着绳索先上, 自己则检查着在场人物的身份。


    “赤井先生!”


    绳索再次丢了下来, 飞机上的年轻探员满脸斗志。


    在巨大的“呼呼”风声中赤井攀上绳索登上飞机。


    “这次是条大鱼!涉事人员众多,性质极其恶劣!我们这个月的业绩有着落了!”


    赤井皱眉看着对方, 确认对方是真的收到这种指令后, 他僵硬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詹姆斯怎么把这群人框来的。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和远处正赶来包围码头的FB警察, 赤井扭头问年轻人:“确定是帮派之间的火并吗?”


    “是啊, 就是不清楚后座这位先生是什么身份,需要您单枪匹马先来救他。


    赤井回头。


    银发男子坐在后座神态平静地闭目养神,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过身看向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这件事情比较复杂,需要你们保密。”


    “是!”


    ·


    赤井最后一次和琴酒见面,就是把他送进医院那一眼,然后他就开启了繁忙的工作。


    原本是美国某帮派高价接了暗杀琴酒的活,据Gn所说,他没料到那位先生一刻都等不及地对他下手,被Boss诓骗来码头后寡不敌众,然后被意外加进来报仇的另一帮派拖了会时间,等来了赤井秀一和联邦调查局。


    这场冲突被定性为两个帮派之间的恩怨,很巧妙地隐去了Gn的存在,在James的有意控制下事情没有闹太大,但不代表赤井秀一这次可以免受处罚。


    他两天写了无数报告解释自己几项违规行为,挨了组织的几轮谈话,此时正恭恭敬敬站在詹姆斯办公室里听训。


    他难得有如此听话的时候,詹姆斯于是多摆了会儿架子。


    从赤井秀一挂断电话直接失联那一刻起,他的慌乱其实大过了其他情绪。要是赤井真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和务武和玛丽交代,又怎么和FB交代?


    James只觉得一阵后怕。


    他表情严肃地向后靠进椅背里,


    “说说吧,你和Gn的事情。”


    “我一直在和他合作,扳倒九条的事情中,他出了不少力气。”


    “什么时候的事?”


    “从我易容成冲矢昴后不久就被他发现了,那时候开始的。”


    詹姆斯紧紧皱着眉,“请告诉我你们只是合作关系。”


    赤井摇摇头。


    “我爱他。”


    “……”


    老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我比谁都知道他的危险,但我控制不住。”


    James一时语塞。


    “琴酒是罪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让总部的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理你吗!”


    这几天上司替自己顶了太多压力,年轻的下属没有说话。


    面前这位一向很有原则的下属似乎被某人勾去了魂魄,James无力地一声叹息,再也摆不出之前的架子,“琴酒现在在医院,24小时有人监视,你不许再去看他了,赤井探员。这个案子办完后你的工作先停一段时间吧,请你为了自己的前途好好考虑清楚,该断的早点断干净。”


    这已经算很轻的处罚了,如果不是James,以自己前几天的所作所为,指定会被扒一层皮。他很感激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打算继续挑战对方脆弱的心脏了,于是乖巧地点点头,“是。”


    ·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


    黑衣男花了两天时间才调查到琴酒的下落,他刚向Boss汇报完美国的情况,病房的大门被医生匆匆推开,对方火急火燎冲了进来。


    青年人微微皱了皱眉。


    “先生!有重大发现!”


    “讲。”


    “按照正常标准来说,您这个年龄段的身高,每月平均增长约0.5-1厘米,我们今早为您测量身高体重时,发现您的身高呈现负增长的趋势,相较您大半个月前的那次测量整整缩了2.8厘米!这也就可以解释您体内一些异常的指标了。”


    ……


    Boss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就连身旁贴身随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意思!”


    医生也不轻松,说出了这个疯狂又惊人的猜测。


    “您服用的第一种药物能将您的年龄定格在服药当下,第二种药物能返老还童,但两个药物相结合的结果,可能就是……持续的返老还童,甚至会更快。”


    房间顿时一片死寂。


    没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正常衰老截然相反的是,乌丸莲耶会一点点变年轻,从青年不可逆地经历少年,再经历幼年,最后回到婴儿时期,可想而知,每个生命呱呱落地来到世间的那一刻,就是这位先生的最终章。


    医生口中“更快的返老还童速度”更让他烦躁,他目前15岁,身高160厘米,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从变矮的速度来计算,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年,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更恐怖。


    Boss将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一点点被“抹去”,他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会逐渐退回到襁褓里的婴儿,丧失自理能力、说话能力,一步步失去对权力、甚至是身体的掌控,直至死亡。


    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心里都开始发虚,病床上的人这才强忍着情绪说:“有什么办法干预吗?”


    “很抱歉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医生微微欠身。


    “但是如果是药物的研究者,可能会有解决办法。”


    刚浇灭的希望又开始燃起。


    Sherry……


    乌丸莲耶挥手让所有人出去,睁眼盯着虚空。


    真是走了步臭棋,在身心都不稳定的情况下做了除掉Gn的决定。此刻Sherry在FB手里,唯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Gn差点连命都丢了,这让他格外被动。


    眼下这种情况,看来还是得找Gn好好谈一谈。


    此时的Gn躺在美国医院里假装昏迷。


    两天前因为失血过多,他在直升机上晕了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在处理完枪伤的不久就醒了,但介于自己还没达到自由活动的能力,琴酒闭着眼睛躺了两天。


    两天了,赤井秀一还没来看自己,倒是伏特加不知道怎么骗过重重看守的警察,进到了自己房间。


    琴酒表情不善地睁开眼睛看向吃力地翻窗而进的“不速之客。”


    “老大!”他扑到病床前。


    “你怎么找来了?”


    自己的通讯设备可都被FB没收了,照理来说凭借odka的能力,不可能找到自己。


    伏特加小声的说:“有人告诉我的。”


    琴酒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他开口询问,“他怎么样?”


    “还行,FB把此次事件定性为黑|帮斗争,你的存在感不强,应该是赤井秀一出了力,FB现在不让他来见你。”


    “嗯。”


    琴酒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从病床上坐起身。


    “怎么过来的?”


    “我租了车。”


    “去车里等我。”


    十分钟后。


    无声无息成功“越狱”的琴酒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坐进伏特加的车里。


    “老大,去哪儿?”


    “机场。”


    “回日本吗?”


    “嗯。”


    伏特加不解,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服从,汽车往机场的方向驶去,odka瞥见琴酒心情不错,于是壮着胆子问:


    “老大,您为什么要我告诉Boss那件事啊,Boss因此可是直接动了杀心的。”


    琴酒垂眸点烟,“我是想让他对我动手的。”


    “啊?”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着急。”


    “为什么?”


    “首先,即使我知道内幕后也没去过德国,更没深入调查父母死亡的真相,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其次,关于我把九条隆盛的东西透露给赤井秀一这件事,赤井秀一本人并没有公布,这个证据是从日本公安内部爆出的。我让你通风报信的事情,Boss都没有实质性证据,他只要向我发难,他就处于被动位置了。”


    “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让我的反击理所应当。”


    伏特加不知道此次事件中另一个帮派的参与是不是也是琴酒一手促成的结果,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看向身旁面容平静的大哥:


    “您确定他还会找你?”


    “唔……”琴酒吐出烟雾,“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会失去理智下令除掉我,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药物的后遗症已经到了影响他思维的程度了,”琴酒按灭烟头,重新点燃一支,“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odka。”


    Gn看起来兴致很高,伏特加精神一振:“老大您说。”


    “回日本后如果他没有继续派人追杀我,那一定会找我过去好好谈话。”


    第110章 Loer


    琴酒的身份不适合再留在美国, 他当机立断飞回了日本,赤井则留在美国给这件事善后,包括调查整件事, 抓捕漏网之鱼, 写结案报告等等,忙了整整两周。


    由于时差和双方工作, 期间两人只通过简讯联系, 通常一条消息得过半天才能收到对方回复。


    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琴酒让他忙完后回一趟日本,他说好。


    或许是因为默契, 赤井大概猜出Gn的意思,是想回复上次没来得及说出的答案。


    琴酒这种人也许一辈子遇不到一个胆大到像他一样对他坦露情愫的人,也遇不到一个让他如此又爱又恨的, 回日本冷静下来后一定经历了诧异、不解, 然后想见自己。


    和他一样。


    于是他带上那枚戒指, 不管琴酒作何反应,他想他该正式和琴酒表明心意了。


    在他忙完案件的当天深夜, 就请假飞去日本, 虽说案件结束就意味着自己被暂时停了职, 但不告而别反而会惊动FB。


    最近的航班是两小时后的凌晨,秀一把航班信息发给琴酒, 这次很快收到了回信, 对方给他发了个地址。


    Lust & Lore Bar ,酒吧名字叫欲望与传说, 秀一笑了笑, 飞机起飞, 他关掉手机。


    ·


    当晚十点半落地东京,这是上次事发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今天是12月12日, 天空中飘着雪花,落在地上已经积起薄薄一层,赤井紧了紧身上的夹克,钻进车里。


    自从Boss没有理由就向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得力干将Gn主动发难,而事实上Gn什么也没做的事情曝光后,那位先生的威信一下子大打折扣,因此这段时间格外低调,琴酒也比较安全。


    赤井秀一一直以来强烈的不安也逐渐减轻了很多。


    计程车停在目的地,赤井迎着大雪走近酒吧推开门。


    酒吧内部并不像名字那样热情露骨,是一个复古的爵士酒吧,赤井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里,看着台上演奏钢琴曲的乐手出神。


    琴酒约他回日本的目的他猜得到,但约在这里他却没想通。


    晚10点58分,


    收到消息。


    “走前被事情耽误了,还有五分钟。”


    “酒水随便点,我请客。”


    赤井笑着翻了翻酒水单,找到了最贵的几款调酒,加了两杯法兰西75,两杯山崎18年和轻井泽威士忌特调的古典鸡尾酒。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心想既然你让我随便点,那我就不客气啦。


    琴酒带着冬日夜晚的寒意推开酒吧门时,赤井在喝第三杯,不是他不懂得品酒,只是等待的时间里莫名有些焦急。


    琴酒居然放弃了他的风衣,选择黑色正装,刚参加完晚宴吗?赤井盯了半天他品味很好价格不菲的订制西装和耀眼的胸针,想起自己因为工作完马不停蹄赶飞机而没来得及换的夹克,还有那皱巴巴的衬衫,忽地有些自卑。但也只是一瞬的情绪,我可是为了见你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呢,他抬了抬下巴,“尝尝。”


    琴酒端起那杯琥珀色的鸡尾酒,一口就挑起眉,他戏谑地看着赤井。


    赤井很坦然,“我想黑|帮老大肯定不缺这点钱,要是不舍得我下次请回来。”


    银发男人靠近,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亲密又危险,对方盯着他压低嗓音说:“我能今晚讨回来吗?”


    秀一眯起眼睛,昏黄的灯光下Gn的欲望袒露无遗,他莫名瑟缩了一下,兴奋感悄悄爬上后背。


    他没回答,而是岔开话题:“叫我回来什么事?”


    琴酒抬手看了看表:“不急。”


    11点06分。


    对方没着急说明缘由,赤井也不催促,他把视线移向台上,此时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和长裙的优雅女士上台。


    “My heart s sad and lonely,我的心如此悲伤孤独,


    For you,  sgh, for you, dear only,为你叹息,我最亲爱的。”


    《Body and Soul》,很有名的一首爵士曲,赤井想起上次听是在美国的某个剧院,当时他是为了任务坐在了里面。


    这种酒吧倒也符合琴酒的品味。


    三分钟,歌曲结束,男士下台,女士拿起支架上的话筒走到舞台正中。一束光打下,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女人周身发出微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四四拍的鼓点响起。


    “We could leae the Chrstmas lghts u ‘tl January,


    我们可以任圣诞彩灯亮起直到一月来临,


    Ths s our lace, we make the rules,


    这片天地属于你我法则由彼此来制定。”


    “到了。”琴酒突然说。


    赤井扭头,看见琴酒从内兜里摸出一个深红丝绒小盒子,弹开,里面是一枚铂金戒圈。


    和自己准备的那枚完全相反,外圈很嚣张地镶嵌了两圈蓝色细钻。


    琴酒单膝跪了下去。


    赤井忽觉目眩神迷,不可思议。


    “我曾经视你为我最默契的搭档,最危险的猎物,最至死不休的对手,唯独没想到一种可能。”


    银发男人无比认真:“My loer.我的挚爱。是你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


    赤井炙热的目光死死盯着琴酒。


    “为什么是十一点零九分。”他声调冷静。


    “那是我认清自己内心的日子。”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那可真晚,我可是叛逃组织前就爱上你了。”


    “只是我意识到的日子。”


    “嗯?”秀一的声音有些模糊。


    “你去Rum那之前,我或许就爱上你了。”


    赤井抿紧嘴唇。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台上美丽的女士身上,没人注意到酒吧角落的座位里,周围沙发的遮挡下,一个男人在向另一个男人求婚。


    ——我们能否就此亲密无间,直到永远永远。


    “好了,告诉我你的答案。”单膝跪地的姿势让他比坐着的赤井略矮一些,他微微仰头直视着秀一,绅士地等待他的答案,眼底却是无比自信的。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从相互利用的肉Ⅰ体关系滋生出异样的情愫,如果没有两周前自己的意外表白,那么他俩也许会继续维持着以前的关系。但从“情人”变为“爱人”,这一字之差要考虑的东西太多,琴酒是杀手,而他是警察,双方立场牵扯的不止两人,他俩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活一个人。


    是自己太冒失,把自己和琴酒逼上了绝路。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边口袋里的小盒子,像是想从中汲取到勇气一般。


    但是,好像答应了就能尘埃落定,私定终身,这辈子和琴酒醉生梦死厮守一生了。


    呐呐,自己怎么在关键时刻患得患失起来了。


    “And ah, take me out,牵起我的手,


    And take me home,带我回家吧。”


    伴随着这句歌词,赤井伸出手。


    那是他的答案。


    ……


    ·


    小桌子上打开放着两个空了的戒指盒,黑色和深红色,分别由两人带来,正对应了彼此的身份。


    左手无名指多了一个银色的戒指,赤井垂眸翻着手掌研究着这个小玩意,戒身这两条蓝色细钻一看就不是自己该问的价格,内侧刻着“G&R”几个小字,手艺和戒指整体工艺不搭,难道是……


    赤井抬头笑着看坐在身旁的琴酒,刚想开口,被按住后脑,交换了一个炽热无比且饱含爱意的吻。


    “我刻的。”琴酒预料他想问什么,一吻结束,他哑着嗓子说。


    赤井微微喘息平复着乱了的呼吸,他盯着琴酒,瞳孔里再也没有平日里的狡黠,像是被彻底抚顺了毛的猫科动物,闪着光的眼底全是爱意。


    足足看了十几秒,赤井秀一闭上眼睛,低头虔诚地将滚烫的吻落在琴酒左手无名指处。他心跳如擂,这个男人,好像做每件事都能让他心动。


    真是糟糕,这辈子都被你吃死了。


    ……


    汽车驶离市区,按照赤井的要求,停在了那栋留下很多回忆的别墅前。


    门关上的那一刻,赤井就把琴酒推在玄关前,他迫切地吻了上去。


    两人亲密相拥着进入电梯,琴酒分出一只手,草草摸索着按下了三楼,“叮”一声到达顶层,赤井被带得踉跄着后退,躺倒在卧室大床上。


    琴酒笼罩了上来。


    他手撑在两侧,目光沉沉盯着身下微喘的人。


    “可以吗?”


    “……”赤井急迫地按着他后颈往下,凑上来细细密密吻着。


    他感觉到琴酒此刻也很着急,但对方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用鼻尖反复蹭着他的鼻梁,挣扎许久后像是个绅士一样重新拉开两人距离。


    “可以吗?”他盯着他开口请求。


    “……”赤井紧紧抿着唇,一个永远不可一世的骄傲君主愿意低下头颅征求自己同意,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沉醉。他双腿环上男人的腰,小腿蹭着琴酒脊柱:“少废话,来。”


    ……


    当晚,琴酒一遍遍拷问赤井离开组织前到底是何时、何地、因为何事爱上自己,而自己后来这么伤害他,他为什么不离开。


    赤井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他同样把戒指带在琴酒左手,左手从手背扣住左手时,那对银戒相互依偎。两人的汗水和情欲交织在一起,他抓紧床单,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琴酒的心跳在今晚彻底同频。


    这一晚他梦到很多,好像将持续了几年的纠缠在一晚上讲完了,他梦见他获得代号后的第一次亲吻,梦见在琴酒的怀抱中第一次伤心落泪,梦见叛逃时琴酒受伤的眼神,梦见那间地下室暗无天日的痛苦折磨,梦见隔着700码距离注视曾经同床共枕的陌生男人,梦见几个月前的重逢,梦见前不久走投无路时自己对琴酒的表白,梦见昨晚。


    Gn很少做出承诺,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他拿出戒指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把决定权交给自己的那一刻,赤井所有都确定了,他是他琴酒认定一生的人。


    昨晚的一切都像梦一样。


    亲爱的我对你的爱历经数年,


    但我还想要往后的每年,


    尽管将来我们仍可能因为立场斗得头破血流,


    尽管我们的未来并不光明,


    但是当下我爱你就足够了,


    我愿意追随于你,


    许你成为我一生的爱侣,


    就此亲密无间。


    我将以极致的热忱与真诚,


    我发誓。


    ==========作者有话说:==========


    宫羽老师说让两人在床上多度会蜜月,我觉得很有道理*╭( ˙˙)╯*,不想让大家等太久,在她的“怂恿”和“套路”下提早了20小时抬上来,今晚8点就不更新了哦


    最后改编自歌曲《Loer》


    Taylor Swft的《Loer》发行于2019年,但故事背景比这更早,大家自动忽略一下这点吧(),主要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先写了这章(此时我才写到17章……)25.7.28


    (本来想凑7.9角色日的,该写的都写了凑不到了555)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