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轩见无垢城主瞥开视线,并不想和他交流的模样,索性也没开口,默默烤着兔子。
手中的兔子很快就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一种烤肉的独特香味,裴轩在路上找了一些可以用作调料的野生植物,加上此地别的没有,一些细盐还是有,他行走江湖也好几年,弄出来的东西不说多好吃,用来单纯果腹是绝对够的。
裴轩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递给了某人,“城主?”
裴轩与无垢城主的关系绝对算得上尴尬,要不是裴轩已经探查了一番,山下有无数的高手守着,无垢城主自己很可能养不活自己,他是真不太想回到对方身边。
温司眠瞥了眼那散发诱人香气的兔腿,就收回视线,哂笑一声,“既是讨厌我,这般作态作何,本城主才不要你的施舍。”
裴轩身形一晃,就来到温司眠视线的另一边,把手中的兔腿往前送了送。
他面上也没多少表情,只是平静询问:“这兔子被烤到正是鲜嫩的时候,城主真不要?”
“不要。”温司眠冷漠拒绝。
裴轩收回手,“城主不想品尝,那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裴轩说着竟真的把这第一口兔子送到了自己的嘴中。
温司眠:“!”
无需语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温司眠更生气了。
裴轩失笑,这位城主好大的脾气。
“别生气,喏,给你。”
裴轩说着又撕下另一个兔腿给温司眠。
温司眠还是没接,只蹙眉看着那油滋滋的兔腿。
裴轩都以为无垢城主是要接受这只兔腿了,谁想对方看了看,就再次挪开了目光,用行动表达出“不要”的意思。
裴轩都快被气笑了,他分明才是被无垢城主掳来问剑宫的人,好心给这位大少爷烤兔子已然是顾念着对方是被他牵累到这什么思过崖,无垢城主舍身救他,他当然感动,但往回去推,对方不把他掳到问剑宫,是不是也就没了寒漪剑主要杀他这件事。
裴轩很清醒,也知真说起来,他欠无垢城主最大的就是救他的伤药,但后面被那上不得台面的药折磨,去也是因无垢城主。
他现在对无垢城主的感情复杂得很,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裴轩也没多说,直接把那一只兔子都吃了。
那兔子纵使是只肥兔子,在扒皮挖掉内脏烧烤后也没多少肉了,两个人是勉强填个半饱,他一个人就吃个全饱。
温司眠抿唇,没说话。
裴轩吃完之后,把此处清理干净,就连手都洗净了,才开始打坐运转体内内力。
他强行点了身体几大奇穴,才把那股燥热强行压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一次袭来。
他静心打坐,就算是情热袭来,也能稍微抵抗一二。
裴轩除了带回来兔子,也带了一些果子,某位城主饿了就吃果子吧,再则这位就算再怎么锦衣玉食,被娇养长大,也好歹是会些武功的应该没事。
温司眠没事,当然没事啊,也就被气麻了而已。
不爱了就这样是吧。
温司眠坐在石凳上一开始不看裴轩,后面就一直盯着裴轩,裴轩被盯着不自在极了,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某人凶巴巴的眼睛。
凶巴巴看着人的温司眠见裴轩睁开眼睛,也不闪避了,眼中写满了“大胆”“放肆”“胆敢无视我”等意思,不过千言万语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到底是化作了一句“你居然不哄我”。
裴轩冷漠地想,别说他和无垢城主连朋友都算不上,就算是朋友也不会有谁无条件顺着另一人。
温司眠蹙眉。
他这个身体每顿都相当的准时,又向来是少食多餐,此时早就饿了。
他好似不太愿意开这个口,但还是开口道:“裴轩,我饿了。”
裴轩:“我摘了一些果子,城主要不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温司眠抿唇,眼圈有一点发红。
裴轩无奈,“我刚刚烤了兔子,是城主自己不要的。”
温司眠垂眸,像是被风沙迷了眼,眼睛很轻地眨动了一下。
“都焦了。”
“好脏。”
“你还直接拿手递给我。”
三句话表达出少宫主对某只兔子的满满嫌弃,或许还得加上裴轩的不讲究。
大少爷难养,喜洁的大少爷更是难养。
裴轩见了无垢城主对人强取豪夺,毫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时候,却也到底是首次见到对方褪去华贵与精致,只是因为一个吃食就委屈成这般模样的时候。
做什么这么委屈啊?
是无垢城主想要他以男子之躯臣服,又不是他心慕美人,把美人哄出豪宅,却又养不好美人。
思绪乱转,裴轩到底是想到某人可能还真是头一遭吃苦,他问:“那城主想吃什么?”
“鱼。”
裴轩:“烤鱼?”
温司眠:“鱼汤。”
裴轩:“……城主还是继续想吧。”
温司眠面色微变,缓和下来一点的脸色也再次难看下来。
大概是觉得被人下了面子,他冷哼,冷言冷语地道:“母亲才不会讨厌我,等我离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轩觉得无垢城主这样威胁,简直就是在招仇恨,寒漪剑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把独子养得如同小绵羊一般。
两人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温司眠也不搭理裴轩,一晃天色都暗了下来,火光被裴轩灭了,此时周遭已经变黑。
温司眠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下。
他是真的饿了,这次却是连示弱的说一声“我饿了”也不愿意。
再没有比无垢城主更傲,一点野外生存能力都没有的人了。
裴轩想起自己偶尔瞧见了一朵漂亮的蓝色小花,那么的好看,也那么的脆弱,还只是一个花骨朵呢,他想给小花搭一个可以抵御大风的小支架,结果第二天来,花就已经被折断了腰肢。
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他当时就在想他要是提前把小花挖走,小花生长的时间是不是会更加的长久。
裴轩走了。
昏暗的石洞里只剩下了温司眠一个人。
温司眠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目光晦暗难明,又很快消散,恢复成了那种凶巴巴看着人离开方向,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系统11相当无助,已经查看起资料,要是宿主执意要杀男主,作为系统的他又应该如何改变局势。
搜到的消息大多都是电击之类的强行让宿主听话的手段,但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系统小小声告诉宿主,“宿主大大,男主去捕鱼了。”
所以您老别生气QAQ。
温司眠很轻地“嗯”了一声,他猜到了。
裴轩去在溪边捕鱼的时候,狠狠唾弃了自己,他应该很是讨厌无垢城主才是,他分明也清楚他现在被困在这就是无垢城主的这份喜欢,他前面还说没人会无条件顺着另一人,他现在在做什么,捉鱼,给某位贵公子熬鱼汤。
裴轩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是可笑。
可他在做。
他不愿细究,在抓了两条鱼后,又去找了一些能够去腥味的作料。
裴轩将鱼处理得很干净,因着这一次没被封内力,他还能用内力砸出一个石锅来。
等他忙完这些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某位贵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怕是又会嫌弃得不行。
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裴轩想就当回报无垢城主的喜爱吧,真情总归是世间少有,又何必让一个少年人首次喜欢一个人就落得太过于狼狈。
裴轩回去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还坐在石洞中的无垢城主,对方白衣无暇,眼眸却是微微垂着,就像是被人抛下的可怜小猫。
裴轩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到底是二流武林人士的水准,就算温司眠的武功一般,也还是在裴轩靠近的时候察觉到了动静。
俊雅如仙的贵公子竟像是被他吓到了一般,脸色都更加白了,又强装镇定。
这是……受惊之后的炸毛小猫?
裴轩也后知后觉一事,无垢城主莫不是以为他抛下他,独自在山上另找住所了。
他出声,“是我。”
无垢城主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了下来,裴轩这下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抱歉,我该在离开的时候,给你留下火堆。”
裴轩让黑暗中的自己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但他的确是有些惊奇,对方是独处于这黑暗中有些害怕?行事肆无忌惮的无垢城主连宗师高手的剑都敢接,大宗师的剑都敢挡,竟是怕在这样的黑暗中独自一个人吗?
温司眠仗着人看不见很轻地松了口气,但还是嘴硬地道:“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作何?”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相当的不错,裴轩自然是将温司眠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也知晓对方在听到他声音后,防备起来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裴轩语气柔和了些,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城主不是想喝鱼汤吗?”
“呵,我分明早就说我想喝鱼汤,你现在才……”话到一半,温司眠就已经自行道,“算了,你有心就好,待我离开自会救你,母亲也不会太长时间待在无垢岛。”
言下之意,到时候无垢岛还是他说了算。
裴轩扬眉,无垢城主原竟是这么好哄的吗?
裴轩先是用石锅煎了煎鱼,才开始熬鱼汤,这几年奔走在外,多的是在野外的时候,也并不能每次都啃干粮,裴轩的手艺还算不错,至少这锅汤他就熬得浓白,带着鱼汤特有的香味。
裴轩借温司眠的手上的匕首做了竹筷,简易的竹筒当汤勺舀汤,就连碗都是竹筒碗。
这简直是寒碜,但这一次温司眠接过了筷子,等稍微吹凉,尝了尝那带着竹子清香的鱼汤。
此时温司眠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又尝了尝那鱼肉,那眉头一下子就皱得更紧了。
“再没有比这更难喝的鱼汤,鱼肉也是难吃至极,你若是厨子,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裴轩为了给温司眠弄这一顿,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正要也刺某位城主一句,就听到人继续道:“但谁让我心悦于你,总不至于让你饿死。”
本还有些不悦的裴轩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人气乐了,“现在是我在投喂你,城主。”
“嗯,我知道,辛苦,前面惹我生气的事就原谅你了。”
裴轩:“……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城主的宽宏大量?”
温司眠小口小口的喝着鱼汤,是真的很嫌弃,但还是皱眉把碗里的先喝完了,等喝完后才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莫再如先前那般恃宠生娇就好。”
裴轩气着气着再听这话,居然也没那么生气了,不过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孩罢了。
“你知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乱说。”
“我自是知晓,我从小由名家教导,又岂非江湖草莽,”温司眠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就算大字不识几个,我也会勉强接受你的缺点。”
裴轩:“……”
别看无垢城主口中嫌弃,却还是一点一点将那锅鱼汤喝了两碗,鱼肉也吃了不少,细嚼慢咽到好半天才用餐完毕。
温司眠吃完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真难吃。”
他用裴轩打的干净水把手洗干净,随后道:“我要沐浴。”
裴轩:“……你连换洗衣物都没。”
“我身上的,你帮我洗干净,再用内力烘干。”温司眠像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思索此事。
“别想了,不可能。”
“我要沐浴。”温司眠坚持。
“那你自己去。”裴轩冷酷无情。
温司眠抿唇,与裴轩视线相对,竟真的顶着月光离开了这处山洞。
裴轩本不想管对方,不论谁总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可今夜月光朦胧,茂密树林也会遮挡几分月光,就无垢城主那三脚猫功夫,别一不小心摔个好歹。可对方只是内力稀薄,招式不俗,也许也不会那般不堪。
一盏茶后,裴轩到底是追了出去。
山林会遮挡几分气息,裴轩哪怕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因为那坐忘经向着一流高手的水准靠近,可现在到底还是二流水准。
他向着溪边而去,在找不到人后多少有些焦急,好一番寻找可算是找到某位城主。
城主褪去一身白衣,大半身体隐在水中,俊美无俦的面容冷淡,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黑色发丝就如同海藻一般散开,瞧着像极了话本上那勾人魂魄的海妖。
只是一眼,裴轩就连忙瞥开目光,也不现身,只是远远守着人。
温司眠在沐浴后,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却也不愿穿脏衣服,竟是要自己洗衣服,并俨然一副越洗越脏的模样。
裴轩:“……”
怎么会有人洗个衣服都洗得好像贵公子家道中落,不得不亲自动手的可怜劲。
裴轩铁石心肠中。
就见温司眠竟是要穿上那湿哒哒的衣服。
他有些不懂对方所要的体面了。
他开口道:“城主,我帮你弄干衣服。”
温司眠为他的出现有些意外,唇边扬起很浅的笑意,随后像意识到什么,又强行把他唇边的笑意压了下去,大概是生怕他这位被城主看上的“小情人”恃宠生娇,尾巴翘上天。
裴轩唇角都控制不住抽了一下。
裴轩哪有那么多内力烘干衣服,自然是架火烤,等快干了再用内力烘干,还不忘把某位的头发也给弄干。
再一次干干净净的无垢城主心情好了一点,和裴轩道:“你也洗。”
“我昨晚才洗了。”
“洗,脏。”温司眠坚持。
裴轩:“……”
他算是知道每天有人送水来让他沐浴是为了什么了,原竟是这位无垢城主相当的喜洁。
“快洗。”温司眠再次开口。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素心等近侍可都夸本公子脾气好,相当好伺候来着。”
“也许她们是哄你开心。”
“你现在才是惹我生气。”
“好。”
“嗯?”温司眠发出一点带鼻音的疑惑。
“沐浴。”
裴轩到底是沐浴了一番。
反正火堆都架上了。
等两人带着水汽回去的时候,天气已暗了一些。
裴轩走在路上身体就隐隐不适,等回到石洞,那股情.潮果然再次袭来,因为点了周身大穴,强行压制,这一次来势汹汹。裴轩将温司眠送回石洞,就要离开。
再多呆一会他可能就要坚持不住了。
温司眠肩他要走,出声阻止道:“你要去哪?”
“这里只有一张石床。”
“我又不介意和你挤挤。”温司眠在对待裴轩上总要宽容许多。
“不便……打扰。”裴轩说着,却是猛然腿一软,全靠着手撑了一下地,才没有摔倒。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额头也布满了豆大的汗水,面容痛苦。
温司眠如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靠近裴轩后有些被裴轩现在的模样惊到。
裴轩的身体已经因为那种渴求到极致,反生出疼痛的感觉,逼得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如万蚁啃咬的疼痛与痒意一同席卷而来。
温司眠想要去扶,裴轩却是下意识道:“别碰我。”
他声音有些冷,此时的毫无任何的反抗能力,就好似一个能够任人随意把玩的存在。
温司眠的手僵住了。
没有人能够面对喜欢的人冷声冷语,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个人先前缓和一点的气氛,彻底的冷凝下来。
温司眠面上神色几经变化。
裴轩一出口也知他的态度不好,以往这位无垢城主哪管他愿不愿意,自是顺着心意而来,无垢城主配得上任何东西,便也觉得任何他看上的东西都该乖乖落到他手心,他这般话语又有什么用。
但这一次白衣贵公子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转身就走,却又硬邦邦地道:“运转你的内力沿任脉逆行至膻中穴,冲击膻中,再……”
温司眠从小耳闻目染,又阅无数奇书,虽不知那无解的情毒有何除双修的解法,却也懂一二压制之法。
情毒,情毒,说到底也是毒,在发作时,毒性会凝在心脉之间,需用内力强行冲开,把毒逼到四肢末梢排出,他指导裴轩压制的法子,说完之后,又给人念了一段心决,便回到了那硬邦邦的石床上。
等裴轩在那药压制下去,果然就瞧见了某位背对着他的无垢城主。
那可真是看背影都能看出对方很生气。
裴轩靠近,也知自己的误会实在伤人,他主动道歉,“抱歉,是我不对,误会了你。”
“你就算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就是讨厌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没品,不识好歹之辈。是,裴少侠看不上我这般存在,那请自便,是我强留你不对。道什么歉呢,毕竟我就是那样对你企图不轨的小人。”
“你不是小人,在下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城主所为,此时更是心下难安,城主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为在下这般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好。”裴轩话语坦荡诚恳。
“那我看上你算我眼瞎?”温司眠回脸看向裴轩,还在生气,说话也十足的阴阳怪气。
“城主只是年少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
“闭嘴,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不上我。”温司眠疾言厉色。
裴轩一直盯着温司眠,自然是瞧出无垢城主大抵是被他方才的话伤到了,这本该是极好,两个男子算什么,若是能让无垢城主因此放下无疑是好事,可此时他瞧着温司眠,心下却是有些闷闷的不适,就像是他当时让对方“别碰他”,无垢城主僵住时,他那会的第一反应竟是想向对方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
裴轩心下很乱,却还是道:“你我之间如要说谁配不上谁,那一定是我配不上城主。”
“不想与你说这许多,若我说下药不是我的意思,你可信?”
“信。”
裴轩答得太过于肯定,温司眠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他才冷哼一声,将之前只说了一段的心法全本念给了裴轩听。
“这是我温家心法,不可外传,不然就连我也不会放过你。”
裴轩愣住,不是问剑宫心法,而是温家心法,也就是说是问剑宫弟子也不可能触碰到的核心秘法,各家从不外泄功法,生怕被人偷学,无垢城主竟是就这么直接告诉他。
“你……此等心法传我不妥。”裴轩蹙眉,有些担心某位城主如此不设防日后吃亏。
“你以为我想,你中那药也是因我而起,我不过是解决这因我而起的麻烦罢了。”
温司眠话落,又皱了皱眉,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别讨厌我。”
裴轩心湖像是被人投下小石子,荡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怎么会有这么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人,甚至是有点……可爱。
第102章 珠光宝气咪
听到无垢城主这话,裴轩心下都不由软了一下,他道:“我并未讨厌你。”
“骗人。”温司眠对此不是很信的模样,甚至再一次背对着温司眠。
裴轩:“……”
他进一步靠近温司眠,坐在了石床的边缘,并抬手很轻地拉了一下某人的衣袖,衣摆拉扯传来很轻的力度,裴轩的语气也轻轻的,“城主,就不能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温司眠也就回身了一点点,眯眼看厉煊。
“刚刚误会你。”
“没有了?”温司眠对此不太满意。
裴轩沉默,有些话并不好说,互相站在对方的位置可能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让人伤心又总归是不好。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点,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不该让你觉得我讨厌你,我只是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你,城主就宽宏大量原谅我吧。”
温司眠眼眸很轻的动了动,他其实也不算特别生气,只是将一两分的生气演绎成了十分,此时看着裴轩这个被他掳来的受害者很深刻地反省着自己的错误,觉得人可真是好欺负,似乎也没剧本中的那般冷酷无情。
他探手一指戳在了裴轩的脸上,在人脸上戳出一个小坑。
在裴轩呆愣的表情中,温司眠又戳了好几下,“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要对我好。”
说完温司眠才松开手,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好似没那么重要的话,“你对我好,我自也会对你好。”
“那你明早想吃什么?”裴轩询问。
“山上什么都没有。”温司眠降低要求,“随便啃点果子就行。”
温司眠说着又拍拍坚硬的石床,“要和我挤挤吗?”
“床很小,城主睡就行。”
那石床的确小得不像话,一看就知是为一个人准备的。
温司眠也没继续说什么,整理整理就要躺下睡觉,结果刚躺下,就又立马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点烦闷。
“怎么了?”裴轩看着温司眠那皱起的眉头,主动询问道。
“太硬了。”
温司眠神情有些萎靡。
“我在外找些柔软的干草可行?”
温司眠摇了摇头,睡在硬邦邦的石头上,和睡在不平整的干草上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简单来说都又硬又难受。
裴轩再次开口,“那把我的衣物给你垫垫。”
裴轩说着就已经把外袍脱给了温司眠。
温司眠接过外袍,没再直愣愣地躺着,而是坐在石床上,脑袋靠着石壁,再盖着裴轩的外套闭目休息。
这样的动作持续一两个小时应当没事,长久却也不好,不过裴轩却已经不好再说什么了。
火堆就在石床的不远处,裴轩也就坐在石床边打坐运转功法,那股灼热并未完全的压制下去,只是担忧无垢城主的情况,才在大概压下情.欲后就去哄人。
此时自然是要再继续打坐运转,温家功法与坐忘经结合,相互流转,运转一周天竟是比他以往打坐十几天积攒的内力还多。
寻常人突破一流高手便是对心法理解,只要能够完全的理解心法便能一跃成为一流高手。
裴轩此前对坐忘经有种别样的感觉,却始终无法突破一流功法的瓶颈,此番竟只是知晓温家功法,那种朦胧的瓶颈竟是就轻易的破开。
成为一流高手后,裴轩的五感瞬间提了一个档次,他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无垢城主的呼吸很重。
裴轩停止进一步稳固境界的动作,借着火光翻身靠近,想要看看对方这是怎么了。
白衣公子披散着长发,眉头微微的皱着,脸在火光的橘红色暖光下显得很红,正在很艰难的呼吸着。
裴轩伸手去触碰无垢城主的额头,入手果然一片热烫,又连忙摸了摸脸颊与脖子等处。
发热了。
果然不该放纵对方在那样泛着凉意的溪水中洗澡。
裴轩探手把脉,触手微凉,他心下异样,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无垢城主的脉象给吸引走了,感受着那本就细若悬丝的脉象乱得不像样,裴轩眉头拧起。
寻常风寒喝几副汤药也就好了,武林人士也多的是法子逼出热毒,可无垢城主这样细弱的经脉该如何是好。
温司眠将自己蜷缩在墙边,身上还裹着那件外袍,唇色却又是诡异的白。
裴轩心下着急,呼唤,“城主。”
温司眠是在一声声急迫的“城主”声中醒来,他头昏得不像话,浑身酸痛,睁眼后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裴轩,又将自己的脑袋埋入了裴轩的颈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裴轩的脖颈,温司眠开口,“……冷。”
一开口,温司眠就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说话时连带着整个喉咙也在发痛。
裴轩本来想把无垢城主先从身上挖出来,看看能不能把人送回去,一听到温司眠说“冷”就知不好。
裴轩好歹也走南闯北好几年,江湖经验与一些常识都很足,风寒发热一开始觉得冷很正常,那是身体在发热,手脚一开始会发凉,可无垢城主体温都已经热成这样,居然还觉得冷,也就是说对方的热度可能还会上升。
如此矛盾的两个状态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温司眠此时手脚冰凉,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打寒颤,他不断地把自己往裴轩的怀里钻。
温司眠此时脑子已经不是很清醒,只想着裴轩要是敢推开他,就把对方的手脚折断,大不了事后再接好,算了,折断推开他的那只手就好。
裴轩身体僵硬,但无垢城主都冷得发抖了,裴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只是抱着还不够,温司眠扒拉着裴轩的衣服。
“你……别乱来。”裴轩无奈。
他握住了温司眠那扒拉他衣服的手,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无垢城主的手腕这么细的吗?对方的骨架其实还是比较清瘦的男子骨架,但因为一握住就感受到骨头,竟带出一种莫名的可怜感。
他一抬眼,就又对上了无垢城主的脸。
裴轩见过无数美人,甚至不久前才见过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寒漪剑主,可哪怕是寒漪剑主,似乎也没无垢城主这张脸完美漂亮,此时这张脸就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眼尾带着点被热意熏出的红,像是在说“你要拒绝我吗”。
裴轩握着人手的力度松了松,他道:“城主,你在发热,我把你送下山。”
“不,母亲会生气。”
“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对。”裴轩很冷静,就要捞起温司眠下山。
温司眠靠人身上,与人轻声道:“思过崖乃是问剑宫受罚之地,除非宫主放我们离开,又或者宫主离开,我成为权利最大的人,若想私自离开思过崖,重弩齐发,必死无疑。”
温司眠说这一长串话的时候身体就有些抖。
“怎会,与人禀告一声,寒漪剑主又怎会见死不救。”
“规矩如此,就算我离开,母亲正在气头上,若是在我离去后,对你下手,我又该如何是好。”温司眠头昏依旧还在,但整个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
“我无事,你顾好就行。”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裴轩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温司眠就已经极为自然,甚至带着命令的语气和他说:“抱着我……冷。”
“城主这般肆意妄为,要真烧出问题,你连后悔的余地也无。”裴轩说话冷冰冰的。
温司眠脸上带上一点笑,“我总不会后悔。”
裴轩到底是把人抱入了怀中,一开始还有些觉得别扭,但很快就把温司眠搂紧,让对方的脑袋枕在他的肩头。
温司眠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他就像是灵巧且滑不溜手的水蛇一样,再度扑在了裴轩的胸膛上,并把脑袋枕在了对方胸膛暖热的皮肤上。
“你!”
温司眠有自己的理由,“这样更温暖,你前面惹我生气了。”
你该哄我。
裴轩读懂了温司眠的话语,心下却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
他知晓一些帮忙褪去高热的法子,却实在不敢轻易用在温司眠的身上。
没一会,温司眠的脸颊上的潮热愈发的明显,眼神迷离,皮肤烫手,脸上那因为高热引起的热烫,让人看起来面若桃花。
秾艳看到极致的花,迎来的就将是衰败。
裴轩心下着急,骂了句脏话,这样烧下来,不烧成傻子才怪,他暂时抛下某位城主,烧了热水,又掠出石洞寻找药材,他前面有看见一些清热药材,多少能顶得上一点用处,
把药材找到之后,水也烧热了。
他先是用竹筒盛了一部分干净的冷在一旁,又加入一些冷水,拿这水给人擦拭额头、颈部、腋窝等地方散热,如此两次后,又取了一部分药材煮进去,继续给人擦拭散热。
温司眠刚刚冷得不行,现在却是又热得不行,难受得脑袋昏昏。
温司眠前面还当是自己这一次身体还行,没想到只是停了一顿药,加用比较凉的水洗澡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不是没想到会生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来势汹汹,不受控制,他能感受到裴轩再给他擦拭散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轩有时候会和他说话哄他喝下几口温水,有时候只是沉默地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
没一会温司眠闻到了苦涩的味道,裴轩再一次将他唤醒,这一次送到他唇边是分量还挺多的汤药,黑褐色的汤药光是一看就让人眼前发黑。
温司眠把脑袋埋人颈窝,用自己的行动写满拒绝。
“你快喝点,这要能治风寒。”
温司眠用脑袋在人颈窝蹭来蹭去,跟在摇头似的,语调有些模糊地道:“……不要。”
“喝一点,热还没退。”
“不……”
“喝点,城主大人。”
裴轩首次发现自己的燕鱼脾气居然还可以这么好的吗?
温司眠一手攥紧了裴轩的里衣,与人道:“难受。”
“难受先喝药,你经脉太细了,我不好给你输内力,用来疗伤。”
温司眠“唔”了一声,意识却是再一次昏沉过去。
“城主?”
裴轩呼唤着温司眠,这一次对方却是不给任何的回应,裴轩说不清人到底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现在情况危险,他也只能强喂了。
然而汤药根本就不入口。
裴轩盯着人看了片刻,忽然端起药汤,自己喝了一大口。
俯身,捏住无垢城主的下颌迫他张口。
药汁自他唇间渡入对方口中。
一口,两口,三口。
等给人喂完连带着裴轩的口中都是那股苦涩的味道。
裴轩一边说服着自己反正一次亲也是亲,两次亲又有什么区别,再说那不是亲,只是单纯的喂药罢了。
但盯着人因发热而殷红的嘴唇,以及那张染着红晕艳丽得不像样的脸,一时间只觉得有那么些不忍直视,他都喂完了,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还可以从人中、合谷、内关这三个穴位强行刺激昏迷者吞咽。
裴轩面无表情地帮人擦拭额头渗出的汗。
开始出汗是好事,说明对方的身体已经在退热。
裴轩盯着无垢城主的额前打湿的发丝,黑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与那带着一点病气的脸形成一种凌乱且又脆弱的美感。
很漂亮的人。
他帮人把那发丝撩开,又把脉查看了一些对方的情况,呼吸已经慢慢平稳,应该问题不大。
忙活了一夜,天边已经微微亮。
裴轩暂且离开,运气不错,裴轩找到了十来个鸟蛋以及树莓野菜回来,又打了一口大一点的石锅把热水烧上,某位喜洁的城主可能又会想要沐浴。
他随便把鸟蛋也放在正在加热的冷水中先煮着。
等温司眠起来的时候,刚好有温度适应的温水喝,依旧十来枚鸟蛋,以及就放在他不远处的酸甜多汁的树莓。
温司眠吃着东西,垂眸看了看裴轩,抬手戳了戳裴轩。
裴轩回眸看向无垢城主,想问城主大人又怎么了,就见对方那莹白如玉的手上拿着六七个鸟蛋,“分你。”
裴轩那都要嘴巴的话语卡住了,他盯着那鸟蛋看了看,才道:“我吃过了。”
总归就十三个鸟蛋,裴轩自己带回来的还能不知道数吗?鸟蛋个头算不上大,对方昨夜才重病一场,应该能全吃下才是。
所以是特意给他留了一半。
温司眠的唇边本来还含着浅浅的笑意,一听裴轩说他吃过了,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他突然逼近裴轩,冷着脸的样子让人摸不清他想要做什么,但温司眠却是在人眼前再度笑了。
“骗我。”
“我……”
温司眠打断,“不许在我面前说谎话,不然我会生气。”
裴轩几欲开口,都没说话,不是,无垢城主生气是什么很吓人的事吗?
不过的确没那么好哄。
他不说了。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把一手的鸟蛋分给他,“给你。”
“伤患吃。”
温司眠另一手拿走了一枚,剩下的蛋都给裴轩了,“伤患没胃口,已经吃饱了。”
温司眠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手中的蛋壳剥掉,吃掉那颗蛋,恹恹的躺倒。
“你让守着我们的人给我们送点衣服和米面被辱吧,不然这日子怎么过,这思过崖也太难捱了。”
裴轩:“……你昨日还说私自下山会被重弩齐发,必死无疑。”
“因为我想你陪着我,我病了,我不想你抛下我呀,裴轩哥哥。”
“那不是抛下你,你知道昨夜有多凶险,若是我不管你。”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温司眠唇边带笑,很浅的笑意,看起来不再那么的高不可攀,反倒是有那么些温柔。
“城主就这么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你可知你此等行为可能就会害了你性命,但凡我学艺不精,又或者心怀不轨,你堂堂无垢城主就得……”
“闭嘴,不许凶我!”温司眠打断,凶巴巴地看着某人。
裴轩:“……”
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凶。
裴轩气着气着都已经气习惯了,转身离开石洞。
“你去哪?”温司眠叫人。
“去为城主您取衣服。”裴轩咬牙切齿。
温司眠再度笑了起来,把手中的鸟蛋抛给了裴轩,“快吃吧,本城主特意给你省的口粮。”
“你刚刚还说是你吃饱了。”
“我觉得该让你知道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而不是傲慢的,像吃不下的剩饭一样。”温司眠捻起一颗树莓吃,见裴轩看着他,笑问,“裴少侠可是终于发现了我的魅力,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麻烦精。”
裴轩留下话语,随后就带着手上的鸟蛋快速离开了。
才不是麻烦精的温司眠“哼哼”两声,要不是他现如今脾气好多了,也是真心喜爱对方,就不是用些小手段让对方也喜欢他了,毕竟他要玩的话,那绝对是能够把某人玩死。
被人偷偷亲了的温司眠就让裴轩占他这个便宜好了。
他又小口小口喝了点温水。
他感受着自己的经脉,其实成效还行,他昨夜不仅是借发热让裴轩对他心软,还因为他想借着身体虚弱发热的时候冲击扩张经脉,成效还不错,至少他现在能够储存到之前两倍左右的内力。
且经脉宽阔一下,他内力运转也将会快上些许。
收获令温司眠满意,至于被烧傻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他有系统作弊,就算没有系统他也自行有着解决的办法。
该说裴轩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道路,要是裴轩不管他,他才是会真的生气。
那时,可就连温司眠也说不准自己会做什么了。
毕竟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杀夫证道什么的。
温司眠等待着,裴轩是和几位侍女一同回来的,那几位侍女中其中一人正端着一碗汤药给温司眠,并道:“少宫主,宫主说您若是知错了,便可回去,她便当您之前的顶撞并未发生。”
温司眠将那碗汤药喝了,没说话,那侍女也知晓温司眠是什么意思了。
那几位侍女离开之前将此处简单布置了一下,光是温司眠的衣物一些发饰玉佩就带了不少,简陋的山洞在几人走之后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温司眠对着地方叹气,“又小又简陋。”
裴轩:“……”
珠光宝气的城主大人需要精细的养着,而不是跟着他在这山头吃苦。
“真不回去?”
“真不回去。”
温司眠在又休息了一会后,就拿起佩剑日常练剑,那把送来的剑银白如月,乃是软剑,会在剑招出招后长剑抖动。
裴轩见人就那么直接开始练剑,问:“就不怕我偷学了去?”
“对于绝顶高手来说剑招已经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对剑道的理解,你我都没有达到那一步,那么就算被你偷看了也没什么损失。”
裴轩一开始也就随便看看,随后越看眼前越是一亮,温司眠的剑因为没有带内力,按道理应该徒有其形才是,可温司眠手中的剑却是带着一股恐怖的剑劲,其中自带凌厉霸气之感,若是往这剑中注入内力,又该是何等不凡。
温司眠与裴轩就这么在这思过崖待了三月有余,温司眠一开始几乎全是看着裴轩做事,裴轩还给他们建了一个小竹屋,等几天之后,温司眠有时候也会搭把手帮帮倒忙。
虽说帮的是倒忙,但总归心是好的。
至于物资,时不时会有侍从来送,要不是他们总体清贫,裴轩都要觉得自己是陪某位城主来别庄玩耍的。
温司眠与裴轩没再多提情爱一事,其实也能相处的很是融洽。
一日,温司眠正吹着裴轩做给他玩的竹笛,几位侍女突然出现在他周遭,恭敬行礼,“少宫主,宫主问您玩够了吗?若是玩够了也该回了。”
“阿娘可是有别的事?”
素心垂头禀告,“正是,龙渊剑出的消息传来,宫主即将离开无垢岛,还需您主持问剑宫与无垢城大局。”
温司眠淡淡应了一声,龙渊剑出,江湖大乱。
什么龙渊剑是由天地灵气而生自然全是假的,不过获得这剑的确是可以称霸武林,号令群雄,毕竟这剑里面藏着绝学武功,更有与那功法一同藏在剑中的宝库地址。
在寒漪剑主离开之后,温司眠带着裴轩再度回到了问剑宫,并直接带着人在问剑宫的藏书阁学习。
至于没有压力,索性让八剑婢与裴轩时常打打就好,又是一个月过去,裴轩在武学之上进展奇快,就连八剑婢都暗暗稀奇,这人来的时候分明还只是二流水准,这转眼居然就已经到了即将突破宗师,只距离宗师些许距离的境界。
温司眠吃着糕点,喝着清茶。
也该到他欲要迎娶男主,让人当他城主夫人,男主逃出无垢岛的这一节点了。
第103章 你我明日大婚
长剑挥舞,剑气凌厉,引得落花纷纷。
在那粉色的落花之中,裴轩的剑竟是卷起那些飘落的花瓣,如同御风,随后长剑一震,那些看起来还好好的花竟是猛然被劲力震碎。
靠在软榻之上,练功一点都不认真的温司眠瞧着人手中的剑使得漂亮,又冷冰冰的模样,心下起了点恶劣的想法,猛然将手中的茶杯向着裴轩的方向丢出。
天青色的茶杯有如一道明目张胆的暗器,被指尖劲力探出,打着旋儿朝着几步外的裴轩面门疾射而去。
高速旋转中,杯中茶水晃出一圈涟漪,却未洒出半滴。
温司眠这一手使得极为优雅,单看一手几乎没人会觉得他是个内力稀薄的人,反而会觉得此乃深藏不露的高手。
面对此等带着杀机的一个杯子,裴轩手中长剑并无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平平递出。
那一剑看起来很慢,很平常。
温司眠却知道那一剑很快,快极了。
就连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
“叮——”
随着很轻的一声。
长剑尖端恰好抵在茶杯底部中央。
茶杯旋转的势头骤然一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只在剑尖打了个转,便稳稳立住了。
而那杯中茶水哪怕被裴轩强行接下,也只荡出一圈极细的波纹,旋即裴轩手腕微转,长剑挥出,那原本稳稳立于长剑之上的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疾不徐地飞回温司眠面前。
茶杯落于温司眠身前的桌面时,连一声脆响都没有发出。
茶水依旧盈满杯子,清亮见底。
裴轩收剑,淡淡道:“城主莫非是又想让我赔上一套孤品茶具?”
裴轩的语气很淡,眼中却含着一点笑,话语中也透出一点熟稔。
温司眠唇角微弯,“那裴少侠是否是将我想得太坏了一点,也许我只是见裴少侠练剑辛苦,想请裴少侠也喝上一杯茶呢。”
温司眠的话语漏洞很大,毕竟用上了“也许”这个词。
裴轩却是顺着温司眠的话道:“那是我辜负城主好意了,不知我现在可还能再喝上一杯城主倒的茶。”
“自是来不及。”
温司眠淡笑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为对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表示没有了。
落花随风飘扬,一身白衣的矜贵公子笑容浅浅,见裴轩盯着他看,还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对此表达不解。
裴轩偏开视线,没再继续盯着人瞧。
就听到温司眠道:“不过我倒是可以为裴少侠重新泡一壶新的茶。”
裴轩不由又再次看向温司眠。
无垢城主在茶道上的造诣,他也是近一个月才知晓,瞧无垢城主泡茶无异于是视觉盛宴,对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那怕是再平凡普通的茶落到对方的手中也会变成让人眼前一亮的佳品。
裴轩看着人泡茶的动作,心绪平静了许多。
裴轩近来武功进展神速,也有暂且离开无垢岛,寻找灭万剑山庄满门凶手的意思。
可在别人地盘学得厉害武功,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再挥挥衣袖就离去,也不是裴轩能够做出来的事,这欠下来的已经不是一般的人情。
此般恩情,唯有重报。
可无垢城主什么都不缺,坐拥财宝名声权利,至于某位城主想要的,他却也实在无法给对方。
裴轩甚至有些摸不清无垢城主现如今的意思。
温司眠近来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似亲密,却并不像一开始那样,还会强迫裴轩做点什么,两人现如今更像是关系不错的友人。
在思过崖的那段时日,裴轩已经熟悉了温司眠的气息,在回到问剑宫暂居客房的时候,反倒是有些不适应独自一个人。
人总是很容易养成一个习惯。
思过崖三月,裴轩自觉他和温司眠是互相照顾,无垢城主告诉了他名字,也会在夜深无聊之时与他说一些年幼的事。
裴轩听着少年人诉说幼时母亲就常年在外,没有玩伴,身边只有一群侍女陪伴。
坐拥无数财富的无垢城主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开心,身为一个孤儿的裴轩前二十年却是极为快乐的,有严厉但也慈爱的师父,有爱护他的师兄师姐,调皮爱玩闹的师弟师妹,也有与他年纪差不多大,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就连出江湖历练之后,也交到了不少的朋友。
他每每说起一些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与经历,温司眠都会露出一些向往的神色。
温司眠总是会强装镇定优雅,但听到一些危险的时候,也会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很容易就能够被人看出小心思。
这还是一个还未离开无垢岛的小少年呢。
裴轩开始有些怜惜对方,而温司眠也真的值得人怜惜。
山上清苦,身份尊贵的城主大人分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可对方总想要帮帮裴轩。
裴轩第一次看见对方因为帮他而受伤,就心下一紧,很担心某人再次受伤,后面更是觉得某位大少爷还是别帮忙的好,但等温司眠真的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又会给对方分配一点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
温司眠一开始看起来不好亲近,但只要多和其相处相处,就又会觉得人其实挺可爱。
无垢城主也许只是有点孤单。
在人出来得到权利后,还一如之前一样,裴轩心下的那点柔软更浓了点。
也许,温司眠也是意识到了对他并不是男女之情。
就像是常年位于深宅的人,忽然瞧见一只落在院中的飞鸟,外来的飞鸟那么的与众不同,自然也会升起一点把飞鸟永久留下的想法。
裴轩卡在了一流高手进阶宗师强者的境界,武学之上,若想突破宗师境界,需领悟到一丝道,才可突破那一境界,这对道的理解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极难,是以宗师已经算得上少有的高手。
问剑宫依旧,裴轩却是在一次练剑中,从问剑宫高处远眺到了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大红灯笼都挂上了。
裴轩算算时日,也并非是新年等时节。
他寻找到了难得练功的温司眠,温司眠手持问剑,手中是最为单调的劈砍撩挑点等动作,见到裴轩之后,温司眠的唇边扬起一点浅浅的笑,“裴少侠这是特意找我?”
“对,”裴轩见到温司眠,心下也觉些许喜悦,他问,“我见城主的城主府张灯结彩,很是喜庆的模样,莫非是有什么属于无垢岛的特殊节日?”
温司眠唇边的笑容深了深,“的确是独属于无垢岛的事情。”
“不知是何?”裴轩有些好奇。
温司眠唇边再度扬起笑容,“是我将于明日迎娶城主夫人,不想竟被裴少侠提前发现。”
裴轩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心下微有异样,或许是他与温司眠之前的尴尬,他竟没有听到其他朋友娶亲时的喜悦,反倒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萦绕于心头。
裴轩忽略那点古怪,尽量神色如常地道:“怎地如此突然,那看来我还能喝城主的一杯喜酒。”
“怎能算突然,”温司眠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他唇边的笑愈发的愉悦起来,“能请裴少侠喝酒,我很是高兴,能取到他,我亦是心中喜悦。”
以往温司眠可不会笑得这么的开心,现在对方这副高兴的模样,应该很是喜欢那位即将迎娶过门的夫人。
这事实在突然,裴轩从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自认与温司眠近来形同友人的裴轩,也突然意识到也许温司眠并不觉得他会是朋友之流,他感到些许的失落,心下发涩。
裴轩喉咙有些干,说出的话也略有干涩:“既是明日成婚,最近城主大人怎不多陪陪令夫人。”
裴轩可记得温司眠这些时日长时间与他待在一块,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么多,既是即将大婚,婚前再多陪陪人姑娘也总是好的。
温司眠收剑入鞘,来到裴轩的身边,他笑意盈盈地问:“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陪着?”
裴轩面色微变,这一日之多,除夜晚他们大多时候都在一块。
不等裴轩做出更多的反应,温司眠就已然道:“裴少侠,我好伤心哦,莫非我在少侠眼中就是三心二意,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吗?”
“城主的意思是?”裴轩心头微紧。
“我既心悦裴少侠,这样迎娶的自然也是少侠,我与少侠这些日子日夜相处培养感情,少侠也看了我的身子,还亲了我,总该是要对我负责才是,你说对不对?”
裴轩身体僵住,大抵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城主夫人”会是他。
谁家大婚会不通知另一个当事人。
温司眠见裴轩不说话,就已经再一次道:“我以世间少有的功法为聘,而裴少侠也接受了我的聘礼,我们又好生培养了一下感情,我认为时机已然恰当。”
裴轩面色几经变化,最后也只吐出两字“荒唐”。
温司眠故作受伤,垂下眼眸。
裴轩近来哄温司眠已经哄习惯,毕竟无垢城主在山上的时候就很喜欢好心办坏事,事情办坏了,但人还是得哄,不然大少爷就会觉得裴轩是不是讨厌他了。
此时裴轩也下意识哄了一句,“并未凶你。”
哄完了,裴轩面色更难看,这还不生气,要等洞房花烛夜被人压到床上的时候再生气吗,他抿了抿硬朗的唇线,决定还是用严厉一点的语气说话。
刚要开口,看见温司眠那轻颤的眼睫,气势就又弱了下去,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城主大人可知你此等行为无异私定终身,婚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此事寒漪剑主全然不知,就说寒漪剑主同意,这时间又哪有男子娶男子的事。”
“之前没有,与我何干,世人眼光我并不在意。”温司眠话语很轻,却很坚定。
裴轩嘴唇动了动,温司眠说那话时抬眸看向了他,没笑,眼中也满是认真。
裴轩一时间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温司眠拍了拍手,八剑婢就已然将之前自由度还很高的裴轩送入了客房。
裴轩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这问剑宫绝对还藏着三个宗师级高手,并不是他想走就能走,他此时动手,双方的关系也算是彻底的闹僵了。
裴轩被送走前开口,“还望城主再三思量。”
温司眠没管人小嘴叭叭什么,都要临近大婚的时候了,才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飞鸽传信给寒漪剑主。
短短一日,寒漪剑主定然赶不回来,却也足够裴轩逃脱无垢岛。
不过只是按照剧本中的强取豪夺,看人逃跑,对于温司眠来说却也实在没多少意思。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裴轩定然会一夜不睡,某位少侠可能还会在第二日到达之前提前跑路。
温司眠练剑,喝药,焚香沐浴,他欣赏了一下赶制出来的喜服。
他喜华丽,就算是一袭白衣,也要穿得贵气逼人,更不要说喜服,这身喜服甚是美丽。
就不知裴轩可有缘分瞧见他穿这身。
温司眠随意披了一身白衣,白衣似雪,墨发披散,提着一盏六角琉璃灯。
在温司眠来到裴轩所暂居的客院之后,其他人尽数先行散开,并未打扰,问剑宫设有无数迷阵,裴轩不可能轻易逃脱。
温司眠推门而入,前边在外间时,他就已经瞧见了裴轩屋内的灯没熄,此时自然也瞧见了某人抱剑靠窗的人。
另一边的窗外是竹林,月上竹梢,人影在暗黄的油灯中显得有些冷漠。
“城主来作何?”
“自是来看看裴少侠是否会今夜逃跑。”
裴轩很轻地“呵”了一声,不太想看温司眠。
温司眠径直推开了裴轩的房门,先行进入了裴轩的房间。
房门关上,他看着裴轩道:“你生气了。”
裴轩不语,他并不想两人的关系闹得这般,也并不愿意对着温司眠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无话可说,那便不说。
温司眠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明日你我会成婚,今天会是你最好的逃跑时机,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路线。”
裴轩狐疑,这显然不该是温司眠会做出的事。
“我想要与裴少侠赌一赌。”
“赌什么?”
“就赌裴少侠是会离开,还是自愿留在我身边。”温司眠的话语很轻,但足够裴轩听到。
裴轩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温司眠,像是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裴轩如果有机会离开,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温司眠距离裴轩还有着好几米的距离,他取出一颗药丸,那药丸是艳红深沉的颜色,散发着一种相当诡异的香味。
光是闻着这香味,裴轩身体就再度染上一股燥热。
裴轩死死盯着那药丸,面色冷沉,他体内这种药至今还无完全消退,时不时还会被这药折磨,只每每用心法强行压下,他哪能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东西。
温司眠细白的手指将那药丸缓慢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他在裴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道:“此药无解,我已服药。”
裴轩着实没想哪会有人自己吃下这药,便也就失去了一开始把人拦下的机会。
“你这是做什么?”裴轩的声音中染着一点怒意,他最是知晓被这药折磨是何感觉。
“我在赌裴少侠是否会为我留下,我不会找任何人,我只会等你,现在,我便告诉裴少侠离开问剑宫与无垢岛的办法。”温司眠这一次当真是半点都不藏私。
说完之后,他便要提灯离去,裴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城主以为我会回来?”
“我也不知裴少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若是不回呢。”裴轩的声音很冷,满是冷寒之意。
温司眠不为所动,“裴少侠郎心似铁,我亦无法,既如此,裴少侠便自行离开吧。”
身后传来风被撩动的声音,再回身看去,屋内已然没有了裴轩的身影。
温司眠对此并不意外,裴轩必然会离开,去看看他说的路线是否正确。
他提灯走出一段距离,八剑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司眠的身后,低声询问温司眠的意思,“城主,裴少侠他?”
“没事,不用管他。”温司眠的声音很温柔,在这黑夜中好似蛊惑人心的妖魔一般。
哪怕裴轩的住处离温司眠的寝殿很近,等温司眠回到自己的屋内时,已经是一盏茶过去。
他的内力稀薄,加上身体不是很好,不过是刚服下药没一会,他竟是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从身体内传来的燥热。
裴轩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对方不过是在赌他会心软,温司眠身边那么多的人,再说此药说是无解,谁又知晓是否无解。
他一开始还很小心,会躲避巡逻的人,他按照温司眠所说,这一次竟真的是在想问剑宫外的方向走,这问剑宫内最多的就是各种布下的困阵迷阵以及守在周遭的高手,这问剑宫内也绝对不止是一两个宗师级高手。
可裴轩一路都很顺畅,一些按道理不可能渡过的关卡,都让他过了去。
他一路西行,竟是真的脱离了问剑宫。
在顺着温司眠所说,也发现了那夜间的几条渔船,就如同对方所说会有人专门夜晚的时候出海打鱼,而他也有机会装作普通的百姓,让人把他送到附近的陆地。
他找了一条小船,与船家说好。
在他走前他看了一眼问剑宫的方向。
逃出无垢岛,回到中原,寻找杀害灭杀山庄的仇人,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
温司眠向来很擅长等待一事。
静谧的夜里,一些动静都显得那么的明显。
温司眠在一开始就运转了功法,强行压制着那股欲.火。
半个时辰已过,周遭静默无声,只有温司眠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温司眠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心法,试图压制那股令人难受的感觉,不过似乎因为他内力太过于稀薄,比不得那股药效的猛烈,竟越是运功压制,那股燥热便越是往四肢百骸钻,像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爬。
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里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温司眠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却不受控地轻颤。
他在一开始就有给定下时间,一个时辰,只要一个时辰裴轩没有往回赶,问剑宫的宗师级高手就会亲自出手把某人给抓回来。
温司眠给了裴轩一个选择自己的机会,可如果对方选了另一条路,他也便只能强取豪夺了。
头很昏,人很难受。
温司眠告诉自己,中药难受很正常。
他咬住下唇,唇上带出点点血迹,将那祭剑溢出唇的喘息又给硬生生咽回去。
窗外的月光移了半尺,温司眠随意撩了一把被汗濡湿的发。
他忽然靠在床边,不再运功了。
身体有些疲惫,又因为那撩起的火而无法安睡,他不想再等,也许他是在等一个本就不会来的人,等待变得有那么些愚蠢。
温司眠手中把玩着一个信号筒,如果他想人提前把裴轩带回来,便可以发射信号筒。
他缓缓躺下去,将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是一些浅淡的冷香,温司眠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强人所难,对方要实在不喜欢了,他索性放过裴轩好了,对方去意已决,又何必勉强。
温司眠知道自己的状态多少是有点被毒素所影响。
他闭上眼,指尖攥紧了被角。
呼吸越来越重,就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绯红。
明明上一秒,他还想要不放过裴轩算了,下一秒又想立马把人抓回来狠狠教训。
敢真的跑,实在是过分。
他骤然眼睛睁开,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向此处靠近。
窗户“吱呀”一声响了。
不是风。
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房内。
温司眠没有抬头。
依旧一副被情毒影响的模样。
脚步声很轻,不过是几步就来到了他的床前。
裴轩带着一丝夜露的湿气,撩起来那层层叠叠的帷幕。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温司眠的身边,看着温司眠那染着红晕,漂亮得不像样的侧脸,片刻后,才叹息一声。
那般的明目张胆,无垢城主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就笃定裴轩会回来呢?可最后的最后,明明已经离岛的机会近在眼前,裴轩却还是回来了,某位城主洗个冷水澡,都能感染风寒,更不要说中情毒,某人真的不会把自己给玩死吗?
所以他回来了。
作为那个回来的蠢货,裴轩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分明知晓你在以进为退。”
温司眠伸手勾住裴轩的手,唇边依旧挂着很浅的笑。
“可你还是回来了,裴轩哥哥。”
第104章 夫君~
就是回来了,裴轩才恼怒于自己。
他分明知晓这是明棋,是以退为进,可他还是回来了。
屋内烛火摇曳,那点火光映照在裴轩的眼里,他回来的狼狈,他想着某人可能会如同风寒时般难受,又想着这就是在赌他会不会回来。
他回来了算什么,算也心悦温司眠吗?
种种想法乱做一团,他远远瞧见了买桂花糕的摊子,与船家说了一声,前往买了一点。
等买完了,他却是又想起,他其实并不喜欢吃桂花糕,他下意识想给身边的某人,但某人不在。
裴轩盯着手中的纸包,在那一刻他知道了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他还是回去了。
用着比离开时更快的速度回去。
等他来到温司眠的房内,在那简单的话语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司眠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发丝很乱,只漏出一点染着艳色的脸,温司眠那勾着裴轩的手一点点把人的手送到了自己的脸边。
裴轩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柔软泛着热烫的脸,冰凉的发丝碰到了他的手。
就像是蛛丝捕获到它的猎物。
猎物是有机会逃走的。
可猎物大概是只傻虫子,再度落入网中。
温司眠柔软嫣红的嘴唇靠近,那唇形完美,看着就很好的唇碰了碰裴轩的指尖。
好似亲吻。
这,就是亲吻。
裴轩盯着温司眠,在火光下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略有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一直知道温司眠很美,可他不应该是肤浅的人,再如何的美貌也不该让他动心才是。
温司眠在和他对视。
然后——
俊美无俦,眼尾泛红的温司眠咬了他一口。
不重,但也不轻。
“你让我等了很久。”温司眠抿唇,有点凶,说话的语气却是在不自觉的撒娇。
裴轩艰难思考了一会,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已经很快回来了,一路施展轻功,从我离开到我回来最多也就过去了三刻。”
三刻,也就是45分钟。
温司眠不太认可这个时间,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
所以裴轩的辩解又迎来了温司眠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和之前一样,不会让人觉得太痛,但又是痛的。
裴轩知道了,温司眠在表达生气,他抬手摸摸温司眠的头,道:“要吃一口桂花糕吗?闻着很香。”
“可我难受。”温司眠闷闷地道,把裴轩的手又拉过来了一点,细细啃着人的手腕内侧。
温司眠向来觉得人的这个位置很漂亮,这里的皮肤看起来细嫩,手腕内侧的青筋也很明显,就在那青筋的不远处还有着一颗黑色的小痣。
温司眠用舌尖扫过那,又啃啃咬咬,在那手上留下红痕与湿痕。
想要单咬手腕内侧的肉很难,那里的肉不多,但因为足够细嫩,很容易变成暧昧艳丽的颜色。
“裴少侠,你可知晓你回来是要做什么?”温司眠语调有些含糊的询问,按道理裴轩应该知晓才是。
裴轩的手腕有些火辣辣的,他身体不久前才压过一次情.潮,按道理下一次还会有很久才能到来,可现在就连带着他的身体都热了起来。
裴轩没有特意提起这件事,却也知道这件事是必须面对的。
他很轻声地道:“我会温柔一点。”
“嗯?”温司眠用语调表达出一点疑惑,随后明白过来。
他笑着道:“那一定要很温柔很温柔哦。”
裴轩以为自己应该是要多做一会心理建设,可是等他动手的时候,他又发现他好像不需要那么多的心理建设。
温司眠的脸很红,分明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却又会像是害羞一般的把头偏开,不去看裴轩的反应。
好纯情。
可爱到裴轩手上动作越发的温和起来。
温司眠抬起双手勾住裴轩的脖子,把脸藏在人的侧肩,在让人看不起他表情的时候,突然很轻地“嘶”了一声。
裴轩的手僵住,“怎么?”
“裴少侠,你的手不愧是常年练剑的手。”
裴轩的手彻底不知道怎么放了。
裴轩的手上有着因为习武而有的一些茧子,自然是比不上温司眠的手来得细嫩漂亮,此时只能很轻很轻的抚摸触碰。
温司眠双臂将裴轩环得更紧了,使其就像是一个怀抱。
他在裴轩的耳边道:“裴轩哥哥,唔……我难受。”
裴轩耳尖微痒,对方的发丝顺着他的脸颊脖子,落入了他的衣服里,像是撩动人心弦的羽毛。
就连那温热的呼吸都落在自己的耳畔脸颊。
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裴轩的手过于粗糙,一想到前面某位城主撇开的头可能眉头都可能因为难受微微蹙着,便觉得自己实在没给温司眠解决了什么。
温司眠也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胡乱在裴轩的身上蹭着,而人耳边哼哼唧唧地说着“难受”,像是那种极为粘人,需要人随时摸摸脑袋,挠挠下巴的小猫。
裴轩自己前面就已经体会过压制忍耐那种一层高过一层的浪潮是多么的难受,此时自然也不想温司眠此般难捱。
这种事,除了手,要么就真刀实枪。
又或者用口。
裴轩自认还做不到含着,便只能再退而求其次地道:
“用腿,可?”
裴轩说出这样近乎邀请的话,也有些羞臊。
本是微凉的天气,但或许是两人处于密闭的空气,于是乎就连空气都变得燥热。
温司眠对此表达了不解。
只是赖在裴轩的身上,希望裴少侠能够帮帮他。
裴轩便只能指导温司眠。
裴轩的腿矫健有力,肌肉线条漂亮,只要稍稍用力,绷起肌肉就会呈现出一种带着野性与硬朗的魅力。
但此时裴轩是放松的,肌理匀净,线条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独独有几道极淡的旧痕。
温司眠的手摸过那淡淡的疤痕,垂着眼眸,像是有那么些怜惜。
裴轩不自在极了,让人碰自己腿,其实也没比到那一步好上多少。
担心某位城主害羞,裴轩自己调整好两人姿势,与人道:“你自己来吧。”
裴轩以防尴尬,选的是一个背对温司眠的动作。
温司眠抱着裴轩的腰,缓慢感受了一下。
温司眠很轻地哼了一声。
大腿的肉总是要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嫩滑一些。
温司眠以往很少这样,所以这样的体验对于他来说也还算新奇。
些许的阻碍。
相对细嫩的皮肤。
裴轩微微皱眉,半盏茶的时候,都还好,可当动作愈发频繁。
大腿就开始有些火辣辣的发痛。
温司眠将裴轩环得很紧,手上很乖地没有乱摸,但他会在裴轩的耳边很轻地发出一些声音,是难耐不舒服的哼哼。
其实这样也还行,但随着大半个时辰过去,都没个结果的时候,裴轩就知道这样不行。
他现在大腿根已经不是火辣辣的痛,甚至有些无法继续并紧。
光是触碰就会带来一点疼痛。
裴轩也知晓自己是做了一点不太好的选择。
裴轩正欲开口说点什么,温司眠却已经不动了。
漂亮的城主就像是失去世俗欲望的咸鱼,一动不动。
裴轩担忧的回身就瞧见温司眠眼圈红红的,难受得脸微微皱起。见裴轩看他,温司眠还很轻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裴少侠,不用管我。”
“怎么了,是因为不舒服吗?”裴轩帮人把糊在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
“没有用。”温司眠的声音闷闷的,“不想继续了,你难受,我也难受,还是我一个人难受好了。”
裴轩心下都有些酸酸胀胀的了,对温司眠的怜惜之意更浓。
看来这种情毒可能真不是随便能够解决。
他思索着要不用口,又或者就真的睡了温司眠。
但又总觉得温司眠可能只是还没摸清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就那么和人发生关系,总归是过于的草率。
温司眠还是少年,可以说是少年心性,他却是不同。
他再一次开口道:“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裴轩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纠结,正在做心理建设中。
温司眠身上带着淡淡的粉,就连那手都带着漂亮的颜色,他用手摸摸裴轩那发红发烫的腿,轻声道:“抱歉,把你弄痛了,你走吧,是我不对。”
裴轩实在受不了骄傲的少年城主这么委屈可怜的模样,他摸摸人的脑袋,“没事的,再试试。”
温司眠靠近裴轩,在裴轩的唇上啾了一下,就连亲吻在此时都纯的不像话。
“你能回来我就很高兴了,应该是药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裴轩低声。
随后,裴轩心甘情愿的低下了头,也没那么的别扭了。
温司眠哪哪都是粉粉嫩嫩,漂漂亮亮的。
此时那个原本瞧见裴轩低下头,还有些慌乱想要推开裴轩的温司眠,此时唇角却是微微的上扬。
他微微垂眸看着裴轩,指尖撩动裴轩的发丝,手指完全触碰上裴轩的脑袋,就像是紧张,有些不知所措。
温司眠就像是本能反应般按住了裴轩的脑袋。
裴轩突然被人按住,一下子喉咙就因为难受而想要干呕,喉头收缩,却又不能真的吐出什么。
此时裴轩眼圈也有点发红起来。
喉咙慢慢适应着,等到稍微能够接受,某位大少爷竟是像被引动到失控。
裴轩的喉咙火辣辣的痛,喉头发痒。
等喉咙完全打开,裴轩心情都有些糟糕起来。
不过这一次可算是有了成效。
裴轩面无表情的抹着自己的脸。
就连眼睫都有些黏糊糊的。
裴轩尽量让自己对比自己还慌乱的无垢城主温柔道:“好些了吗?”
裴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是真的痛,就连声音都是哑的。
温司眠脸颊红通通的,仿佛散发着甜香的水蜜桃,他小小点了点头,问裴轩:“裴轩哥哥,我也帮你好吗?”
裴轩垂眸,嗯,正常反应而已,正常。
裴轩自认自己刚刚经历的那两样,某位城主一样都受不住。
好在温司眠的手可比他的手好多了,摸起来也很有感觉。
半盏茶后。
弄了人满手的裴轩:“……”
可能,不是一般的有感觉。
温司眠饶有兴致的继续帮忙。
裴轩想证明一下自己不是那么的快。
一盏茶后。
裴轩:“……”
温司眠安抚地摸摸小轩。
温司眠与裴轩小小声道:“裴轩哥哥,还要继续吗?”
裴轩:“……不用了。”
裴轩的指尖撩起人的发丝,发丝垂在肩头与胸膛之间,漂亮的弯出一个很温柔的弧度。
裴轩指尖将垂落在胸口的发丝再次挽上温司眠的肩头。
那种情毒并不是一次就能够清楚的,裴轩垂眸看着温司眠,问:“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吗?你喜欢我吗?”
温司眠歪头,带着淡淡幽香的发丝撩过裴轩的胸膛。
裴轩刚刚就在想按道理用嘴才是男人更不能接受的才是,可他接受了。
这是喜欢吗?这是喜欢吧。
他的心跳在加快,他想要与对方更靠近一点。
温司眠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眸,像是不解裴轩为什么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他眉眼弯弯,笑了,“我分明一开始就说了喜欢你呀,裴少侠,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信我说的话。”
温司眠像是有点郁闷,将自己的脑袋埋到裴轩的肩头。
裴轩被带着一身冷香的温司眠抱住,他下意识揽了揽温司眠的腰,接住这个怀抱。
“那你呢?你对我可有半点真心,还是看我可怜才帮我。”温司眠问。
裴轩低声,“我都那样了,又岂止是半点真心。”
“那是很多很多吗?”温司眠褪去了贵公子应该有的优雅从容,语调染上了一点轻快。
“嗯,很多很多。”
“那裴轩哥哥,你还能再帮帮我吗?”温司眠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问。
裴轩:“嗯。”
一炷香后,裴轩的喉咙也开始火辣辣地痛了。
他已经学会如何帮忙,但小眠明显是不能再被敷衍过去。
或许正是满足过一次,这一次温司眠更加难受,眼睛彻底被熏红。
指尖抓住裴轩的发丝。
裴轩叹息,算是知晓已经不是能够随意过去。
其实裴轩能够做到这般地步已经让温司眠意外了,此时氛围正好,他不太想打破这种氛围。
但也的确是烧得难受。
“裴轩哥哥,再帮帮我吧。”温司眠在人耳边撒娇。
“……好。”裴轩答应下来。
温司眠手触碰到,不过是刚刚碰到就已经被裴轩给突然抓住了手。
这显然是裴轩并没有想到的走向,他方才已经在想应该怎么样温司眠才不会痛,没想到温司眠竟是这种想法。
“嗯?不能吗?”温司眠疑惑。
两相这下是僵持了下来。
温司眠眼眸很轻地动了动,似乎是意识到了裴轩可能不太愿意,正要收回手,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裴轩突然松开了抓住温司眠的手。
裴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来也好。”
裴轩也听过这事很容易发烧拉肚子,温司眠的身体不太好,可能受不住。
“就知道裴轩哥哥最好了。”温司眠笑声清浅,像山涧里一缕细风,缠绕在裴轩的心头。
温司眠总归是温柔居多,他翻了一盒脂膏出来。
……
裴轩抬手一手捂着脸,不适极了。
温司眠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的,白皙的,就连染上些许的粉,都像是上好的瓷器。
可现在这样的手指却放在他身体。
裴轩别扭得不行。
他道:“把烛火熄掉可好?”
温司眠微微点头,同意了裴轩的这个要求。
裴轩弹手,用内劲把烛火熄灭。
温司眠刚好那时候又去沾了点脂膏,此时眼前一片黑,他一时没有动作。
裴轩在黑暗中询问,“怎么了?”
温司眠小声,“太黑,我找不到了位置了。”
裴轩再一次叹息,轻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裹着点无意识的宠溺。
他在黑暗中精准地牵住了温司眠的手,带着温司眠的手找到位置。
“这。”裴轩轻声。
其实温司眠这个世界的身体夜视的能力很不错,所以他看清了裴轩带着他手时,表情是如何的羞窘,是不自在与羞赧,作为更为年长成熟的那一个,这种行为在裴轩的眼中也许还是罪孽的。
可裴轩还是做了。
温司眠在心中有些愉悦的哼哼,心软是大忌啦。
指尖被引导着来到暖热的地带。
温司眠一边继续,一边和裴轩道:“裴轩哥哥。”
他只叫了人,没说后续。
裴轩应了一声,问:“怎么了?”
“可以亲亲我吗?”温司眠礼貌询问。
裴轩还有些犹豫,然后他就在黑暗中看见温司眠抿唇,露出一点失落的表情,温司眠嘴唇很轻的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不亲也没事”的话。
不等温司眠说话,裴轩就已经靠近,在温司眠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乖。”
自从裴轩进阶一流高手的水准后,黑暗就不能影响他视物,他之所以熄灭烛火,也是不想温司眠等下瞧见他可能会有些难堪不自在的表情。
此时他不想温司眠失望,便也就亲了温司眠。
唇与唇的相贴,轻轻的啄吻,舔过唇瓣,带起一点轻微的痒意。
随后还是舌尖舔过口腔,与另一人纠缠。
亲吻是有情人之间才应该做的亲密事。
裴轩与温司眠之前的亲吻总是很凶,这一次由裴轩做主导却是很温柔,裴轩突然想起他前面帮温司眠含过。
温司眠也想起了了。
他有些嫌弃自己,不过裴轩亲他亲得很温柔。
算了,不嫌弃自己了,不脏不脏。
温司眠是很温柔的,他给了裴轩适应的时间,等裴轩差不多适应了,才继续。
裴轩一开始完全去适应那种奇怪的感觉去了,甚至觉得那完全不符合温司眠漂亮的脸蛋,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还夸过粉嫩。
等温司眠几乎是在他可以接受的时候,才进一步动作。
裴轩察觉到了一点不对,面色难看,“你怎么经验很是丰富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过旁人?”裴轩问出口的时候,就觉心头一时有些闷胀,那种情绪也可以直白地概括为不快,却也知对于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十七岁当真算不得小,有个美貌通房什么的也正常。
裴轩说服不了自己,哪怕再如何说正常也觉得难受,不自在,甚至是别扭,不快。
情绪到最后,竟是有些生气与心头酸胀。
温司眠也有点痛,将头埋在裴轩的肩头,对此表达了不赞同的意思,“哪有?诬陷,裴轩,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裴轩故作凶狠,但却在努力放松。
温司眠在人汗淋淋的肩头蹭了蹭,又小口咬了咬人的肩头,在人肩上留下一些牙印,“你冤枉我,我生气了。”
“我还没生气。”裴轩郁闷。
“没有,你生什么气,当然是……只能我一人生气。”温司眠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着不看人,随后像是真的生气了,猛然抬头,在裴轩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裴轩的脸颊被咬得发痛,这妥妥会留下牙印。
裴轩被那过分艳丽的脸靠近,再被这么咬住,有些愣住,艰难思考了一下他们刚刚是在说什么。
“别生气。”
“已经生气了。”
“那你……怎么才能,消气。”裴轩闷哼一声。
因为小城主现在不愿意温柔了,很凶。
有点痛。
“我现在已经哄不好了。”温司眠凶巴巴。
温司眠也就看起来理直气壮罢了,再装他也不是真的第一次了。
但这具身体的确是第一次,怎么不叫第一次。
温司眠成功理不直气也壮起来。
“我错了,别生气。”裴轩伸手搂住人,安抚性的在人耳边道,“原谅我吧,城主大人。”
“你就叫我城主?”温司眠不满意。
“司眠?”裴轩试探。
温司眠不说话。
裴轩压住喉间可能会有的奇怪声音,调笑般地道:“夫人?”
温司眠:“……”
总觉得他被人调戏了。
温司眠靠近,在人耳边故作害羞地道:“夫君。”
裴轩:“……”
前面没什么感觉的裴轩,这下子感觉一下子来得猛烈。
温司眠继续给人吹枕头风,“夫君既然得到了我,日后可要一直对我好,对我不离不弃,明日大婚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裴轩被一声声“夫君”叫得有些不自在,“那你穿嫁衣吗?”
“你想看吗?”温司眠问。
裴轩没说话,但意思传递了过来,想看的。
外间似有焰火燃烧的声音。
温司眠再次开口,“裴轩哥哥,明日不止是你我成婚,还是我十八岁生辰,还好你还没在我生辰的时候逃跑。”
“你……唔!”裴轩本欲开口,声音却又是猛然阻断,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某人。
温司眠笑,故作严肃,“嘘,你听,那是他们为我庆生放的焰火声。”
裴轩沉默了好一会,发现气不起来。
他在人耳边轻声道:“生辰快乐。”
第105章 小狐狸精
温司眠因为这个世界有着内力这等存在,所以在那什么的时候试了试双修的法门。
这种法门以往温司眠只是随便看看就放在一边没再管过,此时也只是下意识使用了下,然后他眼眸微动。
也不知是两人用着一样的心法,还是因为某种联系,那内力竟是可以顺着裴轩的体内往他身体里涌,这种流动裴轩也发现了,裴轩把玩温司眠的手顿了下,“你在……修炼邪功?”
温司眠笑,煞有其事地点头,“对呀对呀,是吸人精血的邪功,我其实是千年狐狸精来着,经历千年才修成人形,为了维持美貌只能用采补之术吸男子精血,你就是我选中的拥有纯阳之气的小甜心。”
说着他还相当惋惜地道:“哎呀,怎么办,你马上就要被吸干了,求求我,我就勉为其难的让你多活几年。”
裴轩盯着某人那张俊美精致的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狐狸精。”
“我那话的重点是后半句。”温司眠强调。
裴轩偏开头,“没听见。”
温司眠伸手掐住裴轩的脸,把人的脸扭回来,垂眸逼视,简单明了地道:“吸干,求我,多活。”
裴轩脸上还带着情.欲的颜色,但任谁都比不过温司眠此时的模样,妖异漂亮,真的像极了那志怪小说中的妖精。
裴轩的手相当灵巧的推开了温司眠掐住他脸的手,转而捏住小妖精的脸,道:“哪来的小狐狸,知不知道人不仅吃狐狸,还要把你漂亮的皮做成狐裘,我现在抓住你了,你惨了,求我,我就放过你。”
温司眠的那双眼睛很缓慢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某人居然如此的活学活用。
“这么凶残,”温司眠将自己埋入对方宽阔的胸膛,故作小鸟依人的模样,“那求求裴轩哥哥不要吃狐狸啦,最爱你了,给你生小狐狸。”
裴轩是真没想到贵公子床上什么都敢说。
“你,呃……告诉我,你、怎么生?”
温司眠故作思考,“那麻烦裴轩哥哥再帮忙生一下好了,我喜欢白色的小狐狸,别抓错了哦。”
某位城主声音都放软了,听起来那可真是甜甜软软的,然而某人竟是用着这样甜滋滋的声音越来越凶,还又咬了裴轩的脖子一口。
裴轩刚把声音压回去,就被脖子上的疼痛逼出些许的轻嘶。
“别咬,你是小狗吗?这么喜欢咬人。”
温司眠哼哼唧唧,又在装可怜了,“我这分明是表达喜欢。”
“不准咬。”裴轩佯装凶恶。
“就要。”温司眠更凶。
“轻点咬。”裴轩退一步。
“不要。”
“算了,你随便吧。”几番争执下,裴轩放弃了,等那一个叠一个的牙印叠满脖颈。
等到最后温司眠还要伸出手,让裴轩带他去沐浴。
“我们狐狸大仙怎么不用法术自己去?”
裴轩语气戏谑,调笑某个前面还很凶,把他咬到肩头胸膛发痛的人。
“现如今灵力稀薄,狐狸大仙也只能勉强维持人形,吃一点点人类精气了,你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能够侍奉我这样的大妖怪。”温司眠把手臂张得更开,示意对方抱他。
裴轩摸摸温司眠的脑袋,又帮人把衣服裹好,才一把捞起温司眠,把人带去沐浴。
裴轩其实有一点麻,让人在隔壁送热水,谁都知道他们做什么了。
温司眠当人不满意小浴桶,“要不我们去后院浴池那。”
“不用。”裴轩只想快点把人洗干净。
温司眠的洗澡是很繁琐的,以往都是由侍女候在一旁,此时泡在热水中的温司眠却是对着裴轩勾了勾手指,随后白玉般的手臂勾住裴轩的脖颈,把人忽悠下来。
温司眠在裴轩羞耻阻止的动作中,给人清理。
裴轩是不要温司眠清理,但温司眠却是很随意就点住了裴轩的穴位,这一刻裴轩是意外震惊的,他自问以自己目前的武功,前面都更倾向于纵容温司眠居多,却没想到温司眠这一手点穴的手法,竟是连他都无法冲开。
温司眠靠在裴轩的肩头上,导着热水清理。
他很喜欢靠人肩头这个动作,懒洋洋的,“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原来这么厉害?”
这种点穴是不影响裴轩说话的,可裴轩没有开口,只是意外地盯着温司眠,又忍受着身体的不适。
酸胀混着水流,哪怕没有点穴,裴轩也得完全僵硬住。
僵硬而生涩的身体,总是很容易惹得人欺负。
不过温司眠也没怎么欺负裴轩,他是真的很好心的在帮忙。
他半眯着眼,等帮人清洗完,又帮人解开穴,靠在裴轩的肩头委屈道:“腰痛,手痛,裴轩哥哥帮我洗吧,我先睡了。”
温司眠一副被蹂躏小可怜的模样,仗着裴轩不会把他丢到水里,而罢工了。
温司眠消化着从裴轩那借过来的气,用那些真气修复自己那破破烂烂的丹田,缝缝补补一番,丹田看着也没那么烂了。
这一番修复丹田,温司眠疲惫感也就更浓了一些。
他的意识还存在一点在外面,但人看起来已经像是睡着了,裴轩帮他把身上的水擦拭掉,又用内力烘干了头发。
一丝内力借着裴轩握住的手腕传来,那内力很温柔地在温司眠的体内游走了一圈,于是乎温司眠的身体保持着暖洋洋的感觉。
新换的带着熏香的被褥,暖洋洋的人。
温司眠是在第二天是被外面的说话声中醒来。
大婚自然是要早早筹备起来。
裴轩回到房内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见某人醒了,先是把脉看了看温司眠的情况,才道:“快取消你的大婚。”
两个男人结婚什么的,真的很荒唐。
裴轩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被一堆人围着转,又或者是叫他换上什么喜服,然后在被一个城的人看见他嫁给了另一个人,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裴轩能够接受的。
吃饱喝足的小狐狸缓慢眨眼,再次把自己盖了回去,在温暖的被窝里声音很低地道:
“不要,你要对我负责。”温司眠拒绝。
因为拒绝的太快,完全就像是什么任性刁蛮的存在。
“你我皆是男子,负什么责?”裴轩气笑,就算是真要在一起也不用闹得全天下都知道吧,一个城的知晓,要不了多久,无垢城城主娶了一个男人的消息就是穿回中原。
绝大多数人都是无聊的,对江湖上的一点吹风草地,都十足的感兴趣。
“好一个翻脸无情的裴少侠,把我吃干抹净还要……”温司眠一副很伤心的模样,谴责负心汉。
裴轩连忙去捂某人的嘴,不要诬陷了!
裴轩瞬间感受到周遭数道向他射来的杀气。
别看那八剑婢全都在外面,作为一流高手耳聪目明,就算是没有特意偷听,也能够把这短短距离的声音给听得清清楚楚。
温司眠眨动眼眸,在裴轩手上亲了一下,继续睡觉,他不仅自己睡,还想把裴轩也拉下来。
“傍晚才成婚,我让她们一切从简好了,再陪我躺躺。”温司眠直接把之前的话题最后的结果定下来。
“我还需练剑。”裴轩提醒,他在武学上向来很勤勉。
温司眠不勉强了,把自己裹好,“那帮我做点小糖水可以吗?想吃甜的。”
“可。”裴轩应了一声。
温司眠就喜欢吃各种糕点甜水,在山上的时候就时常让他偷偷做给他吃,下山后反倒是又一本正经少有喝糖水的时候。
温司眠醒来的时候,就吃上银耳莲子羹了。
一吃就知道不是小厨房为他做的,专门为他服务的小厨房做不出味道这么中规中矩的东西,而且味道很熟悉,是裴轩亲手做的,温司眠只是一吃就吃出来了。
熬甜汤和练剑是能够同时进行的吗?
温司眠得出结论,“你今日练剑不超过半个时辰。”
裴轩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司眠。
温司眠睡得头发有些乱,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的脖子上还有一些像是吻痕的暧昧痕迹。
裴轩不确定自己昨天有这样乱亲吗?
裴轩有去练剑,但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强行撬开的蚌壳,哪怕现在把蚌壳合上,也无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奇怪,又别扭。
动作大了更是难受,索性也就不执意练剑了。
一勺甜羹送到了裴轩的唇边,温司眠矜持道:“尝尝。”
裴轩低头把勺子里的银耳还有那点甜汤吃掉,他做的,他自然知道味道怎么样,比不得问剑宫自家做的好吃,但温司眠吃得愉悦,竟是也给他一种好像很美味的错觉。
温司眠给裴轩尝了一口后,就靠在床边继续吃着这带着些甜味的银耳莲子羹。
他瞧见了裴轩是想要与他说点什么,但裴轩没开口,或许是裴轩不好开口,“无垢岛无法留下你,对吗?”
裴轩如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师门惨遭灭门惨案,我总归是要查明真相。”
温司眠喝着甜羹,唇边挂着一点浅淡的笑,与裴轩道:“你可知龙渊剑的出现,现如今江湖大乱,无数宗师高手出手,而你不过是他人眼中大逆不道残害万剑山庄的凶手,裴少侠,寻常易容术骗骗小人物也就是了,哪骗得过高手,一出江湖,你举步维艰。”
裴轩蹙眉,事实如此。
“可我不得不回。”
温司眠将碗中最后一口甜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后道:“我与你一同去。”
因为一切从简,所以也保留了最为基本的一些流程,这些流程过分到底简单,两人都是穿的新郎服,最主要的也就是三拜,一同坐马车,旁人也瞧不清他们模样,至于全城知晓城主娶了一个男子的事,大家还真不知晓,只知道城主娶了夫人,城内一片欢声笑语。
于是乎知晓的竟也只有问剑宫弟子,与城主府的一干仆从。
在送入洞府后,也没人敢来灌温司眠喝酒,又或者是闹洞房。
温司眠一身红衣张扬,俊美得不像话,见裴轩盯他,也只是微微扬眉,“是不是觉得我相当好看。”
这哪里还用觉得,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温司眠有些愉悦。
他作为娶人的那个还是需要再出面出面,他短暂离开,坐在房间里的裴轩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依旧觉得太荒唐了,这根本就不是会被承认的婚礼,但他居然陪着人胡闹完了。
温司眠暂时离开,他索性打坐运转周天,大抵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模样,有侍女来敲门与他道:“城主喝醉了,麻烦裴少侠前来接一下人。”
没人会灌温司眠喝酒,但如果温司眠自己要喝可就不一样了。
裴轩顺着侍女指引的方向走去,来到了温司眠之前所居住的地方,他轻轻敲了敲门,推开,脚步顿住了。
房内只有一个一身大红嫁衣,头带盖头的美人。
第106章 洞房花烛
裴轩远远看着人,若有所觉,心头震动。
那一身嫁衣实在是华丽,等稍微离得近了,才发现原竟是暗红绣金云锦,款式是特意改过,袖口大片暗金火焰纹,像淬了火的赤玉,烫得人眼热。
温司眠斜倚在铺了火红狐裘的榻上,指尖转着霞帔上垂下来的金流苏,漫不经心地等,此时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也就向着门外看出。
“你……”
裴轩喉咙有些干涩。
温司眠相当严肃的坐好,然后严肃正经不到一会,就笑着与不远处的人道:“有没有很惊喜。”
“嗯。”裴轩心下是震动的。
他之前多少有些在意世人的目光,这与他从小在万剑山庄耳闻目染有关,他总归是不想自己与温司眠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这种事双方知晓,互相有意便好。
可温司眠却是不同,他的喜欢是热烈张扬的,是不在乎世俗目光的,他前面说想看温司眠穿嫁衣,却也没真要温司眠穿的意思,可温司眠还是穿了,好似新娘一般嫁给他。
裴轩心头很软,那并非是什么荒唐的婚礼,他们两人是真的大婚完,成为夫妻。
此时瞧见温司眠的嫁衣,竟是为温司眠感到委屈起来,很担心温司眠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穿,只是满足他之前的一句戏言。
裴轩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司眠,我并非是非要你穿上嫁衣,你要是不喜欢不必如此。”
静默不语的温司眠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不太在意这个,裴轩哥哥想看便给裴轩哥哥看好了,素心可是还专门为我上了胭脂,打扮得格外漂亮,裴轩哥哥不瞧瞧吗?你可用我一旁的问剑来撩盖头。”
温司眠语气含笑,如同真的不在意,反倒是更好奇裴轩看见他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裴轩低声,“冒犯。”
一剑轻轻勾住红盖头的边缘,那方绣了鸳鸯戏金的红绸被人缓慢的撩了起来。
擦过温司眠的眉骨,露出他底下那双眉目如画的桃花眼。
裴轩本来抬到半空的剑,僵在了那里。
其实不难看出这里才是专门布置出来的喜屋,大火蜡烛,甚至还有填肚子的饭菜和酒水,就连寻常婚礼中那摞得很高的红枣花生桂花等都有。
然而此时裴轩已经无暇关注其他。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温司眠眼尾染了点红,他平日总披散的发丝,此时竟佩戴着凤冠霞帔,端庄美丽得不成样子,就连额心都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花纹,那素来浅淡的唇色此时也红得不像样。
裴轩的耳尖悄咪咪红了一点,被暗红的衣领挡了大半,只有离得极近的温司眠能看见。
“你害羞了吗?”温司眠问。
“没……”裴轩呼吸停了半拍,剑尖晃了晃,差点没拿稳。
温司眠低笑出声,嗓音被红绸闷得有点哑,他伸手勾住那方滑下来的盖头,慢悠悠绕在指节上:“怎么?裴少侠不昨日就知晓我是千年狐狸修成的人形,今日见了真身,倒看呆了?”
裴轩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愈发热烫,知晓温司眠又在逗他,他冷着脸,声音却比平日低了半分:“……艳俗。”
“艳俗?”温司眠挑眉,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半分,让剑刃贴得更紧,暖热的呼吸扫过裴轩握剑的手背。
他瞧见裴轩耳尖的红意更明显了些,对方手中更是连忙把剑收回剑鞘,以免伤到了温司眠。
温司眠笑得温温柔柔的,“那你方才靠近,是凑过来嫌我艳俗,还是凑过来……多看两眼呢?”
这实在是明知故问,那件暗红华丽的嫁衣,烫得裴轩指尖发麻,心跳如擂鼓,就像是真的娶到了心爱之人,欣喜万分后,又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一般。
温司眠又笑了,“是艳俗,还是好看?”
裴轩被这凑近的美色冲击,眼眸不自在地垂下,随后又看了回去,竟坦坦荡荡起来,“好看,美得不可方物。”
被人这么夸得温司眠缓慢眨了眨眼,反倒是有那么一点害羞起来。
他也是第一次女装来着,他不在意自己如何,也是有那么一点在意裴轩如何看。
见裴轩的确喜欢得紧,很轻地哼哼了两声,随后矜持地道:“夫君。”
裴轩这一次就连眼眸都颤了起来。
温司眠也没继续逗人,牵着裴轩的手,把人带到了桌子边,和人喝交杯酒。
是很清爽的果酒,入口还有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果酒刚刚入肚,温司眠在放下杯子后,问:“你要亲亲我吗?”
裴轩看着人漂亮的容颜,总觉得亲会冒犯到温司眠,弄花温司眠的妆容。
其实温司眠的妆很淡,只在唇上涂了胭脂,额头花了花纹,眼尾染了红晕,但因为皮肤太过于白皙细腻,反倒是像画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全妆。
完蛋,裴轩原来这么受不住他嫁衣的吗?
感觉已经完全呆了。
温司眠索性靠近,去亲了亲裴轩,一开始的吻是浅浅的带着果酒味的吻,后又在人脖子上喉结上留下一个个红红的印子。
随后他笑意盈盈和人亲近。
温司眠都为自己穿嫁衣了,裴轩自是满腔的柔情,想要疼爱一下自己的夫人,不过某人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把裴轩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司眠正在穿着嫁衣与他欢好。
温司眠头上的金流苏晃晃悠悠,美到令裴轩眩晕,怎么会有人美到这般地步。
随后裴轩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帮人把头上的凤冠霞帔取了下来,语调温柔宠溺,“笨蛋,你不觉得重吗?”
青丝散落,红衣如火,美人依旧是国色生香的美人。
温司眠笑,“这不是想着万一裴轩哥哥很喜欢呢,专门给你看的呢。”
裴轩都要被人给气笑了,那凤冠霞帔可不轻,他抬手揉了揉某只小狐狸精的脑袋瓜,在人勾过来在人眼尾亲了亲。
“你真的是妖精吧。”
裴轩自认不喜欢男子才是,怎地瞧见某人就是越瞧心头越是欢喜。
他又撩起温司眠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吻了吻。
是喜爱的情愫在蔓延。
漫漫长夜,洞房花烛。
……
近来江湖上最为引人关注的莫过于龙渊剑出,那是一把被人偶然发现的剑,剑位于山谷之中,深深插在岩壁上,剑柄镌刻着龙渊二字。
剑本是被一位一流高手发现,无法拔出剑,后又禀告所在势力。
但不知怎地江湖上就有传言流出,对龙渊剑感兴趣的宗师级高手越来越多,知晓的势力太多,反倒是谁都没法拿下那把剑,就连寒漪剑主都被惊动,恐怕另外的大宗师也会对其感兴趣。
温司眠知晓龙渊剑的事还不会那么快的落下帷幕,这剑会接连转换主人,最后落到了男主的手中。
裴轩现目前还是个连宗师境界都还没突破的寻常高手,自然还无缘进入龙渊剑的争夺之中。
一家酒楼之上,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位白衣俊雅的贵公子与他对面的另一人慢慢喝着茶,与贵公子俊美的好相貌比,那人的容貌并不出众,但那双眼睛却是如同寒星一般,自带气质。
两人正是无垢城主和他新娶的夫人,不过裴轩脸上还佩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裴轩所佩戴的人皮面具可不是寻常的面具,乃是大师制作,根本看不出是易容,那些面具多是普通的长相,也有那么一两张看起来还不错的,不过裴轩选择了其中最平平无奇不引人注目的一张脸。
可惜不论裴轩再如何低调,其他人都会对他多看几眼,实在是温司眠一袭白衣,金玉加身,贵不可言,问剑那样的绝世好剑就随意摆放在桌上。
裴轩提醒过某位城主,“已到中原城镇,这把剑最好收一收。”
问剑乃是寒漪剑主的佩剑,更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寻常人或许不认识,但稍微有些眼力的江湖人士,必然都能一眼认出问剑。
温司眠对此只是笑笑,“阿娘对我冒然大婚,未请她很是不满,让我出江湖,其中一条条件便是不可隐藏问剑,想来也是想要磨炼我一二,见我多见识见识江湖险恶,裴兄不用在意,寻常人就算是认出问剑也不敢抢,至于敢抢的人,那就只能靠裴兄了。”
裴轩“嗯”了一声,看似在喝茶,实则已然感受到两三道目光不止是投在温司眠的身上,更是放在那问剑上。
当然投在温司眠脸上的目光更多。
裴轩瞧了瞧某人那过分招摇的脸,温司眠没有再披散发丝,而是随意给自己束了一个高马尾,马尾之上束着串连玉石的流苏坠子,深蓝色的流苏与那蓝壁显得温司眠有些冷峻。
裴轩微微皱眉,看温司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最该戴人皮面具的应该是某位过分招摇的无垢城主。
第107章 初出江湖
温司眠笑吟吟地看着裴轩,手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像是用眼神表示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裴轩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们来到这家酒楼已经一个时辰,温司眠吃完了午饭,此时正在喝饭后的茶水。
这里的人来来去去,但整体却是生意越来越好,吵闹得不行。
因为一位长得好看的食客,还是因为问剑呢?
寒漪剑主是现如今明面上最年轻的大宗师,行事风格招摇肆意,亦正亦邪这个词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
寒漪剑主打了太多人的脸,又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人物,若是寒漪剑主的问剑落到了他人手中,那么以问剑为名的问剑宫又该如何自处。
阿娘可真是给他找了一个大麻烦。
温司眠知晓寒漪剑主自是有她的深意在,但这剑也的确是过分的惹眼。
楼下骤然发出了翻桌子的声音,刚刚还在嬉笑怒骂的江湖豪杰们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起来。
温司眠没动,裴轩也没动,两人都没被楼下的动静影响到分毫。
一身形瘦小的男人竟是猛然被楼下的人从下面摔飞上来,撞坏了木栏,随后楼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也飞身上楼,手中大刀二话不说就向着那人砍去。
瘦小男人四处躲闪,食客被惊得跑开。
大家的惊呼与吵闹声,以及小二哀求不要打了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吵闹得不成样子。
那瘦小男人跌跌撞撞的躲着那大刀,逐渐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身边站八位侍女多少不合适,所以现在跟在温司眠身边的只有八剑婢之首的素心。
温司眠眼中带着点饶有兴趣,素心与裴轩都是高手,对方却还敢直接来偷取东西,也就是说那人是很自信能够在一流高手的手上夺走问剑。
素心已经很警惕这一些人,在那两人上来后又有别的人也上来,像是两方势力,大家打成一团,于是乎本就在二楼的几个食客互相对视一眼,就以迅捷的速度向着温司眠而来。
素心哪能容忍有人胆敢在温司眠身边放肆,瞬间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与那些人打了起来。
整个酒楼甚至变得吵闹不休起来,刀剑的相互撞击声不绝于耳,还有真正的食客被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江湖纷斗给吓到恨不得马上跑下楼,更有人赶快躲到了桌子下。
桌椅相互碰撞破裂的声音让温司眠微微皱眉,有点太吵了。
在大家都乱糟糟的时候,整个酒楼二楼,只有两处看起来还一切如常,一是温司眠他们这边,二是另外一边的一位紫衣华服的公子。
那位公子见温司眠看过来对着温司眠抬了抬手中的茶杯,点头示意。
素心抵挡不住所有人,在局势越来越乱的时候,就连裴轩都不得不出手。
温司眠悠悠喝着茶,他的动作很优雅,乍一看就如同世家贵公子。
此时这位贵公子手指不过是漫不经心地微微下压,就把桌上的问剑给按住了。
他的手很轻,却足以让那本来要捞走问剑的人愣住。
那个握住剑柄的瘦小男人,在拔剑与逃跑中快速做出抉择。
他作势拔剑,却是选择了逃跑。
就在他要运转轻功逃跑之时,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他松开的剑柄,那剑以着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出鞘。
冰凉寒意让那瘦小男人不敢动弹,那剑竟是比他轻功还快地横在了那瘦小男人的脖子上。
长剑的剑刃已经抵上那人的下颚骨,以问剑的锋利,这样的距离足够划破皮肤,而温司眠也的确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可是没有出血。
那样轻薄的人.皮.面具,那样微小的伤又如何出血。
温司眠面无表情地道:“没想到不过是刚出岛就遇上了神偷慕容熹。”
这世间总有人妙手空空修炼大成,甚至能够在人眼皮子底下偷盗。
神偷慕容熹无疑就是这样的人物,他敛息的手法相当高明,几乎能骗过绝大多数的一流高手,少有失手的时候。
可此时他却是失手了。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可现在他不仅失手,还没利用自己高超的轻功逃离,脑袋就已经抵住了号称最锋利之剑的问剑上。
那瘦小男人僵住,他讨好地笑笑,是很小人物的笑,“公子爷,您认错人了。”
温司眠手中长剑微动,“既不是慕容熹,还敢偷剑,便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他不止是说说,手一动一股寒气就涌了上去。
“别别别!在下慕容熹,对问剑久仰,只是想看看,无垢城主可否放我一马。”
慕容熹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人,或许该说像他这样会偷东西,又识趣的人,绝大多数的江湖人士都并不想杀了他,毕竟指不定哪天他们就有想偷又偷不到的东西。
其他人中,有乌合之众,也有藏在其中的二流高手,唯一一个吸引走裴轩注意力的一流高手,见慕容熹不仅失败,还直接承认身份了,就想逃跑,不过不等他逃跑,就听有笛萧合奏,宛若仙乐的声音传来。
那人不过是刚要走就被八剑婢中的另外七人拦住了去路。
至于远处奏乐的八位侍女,更是形成了压场。
慕容熹心下揪住,完了完了,惹上不该惹的麻烦了。
这世间跑得最快的永远是消息,在问剑被认出的第一眼,这个消息就快速传遍了这个小城,慕容熹刚好在此处,便动了点心思,不想竟是这般下场。
温司眠随意收回了自己的剑,坐回了远处。
不用他在多说一句话,就已经有两位美人架住了他的脖子。
“不知无垢城主是怎么认出我的?”慕容熹很好奇,他被抓住的次数很少很少,少到他总会去总结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温司眠语气淡淡,“我剑已然划破你的皮肤。”
慕容熹微愣,摸了摸自己的人.皮.面具,果然摸到了脖子上一个极为微弱的口子。
他叹息,这得是对剑何等的掌控程度,才能如此的笃定他没有出血有异。
酒楼很快就被问剑宫的人清场,那位紫衣公子也顺着人流一同离开。
在此处足够安静的时候,温司眠问:“我是否有幸见见神偷的真容。”
“这……”
不等他拒绝,八剑婢中的其中一人就已经相当干脆地把慕容熹的人.皮.面具给掀了下来,露出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
温司眠淡声,“继续。”
慕容熹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这位无垢城主竟是连他惯爱佩戴两层人.皮.面具都知道。
要知道现目前江湖上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他现在的这张人.皮.面具就是他的真容。
这一次的人.皮.面具贴合得相当好,要不是温司眠知晓剧情,也看不出任何的诧异,剑婢从耳后皮肤上细细摩擦,又一张人.皮.面具从慕容熹的脸上掀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得过分的娃娃脸。
恐怕没人敢信,纵横江湖好几年的神偷会是这么一张娃娃脸。
温司眠手中一把雪白的帕子,正在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剑柄,与刚刚架过慕容熹脖子的剑身。
他擦拭剑身的动作很温柔,问话的声音却是很冷漠,“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慕容熹干笑,“冒犯无垢城主我是真的知错了,城主就不能放过小人吗?”
“若要放过你也不是不行。”
温司眠在人期待的目光中道:“听说再没有比神偷还消息灵通之人,我想知晓两件事。”
“您说。”慕容熹一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
“龙渊剑与万剑山庄灭门惨案。”温司眠说出自己好奇的事。
慕容熹像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样江湖人尽皆知的事,“无垢城主确定要问我这两件事?”
“我要问的自然不是江湖上流通的那些消息,而是旁人所不知晓的。”温司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慕容熹笑,“还能有什么是旁人不知晓的秘密,得龙渊剑号令武林,万剑山庄被其七弟子裴轩所屠,不都是人尽皆知的吗?”
温司眠摇摇头,“龙渊剑可号令武林的消息从何而来,这剑因何出现在那山崖石壁之上,无人能拔出?再,万剑山庄庄主与其大弟子皆是一流高手,裴轩一个刚到弱冠之年又分明在外历练的人,又如何杀害其满门?”
“这,龙渊剑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自是难得,至于万剑山庄的事,制作一个相似的人.皮.面具,再装作那人去留下不在场的证明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那裴轩突然出手,还是有机会击杀两位一流高手,这裴轩便是凶手的事也不是在下在那胡编……”
慕容熹的话语顿住,温司眠的脸色很淡,神色也很冷,就像是不愿意再陪他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
那么没有用的人会被如何处理呢?
慕容熹心头一紧,意识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就要跑。
慕容熹别的不行,速度与轻功却是世间少有,从一流高手的手中逃脱,对于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此时他便骨头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竟是就要破门而出,但比他逃走速度更快来的是骤然斜飞出来,擦过他脖颈的剑。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猩红的血线,那血还在往脖子下流。
慕容熹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摸到了暖热些许粘稠的东西,一抬手果然手上一片猩红。
他心上大骇,他的脑袋没有分家,可怎么会有人的剑这么的快,如此快的剑这位无垢城主莫不是宗师强者。
宗师境界虽说不少大势力总有那么两三个,但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光是无垢城主的这一手,就已然可以看出他绝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那剑可以是擦过他的脖子,也可以是直接削掉他的整个脑袋。
被死死插入墙面的剑被剑婢拔出,又将肩上的血液擦干净,才送到了温司眠的面前。
温司眠的语气中多了一点温柔,“神偷还可以继续走。”
慕容熹现在哪还敢走。
他无奈叹息地道:“龙渊剑的事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晓那剑不是什么天生地养,而是被人为的送到了那处,不过现如今的确没人能够拔出那剑,因为那剑所在的不是一般的石壁,而流言传播速度太快,多方势力已然形成了制衡。”
见温司眠又要拔剑,慕容熹是真的要哭了,他只能再次连忙道:“我说实话我说实话,那龙渊剑是我从独孤家偷的,这剑似乎是由名剑天命融化炼制而成,我想要观赏一二,就给偷了,谁想这剑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厉害,独孤家还宝贝得紧,四处找剑,我只能先将剑藏起来,谁知道再回去就找不到剑了,还成为了所谓能号令武林的龙渊剑。”
天命剑,只要是剑客,都绝对会知晓的一个名字。
它曾是兵器榜第一的剑,是曾让无数人险些疯狂争抢的剑,是曾经的武林第一人孤独求败的佩剑。
孤独求败晚年败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隐世高人手中后,就闭关一心悟道,试图找到那在大宗师之上的境界,因为他觉得那个打败他的男人就来到了那个境界,自那以后江湖上再没有独孤求败的事迹流出,就连天命剑都消失了,要不是亲耳听见,就连慕容熹都不相信孤独家会疯到把天命融了。
龙渊剑其实也是少有的神兵利器,但一件神兵利器想要出名,除了其本身厉害外,还需要剑的主人,打响它的名声,就如同问剑。
若不是寒漪剑主,若不是问剑宫,问剑的名声又怎么会大到不少江湖人士光是看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这剑可就在兵器榜上第二的位置上呆着。
温司眠还算满意,慕容熹偷龙渊宝剑,而龙渊宝剑就是曾经天问的事,可算是提前掀开。
原本的走向中,这件事可是在大后期的时候,所有人才知晓。
温司眠示意,“万剑山庄呢?”
裴轩全程表情都很淡,没太多的情绪,就好像万剑山庄和他全然无关。
但刚刚才听到一些关于龙渊剑可能有的秘密,裴轩也想知道万剑山庄是不是也有他人所不知的秘密。
慕容熹见无垢城主再次提起万剑山庄,实在有些不解这万剑山庄到底有什么值得无垢城主这么记挂的地方。
“其实万剑山庄,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内幕,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裴轩不可能是杀害师门的人,但这样的消息还是被传出来了,还传得有模有样,这只能说明那屠了万剑山庄的凶手真正的目的是裴轩。”
慕容熹像是怕无垢城主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还十分有理有据地道:“寻常人屠杀人满门要么是为了功法,要么是寻仇,可万剑山庄与多方势力友好,又受城镇百姓喜爱,更没什么不得了的功法,修到头也就一流高手的水准,实在不值得宗师高手亲自出手。”
说到这,慕容熹补充,“我这人喜欢凑热闹,有去看过现场,有被特意伪装的痕迹,但从万剑山庄出事到满门被灭最多只用了半个时辰,还没惊扰到周遭的人,绝对是宗师级高手出手。”
“可看得出来是什么人动手?”裴轩开口。
慕容熹看了看无垢城主,用眼神询问需要回答吗?
慕容熹越看越觉得这人有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实在不该是相貌平平的模样。
温司眠颔首,示意他回答。
慕容熹摸了摸下巴,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血,这么一摸下巴,下巴上也沾染上血了,他道:“这可真看不出来,换句话说,单看伤势的话,只能看出全都死在剑下,看着很像是万剑山庄自己的剑法,不然也不至于被人诬陷到七弟子裴轩的身上。”
慕容熹见温司眠不太满意,连忙补充道:“但仔细查看伤痕,有些像是左手剑,不过这消息并未在江湖上传播。”
裴轩垂眸思索。
左手剑,要么是那个人足够强,以左手剑来掩盖自己的出手习惯,要么是那人惯用左手。
这江湖上擅长左手剑的可不多。
温司眠在慕容熹这里得到些许线索后,让人赔钱。
这里的桌子椅子碎了一大片,可不是他们动手造成的,还有那些逃单的人,肯定是要慕容熹来付钱。
慕容熹这下子是彻底的把脸垮了下来,别看他是神偷,其实手上的钱还真不多。
他干笑道:“要不这样,我再卖无垢城主一个消息可好,您只需帮我赔偿一下店家。”
“说来听听,我瞧瞧值不值这个价。”温司眠很好说话的模样。
“不知无垢城主可知晓多情公子?”慕容熹小小卖了一个关子。
“知道。”温司眠颔首。
慕容熹从前面第一次交手就已知晓寒漪剑主的儿子不可能是简单货色,毕竟是直接道出他的名字,并逼着他吐出一些秘密。
此时慕容熹只想快点离开,此时便也加快了说话的速度道:
“多情公子乃是魔教教主的高徒,这位多情公子此前都是男女不忌,直到五年前有缘见到寒漪剑主,一见钟情,可惜寒漪剑主并不是他能够随意肖想,于是他便将想法打到了无垢城主您这来,不过您当年才十二三岁,他便也就没有前去无垢岛,如今您出岛,他可能会找来,魔教中人,手段肮脏,还请城主多多小心。”
这话不少侍女那都是听得暗暗皱眉。
五年前,这位多情公子还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才俊,如今五年过去,虽说这位是宗师高手,但也到了而立之年,三十出头与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实在老牛吃嫩草了点。
“你这个消息可不够买这些赔偿。”温司眠似笑非笑。
慕容熹只能道:“前面在您不远处的紫衣公子就是孤独家的公子,独孤影,很可能会是独孤家的未来掌门人,我见前面独孤影有意帮忙的模样,但无垢城主还是需小心一点,他老爹与几位叔叔曾败在你母亲的手中。”
慕容熹最后到底是逃离了这家酒楼。
人一走,温司眠就对着裴轩勾勾手,在人过来后,就靠在了人的身上,一副可怜模样,“我被吓到了。”
别看温司眠刚刚出手很是厉害,以他现目前的实力,还真就够露那么几手。
这还是得益于慕容熹武功稀疏平常,若是对上宗师高手,温司眠要么一击让人毙命,要么就只能成为他人鱼肉。
裴轩以为温司眠是被多情公子吓到,他安抚道:“别怕,我定不会让那等龌龊之辈占你便宜。”
温司眠“嗯嗯”两声。
裴轩对自己实力开始有些焦虑,突破宗师的那一线实在是难以触摸到。
温司眠与裴轩并没有在这个城镇过多停留,而是向着万剑山庄的方向赶去,再去看看山庄会不会有遗留下来的痕迹。
在这期间,不少人都想借温司眠手中的问剑看看,但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机会。
不过是几天之后,温司眠他们一行人遇上了劫道的人,虽说他们这一行人不少,但多是女子,土匪等对女流总有些轻视。
在温司眠他们出手之前,就有两个策马而来的人,其中一身青衫的年轻男人直接就仗义出手了。
另一个一身紫色华服的人可不就是温司眠他们不久前见过的公子。
这一次他一身绛紫色华贵长袍,见温司眠看向他,便也对着温司眠笑了笑,“没想到短短时间就再次见到了公子。”
青衫男人一手剑使得极为漂亮,不过是刚出手没一会,就把一群乌合之众吓跑了。
他青衫长剑,唇边的笑容却是极为的爽朗,“独孤兄,你又在交新朋友了吗?”
青衫年轻人本是笑着靠近,却一眼看到了温司眠手中的剑,“问剑,可是无垢城主?”
温司眠微微颔首,“见过两位,如果我没猜错,两位应该是独孤家的独孤影与天衍剑宗的高徒。”
那青衫年轻人没忍住笑了起来,“无垢城主莫非其实是天机阁的人?消息这么灵通。”
第108章 浅战
现如今江湖正派势力,共有五家,分别是天衍剑宗、菩提禅院、浣花锦绣山庄以及天机阁,另一个便是以家族势力闻名江湖的独孤家。
天衍剑宗是武林大派,门下弟子无数,菩提禅院,慈悲为怀,但在大是大非上寸步不让,是正道的精神支柱,浣花锦绣山庄以轻功与一手花刃闻名,门下弟子多风流倜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于天机阁,则是另一个极端,这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一个门派,情报、机关、奇门遁甲非他们门派所属。以家族势力在五大正派势力中闯出名声,隐隐有正道之首的意思,便是当年正道就独孤家和菩提禅院有大宗师。
现如今独孤求败几十年没有动静,不知死活,独孤家也有日暮西山之势,江湖上不少势力可都盯着这五大势力之一的位置。
至于亦正亦邪的门派,现如今也就两个。
一个是药谷,门下弟子擅医术、毒术、暗器,谷主鬼手药仙更是医术高绝,据闻不论是再重的伤再毒的毒,鬼手药仙都有法子从阎王爷那抢走人。
另一个便是问剑宫,问剑宫被打成亦正亦邪,很大原因便是其宫主太肆意妄为了,不与正道为敌,却也敢在合欢宗破灭的时候,收留一些资质好的弟子,行事随心所欲。
温司眠被问到是不是天机阁中人,便是因为他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灵通,一口倒出两人身份。
这江湖上消息这么灵通的地方怎么也该是像天机阁那样的势力。
但李秋来这么问还真没什么别的意思,问剑都在这了,还有那么一张脸,谁能认错,光是看脸就知道是绝对是寒漪剑主的孩子不假,寒漪剑主是江湖第一美人,而当年被寒漪剑主拐走的小公子更是少有的美男子,温司眠的长相一看就知是集合了父母优点。
温司眠对此只是随口道:“天衍剑宗的剑招自带浩然正气,并不难认,再则我不久前就见过独孤公子,自然会查查他的身份。”
独孤影对此很是无奈,“我那日还真是赶巧,刚好在那酒楼,在下对无垢城主的问剑虽说也感兴趣,但绝无夺人所爱的意思。”
温司眠语气隐隐带着点歉意,“倒是我冒然查独孤公子,失礼了。”
独孤影手中折扇一转,倏然打开,“是我行迹可疑,城主查我也是应当。”
李秋来没那么的多的弯弯绕绕,他足够直接,饶有兴趣地看着温司眠,询问:“在下李秋来,早听闻无垢城主的名号,不过你常年在无垢岛,我等还真不知你实力,独孤兄说你一剑就擒住神偷慕容熹,不知能否讨教一二。”
李秋来说着就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满是期待。
温司眠身在无垢岛,对外面的局势却是十分的清楚,比如他就知晓这位李秋来乃是天衍剑宗天赋最好的那个弟子,年纪轻轻就已然是一流高手。
温司眠面对李秋来的热切的目光很缓慢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江湖之上少有想要切磋却被拒绝的情况。
李秋来面上失望,就听温司眠道:“我初出江湖,母亲又是寒漪剑主,想要试我实力的人实在是太多,我总不能每次都同意吧。”
李秋来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就听温司眠继续道:“不过若是你能胜过我的至交好友,我可以与你比。”
“谁?”李秋来眼睛很亮。
温司眠用下巴示意就在他不远处相当安静的某人。
裴轩:“……”
裴轩只能庆幸温司眠没有直接说是什么“夫人”“夫君”的。
这一场他只能赢。
就温司眠那稀薄的内力,一两招别人还看不出来,一旦多动几招,别说是一流高手,就算是普通会点三脚猫的都能把温司眠放倒。
李秋来一听有机会领教一下温司眠的高招实在是激动,毕竟温司眠在他看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也就是说明对方敛息的手法很是高明,也许是宗师级实力。
他连忙对着裴轩拱手示意,“不知这位少侠如何称呼,还望赐教。”
温司眠小小插嘴开口,“姓厉,厉煊。”
独孤影不由多看了温司眠两眼,温司眠自带疏离冷漠的气息,与他们说话时脸上的表情都淡得不行,可此时介绍起那位青年眼内却是含着浅浅的笑意。
“厉少侠,请。”
裴轩就这么多了一个名字,不过他没有纠正,温司眠没说他姓温就已经很好。
与李秋来比剑,也是裴轩所期待的。
李秋来是青年才俊,是江湖上年轻一辈武功的佼佼者,据说李秋来为求剑每年都会去挑战内门老祖,那位大宗师高手。
李秋来还没突破宗师也许只是对道的理解还不够,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但他的剑法已是年轻人中称得上最强的那个。
裴轩对着李秋来点点头,“好。”
如果说温司眠与独孤影看起来就像是世家公子,那一身利落青衣,就连袖口都绑好的李秋来便是一看就知是江湖侠客。
裴轩同样是一身更为方便打斗的劲装。
两人都用剑,在简单礼貌之后,李秋来率先出剑。
他的剑带着他本人对剑的赤诚喜爱。
剑光如电,直直点向对手咽喉。
李秋来只想快速拿下这一场的胜利,那剑看似直刺,实则剑尖在半途连变了三次方向,封死了对方闪避的角度。
裴轩脚步错开半步,手中长剑由下而上斜撩,“啪”的一声脆响过后,李秋来攻来的剑势顿时一滞,被带偏了三分。
李秋来眼前一亮,只是短暂交手,他就已然知晓此人在剑道上同样不俗。
裴轩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反守为攻,手腕翻转,剑锋画弧,扫向对方腰腹。
这一剑极快,剑风扫过地面的枯叶,将几片半黄的叶子卷了起来,又在瞬间被随后的剑气绞成碎片。
李秋来笑了起来,“好极好极。”
他并不后退,反而迎着剑锋踏前一步,他弃了所有精妙的剑招,改用最朴实的劈,剑身自上而下重重斩落,大开大合,意图以力破巧。
两剑相交,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硬撼,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两人各自退开两步,脚下的落叶向后滑出两道深痕。
短暂的错开后,双剑再度碰撞。这一次不再是单招的较量,而是连绵不绝的快攻。
剑光交织,如同一张银白色的网。
独孤影瞧见眼前的一战,面露欣赏,“无垢城主的这位好友剑法不俗啊!”
温司眠并未回答,而且认真看着两人的交战,剧本中裴轩突破宗师的契机,便是他一出无垢岛没多久就被认出了身份,从而被再次追杀。
裴轩还是带伤离开的无垢岛,其中凶险不可言。
生死攸关时的突破,不知拿个剑道理解超绝的小子可行,实在不行还是给裴轩找个宗师级的高手,让对方体验体验生死攸关的心境好了。
两人交战时的剑气引得落叶纷纷,而这落下的树叶不过是转瞬就被剑气削断。
两位一流高手交手可以持续很久,也可以很快就结束。
最终,在一声格外沉重的剑鸣中,双剑分开。
两人各立一方,剑尖微垂。
李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线,像是意外,又像是打到尽情后的开怀大笑,“我输了,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厉兄这样一位高手,看来我是真的无缘与无垢城主打上一场了。”
温司眠表情淡淡,“其实我武功平平,并不是李少侠对手。”
李秋来与独孤影对此都不信,能够一招制住神偷慕容熹的人怎么可能武功平平。
“不知无垢城主是要去往何处,我们何不一同。”
“扬州。”温司眠淡淡吐出自己所要去的地方,万剑山庄正是坐落在扬州。
李秋来心下一喜,“这不巧了,我们要前往的地方便在扬州附近,何不一同?”
就连独孤影也同样发出了邀请,“相遇也是缘分,不若一起。”
“不知两位前往那一带所为何事?”
李秋来笑道:“龙渊剑便在金陵,这样的一把神兵利器,就算是无缘得到,见见也总是好的,我是为见龙渊剑,独孤兄就是为了回家了。”
独孤家的驻地便是金陵。
而现目前寒漪剑主也必然在金陵。
裴轩暗暗头疼,两地离得那么近,他们见到寒漪剑主的可能性很高。寒漪剑主对他不满,温司眠又那般自行与他成婚,那本就有的不满恐怕更深,就不知他能不能抗下寒漪剑主的激怒一剑了。
多了两位年轻的江湖侠客结伴同行,温司眠他们队伍里也热闹了许多。
非要说起来全靠李秋来这一人,李秋来相当的自来熟,一个人就顶得上好些人。
天色已暗,大家也不急着赶路,便决定去附近的村落落脚。
远远发现有房屋,大家便一同向着那边而去,还隔着些距离裴轩与李秋来的面色就已经微变,远处竟是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风将那股血腥味吹来,大家一时间都有些警惕。
这里死了人,很多人。
第109章 调情
李秋来第一时间就前往那处查看情况,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要是过往裴轩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现在身边有个武力值堪忧的小城主,独孤影又在温司眠身边不远处,他还是跟着大队伍一同算了。
在温司眠等人快步走来的时候,李秋来已经面色难看的把周遭都看了一遍。
他向着后走来的一群人道:“这个村子少说百来户人家,竟是全都死绝了。”
温司眠倒不意外,如此浓郁的血腥味,死绝了很正常。
靠得近了,裴轩翻过一位就死在路上的中年汉子,查看了一下,只有一道伤,一剑穿喉,而那中年汉子正面目惊恐的模样。
一行人又看了看别的尸体,全都是死在了一剑穿喉之下,此人的武功不算低。
有不少户人家还出现了破门而入,直接入门杀人的情况,这妥妥的杀人灭口,手段之凶残,老人、女人、幼童,乃至是襁褓中的婴儿全都没放过,简直是毫无人性可言。
裴轩面色很难看,大抵还在想是何等人手段如此凶残。
李秋来带人去看他刚刚发现的一个线索。
那人应该是村里的秀才童生,认得字,在死之前用手指沾着鲜血写了一个“非”字,大家看见这个“非”全都一头雾水。
一行人几乎全都一流高手,很快就察觉到了活人气息。
对方前面大抵是在屏息,他们才没第一时间察觉,而他们半天没走,那人憋不住了,正在大口大口呼吸,这才瞬间让他们察觉。
李秋来率先去找人,他多少有点侠客的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古道热肠在,很想弄清这村子为何平白遭此祸事。
他们顺着那气息找去,发现了一个地窖。
那地窖很明显是用来储存粮食用的,大抵是为了防窃贼,弄得还挺隐蔽。
李秋来一打开那地窖,里面的人吓了一大跳,那看着就是个十二三岁皮肤黝黑身形清瘦的小少年,被外面的光线刺得连忙去捂眼睛。
光是从地上被啃的红薯就知道这少年应该在里面躲了一段时间。
李秋来一看对方便知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语气放柔了一点的询问:“小弟弟,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看着他们身上带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还是很警惕,不愿说话。
李秋来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更温柔了,“小弟弟别害怕,我是天衍剑宗弟子,你和我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准我还能找到凶手为你的亲人报仇。”
一提到亲人,小少年的眼圈更红了,他像是也终于确定了他们与那贼人不是一伙,开口道:“是裴轩,就是他杀了我们村子的人。”
“裴轩?你说的是哪个裴轩?你认识他?”李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气都不由抬高了。
温司眠扬眉。
那少年见李秋来好像认识裴轩的模样,有些不敢说话,但最后还是开口道:“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裴轩,杀了万剑山庄满门,正在四处逃窜的那个。”
小少年说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就那么咬死裴轩。
裴轩本人:“……”
李秋来满脸纠结,“我虽说没见过这位裴少侠,但也听过一些他的事迹,应该也是那种心怀侠义之辈,也一直觉得裴少侠杀满门是无稽之谈,怎么会这样。”
温司眠询问道:“可以具体说说吗?他为什么要把你们村子给屠了。”
那少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看清人后,一时间有那么一些愣住,实在是说话那人长得跟仙人下凡似的。
他不太自在地瞥开视线,情绪也稳定了很多,冷静道:“官府有发通缉令,要是发现裴轩的踪迹上报,会奖励十两银子,通缉令上有画像,裴轩路过我们村借住在这时,村里有人发现了他就是那个通缉令上的人,几位叔叔伯伯与我阿爹聚在一起商量要不要上报上去,阿爹说还是不上报的好,万一官府没有抓到他,我们泄露了他的信息,他可能还会反过来报复我们。有伯伯不愿意,就吵了起来,不知怎么被那人发现,他对着我们村子好一番屠杀,我是被阿娘藏在这地窖中才逃过一劫,我担心那人还没走,也就一直不敢出去。”
少年说话也算条理清晰,大家一时间也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
如此看来那个“非”也不是“非”,而是“裴”字没写完。
李秋来对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年听闻裴轩的事迹我还当他是好人,就连万剑山庄被灭,我都觉得他是不是被冤枉了,谁想……唉。”
温司眠与问剑宫众人都知晓裴轩就在温司眠身边,那人是假扮,但此时却也不好直接暴露身份。
温司眠开口道:“真相如何,还未可知,这样冒然杀人屠杀一个村子,还刚好有个活口能够指正是裴轩做的,多少有些不合理在,我想也有可能是有歹人想要诬陷这位裴少侠,又或者引得对方出来。”
那少年一听到温司眠为那杀人凶手说话,相当激动地道:“就是裴轩,若他不是裴轩,为何只因为我们想要告官府,就把我们整个村子都屠了。”
独孤影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从尸体来看,是昨夜动的手,不若我们一路追过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李秋来叹息,“我是真的弄不懂了,这万剑山庄到底有什么能够引得满门被灭,这位裴少侠到底是得到了不得了的秘籍还是怎地,值得被如此针对,两相对比起来,裴轩才是这两起事的凶手,反倒都显得合理了一点。”
当然李秋来说这话,也是觉得这事应当不是裴轩做的。
裴轩应当也就二流高手接近一流的水准,这样的人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又是屠杀自己师门又是屠村的,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做,那么这一切很可能都是为了引得裴轩出来自证,那也就是说有人想要杀裴轩又或者是为了他手上的秘籍,结果找不到人了,便只能动用这种手段。
大家本来是想休息休息,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便也就没再继续休息了。
一行人又仔细看了看那些尸体的伤口,不是掌法还能看出到底是谁杀的,刀剑除了有显著特征,不然还真看不出什么蹊跷。
几乎全是一剑穿喉,温司眠又去查看有没有那左手剑的痕迹,不过却并未发现。
李秋来把那少年也给带上了,想着不若把人带回天衍剑宗算了,这小孩现在也没家人了。
但习武五到十五岁那十年是黄金期,这少年已经十二三岁,这个年纪,根骨天资什么的都不那么重要了,要是没什么机缘,恐怕一辈子也就是外门弟子的水准。
他们说是去找裴轩的踪迹,但实在是没什么思路,谁也不知道那裴轩到底是往哪里走了。
独孤家有一些追踪人的秘法,不过他们也就找到了一处树林,就彻底的没方向,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继续找人了。
一行人连夜赶路,却到底是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第二日便来到了一处小镇的客栈内休息。
温司眠自然是要好好沐浴。
他这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的可不好。
不知是不是他这无垢城主的名声太大,还是他几乎从未出手,太过神秘,不少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都想来与他一战。
江湖就是这样,一个人成名最快的速度,就是打败另一个成名已久的人,借着那人的名声在江湖上快速积攒出属于自己的名声。
温司眠的实力如何,大家还未可知,但他有个大宗师的母亲,有着问剑宫宫主与无垢城主的双重身份,想要借着他的名声上位的数不胜数。
温司眠在泡澡,外面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还有李秋来一些赞叹的声音。
解决完第三波想要前来试试温司眠剑的人,裴轩翻窗进入,口中道:“你真麻烦,做什么放出赢过我才可以和你打的消……”
裴轩的话语顿住,实在是某人还泡在有着一堆玫瑰花瓣的热水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眉眼,反倒是增添了一点别样的朦胧美感。
温司眠一手撑着浴桶,露出那雪白的胳膊,“谁让厉少侠是我的夫君呢,就只能请厉少侠帮我挡挡狂蜂浪蝶了。”
裴轩几乎没用什么反应时间就知道这个厉少侠说的是他,毕竟李秋来也一口一个厉少侠的叫着他。
裴轩将窗户关好,向着里间走了走,“别乱用词。”
他为了以防隔墙有耳,瞥开头不去看某人春光无限的模样,而是捞过温司眠的手,在人手上相当正经地写下字。
“你与我一同并不如何安全,我怀疑那想要杀我的人中有大宗师,现如今这些全都是为了引我出来。”
裴轩要写的字实在是太多。
这才刚刚写了一句,温司眠就已经收起手,“好痒,别这样,像在调情一样。”
裴轩啧了一声,这一次把人的脑袋给捞了过来,直接在人耳边用气声道:“我们跟着后面也未必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我本就是为了报仇才来,所以我想要暴露身份,引得其后的人出面,可能不得不与你暂时分开。”
温司眠就知裴轩是想说这个,他很顺势地也勾住裴轩的脖子,把人的衣服都打湿。
“我要是不同意呢?你走了要是再有人和我挑战怎么办,你忍心全江湖都知道我是个几乎没有武功的废物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裴轩闻言也下意识担忧起温司眠,尤其是温司眠娇气事情还多,他要是不在身边,这人该怎么办好。
裴轩跟着温司眠的话担忧了一圈,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你身边分明那么多人保护你。”
“可那么多保护我的人都不是你。”
第110章 甜言蜜语
裴轩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温司眠很会说情话。
也不能说是情话吧,但就是听了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开心的话。
裴轩轻咳一声,“素心他们也能很好的保护你,我反而会给你惹上一些麻烦。”
温司眠捞起一点玫瑰花瓣,手指漫不经心地碾碎那些花瓣,“我又不在乎麻烦,要真觉得烦,完全可以直接把那些麻烦全都处理掉就好。”
裴轩一愣,随后笑了笑,问剑宫遍布每一个大城市,要不是他们现在是在一个镇子上,完全就可以住在问剑宫的分舵里。
他抬头摸摸温司眠,温司眠的发丝已然全然打湿,他的指尖顺着黑发往下,“我知道,可是这是我的麻烦,也是我的事情,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而给问剑宫惹上没必要的事。”
裴轩其实也意识到了那想要杀他的人势力很大。
他总归还是不想牵连温司眠,
温司眠不语。
一副不太想和裴轩说话的模样。
在温司眠沐浴结束,都没继续与他说话的意思,裴轩就知道他把人给惹生气了。
裴轩靠近,帮温司眠擦拭发丝,再用内力把头发烘干,他语气温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别生气,并不是不想与你同路的意思,我只是……”
“不听。”温司眠打断。
温司眠拒绝听裴轩的那些理由。
裴轩也没再继续说话。
温司眠垂眸看起一本送到他手中的秘籍,说是秘籍这倒是更像是一本带有话本兴致的心得。
温司眠觉得这心得写得还挺有意思,上面说的他几乎都还挺认可。
其实温司眠也知晓裴轩跟着他可能无法经历那在生死关头的破镜,但作为成婚的小夫妻,不愿意夫君抛下自己一个人也很应当。
温司眠在随意看了看那本秘籍后,就要躺床上睡觉了。
“司眠。”裴轩叫温司眠。
温司眠“嗯嗯”两声。
“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呢?”
“我也不知道。”温司眠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是一直盯着裴轩,他在思考裴轩会怎么样哄他。
裴轩钻到了被子里,手碰到了温司眠的衣服。
温司眠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的手微微的握紧。
这种其实比起身体的满足,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满足。
两人上一次的时候,温司眠按了裴轩,这一次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微微跳动的烛火,瞧着仿佛在发呆,独独脸上渐渐染上了颜色。
裴轩起来的时候,看见便是温司眠的脸有点红。
面若春花的脸看着裴轩,像是有些害羞,又像是被染上了情色。
温司眠小小谴责,“你这么哄我啊,那我还怎么亲你。”
“那就不亲了。”裴轩提议。
“才不要。”
裴轩都敢把嘴里的东西吃掉,吞到肚子里去,他有什么不敢亲对方的。
不过温司眠在亲之前,把裴轩的人.皮.面具给掀开了,然后才浅浅和人接了个吻。
裴轩不知道还应该说点什么,他不太想再惹温司眠生气,便想搂着人睡觉,就听到温司眠道:“明晚会到问剑宫的驻地,你可离开。”
裴轩有些愣住,他很轻地道了一声,“谢谢。”
温司眠靠在人的胸膛上,提醒道:“可别死了。”
“嗯,我会回来。”
两人躺了一会,裴轩确定人没有睡着,才问道:“怎地又同意了?”
“因为裴轩哥哥都哄我了呀。”温司眠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俏皮,真的像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小少年。
“你才不会因为我哄了你就同意。”
裴轩好歹与温司眠接触了好几个月,虽说他总是很容易对温司眠心生一些怜惜之情,却也知道温司眠并不是真正的纯良无害。
温司眠收了笑,他很认真的回复裴轩,“裴轩,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完成的事,就如同你不可能放下满门被灭的惨案,我也不可能拿整个问剑宫与你玩闹。”
温司眠少有的对裴轩说话带着冷漠的时候,三个世界过去,他对裴轩也总是比过往更温和一切。
但温司眠自认自己骨子里就是冷漠的存在,在还是人时他曾经不是冷漠的人,却也在千年孤寂中学会了漠视一切。
他这样一面是之前从未在裴轩面前展示过的,裴轩看着温司眠那张褪去笑意的脸,凑近在人唇边亲了一下,在没被人拒绝后才略微放心了许多。
刚刚那样的温司眠显得太过于遥远。
温司眠被亲了,很轻地眨动了一下眼睛,随后就连眼睛也被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既然如此,你前面又为什么要阻止我。”
“这很能理解吗?”温司眠笑问。
裴轩盯着温司眠,等待着他的答案。
“因为我私心里偏向你,不希望你出事。”
裴轩下意识想偏开头,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起来。
温司眠真的很会说甜言蜜语。
裴轩刚把脑袋偏开,就又把脑袋转了回来,问:“我怎么觉得你说这些话很顺口,是不是与别人说过。”
“就不能是我天赋异禀吗?”温司眠对有没有和别人说过的事避而不谈。
“当真没和别人说过?”裴轩追问。
温司眠肯定点头,“只和你说过,独一无二。”
温司眠说完就又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和同一个人说情话罢了,顺口一点全都是第一世界练了一下。
温司眠他们在这处城镇不过是稍微休整,带上新的干粮物资等,就再次向着扬州而去。
在第二日晚上的时候,他们就抵达了这最近的大城。
温司眠肯定是要回问剑宫,独孤影与李秋来他们到底是外人,也不好去人弟子几乎全是女孩子的地方住,便去了客栈,只与温司眠他们约好了第二日继续同行的时间。
裴轩并没有在问剑宫在此处的分舵休息,而是快速离开了。
温司眠日常沐浴,素心等八剑婢们服侍着他。
在温司眠喝完药汤,又漱了漱口后,素心送上擦拭用的干净帕子。
素心低声询问:“城主就那么让裴公子离去,恐怕不妥,裴公子也许便不会回来了。”
温司眠对此倒是没有任何的担忧,“不论他逃到什么地方,我总归是能够找到他。”
温司眠怎么可能随意就让人走掉,修真界有用于追踪的印记与符箓,武侠世界也有无色无味,只有特殊动物能够闻到,用来追踪的手段。
素心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婢子的意思是裴少侠惹上的麻烦是大麻烦,一旦裴少侠独自一人,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温司眠有些意外,他之前一直觉得素心不太喜欢裴轩来着,没想到这个时候,素心反倒是能够站在裴轩的角度思考。
的确救如素心所说,裴轩在外相当的危险。
温司眠甚至知道裴轩主动暴露,甚至可能会陷入生死的境地,但他也并不是毫无防备,他让自己其中一个暗卫也跟了去。
暗卫就是温司眠那几乎从不会现身,可一旦他遇上生命危险,又会成为最后护他性命保障的存在。
他身边共有两位暗卫,都是宗师强者,光是让其中一个去跟着裴轩,温司眠都又发表了恋爱脑发言。
类似于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在这两位暗卫面前大抵是毫无形象了。
也不能这么说,在他和裴轩思过崖三个月的时候,他在整个问剑宫眼中都应该是那种恋爱脑存在。
温司眠对此无所谓了,一点点形象罢了。
第二日他的大队伍与李秋来、独孤影,还有那小孩碰上的时候,李秋来还有些好奇,“温城主,你那位好友呢?他不和我们一同了吗?”
独孤影也道:“李兄说他也有了一点新的感悟,还想与厉兄再打上一场呢。”
温司眠淡淡,“倒是可惜了,他有别的事,暂时不与我一路了。”
大家也是识趣的,温司眠既然没说是去做什么了,他们也不好直接追问。
温司眠衣食住行都需要精细,如果可以,每日都必要沐浴,所以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实在是不快。
就在他们在路上的第三日,竟是就再次出现了裴轩杀人的事件,这一次同样是屠村,不过这一次的活口要更多一点,因为有附近的江湖门派发现了,可惜裴轩还是在一众人的手中逃脱。
裴轩之前好歹也是行走了江湖好几年,也有人认识裴轩,一下子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于是乎裴轩的事情再一次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
此等行径已经是相当的恶劣,公然挑战权威。
现在都已经不是江湖事江湖了了。
就连朝堂都增加了对裴轩的悬赏,入城都审查的更加的严格。
江湖这边也已经在商议屠魔大会。
然而这边裴轩还在杀人,另一边却是传来了裴轩的消息,两个地方的距离,人力不可能那么快短时间抵达,很明显有一个裴轩是假的。
李秋来对此沉吟,“现在无非两个可能,杀人的那个裴轩才是真的,那个假裴轩是他为自己找的脱罪理由,还有一个便是杀人的那个裴轩是假的,那个新出来的才是真裴轩。”
李秋来说着就叹了口气,“唉,我觉得杀人的那个才是假的,毕竟寻常的易容换貌,骗骗百姓还是不难,完全没必要弄到被村民发现身份,然后杀一个村子人的地步。”
那个跟在李秋来的小少年还是觉得裴轩就是那凶手,对李秋来的话不太赞同的模样,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年,也不知江湖上的那些阴谋诡计。
独孤影以往倒是不怎么发表意见,这次也难得说了一句,“李兄,现如今情况如何谁也不知道,你这把话说死了,万一还有反转呢?”
李秋来笑,“说来也是。”
他虽是这么说,却也知八九不离十了,但江湖之间有时候真不是光凭一腔少年意气就可以肆意妄为,裴轩这事明显是有什么他们不好干涉也最好不要干涉的内幕。
温司眠唇边带着点浅淡的笑,像是单纯为这江湖之间的事感兴趣,但他的目光却是十足的冷淡,看来是要开始了。
温司眠作为那个知道剧本的人,比所有人都更知晓剧情的走向。
他与两位侠客一同赶往了那发现裴轩的所在,还有江湖人在追杀那位露过面的裴轩,且这位裴轩竟是也向着那处而去,一行人便也就跟着前去。
不过裴轩这他们还没找到,温司眠这倒先遇上了麻烦。
温司眠对着这个麻烦也不算太意外。
他们一行人落在后面,想要追上不容易,本就是跟在后面,看能不能去看个结果,却不料温司眠竟是遇上暗杀了。
温司眠每日都会沐浴。
而在他沐浴的时候,八剑婢通常不会贴身伺候,而是候在外面,就在这时,窗户像是被一道稍大的风吹开。
温司眠近来沐浴总是会在浴桶中撒上许多的玫瑰花。
此时风吹开窗户,寒风袭来,温司眠却是猛然拔起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问剑。
“哐”的一声,长剑与匕首碰撞的声音响起。
那人就如同一道影子。
一道快捷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出手既是毙命的影子。
然而对方的匕首却是被温司眠挡住了,被一个本该沐浴,处于最放松状态下的人挡住了。
一招没有成功,那人没有任何的迟疑,又一次向着温司眠脖颈袭去。
温司眠手中长剑微微一转,再一次挡住了第二道攻击。
他的手微有发麻。
而在两招都没有拿下人后,那人就跑了,因为两招都没杀到人,刺杀已经算失败。
方才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八剑婢被惊动,瞬间闯入了屋内。
而此时那人已经翻窗离去。
其中四人立马去追,另外四人则是留在了温司眠的身边。
温司眠感受着手臂的微麻,第二次他的气息并不那么的平和,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因此而察觉到他的内力有异,若是被发现了可不好。
江湖上江湖高手的子女武功平常,又或者直接不学武功的情况也有,但温司眠不同,他的母亲可是寒漪剑主,一位当世少有的大宗师。
武林中人多的是杀人满门只为了厉害武学秘籍的,他家的功法能修炼到大宗师,而他是资质平庸却受寒漪剑主喜爱的独子,结果可想而知。
温司眠从容不迫地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上衣袍,正在这时,第二波刺客前来了,四位剑婢出手,就连八位擅长音攻的侍女也赶了过来,一同出手。
温司眠自行穿好层层叠叠的衣物,流光溢彩的衣物让他看起来贵不可言。
第二波刺客很快就被解决,没一会却是涌来了第三波刺客。
这一次的刺客明显要更难缠一些,就连李秋来与独孤影都被惊动,跑过来帮忙。
浓郁的血腥味与刀剑不断碰撞的声音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
又是那道快如闪电的影子,温司眠的剑放在一旁,这一次吵闹的声音甚至影响到了他捕捉对方破空的声音,等他发现对方的时候,匕首都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温司眠只能以指为剑,注入自己体内残留的所有的内力,硬生生阻止对方那几乎要送过来的匕首。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也许在对方的眼中,他便是应该在此时毫无反抗能力了才是,可他却还能挡住那袭来的匕首,他的速度甚至快得不像话,只凭借那看起来白皙细弱的手臂就挡住了那一击。
然而对方之后的攻击也来了。
无数道暗器铺天盖地般地向着温司眠攻击过来。
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温司眠都要无奈叹息了。
若是真正的宗师高手绝对是能够躲过去,可惜他不是。
下一瞬,另一道一身黑衣的存在出现,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年轻,但眼神苍老的人,那人为温司眠把所有的暗器都挡了下来,并出手相当狠辣地与那影子杀手战在了一起。
是的,影子杀手。
温司眠已经认出此人是谁。
他的底牌已经败落,两位宗师级高手打在一团。
而温司眠则是坐在了一旁的桌子前,恢复着自己的内力。
宗师级高手之间的战斗哪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影子杀手显然也不想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他已经有了要离开的意思,温司眠却是不想人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随后指尖猛然一闪,那针含着劲头是直向对方咽喉而去,但宗师高手厉害就厉害在,哪怕是这个时候也下意识去躲避了温司眠的这一根毒针。
温司眠的暗卫在这时于人肩头留下一道巨大的伤痕。
影子杀手身形诡异,竟是借着那道伤猛然跳窗离去。
他赌温司眠身边那位保护他的人并不会放下温司眠去追他,而他赌对了。
八剑婢还要追人。
那暗卫却是开口道:“别追了,宗师高手,还是擅长暗杀的宗师高手,就算是你们追上去,也不过是送命。”
他快速帮着众人把剩下的刺客解决,就消失了。
暗卫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的模样。
但这都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之前还有人能够和他换班,现在他得一个人盯一整天。
也是很不容易。
温司眠不会去碰这些尸体,八剑婢已然帮他仔细查看了,这些尸体都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李秋来与独孤影被来人是宗师高手,以及温司眠身边居然有宗师高手贴身保护给惊到了。
就他们的门派家族宗师高手在门内谁不是家族门派长老,受人尊敬的存在,怎么在问剑宫宗师高手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无垢城主身边都是宗师高手贴身保护。
不过想想温司眠作为寒漪剑主唯一的孩子,可能还掌握家中秘传,这么看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了。
李秋来在震惊了一下后,便也跟着一同查看起尸体们的情况。
“这怎么看着有些像听雨阁的刺客。”李秋来不太确定地道。
素心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就没再继续多看。
一般的势力不可能有宗师高手,寻常的势力也不可能一出手就是这样的绝杀。
“城主,是听雨阁的影子杀手。”
李秋来反驳道:“不可能,听雨阁分明已经被铲除。”
素心挑开那已死之人的胸口,把人的胸膛露出,最先被人捕捉到的正是那胸口独属于听雨阁的刺青。
李秋来眸色变了又变,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又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独孤影知道的要多上一些,“前面就听父亲说过听雨阁并没有被彻底剿灭,不知他们藏到了哪里去,他们已经五年没有露面,没想到竟是再一次重出江湖。”
听雨阁一个同样江湖人士,乃至是寻常达官贵人都不陌生的名字。
就在五年前,要说亦正亦邪,其实还有一个势力,那便是听雨阁,这个势力算是一个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令他们满意的钱,他们不论是正道魔道亦或者权贵都敢杀。
这样的势力自然是正道所不能容忍的,正道对其展开了一次绞杀,随后这股势力便暂时消失了。
温司眠甚至知晓听雨阁从一开始就是朝廷放在江湖上的势力,这势力不仅用来敛财,有时候也用来杀一些朝堂并不方便杀的人。
前面听雨阁引得正道不满,朝堂索性不再轻易地派出听雨阁中人出任务。
温司眠会出事,一是温司眠的死亡会让这个江湖更乱一点,二应该就是他帮助了厉煊。
被听雨阁盯上的人,少有还活着的,他们寻常不接任务,一旦接了,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温司眠离开了满是血腥味的客栈,素心等人给他安排了另一个客栈的上房,为他点好了他熟悉的香,以防他受惊睡不安稳,素心还为他准备了一碗安神的汤药。
温司眠这边伴随着暖香入睡。
裴轩那边却是另一番的精彩纷呈。
裴轩在悄无声息的掀掉自己的人.皮.面具,并弄出一点动静后,果然引动了那追杀他的人。
之前他知晓追杀的人中必然有一流高手,这一次同样,在一流高手也没有拿下他的性命后。
裴轩在夜幕之时,迎来了真正的对手。
一个宗师高手。
那位宗师高手不是裴轩熟知的任何一个人,他的手段之诡谲,更像是一个本就习惯于刺杀的杀手。
裴轩还只是一个一流高手,他无法领悟到那突破宗师的道,那人像是极为喜欢虐杀,竟是也不急着杀裴轩,而是一点点在裴轩手上留下无数的刀痕,血液在不断的流失,身体开始无力,就连他的剑也在逐渐变慢。
他的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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