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凑近了看,那瓷雕不过巴掌大,像根舌头被锁链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尖刺下涌出黑色的血液,扭曲得几乎要被绞断。
“关灵儿可能并不像安欣说的那样开朗阳光。”林溪走到书桌抽屉前翻找,寻到一沓诊疗记录,页眉上标注着恒夕。
恒夕这个名字林溪并不陌生,是澜港市最大的心理诊疗所,在他刚回国时还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它名头很响,专业私密,就是诊费异常昂贵,之前有网友说自己有抑郁倾向去面诊,出来一看账单感觉轻度要转重度了。
林溪用手掂了掂那一沓册子,从重量来看关灵儿倒是经常去心理诊疗,但翻开一看,诊断结果上却只有寥寥几语,不少地方甚至还是空白。
“随便在最外层的抽屉里就找到了,是专门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真正的诊疗记录可能还在医生那里。”林溪深谙诊疗所那一套保护病人隐私的操作,目光又移到那樽诡异的舌头雕像上,“你想到了什么?”
陆淮之把它装进证物袋,抬眼缓慢道:“聒噪。”
铃铃铃!陆淮之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老马。
“陆淮之,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快滚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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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法医室。
马主任检验完尸体,立刻出了法医报告。法医室溶解剂的味道还没散尽,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关节处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尸僵。
陆淮之和林溪一赶回来,马主任就长篇大论地讲起了尸体情况:“凶手用于包裹尸体的是环氧树脂,通过热分析技术显示固化度非常高,起码在95%以上。在现在这个气温状况下起码已经过去了五天。由于被树脂完全包裹,尸体的状态倒是很新鲜,只不过剥离出来之后就要立刻检验,否则很快就要出现死后反应了。”
林溪低头看着马主任给出的报告,尸体被用树脂封起来时还很新鲜,只有被压住的小腿面和膝盖处出现了明显的暗红色尸斑,尸僵的情况也是从被树脂中剥离出来后才开始出现。
“所以说,关灵儿很可能在五天前就被人杀害了?”陆淮之紧皱着眉头问道。
“至少是五天前。”马主任纠正他的说法,“被害人生前双手被反绑,死因是脖子被勒住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后又被人割开了喉咙拿走了舌头,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甚至在尸体还没有僵硬时一层一层地浇上树脂,最后成了一具琥珀尸体。”
林溪和陆淮之神色怪异地对视一眼。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恰巧关灵儿是歌手,恰巧她家里出现了那樽瓷雕,恰巧她被割了舌头,恰巧琥珀上被人刻了聒噪二字。
“我觉得还是要到关灵儿的心理医生那里去了解一下情况。”林溪望着关灵儿在解剖台上僵硬青黄的脸,丝毫不能将她与那个在资料里笑靥如花的女孩联系起来。
“你们俩还有的忙!”马主任递上另外一份DNA检测报告,“我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皮屑残留,做了加急检测,发现是她自己的DNA,手臂内侧还有大腿根这些隐蔽处都发现了新旧交错的抓痕,这孩子极大概率有自残的习惯。”
“主任,我过来了。”
林溪回头一看,是小孙从家里赶过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我带我妈去医院复查时在热搜上看到这个案子,把我妈送回家就赶过来了。队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小孙说着就准备套上防护服,却被马主任一把按住了。
“小同志,今天休息就安心休息,这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同志嘛!”马主任对待小孙向来是和颜悦色的,把防护服挂回去宽慰道:“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不过这个剥离技术你之后可以学习一下,说不定以后还用得到。”
小孙点点头,也就不再坚持,手臂摆动间一张被揉成团的传单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东西掉了。”陆淮之弯腰替他捡起来。
“哦哦,这是在医院里被塞的传单,不要了。”
垃圾桶在林溪身旁,他从陆淮之手里接过来下意识展开看了一眼,是张临终关怀组织的传单,柔和的粉蓝色让人在视觉上下意识感到亲近,临终关怀寥寥几个字又瞬间冰冷。
“我妈在血液科复查,可能是看我面相比较倒霉,瘦得像竹竿,比我妈还要憔悴。”小孙调侃之余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是在医院里发这些,真是好不吉利,我妈胆子小,一看到脸色都白了。”
“我看阿姨刚出院没多久,还是要注意修养,尤其是注意一下心理状态。心情好,身体才恢复得好嘛。”
林溪虽然和小孙交流不多,但出于朋友的立场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他一句,关注一下母亲最近的状态。
“我确实觉得我妈自从出院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一开始还以为是病了一场畏手畏脚了,但这几天就连小区的老太太叫她打麻将都不去了,就爱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好在小孙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顺便向林溪讨教:“林专家,你有认识靠谱的心理咨询师吗?我想带我妈去看看。”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陆淮之冲林溪挑了挑眉。
“不不不不,哪里要麻烦林专家!”小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林专家的咨询费我可付不起。”
“叫我林溪就好了。”林溪被捧得有点儿害羞,“阿姨身体是第一位的,哪里要什么咨询费呢。”
“小孙啊,你有时候别太客气了。”马主任摇头晃脑地走到他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你队长都开口了,小林也没意见,你就欣然接受吧。”
“谢谢林专家!谢谢队长!谢谢主任!”
和小孙约了个合适的时间,陆淮之和林溪就开车往恒西心理诊疗所赶,准备去会一会关灵儿的心理医生。
咕——咕——
车上一阵肠鸣声传来,林溪尴尬地低下了头。
陆淮之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案子连轴转都过了中午饭点了,虽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林溪胃不好,三餐都得按时吃。
“先去吃饭?”
“还是先去问话吧,一会医生下班了。”林溪揉了揉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问完了再去吃饭。”
陆淮之不置可否,却在路过马路边一家港式茶餐厅时停了车:“茶餐厅上菜快,花不了多长时间,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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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章[狗头][狗头]
第14章 医生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人不多,服务生将普洱泡得很浓,醇厚的茶香扑面而来。
林溪选择了角落靠窗的位置,隐约能听见对街有人卖唱,悠远的曲调里听出来是首老歌。
“先喝点茶树菇鸡汤,暖一暖胃。”陆淮之怕他胃痛,撇了浮油给他盛了一碗。
林溪低头小口喝着,偶尔用汤匙搅动降温,而后悄悄看着自己爱吃的菜摆了一满桌。林奚一听到是吃饭就来了劲,立刻申请出战,却被林溪狠狠地摁了回去。
林奚:【嘤......】
林溪:回去允许你点外卖。
林奚:【嘤!】
“这家的烧鹅有点腻。”陆淮之把一道更加清爽的鲜虾烧卖换到他面前,看着林溪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到碗里忽然不动了,愣了几秒钟才送进嘴里。
“你最近常发呆。”
“嗯?”林溪滞了一瞬,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每次他和林奚在脑海里对话时身体就会因为缺乏强力掌控而陷入一种类似于发呆的状态,但也就几秒钟的事儿,他没想到会被陆淮之发现。
“抓王胜的时候身手也变好了,有时候我感觉到好像不认识你一样。”
陆淮之这话是带着笑意的,像是叙旧,也像是夸奖,但在林溪听来却是心惊胆战。
林溪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关节处微微泛白。他若无其事地尽力解释道:“在美国的那几年我二叔也带我锻炼了不少,基本的防身技能还是会的。”
“嗯。”
陆淮之瞥开眼神,专心致志吃菜,根本没有要纠缠这个话题的意思,这才让林溪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能他真的只是想叙旧。
林溪有些于心不忍,那种下意识松一口气的心安更加剧了他心中的愧疚破土发芽。
阳光透过玻璃窗为陆淮之的侧脸打上一层薄薄的光,影子恰好落在骨碟的边缘,林溪夹着块咬了一半蒸芋头偷看,还是那样高挺的鼻梁,下颌线轮廓如同被雕琢般完美,只是冷硬的眉骨总让人以为他在生气。
林溪想起来以前他很爱笑的,和五年前相比,他变得更成熟了,话也更少了。
“偷看?”
陆淮之倏然抬眼,林溪猝不及防。
“没有没有,你也吃。”林溪带着几分尴尬顺手将芋头放进陆淮之的碗里,看着他自然地吃下自己剩下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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