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星宴微笑, 泛起逗猫成功的满足感。
“无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付走到炉灶台,拎起电热水壶掀开壶盖在水龙头下接水, 随后插电摁下开关,便双手撑在台子等着水滚, 不看时星宴。
时星宴:“怎么了, 我是认真的。”
江付:“滚, 不想理你。”
时星宴看着江付这会儿挂脸比方才进门时挂脸还要严重, 可太了解他了,知道江付这是被人戳中心思后,只能用这种外强中干的气势来掩饰内心慌乱, 别看他凶巴巴冷硬摆脸色,实则内心慌得要死。
江付手指一伸,头没有扭过来已经在命令某人:“去那墙边盒子里拿包火鸡面过来, 原味。”
“OK.”时星宴走过来时,手里却是拿了三包, “给我也泡一碗,我也要吃,我吃两包。”
江付抬眼扫了时星宴一眼, 撂下一句:“你来泡。”扭头走进房间反手上关门,不忘丢下一句, “不准随便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时星宴默默看着手上火鸡面,行。
江付走回房间直接一头扑在被子上, 怀抱紧被子翻滚来翻滚去, 脸闷在被褥里满心尴尬无处排解,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他坐了起来, 发丝微微散乱,指尖无意识揪卷着被面,这时星宴,是不是发现了?不然他为什么要那样调侃我?
等时星宴煮好了火鸡面,刚准备敲江付的房门,门就已经打开了,江付的冷脸出现,时星宴注意到江付换了一件长裤。
“不穿短裤了?”
“我穿你大爷。”
“你想穿我大爷的也穿不了。”
“……”
江付把目光移到桌上,见到那香气腾腾油亮诱人的火鸡面,暂时原谅时星宴的贫嘴,吃的时候,时星宴不忘自夸耀道:“我煮的好吃吗,好吃吧,火鸡面就要煮才好吃,别煮干,稍微留些汁水,好吃百倍,比泡的还要好吃。”
“嗯嗯嗯,你煮的最好吃行了吧。”江付不知道时星宴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江付,你看那个校园墙帖子了吗。”时星宴就这么顺其自然从火鸡面拐到另一个话题,好似前面的话都只是个铺垫。
江付:“什么。”
时星宴已经拿出手机,滑到他发的那个“网恋女友是女装大佬”的帖子,专门把手机放到江付碗边,盯着江付。
江付也不知是不感兴趣还是已经看过了,象征性瞥了两眼,问:“做什么。”
时星宴直问:“你看这人投稿说自己网恋的女友是个女装大佬,还是他现实哥们,你怎么想的?”
江付又看了两眼:“没什么想法。”
“?”时星宴,“你怎么能没有想法?”
“?”江付,“我为什么要有想法。”
“难道你就不吃瓜好奇一下?”
“……有这功夫,不如多刷会儿题。”
“这么热爱学习?”
“我一向热爱学习。”
时星宴见再跟江付拌嘴下去,话题只会越扯越远,道:“OK,我就是好奇如果是你评论,会给这位稿主提什么建议。”
江付冷着脸:“我没工夫去花脑细胞为这种帖子提建议,我又不是当事人,下面不是已经有100条评论了吗。”
时星宴看着他,好想说,你就是当事人之一啊?!要不是江付的网恋对象就是他,他真以为江付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冷淡哥,那位爱发猫猫表情爱穿女装更是直接把自己女仆装发给哥哥的人绝不是江付。
他真觉得如果这位江付同学去当卧底,别人绝对看不出来他的真面目。
时星宴:“我看下面有不少同学建议直接坦白,你觉得,该不该去坦白呢?”
江付这会儿倒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时星宴盯着他,看着江付吃火鸡面的唇瓣变得红润,嘴角沾了点辣油,随手抽了两张纸递给江付。
江付也是很顺手地接过抹了抹嘴巴,问:“坦白什么?”
时星宴:“……”
OK,问题又抛给他了,他今天还真跟江付死磕到底了,不从江付嘴里问出点东西他誓不罢休。
时星宴:“去跟他那哥们坦白,说,你的网恋对象,其实是我。”
江付嘴里微咀嚼着,握着筷子,睫毛垂下压得黑沉沉的,过会儿,他说:“不要坦白。”
“啊?”时星宴错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江付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不要坦白。”
他震惊,也看着江付,他纠结担心那么久的事,竟然在江付这里,得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为、为什么不要坦白?”
江付又反问他:“为什么要坦白?”
时星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蠢,说:“我…我不知道啊,为什么不坦白?”他继续问,“难道不坦白,就这么继续处下去啊?”
江付掀起眼皮:“是让你别坦白,又不是让你继续处下去。”
时星宴摇头:“不懂,不懂……”
江付盯着他:“随便找个理由,跟他分手,然后互删好友,就这么简单。懂?”
时星宴瞬间肃然起敬,从江付淡棕瞳孔里他才发觉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蠢爆了,江付又继续道:“别像个傻逼一样跑到人面前说你的网恋对象其实是我这种傻逼的话,懂?”
“嗯……”时星宴立即调整好状态表情,说,“你这个建议不错,跟下面那些评论都不一样,我现在就在下面评论,希望那位稿主能看到。”
江付没吭声,时星宴拿过手机还真敲起键盘,在下面评论,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他一边敲字一边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江付语气低低淡淡的:“不是什么事,都一定要说出来,有些事一辈子不知道,反而挺好。”
时星宴落出一声沉吟,点头,再点头:“对,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对。”
江付放下筷子,起身:“洗碗。”
时星宴:“嗯?”
江付:“吃饱了。”说着像个大爷般进房间关上门。
时星宴:“靠。”
等他把最后几口面吃完,便将他和江付的碗收拾拿到洗水槽去洗,脑子里想着“怎么又跟他想的不一样,原本是要跟江付坦白,好了,这会儿不用坦白了”,也庆幸自己提前问了一嘴江付,如果真直接把真相告诉江付,江付这人怕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时星宴正想着,看了一眼手臂,操,他脑子想别的,洗碗忘记把袖子给撸上去了,想把袖子挽上去,指尖又全是绵密泡沫,一时僵在那进退不得,道:“江付,救命,快来,快。”
江付打开房门,时星宴还在喊:“快搭把手,我袖子。”
“……”江付走上前,给时星宴两边校服袖子都卷到手肘,还不忘帮他把腕上机械手表取下。
时星宴:“手表烂了没?”
江付:“不防水?”
时星宴:“不知道。”
江付拿着手表,右手抬起晃了晃个什么橙色东西,放在台上:“柑橘,给你。”
时星宴意外,笑:“哟,还有饭后水果呢。”
江付:“嗯,再不吃就要烂了。”
时星宴:“啧。”
等时星宴洗干净了碗,江付也帮他把手表上的水擦了干净,还用吹风筒热风吹了一遍,递给他,时星宴问:“还能用?”
江付:“嗯。”
时星宴接过,捏着表带绕过骨节分明的手腕扣紧,调整宽度,边说着:“你知道吗,如果要送给男朋友礼物,其中一样就是手表。”
江付:“是么。”
时星宴:“嗯,手表代表着时间,意思是每分每秒都想着你,而手表又能随身携带着,每次举起手,像这样,就会想到你。”
他说着举起手表展示,江付瞄了一眼,没有说话。
时星宴拿出手机:“正好,给你看个东西。”
他走到江付身边,点开某音,播放收藏夹视频,那视频是一个漂亮女生在卡点跳舞,时星宴看着江付表情,江付目光落下,整张脸没什么多余神态。
等那女生跳完了舞,时星宴说:“怎样?”
江付:“……”
他撩眼皮看时星宴,那意思是,你想要我怎样的评价?
时星宴道:“但是,这个博主不是女生,是男生。”
江付:“……然后?”
时星宴点开评论区,划着:“你看,评论都说没想到,完全看不出是男的。”
江付抱臂,时星宴又给他看了好几个女装大佬的男变女卡点视频,有的甚至完全看不出一点男性特征,都让人怀疑这就是女孩子吧。
时星宴解释:“我看那个帖子提到女装大佬,好奇,没见过,所以搜来看看。”
江付全程冷漠脸,都不知有没有在认真看视频,还是在神游天外。
时星宴问:“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呢?”
“你觉得呢?”
时星宴话音刚落,江付陡然反问,语气来得猝不及防的突兀,眉眼间看着时星宴。
“挺好看的。”时星宴答,他指尖滑着视频,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付表情明显有了松动。
江付:“就这些?”
“不然呢?”时星宴想了想,又加一句,“扮成女生还得要练习化妆吧。”
说话语调就跟平日唠嗑闲谈一样,江付抱臂的双手放下,换成了个插兜轻松姿势,覆在面上的漠然渐渐消散回暖,眉峰显出温和弧度。
他这时才开口跟时星宴多说话:“你这句话有误。”
时星宴:“嗯?”
江付看一眼手机内容:“你别再刷了,再刷就刷到另一个圈子了。”
时星宴:“哪个圈子?”
江付手指在时星宴手机屏幕点着:“有些博主确实是喜欢穿女装,但有些博主不止是穿女装那么简单,心理认知不同,动机也不同,前者是穿裙子的男生,后者是想扮成女生。还有其他各种原因,挺复杂的。”
时星宴:“有什么区别?”
江付:“区别大了。”
时星宴嘴快道:“那你是哪种?”
江付目光直射过来,时星宴真想捂死自己的嘴,脑子疯狂转着该怎么解释,江付语调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是男的。”
“OK,OK.”这话一出时星宴便明了了,口吻松弛,“你挺了解的嘛。”
江付呛道:“我爱学习,可以吗。”
时星宴回:“行,那我也爱学习。”
他退出那些女装视频,又在收藏夹翻出其他视频给江付看,这次不看女生,改换成看男生了,江付蹙眉:“你来我家是来跟我看视频的吗?”
时星宴:“跟我发小分享好看的视频还不行了?”
江付:“滚蛋。”
他都懒得说时星宴,没事江付有事发小,他可不觉得这句发小说得多有感情。
时星宴给江付看每个帅哥视频:“怎样,这种帅吗?”
江付可没什么捧场的兴趣,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时星宴见江付没反应,诶个标签“人夫,禁欲,少年感,男大,西装,寸头,制服男”等等都给江付看一遍,江付静静看着,偶尔点评:这视频卡点不错、这背景挺好看、这音乐挺好听的。
时星宴纳闷,不是,江付到底喜欢哪种类型的,到最后他直接播放那些撩衣服露身材腹肌的视频,江付脸上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是对着他,满脸无语:“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你不觉得我们两人在这里看一个男的脱衣服,很怪异吗?”
时星宴也看着江付:“怪异吗?你不喜欢看吗?”
江付目光定格在他脸上,质问他:“我喜欢看?”
时星宴挑眉,一副我就随便说说神态,江付眯起眼睛:“时星宴,你话里有话啊?”
第22章
时星宴:“什么话?”
江付摆脸, 一声嗤笑轻嗤出声:“我喜欢看你。”
时星宴嘴角噙着笑意:“真的假的?”
江付盯着他,话语慢悠悠带着刺:“真的,我喜欢看你, 行了吗。”
“那我也喜欢看你。”时星宴迎上江付较劲的视线,“我别的女生都不看, 就看你。”
江付:“呵呵。”
最后时星宴被江付连挠带赶地踢出家门, 走时手里还提着一袋柑橘, 据江同学说这是他吃不完放着也是发霉, 索性丢给时同学解决,不吃就丢垃圾桶去,但在时同学眼里, 这是江同学不好意思给他才找的借口。
江同学只表示:你真特么自恋。
时星宴手提着柑橘,一手插着校服口袋,正要下楼, 想起一事,回头道:“江付, 如果有太多人找你帮忙带早餐,不要都接受,好歹拒绝一下, 你这样容易被当成烂好人使。”
江付靠着门:“怎么拒绝?”
时星宴:“简单啊,就说这批要带的早餐太多, 我拿不过来,你等下一批吧,别因为同学情面不好拒绝。”
见江付眉间拧出淡淡褶皱, 知道他难为情说不出来, 时星宴道:“拿出你平时跟我说话的气势出来啊。”
江付垂眸:“你是你,别人是别人,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跟别人是什么关系,有些话怎么说得出来。”
时星宴就知道江付在跟人打交道上面不行,直接说:“算了,你也别开口了,下次再有人托你帮忙,我当面帮你拒绝。”
江付看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时星宴:“什么叫突然——”他拉长音调,“这么好心,我一直都很好心,我爸妈不是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你吗。”
江付没说话,时星宴走下楼时,江付在后喊了他一声:“喂,差点忘记问你了,你怎么来我家的?你也没车骑。”
时星宴:“走路来的,跑步来的。”
江付:“??”
时星宴:“很难吗,你家离学校又不远,不就是多跑几圈1000米。”
江付差点忘了,时星宴这人跑步能力极强,速度、耐力都不差,以前还参加过学校马拉松比赛得了第一名,不然也不会在他骑车刚回到出租屋不久,这人就出现在他楼下。
“以后来我家记得提前打声招呼,别这么突然来,不然,下次不让你进家门了。”
时星宴随便应了一声,左耳进右耳出,心想我要是老老实实跟你打招呼,怎么逗你玩?那多无趣。甚至已经想好下次找个机会再杀过来,吓吓江付,你可得把小裙子藏好,别让我发现。
宿舍按时熄灯后,时星宴躺在宿舍床上摸黑回他的江女朋友信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真的不能再聊了哥哥>﹏<,必须要睡觉啦≧ω≦
【薄荷草批发商AAA】:嗯好,你睡吧。
【猫猫爱吃薄荷草】:那哥哥,我们后面什么时候再面基呀≧ω≦
时星宴迟疑,江付又发来一条消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那么庄重地约时间约地点≧V≦,那样太麻烦,我就在a班,哥哥下课了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我去找哥哥也行●V●
时星宴快速敲字。
【薄荷草批发商AAA】:宝贝,你太好,我配不上你,真的,你又帅又优秀,我那次跟你面基后,自惭形秽,也就是在网络上,放在现实,你肯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本想顺着下来提分手,可打到最后一句话,时星宴不免真情流露,胸腔郁闷,酸意涌上,江付很少对他摆好脸色,也很少对他笑,倒是对着网络上的一个哥哥……又亲又笑的……!
时星宴没察觉自己生气,暗自涌出莫名的妒意,只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江付就打算穿裙子给一个男生看,还放在书包里带来,是不是那天他不临阵脱逃,江付真打算这么做?
还有,那天他只是小小地抱了江付一下,江付竟然就笑了,呵,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江付对他笑过,只是在网络上,处的一个游戏情缘,线下见面,抱了一下,特么就笑了?
时星宴气笑了,低眼看着手机屏幕跳出的一串消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不要这样说嘛哥哥
>﹏<
【猫猫爱吃薄荷草】:你这样说,好像显得我眼光很差似的……
【猫猫爱吃薄荷草】:我能让你追到我,那肯定是你自身也有闪光点吸引我的地方
≧﹏≦
【猫猫爱吃薄荷草】:而且那天虽然没有看到哥哥的长相,可是看身形就能看出哥哥身材比例很好,很帅呀≧V≦
时星宴轻笑开来,那滋生的酸气瞬间散了,这算不算,江付在夸他?
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偶然得知了江付眼中的他?他反反复复品味那句夸奖,越琢磨越来劲,啧,心里美了。
时星宴把这句话截屏下来,恍然意识,薄荷草不就是他,他不就是薄荷草吗,那他刚刚在做什么?自己怄自己的气?一个人在那演独角戏陷在无谓的较劲里?
他在心里骂着自己傻b,反正,他没脸皮地想,江付喜欢薄荷草那就是喜欢他,他回着江付。
【薄荷草批发商AAA】:真的吗宝贝?你真的觉得我长得不错?
江付发了个「小猫蹭人腿」的表情和「小猫叼着爱心走来」的表情。
时星宴一一保存了下来,自从跟猫猫谈了之后,他的表情包库里全是可爱的表情。
【薄荷草批发商AAA】:你也好看,你比我好看。
真心话。时星宴想,他很少有过这样觉得一个男生好看,虽然每次喊江付帅哥都是调侃语气,但内心确实这么认为。
【猫猫爱吃薄荷草】:小猫躲墙角探头.jpg
【猫猫爱吃薄荷草】:那哥哥我睡啦^ω^
【薄荷草批发商AAA】:嗯,晚安。
他紧跟着回。
【薄荷草批发商AAA】:宝贝你先别想着见面,到时我跟你说个事,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见面。
他以为江付会问他是什么事,但也许是江付太困,只发了个小猫蹲蹲嚎着好的表情,就没了动静。
时星宴已在心里笃定,没关系江付,如果你不想面对,我不会让你面对的。
他会好好结束跟江付的这段感情。
他也做好另一个打算,如果他在q上提出分手,江付仍想跟他见面当面说清楚,那他就以时星宴身份去赴约,反正选择权交给江付。
时星宴手臂枕着后脑勺,眼睛盯着蚊帐许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还陷在刚刚和江付睡前聊天的心情里。
他转移注意力,去想英语,不过一会儿,满脑子又都是今天江付穿白裙子的画面。
想得多了,那画面便变得模糊起来,好像还真是一个女生站在那,可他一闭上眼,女生的模样就清晰变成江付的脸,惊得他又睁开眼。
这一觉,他难得地做了一个有关江付的梦。
梦里的时星宴站在天鹅湖前,和之前一样,等在这里和江付面基,他很焦急,怎么也等不到江付,梦里的场景变化不断,倏而在天鹅湖,倏而在小卖部,倏而在江付的家,唯一不变的是,他都站在那,着急地等着见江付。
梦境终于稳定下来,时星宴又站在了天鹅湖的那棵树下,而江付正站在他面前。
江付脱下书包,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裙子,时星宴很紧张,江付垂着眸,羞怯地说:“那我穿上了?”
现实里发生的事变成飞鸟似的,杂乱无章地穿梭进梦里,时星宴一会儿在天鹅湖等着江付换上白裙子,一会儿在重复着今天跟江付做过的每一件事。
场景清晰后,时星宴坐在了江付家中,他跟江付两人坐在一张床上,江付穿着纯白长裙,裙身顺着膝头垂落,裙角轻轻悬落在半空,时星宴的手提起裙角,缓缓拉开,看到了里面那双裹着白丝的大腿,他的手覆摸了上去……
江付说着今天现实里他说过的话:“我是男的。”
时星宴回答:“我知道。”
他看到江付脸上凝着未干的水珠,锁骨一片湿着,梦里依旧重复着现实里他说过的话。
“刚刚在洗澡?”
江付点头:“嗯,热,所以洗了个澡。”
时星宴喉咙一疼,手还在摸着江付光滑的腿,说:“我也好热…”
下一秒,时星宴狠狠抱住江付,却觉江付的身子一点也不热,反而像冰凉湖水,身体一震颤,时星宴醒了,室友在摇他的床。
“起床啦,快去收你的衣服,下雨了。”
时星宴心脏跳得很厉害,身子莫名发热,感受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飘打在脸上,他才猛地起身:“卧槽,下雨了?”
一看,宿舍的门开着,舍友在外面急忙收衣服,他床靠着门,外面的风雨都飘了进来。
时星宴坐在床上,不敢随意下床,脑袋发空,感受着自己身体变化,直到小时逐渐冷静下来,不立旗子了,他连忙跳下床。
在舍友都收拾衣服时,时星宴尴尬快速地将内裤洗了,心里草了无数遍,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毫无逻辑,颠来倒去,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时星宴沉沉拧紧眉,被搅得不平静,只是个梦,不能代表什么。
校园笼在蒙蒙水汽雨雾里,路上同学们都撑着伞走去教学楼,没有伞的也搭起外套一路跑去,时星宴买了早餐,没有去教学楼,而是往校门方向走去。
他撑伞站在校门,咬着包子,目光扫过往来的同学,雨珠打在伞面,吵耳又令他烦躁,不知多久,一个被雨影揉得模糊的身影闯入时星宴视线。
江付骑着单车,双手扶着车把,伞柄卡在肩窝,黑伞倾斜得勉强护住大半身子,不慌不忙地往前骑行,校服拉链没拉,风灌进去,整个衣摆飘荡起来。
时星宴一看到江付,一扫烦躁,瞬间来劲,冲着喊了一声:“江付。”
江付将单车放在车棚里,走出来时校服拉链已经拉到脖子那,书包背在身前,撑着伞一手揣兜,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
时星宴:“江付。”
江付走进校门:“我看到你了,别叫。”
时星宴见江付手上竟然没拎早餐,问:“你不是要给其他人带早餐吗,怎么没见你拎在手上。”
江付瞧他一眼:“你傻逼吗,我拎什么,拎着多累,早餐都放在书包里。”
“靠。”时星宴真觉得自己傻b了,他为什么会认为江付会拎着八个人的早餐?为什么会下意识去想江付那被塑料袋勒红的手指?
“我见这雨下得大,你拎那么多早餐,又要挡伞,想着过来在这等你,帮你拎一些。”他大度说着。
江付目光自眼尾斜斜一扫而来:“我谢谢你了,都在书包里,你要真想替我拿,把我书包背去。”
时星宴看了看,爽朗道:“行啊,我背你书包,你背我书包。”
“行,可以。”江付点头同意,俩人互相帮对方撑伞,互相交换书包,然而江付接过时星宴书包那一刻,瞬间知道自己上了时星宴的当。
“操,你书包里面是举铁了吗,重死了。”江付皱眉,两肩撂着那书包肩带。
时星宴笑个不停:“重吗,我这是知识的力量。”
江付:“你大爷的,你故意的吧。”
“真没有。”时星宴眼神清澈,单肩轻松背着江付书包,说得真挚,“我平时背习惯了,真不觉得有多重。”
“哼,我不背了。”江付像个甩手掌柜把肩上书包丢给时星宴,“你背两个。”
时星宴:“你怎么跟个大小姐似的。”
江付:“因为我命好。”
“那放在古代,我还是个仆人的命了?”
“我可没说这话。”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到楼下,江付收起伞,手腕朝地面轻轻一扬,突然发力,一个甩狙将伞上雨珠全朝时星宴甩过去。
时星宴早就举好伞挡在那里,等江付甩够了,他才放下伞,说了句幼稚鬼。
江付警惕:“你可不准甩水给我。”
时星宴收拢伞骨,无语着:“这种把戏我小学就不玩了。”
江付呵呵笑:“是啊,小学时候你都甩了我多少次了,后来被你爸妈胖揍一顿你才老实。”
时星宴装作没听到这句话,他先几步跨上台阶,走到楼梯平台时,忽然回头道:“江付,我做春梦了。”
江付走上楼,闻言抬眼,那眉头拧得几乎要冒出三个问号,他跟时星宴熟,可没熟到这份上吧,这种事都要跟他说。
时星宴接着道:“可是,春梦对象,是你。”
江付一顿,他脚刚抬上楼梯平台,立即后撤退,又退了一个台阶,跟时星宴保持距离,忍不住爆脏话:“你、你瞎几把说什么呢??”
时星宴撑着楼梯扶手:“真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做。”
“……”江付张着的嘴发不出一点音节,又紧闭上,想问梦里内容,实在开不了口,见有其他同学上楼,他说,“赶紧去教室。”
时星宴跟江付上楼梯,在他身边道:“我去搜了,很多人都有过梦到跟身边的人那啥那啥,甚至还梦到陌生人,说这是对某种亲密感情的投射,很正常,不能代表什么。”
江付:“……跟我说做什么。”
时星宴:“男生之间讲这种话题不也很正常,你不好奇我梦到了什么?”
江付表情一言难尽:“你觉得,我会好奇吗?”
越是怪异的事,时星宴越要表现得正常,心态倾向自然,不容思想有半点岔路,于是随性道:“我梦到我在摸你的大腿。”
江付眼里飞快掠过震惊,脸色一黑:“你要是现实敢摸我,我真要一肘子过去了。”
时星宴:“啧,我好端端地摸你做什么?”
江付:“谁知道,你离我远点。”
时星宴见江付表情阴沉沉,真是要避他三尺,想到网恋一事,忖度道:“江付,我问你个问题,只是打个比方、假设。”
江付:“说。”
时星宴:“假如,我们,做了,一些亲密的事,你会是,什么反应。”
江付脊背不自觉微微挺直,目光沉凝瞥向时星宴,学着某人断句:“什么,亲密,的,事?”
“啧…”时星宴纠结,难为情,你叫我哥哥的事,你对我撒娇的事,你发女装照给我的事,你在手机上各种说喜欢我的事等等。
“反正就是,你能想象到的,亲密的事。”
江付上下扫视他:“那你最好找个棺材。”
“怎么?”
“我提前送你归西。”
时星宴面容骤然肃穆,合着跟江付说出真相他还有生命危险??得亏他没说,不然江付不得揍死他。
他说:“这不公平。”
江付:“很公平。”
时星宴:“是你主动跟我亲密,怎么反倒是你要揍我。”
江付:“我特么主动跟你亲密?难道在你的假设里,我还是主动的那个人?”
“那也不一定。”时星宴说,反正在他印象里,他家猫猫可比江付热情多了。
江付:“不是不一定,是不可能,我就不可能主动,我要真跟你发生亲密关系,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你死皮赖脸地追求我。”
“我——”时星宴话停止,因为他突然发现,靠,还真是他追着江付让他做他情缘,原来到头来还是他先招惹江付了?
江付也突然发现不对劲,皱眉:“神经,我为什么要跟你争这种无聊又不切实际的问题。”
时星宴:“聊天呗。”
江付:“停止跟我聊这种傻逼问题。”
两人也正好走到教室,回到各自座位,江付一坐下,那些要找他帮忙带早餐的同学立刻围过来,时星宴背着江付书包,拉开凳子说:“早餐在我这,来找我要。”
江付向后一指:“我书包在他那。”
同学们说着谢谢,又去围着时星宴,几个女生听了不免递眼色笑了笑。时星宴趁机“教育”他们“立规矩”,每天按批次来,一次最多带五个同学早餐,多了江付拎不了,等明天。
等分完了早餐,时星宴把书包放回江付椅上,同桌道:“嘿,江付都没说啥,你倒先设置啥早餐数量限制。”
时星宴:“我替江付说行不行,江付好说话,我不好说话行不行。”
同桌:“才五个人,万一我去了没有了,那啥时候才轮到我。”
时星宴抱臂歪头,忍俊不禁:“我说你,是你求人帮忙,又不是江付在那等着你来,名额就这么多,先抢先得,不抢就没有,就五个。”
他伸出五根手指:“江付又不是免费帮你跑腿的。”
“你说的!”同桌笔敲江付椅背,江付侧脸,“江付,如果我花钱请你帮我带早餐,可以不?”
江付竖起一根手指,同桌道:“行,请你吃一顿饭,一杯奶茶。”
“不是。”江付摇头,“是100元。”他竖起的手指放下,摊开手掌,”100元一个名额。”
同桌:“靠?”
那边时星宴哈哈笑声已经响起,同桌看看江付,又看看时星宴,“我懂了,你俩一条心的。”
时星宴哈哈笑着:“你看人家文静boy近水楼台先得月,都已经去找江付占一个名额了,就你特么还在这叽叽歪歪。”
同桌赶紧去填写明日早餐栏里自己的名字。
(这之后江付带早餐确实轻松了许多。)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成了天然背景音,教室内伴着老师讲课声,注意力倒比平日格外专注,下了课时星宴伸了个极大懒腰,准备趴桌小憩时,江付竟然破天荒地转身来找他说话。
“喂,你不是说要跟你女朋友面基吗。”
时星宴抬眼看着他这位江女朋友,说:“已经面基了。”
江付:“然后呢?”
时星宴转着笔:“然后嘛,我们双方都不满意对方。”
江付:“嗯?”
时星宴想着:“我打算跟我这位情缘分手,诶你说我该用什么理由跟他说?”
江付皱眉:“为什么要分手?”
时星宴随便扯了个谎:“就是想分手,处不来,发现线上跟现实有很大差别。”
江付手指敲了敲椅沿,想到自己的事,他的薄荷草哥哥应该不会不满意他吧?虽然那次面基撞见时星宴不得不中止见面,但这之后俩人相处聊天跟往日一样,并无什么不同。
时星宴:“你说,我是直接跟他说我不想处了死情缘,还是随便找个理由说自己学习忙死情缘?”
江付:“这种事都要问我?”
时星宴:“参考参考嘛。”
江付:“既然都要分手,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
时星宴觉得江付说的有道理,奈何他分手的对象是他这位发小,不找个好理由编好措辞,他怕江付的小心脏可受不住。
他本来还为不用开口跟江付说出真相而高兴,结果发现,压力不会消失,只会从另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他反倒要思考找什么时机跟江付死情缘,要用什么理由分手。
江付用笔戳他的手臂,把他思绪拉回来:“你那情缘是个什么性格的女生?”
时星宴:“好奇?”
江付没好气哼一声:“只许你天天在我耳边吵着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就不许我问你?”
“我有天天吗?”
“有。”
时星宴来了劲,凑上前不自觉笑:“那你猜一下,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付冷脸:“不猜。”
时星宴:“猜一下。”
江付看着面前之人,眼神静静描摹对方轮廓,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你适合什么样的人。”
时星宴被勾起兴趣,等着下文,江付抬起手,用笔指着他:“你适合一个,能管得住你的人。”
“??”
一直在听两人说相声、低头写作业的同桌,这会儿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时星宴看向同桌:“你笑个屁。”
同桌哈哈笑着,对江付竖起大拇指:“对,对,就一定要找一个能管得住星哥的人哈哈哈哈。”
江付皱眉:“星哥?我早就想吐槽了,为什么要叫你星哥,土死了。”
时星宴:“因为我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男生们见了都恨不得给我磕一个,所以叫我星哥,牛逼吧?你看就没人叫你江哥付哥,这说明你没我牛。”
江付:“我看你像牛。”
时星宴:“……”
同桌哈哈的笑声又传来,看着时星宴吃瘪脸,对江付道:“江付,你真应该多去篮球场逛逛,这时星宴太欺负人了。”
时星宴:“他去干什么。”
同桌:“管你啊。”
时星宴:“屁。”
江付:“我懒得去。”
时星宴赶紧扯回正题,找回气场:“恰恰相反,其实我喜欢可爱的女生。”
江付:“甜妹?”
“我不是指长相,而是一种感觉。”时星宴说,“当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爱,我就喜欢上她了。”
江付:“……”
那一脸说了跟没说似的,时星宴解释:“我会对猫猫狗狗产生可爱情绪,但我很难对一个人产生可爱情绪,如果一个人能让我生出她真可爱的心理,那就说明在我眼里她很与众不同,她很特别,可爱是最高级的形容词,他生气时我觉得可爱,他难过时我觉得可爱,他打我时我觉得可爱,他不说话时我觉得可爱,他做什么我都觉得可爱。”
江付:“那什么情况下你会觉得这女生可爱?”
时星宴:“这我哪知道,这是一种感觉,一瞬间的事,我很难说出来。”
江付扭过头,时星宴拉住他:“唉,你看我都交底了,你也可以跟我说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了吧。”
“你真想知道?”
“真想。”
江付垂眸沉吟几秒,轻启道:“我喜欢喜欢我的人。”
时星宴:“哈??”
江付:“哈什么,很难理解吗。”
“什么叫,喜欢喜欢我的人?”
“跟讨厌讨厌我的人,一个意思。”
时星宴意外:“合着只要是来追求你的人,你都喜欢呗。”
江付平淡道:“那要看是怎么追求,如果有那么一刻,我感受到对方的爱意照耀到我身上,我就会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时星宴表情耐人寻味:“你这特么比我还玄乎。”
江付:“不玄乎。他喜欢我,我就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时星宴:“那万一有两个人来追求你,他们都喜欢你,你喜欢哪个?”
江付:“那我就挑最爱我的那个人。”
时星宴挑眉:“拽啊,那该怎样做,才能让你感受到对方的爱意照耀在你身上?”
江付学着时星宴的话:“这我哪知道,这是一种感觉,一瞬间的事,我很难说出来。”
“……”时星宴不禁回想着自己做了什么让江付同意做他情缘的。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少年间懵懂青涩的爱恋话语就此停住在唇间,时星宴算了算时间,离下次月考还有半个月,这时候提分手,应该不会影响江付的学习心情。
第23章
下雨, 不用出去做操,大课间时星宴拿出草稿纸,笔尖戳着纸, 提前思考分手理由,最后一甩笔, 算了, 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 江付又不傻, 自然会懂。
这时同桌突然兴冲冲冲进教室,坐在椅子上风风火火的劲道:“准备要开校运会了!!”
时星宴侧过头:“真假的?”
同桌:“真的,我刚去老班办公室看到的。”
这消息很快得到了落实, 下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当众宣布三天后举办为期两天的运动会,全班瞬间沸腾欢呼。
时星宴嘀咕:“早就该开了, 别的学校都举行了,也就我们10月份才开。”
听着班主任在讲运动会事宜, 同桌感慨:“天呐,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校运会了,时间过得好快, 好伤感。”
乐天派时星宴表示:“有什么伤感的,去大学不也有校运会。”
同桌:“重点是校运会吗, 重点是18岁的青春激情就要一去不复返了,这也是我们班最后一次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举行活动了。”
时星宴摇头:“没感觉。”
他抬眼看向江付,见江付手指撑着额角, 手握着笔杆, 笔帽轻悠晃着在写作业,对这校运会似乎也没展现过多热情。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统计校运会项目人数, 时星宴报了长跑1000m和短跑100m,还有一个4x100接力赛,跑步的运动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他报完走回座位,见江付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说:“怎么,最后一次运动会,不去报个项目玩玩?”
江付脸也没抬:“没兴趣,我当后勤。”
“你直接说你运动能力弱就行了呗。”
“滚。”
时星宴:“那你到时可得来看我比赛,看我在赛场上如何英姿飒爽。”
江付:“不看。”
时星宴勾唇:“你会来看的。”
这些天时星宴都在准备运动会比赛,尤其是接力赛要跟三位同伴磨合,精力都放在跑道上。
离校运会只剩一天,操场上已经挂起了横幅,彩旗沿着看台依次排开,跑道新刷上白线,广播播放着试音音乐,平日里供大家散步嬉戏的天地变成整装待发的赛场,热烈的活力弥漫在空气里。
所有人都融进了这即将到来的校运会氛围里,江付沿着操场走,一口一口吸着珍珠奶茶喝,不用参加运动会的闲散人士就是爽。
忽然一声高呼从身后传来:“江付站这,等我,还剩最后一圈。”
江付回头,时星宴从他身边飞速跑过,他停下,揣兜,安安静静喝奶茶。
等奶茶喝到见底了,时星宴也走了过来,随手撩起衣摆蹭过脖颈上的汗水,露出肌理分明的腰腹,薄汗裹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付瞥一眼,目光紧急刹车,移开。
时星宴:“有没有水。”
江付看了一眼手中奶茶,摇了摇,意思没了,他问:“不练习接力赛?”
时星宴:“早练习结束了,我在跑1000m练速度。”
江付:“你接力赛跑第几棒?”
时星宴:“第一。”
他跟江付说原先他是负责第二棒,拉开距离,但打听到隔壁班那体育生跑最后一棒,就改由他是第一棒,让他开个好头,最好是能开局就拉开距离,抢占优势,争取给最后一棒多些机会。
时星宴:“我们最后一棒也是体育生,只要我第一棒拉的距离足够大,准保能赢。”
江付:“那你压力很大了?”
时星宴:“还行。”
他说着径直去撩江付衣摆,很顺其自然地弯腰擦脸,一截白皙的腰肚猝不及防露了出来,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令江付轻轻一激,操了一声。
“神经啊你。”江付薄羞,单手攥住校服使劲往下拉,时星宴还在那边把布料往上掀。
“哎你肚子是软的。”
“神经,谁家肚子不是软的。”
“我肚子就不是软的,你摸摸。”
“我摸个屁!”
江付锤时星宴胳膊,时星宴才终于老实下来,安分地收回手,却还在那笑,江付拢好校服,给他一个警告眼神,他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那同桌要让他管管时星宴了。
这时学习委员忽然跑过来,手里举着相机:“江付,时星宴,看镜头。”
两人同时望过来,学习委员立即将镜头放大,镜头里,两名校服少年并肩而立,一举一动都清晰录进去。
时星宴笑:“哟,学委,都担任摄影师啦。”
学委:“老师让我录个校运会vlog,到时剪辑出来毕业典礼放。”
时星宴:“全班每个人都要?”
学委:“当然,确保每个人都要出现在镜头里,不过重点要录下我们运动员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时刻。”她问,“时星宴同学,这次打算拿多少名次。”
时星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明亮,大大方方迎着镜头:“当然是拿第一,干爆他们。”
学委:“江付同学,你认为时星宴同学能拿多少名次?”
江付倒没有时星宴在镜头那样的显摆,目光淡淡地越过镜头看向远处:“干嘛还要扯上我,他拿多少名次关我屁事。”
学委:“好,我都录下来了,两位再送给高考的自己一句话。”
时星宴:“还有这个环节?”他看向江付,“你先说。”
江付一顿,微微颔首:“高考加油。”
时星宴往前凑了凑镜头,比了个爱心:“我也是,高考加油,我在大学等你们!”
“OK!”学委看着镜头一人笑意明朗,一人神色淡然,虽然气质反差,可风吹过来,两人校服都荡起波纹,眼里都有同样的光,清澈的、灼热的、藏着远方和未来的光。
无论如何,他们都正站在最好的年岁里,浑身发光,浑然不觉。
在学委把镜头放下时,江付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地笑了一瞬。时星宴问:“这么快就结束啦。”
学委:“当然,还要赶着拍下一个人呢。”
镜头再定格时,热热闹闹的运动会彻底开始,对于高三生这也是意义非凡的一次集体活动,大家都比平时打了鸡血,只要是自己班的同学参赛,一定会去加油鼓气。
时星宴换上了无袖背心、短裤和钉鞋,整装待发,他看到江付坐在观众席上,走了过去坐下。
江付:“还没到你?”
时星宴:“准备,你抹什么呢。”
江付:“防晒霜。”
时星宴看着乳白防晒霜抹匀在那白皙手臂,香味散开,他凑上前闻,一下凑太近,鼻息热气喷在江付皮肤上,江付惊得撇开手臂。
“你再像个狗一样突然凑近闻我,我真要一肘子过去给你了。”
时星宴:“不是这个味。”
江付:“……”
时星宴:“上次你给我的链接我都全下单了,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味。”
江付无奈:“那我也没涂什么东西了。”
时星宴:“你再想想。”
江付从荷包里拿出唇膏:“还有这个,你要不要?”
时星宴意外江付竟然还用润唇膏,下意识盯向江付的嘴,唇色干净浅淡,泛着薄润水光,怪不得他嘴唇总是那样的软。
江付意识到时星宴视线停留在那,脑袋向后躲,手背虚掩着嘴:“混蛋,你盯哪呢。”
时星宴被人戳破心思,也是瞬间尴尬,但见江付不好意思模样,他又犟回去:“怎么了,你的嘴巴还不能叫人盯啦?”
江付:“滚蛋!”
广播响起男子短跑100m的候场,时星宴立即出发,江付坐了一会儿,也跟着去到100m比赛现场,薄荷草哥哥跟他说过自己也报名了100m,他站在终点,目光看着每个冲向终点的人。
当枪一响,时星宴的身影迅速出现在江付眼中,江付抿紧唇,微微蹙眉,那人以一股张扬的劲张开双臂冲向终点第一时,江付的眉头才松下。
学委的镜头也早就在终点对准好了时星宴。时星宴慢慢减速,稳下气息转身走向人群里的江付:“不是说不来看我比赛的吗?”
江付没瞅他:“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时星宴哪里不知江付心理,笑着,心想不用看了,你薄荷草哥哥早就赢下第一了。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热烈许多,万里无云,江付撑着伞仍觉阳光热得慌,但还是有许多同学兴奋地围在赛场边。
广播响起:“接下来即将进行男子一千米比赛,请参赛选手迅速前往指定区域检录就位!”
时星宴起身时,班里不少同学在对他喊加油,他一一点头,体育委员问他:“需不需要帮你拿水?”
“不用,我叫江付帮我拿。”
时星宴走过去把自己水瓶递给江付,江付也是接下,他平时再怎么跟时星宴吵,这会儿也知道时星宴比赛尤为重要,他问:“这么大的太阳,好跑吗?”
“也就几分钟的事。”
“拿第一?”
“进前三就行。”
长跑里面可是有几个体育生,时星宴不奢望拿第一,有名次就好,他要去检录时,江付拉住他。
“戴吸汗头巾。”
“在手上呢。”时星宴拿起蓝色运动发带随手往头上一套就要走,江付又拉住他:“戴好来。”
时星宴:“已经戴好了。”
“好个屁,拿着。”江付皱眉,叫时星宴拿伞拿水瓶,他抬起胳膊帮时星宴整理头巾,那头发被胡乱束着凌乱翘起,几缕发丝从边缘滑下来,扫过眉骨,毛毛躁躁的。
时星宴能感受到江付那轻而柔的动作在他发丝间穿梭,把他被压得乱翘的头发一点点捋平别进发带里,他眼皮垂下,虚盯着江付白手臂内侧的一颗痣。
那粒浅褐色小痣随着江付手臂动作轻轻晃着,有股耐看的韵味,勾着时星宴的目光。
直到江付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摁在他额角,帮他把头巾往上推了推,说了一句行了,时星宴目光这才敢看向江付的脸庞。
江付退后,拉开两人距离,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完美。
时星宴:“这下行了吧。”
江付:“嗯。”
时星宴余光忽然瞥到斜对角举着相机的学委,镜头正对着他们两个,跟江付说了一句:“学委在拍我们,这下你帮我整理头巾的事被录下来了。”
江付无言,时星宴去检录,很快发令枪响起,便见得运动员涌着起跑,过了第一个弯道队伍渐渐拉开距离,江付也从人群中看到时星宴,他跑在前面第四个,长腿抬起落下,跑起来让人赏心悦目又不觉得吃力。
对于跑步弱的江付来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跑步能把腿抬那么高,跑得轻松又快是什么体验。
小学时候江付只参加过一次跑步比赛,但这仅有的一次跑步体验很不好,不仅跑在最后一名,还被隔壁班的第一名臭屁小孩蛐蛐。
小江付蹲在树墩下,脸又红又燥,难过得使劲憋眼泪,时星宴拍他的肩:“没事,我给你赢回来。”
来到第三圈,时星宴没有落后,已经跑到了第三名,不过他并没有冲刺的打算,依旧保持匀速跑着,最后也是拿下刚好进前三的名次。
江付站在终点,把水瓶递给时星宴,时星宴只是微喘,喝了几口水。
“如果你最后冲刺,能拿第二。”
“留些心力到明天接力赛,接力赛要跟其他班比,那才是大头。”
第一天运动会圆满结束,晚自习前班上依旧沉浸在比赛氛围里,讨论今天运动会上发生的趣事,不少同学围在学委座位旁要看今天拍的视频和照片。
下了晚自习,时星宴拿出手机,猫猫江付已经给他回了消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哥哥太棒啦!≧▽≦恭喜取得好成绩≧ω≦
【猫猫爱吃薄荷草】:我今天都在看比赛,没看到像你的人TT,你也不主动来找人家,你都见过我的≧△≦
时星宴心想,其实我一直就在你身边,敲字回复。
【薄荷草批发商AAA】:抱歉宝贝,太忙了,明天运动会结束,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到时我再发消息给你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句话时星宴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发出去,说了反倒有什么重要大事似的。
【猫猫爱吃薄荷草】:唔好≧ω≦,明天比赛加油 ≧▽≦
【猫猫爱吃薄荷草】:对了哥哥,我买了个礼物送给你≧ω≦,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薄荷草批发商AAA】:不用宝贝,不用破费,不用给我买什么
【猫猫爱吃薄荷草】:没事>ω<,嘿嘿提示一下,是戴在手上的
时星宴心一动,不会是手表吧,他琢磨着,等礼物到了,多少钱他再还给江付,回着。
【薄荷草批发商AAA】:好,谢谢你
【猫猫爱吃薄荷草】:(猫猫卧趴摇尾巴.jpg)
4x100接力赛是校运会最后一个比赛,也是最让人兴奋的团队项目,全班同学已经提前站在跑道旁围观呐喊,为时星宴等三名同学一起加油。
时星宴跟队友练完交接棒,做热身活动后回座位休息,比赛即将开始,同桌问他紧张吗,他笑了笑说有什么紧张的。
他又问:“江付呢。”
同桌:“不知道啊。”
时星宴去书包翻寻着东西,突然叫道:“卧槽,我手机呢。”
同桌:“啊?”
时星宴翻了一阵,还是不见,他借同桌的手机打他的电话号码,电话一接通,传来学习委员的声音。
时星宴道:“学委,你捡到我手机了?”
学委:“哎,原来这是你的手机呀,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在哪,我拿给你。”
时星宴:“不用,我去找你吧,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在哪?”
学委:“要不这样,我把你手机交给你发小,他现在在我旁边,我赶着要去拍照,怎么样?”
时星宴一听到发小两字顿时乐了,点头道:“行啊,你给他,谢谢了。”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江付专属的冷淡声线,时星宴笑道:“江付,你人在哪?”
江付:“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忘在家里。”
时星宴:“我哪知道手机没了,估计揣兜里热身时掉下来了,你在哪。”
“主席台左手边,第一棵大树下。”
“你待着别动,我现在就去找你。”
时星宴挂断电话,江付放下手机,看到通话界面退出那刻,跳出手机锁屏壁纸,他手一顿,那时星宴手机的锁屏壁纸,赫然是他发给薄荷草哥哥的猫耳女仆装。
第24章
时星宴跑过来时, 看到江付正低头看着手机,他走来喊道:“江付。”
江付没有理他,直到他走近, 看到江付手握着的手机壳有点眼熟,他心底一沉, 这才发现江付的脸是死寂的, 头顶悬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照在脸上, 也变得微弱摇曳。
时星宴一瞬之间喉咙口干, 干得厉害,他喉结滚动,走到江付面前。
江付抬起眼, 密密的长睫毛让那眼神更显黯然,他把锁屏壁纸亮了出来:“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直到江付的反问终于出来时,时星宴这才发觉, 自己在面对这一刻时,竟然是如此的平静。
平静到说再多话也没用、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平静到他抬手拿过自己手机,打开【薄荷草批发商AAA】的企鹅账号,打开俩人长久以来的聊天记录, 暴露在江付眼前。
时星宴平静地说:“聊聊?老婆。”
江付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姿势,怔怔望着, 听到内心深处有什么碎了。
时星宴一直举着手机,江付一直望着,广播响起播音员声音:“男子4x1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 请参赛运动员马上到检录处集合, 做好赛前准备。”
广播念了三遍,时星宴犹站在原地, 看着江付,江付终于将眼珠转向他,无力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时星宴愣住,他没想到江付什么也没说,可又觉得,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他望向江付背影,江付走得很快,像有什么追赶着他让他快点逃离,校服衣摆来回飘荡,一下子隐匿在人群里。
广播又再次响起:“请注意!比赛马上就要开始,请接力赛运动员迅速赶到检录处,抓紧时间完成检录入场!”
时星宴僵住,目光好一会儿才从早已看不见江付身影的方向移开,跑向比赛现场,跟队友集合,三个队友都已经到了,皆说怎么来这么慢,他不好意思道:“抱歉。”
队友拍他肩:“第一棒就靠你啦!”
“放心吧,星哥听枪能力是我们这三人中最快的,起跑也快,绝对没问题。”
“第一棒压力别太大,第二棒第三棒也是,只要不掉棒就没问题,反正我四棒掉一些距离也准保能拉回来。”
队友们互相鼓励着,时星宴恍惚,点点头,他不停用嘴呼吸,想调整呼吸频率过来却觉得鼻子怎么也不通气,心脏跳得剧烈。
“有没有水。”时星宴问,“我口好渴,有没有水。”
“有,有。”队友拿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给他,“你这是太紧张了,别紧张。”
时星宴拧开瓶盖,却不敢喝太多,眼神乱无目的乱瞟跑道,心神不定,江付的脸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现。
四人站着等待检录,时星宴叉腰低头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抱歉,我想先去上个厕所,我很快回来。”
队友:“诶?!你可快点,我们先去啦!”
时星宴跑远,队友疑惑:“他看起来状态不对啊。”
“能不能行,没问题吧?”
时星宴跑到班级座位席上,没有看到江付,他急忙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拨通江付的电话,焦急地贴在耳边。
“嘟——嘟——”
时星宴皱紧眉头,心急想着:江付,求你了,一定要接电话,求你,快接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闷沉声音豁然清晰,接通成功,时星宴心情瞬然跟着豁然开朗,他说:“江付。”
那头异常寂静,听不到那人的声音,只有很遥远的校运会振奋声,时星宴开口,声线格外低涩:“江付,你能来……给我加油吗,我有点——”
他唇瓣抿了抿:“我有点紧张,我挺、挺需要你的鼓励,你不来看我,我跑不好。”
时星宴发出一声低笑,为这最后一句无言尴尬地笑,说:“虽然现在我们——”
江付:“嗯。”
时星宴停住,差点怕自己错过了这一声嗯,他急急忙忙道:“好,那你现在来,马上就到我了,已经到我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江付那边先挂断了电话,时星宴放下手机,心里石头落了一半,做好这些他匆忙跑向跑道。
队友这时刚好检录完,向他招手:“来啦来啦,我们第一棒来了。”
时星宴顺利赶上跟队友一起检录,四人分别走向跑道上各自位置,他拿着交接棒,弯腰伸手摸了一把红色跑道,旁边的同学已经开始呐喊。
“时星宴加油!加油!”
“加油加油!”
“星哥!星哥!!”
“星哥拉爆他们!”
时星宴一身运动装利落,手臂稳稳抓着交接棒握出青筋,长腿站在起跑线外,他弓起背,单手撑地,做好起跑姿势,耳边同学的加油声愈来愈多,但只有他知道,他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稳住,时星宴,稳住……
你可是第一棒,绝对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不要去想其他的,眼下比赛最重要。
时星宴不断微微调整挪动脚步,企图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但怎么也找不回练习的那个感觉。
“时星宴。”江付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离他很近。
时星宴偏过头,看到江付正站在他左手边的起跑线上,他还是那样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两手揣进荷包,与周围兴奋的同学相比,他那安静白皙的脸显得像块温凉的玉。
江付面容平淡,轻声说着:“加油。”
裁判喊道:“各就各位——”
一声吹哨,全场几乎安静下来。
时星宴目光从江付脸上移开,低下头那刻,他眼神骤然沉敛,眼瞳透亮澄澈,所有注意力都钉在了跑道上。
下一秒——
“砰!”
“加油!!”
“啊啊啊啊啊啊加油!——!”
“跑跑跑跑跑!”
全场欢呼声炸响,时星宴犹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不过一会儿班上同学一连振奋呐喊声响起,时星宴一连超过前面选手,肉眼可见地拉开距离,最先完成第二棒交接。
第二棒跑出几米之后其他组才跟过来交棒,班上同学欢呼声跟着强烈,时星宴第一棒跑出的这几段优势距离在后面几棒愈来愈明显,在最后交到第四棒体育生时,那体育生更是一个人独享跑道,身旁无一对手,最后轻松拿下班级接力赛第一名。
班上同学拍掌欢呼,时星宴走过去跟队友互相握拳撞肩,他笑得比昨天个人跑100m拿下第一还要开心,除了是因为拿下团体接力赛第一,更是因为江付的那声加油。
时星宴心里的声音毫不回避喊出那人的名字,等江付的名字一落下,他自己也愣了愣,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江付身影。
学委跑过来要给他们接力赛四人一起拍个照,时星宴硬生生停下准备去找江付的脚步,不得不先应付当下,一边内心焦灼,脸上还得保持笑容。
等终于拍完照,时星宴说了一声走了就跑向班级座位,没见江付坐在座位上,他只好先坐下,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
同桌走来向他说刚刚他跑得有多帅,实在是看得过瘾,时星宴拧紧瓶盖,开口第一句问:“江付呢。”
同桌摇头:“不造啊,没跟你在一起吗。”
时星宴不答,又见那江付同桌文静boy走来,问:“江付呢,有没有见江付?”
文静boy显然更是没见到江付人影,时星宴等到学委过来,又问:“学委,看到江付了吗?”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时星宴接连问了几个同学,大家都说没看到江付在哪,没注意,他点点头,只好等集合时再去找江付。
期间他尝试给江付打去电话,但比赛结束后,江付没有再接他电话,时星宴一个人垂头发呆地坐在座位上。
全校师生到操场集合举行闭幕式,在队伍里,时星宴一眼看见江付,白色耳机牢牢扣在耳上,线顺着脖颈垂下掩进校服里,周围同学都在说笑,江付很安静站着,脸庞失去神采。
他几乎不假思索走上前,像如常立刻换上轻松笑容:“江付,那个——”
江付的脸瞬间转过去,抗拒,拒绝,滚开,别过来,刹那表情都落入时星宴眼里,时星宴情绪不受控制往下沉,饶是他平时再怎么乐观派,这会儿也心情五味杂陈。
“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你能来给我打气加油,谢了。”
时星宴手揣进裤兜,从江付身旁走过站在队伍后面,江付在看着台上校长讲话,而时星宴在看着江付后脑勺。
他们班拿下总分第一名,全班同学欢呼鼓掌,江付没动静,时星宴也没动静。集会结束时,班主任举着奖杯容光焕发,精神昂扬,请同学们配合他拍个视频。
“……同学们排成两列,镜头前进,一个个跳开,最后出现拿着许多奖状的老师……”班主任的要求才刚说完,同学便激昂喊着看过看过!
“好,好,大家都看过这种视频吧,来来来,排成两列,从低到高……”班主任立即指挥同学们动起来。
这热闹的场子里,时星宴和江付好似局外人,身处喧哗之外,一个心事重重郁结不散,一个眼神涣散融不进眼前欢乐。
等前面的同学们排好,他们个高的直接往后面站就行,因此两人像个“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站着,等着大家,时星宴眼睛一直看向江付,但江付一直低头背对着他,鞋尖来回踢着那一根细长小草。
最后毫无例外,时星宴跟江付排在了一起,他也终于看到江付的脸,江付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隔壁班老师帮忙拍摄,前面挨着的同学一个个对着镜头打招呼跳开,拍到江付和时星宴时,他们俩人是离得最远的。
第一次同学们太拘谨,拍的效果都不理想,轮到第二次时,为了不显单调,班主任让左右两边的同学设计下互动姿势。
“镜头一到,你们就互动,好吗,然后尽量凑近一些,不要抢拍,视频点赞数破100老师请我们全班同学喝奶茶。”
“破1万!”
“10万!”
“500万!”
专门捧场的几位男同学高声呼喊,更加带动班级氛围,班主任请运动员把他们的奖牌也先给他戴戴,让他再神气一把,时星宴把自己的100m金牌和1000m铜牌交上去,只留了个4x100m的金牌握在手里。
镜头一开拍,前面同学比心的,碰拳的,碰肩的,碰头的,握手的,比相同动作的,洋溢的,热情的,全都毫无保留录了下来。
时星宴身子最大幅度地倾斜向江付,双手背在身后,江付低眸眼睫来回不安地眨,努力控制脸上表情,等待镜头来到。
人影错落,向后流动,镜头一推近,视野铺开,时星宴和江付都同时抬眸面向镜头,露出敬业的笑容,在江付向镜头微笑点头时,时星宴背着的手忽然抬起,把手上的金牌戴在了江付脖子上。
这一刹那动作发生得迅速,利落又轻柔,两人完成互动后向后撤退,挂在江付脖颈的金牌随着惯性扬起,悬空一晃,牌面倏地闪出一道明亮的光,在这喧嚣人海的底色里,成为了镜头里最抓眼的一幕。
江付看到时星宴对着他嘴唇张动,他说:“你别难过了。”
这一次班主任很满意每位同学的表现,拍摄完美,人群散去,热热闹闹的校运会就此落幕。
时星宴准备去找江付,但体育委员叫住了他,把班主任戴走的两块奖牌,连同那4x100m的奖牌都交回他手里。
他看着最后那块金牌,问:“是江付给你的?”
得到肯定回答,他又问:“江付有说什么?”
“没有,只跟我说这是你的金牌,让我还给你。”
时星宴呵笑,不是他的,就是江付的,如果没有江付的加油,他第一棒是跑不赢的。
晚自习前班主任站在讲台,来了一通收心之论,时星宴撑着脸,心却好像被弄丢了。
课间,大家都去围观今天拍摄的视频,江付在收拾书包离开,时星宴一直低着头写作业,在江付背着书包走过他座位旁时,他眼神快速瞄江付的脸,那脸隔着看不透的薄冰,表情淡得像雾,读不出心思。
这天晚上,相识以来从未断过聊天的【猫猫爱吃薄荷草】和【薄荷草批发商AAA】,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时星宴早上起床时,惯例拿过手机打开企鹅,消息界面白得干净,没有一个小红点,他恍惚了一下,点开那只黑猫头像的聊天框,他和江付的聊天记录停在了校运会。
他一直在等着江付来跟他说些什么、问他些什么,哪怕一句震惊“你tm是那薄荷草?!”,都好比现在沉默的收尾。
要说他那锁屏壁纸,时星宴怎么也没想到会败在这点上,一来他已经用了很久,习以为常到都忽略它的存在,二来那时他满心满脑都是怎么跟江付摊牌,情绪一心栽在江付身上,哪里去顾及得到这手机壁纸,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被江付看到了。
他现在说“这女仆装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我见好看就拿来当锁屏了”还来得及吗?
时星宴沉沉郁闷,怎么真摊牌了,一点轻松感都没有。
那天之后,江付没有主动来开口跟时星宴说话,哪怕他叫住江付,江付望他,也只是点头、摇头,不超过五字的对话。
这也就罢了,若两人上下楼碰到、路上相向走来,江付一定会转过身,调转方向,离他远远的,或是直接无视快速从他身边走过。
时星宴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要躲我?
可答案也紧随而来,因为江付不喜欢你,你把人家的恋爱搞砸了,你把人家的薄荷草哥哥弄没了!
时星宴烦躁又气馁,他好像,真的失恋了。
他不能再触碰到江付的另一面了,这是事实,时星宴看不到了,这样的想法,令时星宴每次看到江付那冷淡样时,他脑海中的恋人猫猫,都在慢慢变得遥不可及。
这天同桌来拍他肩:“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靠……老班什么表情?”时星宴从题海中抬起头。
同桌:“没什么表情,班主任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透的。”突然嘻嘻贱笑,“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坏事,等着挨批斗吧。”
时星宴:“屁,什么叫又,我可是三好学生。”
他放下笔,走去办公室,班主任见到他先是问了一些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等等关心学生的话,时星宴一边回答一边瞅着桌上打钩的名单,看来班主任不止找了他一个人谈话。
班主任:“有没有想好要考哪个大学啊?”
时星宴笑笑:“还没,我不太喜欢去琢磨这些,到时分数出来能上哪个就上哪个。”他又补充一句,“眼下专注学习嘛。”
班主任点头:“嗯,以你的成绩,其实好大学基本都能上,只要稳定发挥就没问题,老师看你近几次考试都很稳定呀,这是好事,但是,这个数学上,还能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时星宴略微挑眉,明白老班来找他谈话的目的了。
班主任:“如果把数学分数再往上拉一点,总成绩能更漂亮,当然也要确保其他科别往下掉。”
时星宴一边点头,一边心想这数学哪是我想提高一点就能提高一点的,能稳定就很不错了。
班主任:“你看你英语考得就特别好,英语老师不止一次夸你,江付就没你擅长。”
时星宴还在心里吐槽数学,听到江付名字,脱口而出:“啊?江付怎么了?”
班主任:“江付其他科都不错,就是这英语有点拉后腿,老师有些担心。你跟他关系好,看看能不能互相帮助,在英语上面,多多跟他交流学习。”
时星宴脑内一团乱麻:“嗯……是让我?”
班主任:“我刚刚也找江付谈话说了这个英语的事,让他多向你请教英语,他说好。”
时星宴:“是、是嘛。”
班主任:“下次考试我会重点关注江付的英语成绩,你们不是一个学习小组吗。”
时星宴听明白了:“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让江付英语成绩提高的。”
班主任满意点头,时星宴本以为谈话结束了,结果老班拿出一张数学试卷:“这个试卷你拿回去做,明天找个时间跟江付对答案讨论,后天拿给我,我要看到试卷上你的做题痕迹。”
老班敲着试卷:“江付的数学就比你好,你看这上面的题你反反复复错,知识点那可是常考的啊,把这些题吃透,分数再上去没问题。”
“知道了老师。”时星宴抽走试卷,走之前瞄了一眼那名单,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名字跟江付挨在一起了,合着是老师找来两位同学专门让其进行一对一互补辅导。
他拿着试卷走回教室,同桌兴冲冲问他:“有没有被批斗?”
“我批你个头。”时星宴一试卷打在同桌头上,看了一眼江付低头写作业的背影,故意说得很大声。
“恰恰相反,老班让我多向江付同学学习学习,还给了我数学试卷,让我明天找个时间,向江付同学——”时星宴又看了一眼江付,“请教数学问题。”
时星宴放下试卷,拉开凳子,又是很刻意的放大音量:“所以,我明天要找个时间,去向江付同学请教问题,因为我后天就要把试卷交给老班了,所以我明天,必须啊,必须找个时间去跟江同学请教、讨论,老班还要看我试卷上的做题痕迹呢,就在明天。”
他提示的再明显不过了,时星宴说完,同桌捧场地接了一句“加油”,然而江付依旧没有理他,静悄悄的,这倒惹得时星宴尴尬了一阵。
也不知道江付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时星宴收书包回宿舍,他打开手机,看到江付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江付】:17:30 顶楼第三间教室
时星宴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看着这条消息,确定江付就只发了这一条消息,简洁、话少,没有颜表情,也不叫他哥哥了。
他回了个
【时星宴】:好。
时星宴深吸了口气,揣起手机,他已经在脑海里想好明天应对江付的每一个问题的说辞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都去吃饭洗澡,时星宴仍坐在位置上,随便啃了个面包,眼睛看着手表上时间,分针指向6之后,他拿起数学试卷上楼找江付。
第25章
时星宴走进教室时, 看到江付站在最后一排,正把散乱的书摞起往桌面磕了磕,笃笃两声闷响, 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瞬间意识过来, 这大教室里, 就江付跟他, 两个人待着。
他不自在地看了看周边, 再一次确定,真的就是他跟江付两人独处。
时星宴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打声招呼:“来了。”
江付眼没抬:“坐。”
时星宴把试卷放在桌面,在前面坐下。
“你坐那,我怎么讲题。”
“……”
时星宴起身, 绕过去,坐在江付身边, 他屁股是坐下了,身体却向外倾了倾,小心观察江付表情, 江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根红笔,正充当着老师批改某人的数学试卷。
而时星宴真如个准备等着被江老师批斗的学生, 内心揣揣不安,他背向后一靠,打破这空荡教室只有刷刷笔尖声, 说了句。
“吃了没?”
江付没理。
时星宴也没打算江付会接他话, 自顾自接下:“我就吃了个面包,咱们速战速决, 还能赶去食堂,一起吃个粉?”
江付忽然把红笔啪地拍在桌上,时星宴呼吸一顿,等着江付爆发,结果江付只冷冷来一句:“笔卡墨了。”
“这个我会,大力出奇迹就行。”时星宴快速拿起红笔,抡起手腕甩了甩,“行了。”
他把笔递给江付,江付没接,他看向江付,江付看着试卷,于是时星宴选择默默把红笔放下,放到江付手边,等他把手抽走,江付才接过那支红笔。
时星宴心想:这真是不亚于跟前任分手后再见面。
江付将他的试卷批改完,打钩的题总会扣一些步骤分,错的题就赏了个极大的叉。
“过来,凑近点,我只讲一遍,听不清就算。”
时星宴坐正身子:“这么严肃啊江老师。”
江付不搭理他这句玩笑话,时星宴自讨了个没趣,他本来想打破两人之间这沉闷的氛围,结果江付压根不理他,这让沉闷之上,又多加了尴尬,更加沉闷了。
讲题模式一旦开始,两人的思绪很快被这数学题带着走,满脑子都是知识,只是讲到后面,时星宴逐渐走神。
他撑着额角,听着江付那实在没有情绪也没有腔调的声音,打断:“江老师,你能不能说得有感情一点,这么死气沉沉,我作为学生,真的很难听进去。”
江付完美体现了一把什么叫师威:“知识是自己学,不是别人求你学。”
时星宴真怀疑江付很有做老师天赋,尤其在管教人上面。
江付转移到下一题,又开始新的讲解,时星宴目光渐渐失焦,心想,他真的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不是,真来教我做题来啦。
他看着江付侧脸,突然很想大大方方地敲桌子,来一句随性的话:江付,关于那天的事,其实是这样的,再这样那样。
他这么想,也真这么做了,时星宴一个手掌按在了试卷上,出声:“江付。”
江付握红笔的手停下,眼皮掀过来看他,时星宴看着江付浅棕色瞳孔,想起了运动会上江付那无力的一眼,要说的话突然转了个弯:“你讲得真好。”
江付:“手拿开。”
时星宴没动:“真的,这其实是个误会。”
“时星宴。”江付红笔点着试卷,“好好学习,别聊其他的。”
时星宴喉咙一哽,这是什么意思,江付在逃避?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怎么可能,江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可装不了,这事必须解决。
“江付,你听我说。”
江付眉头皱得更紧了,脸皮绷着,时星宴尽量缓和措辞:“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也就比你提前早知道一点,我要是一开始知道猫猫就是……我怎么可能去追求?我、我都不知道对面是男的啊。”
“不知道,对面,是男的?”江付脸色沉得更厉害,几乎要刀了时星宴的目光,“你一直不知道我是男的?”
时星宴知道自己说错话,这话就不该说出来,虚道:“主要是,你也没告诉我你是男的。”
江付冷声:“是你自己说的,你当时问了我结义朋友一圈了解我的情况才来追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时星宴:“他们没告诉我你是男的。”
江付:“呵,那我也没告诉过你我是女的。”
“咳……”时星宴解释,“你玩女号,说话又这么、萌萌哒,我当然就……而且我又不是因为你是女生才去接近你,我是因为你这个人才想去接近你,我都没有意识要去确认对方性别,我就、我就压根没想过这些,何况我本身喜欢女生,那我对一个有好感的人肯定会潜意识默认对方是女生,如果我是gay,那就会默认对方是男生,你懂吗这就是一瞬间的事,我真没去想那么多,我迷恋的是这人身上特有的感觉,不是迷恋这人的性别。”
江付盯他:“你真不知道我是男的?”
时星宴:“我都没想过什么男女,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你就当,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已经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他当时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也很想去跟猫猫说话,说什么都行,后来在一起,他满脑子更加沉迷在猫猫身上,哪里会去想喜欢之外的事。
时星宴:“再说了,我也没特地去跟你说嘿我是男的,我也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是boy,在没互发照片之前,你怎么就认为我是男的还叫我哥哥呢?万一跟你聊天的人一直是女孩子呢?你看其实你也潜意识默认我是男的,就像我潜意识默认你是女的,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个人。”
江付眉头倒松开了点,却换上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时星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没有这个性别意识,我认人。而且我们互发照片时,你发的是女仆——”
“时星宴!”江付打断他。
时星宴止住话头,但还是小声地把后面一句话补完:“女仆装,这就让我更加没往男生方向想。”
他抬手:“算了,我们先别扯这个了,这性别不重要。”
不管一开始认为对方是男是女,反正都改变不了他们处情缘的事实。时星宴认为横亘在他和江付之间,还有更加抓马的事。
“我说完了,到你了。”
江付一言不发盯着试卷,脸上凝着郁色,眼尾微微下压着几分火气,过会儿他把笔放下:“我饿了,要去吃饭,剩下的题晚自习再讲。”
他站起收拾书包,时星宴伸手握住江付的手腕:“江付。”
“松手。”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江付别开脸的同时撂开时星宴的手,气息更冷几分,单肩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江付,江付。”
时星宴望着江付离开背影,想起自己当时知道真相后也是很崩溃,半天都没缓过来,现在都能安慰江付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时间真是治愈的强药,人的接受能力怎么可以这么强。
但他清楚知道,要说崩溃,江付比他更加崩溃,他也只是需要面对网恋对象是江付的事实,而江付要面对的,还多了一层,把自己女装照发给他看。
这可真是……
八十岁大寿想起来都能掀桌的地狱尴尬程度,说不定江付已经私下撞了不知多少回墙。
时星宴想着,掏出手机,点开企鹅,江付的黑猫头像和名字【猫猫爱吃薄荷草】依旧留在那,但却是灰了下来,没有再上线。
他点进聊天记录,翻出以前江付发给他的腿照,在那黑丝和白丝来回切换瞧着,哪怕知道这是江付的腿,还是不免带着欣赏。
这不说谁知道是男人的腿?
时星宴盯了一会儿,下意识长按相册保存图片,弹出「已在系统相册中保存过该图片」,他又点一次「再次保存」,退出,又顺着他们过往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那些随口的闲聊,细碎的分享,亲昵的称呼话语,都停在了最后的运动会上,愈看愈觉得,他和猫猫,真的分手了。
快上晚自习前,俩人站在走廊,江付把数学试卷给时星宴讲完,问:“还有哪里不懂?”
时星宴撑脸摇头:“没有了江老师,你讲得很好。”
江付收起笔准备回去,时星宴抬起胳膊拦下他:“江付,你有时间也来找我问英语题,老师让我盯着你英语。”
江付随便嗯了一声,推开时星宴胳膊回教室,但时星宴怀疑江付压根没听进去。
晚自习时,他抽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当场给江付写了本英语笔记,他平时不爱记这些,都记在脑子里,但他不知道江付哪里不会,索性把他知道的都写下来给江付。
他写了一整节课,直到下课铃响,江付背书包回家,时星宴递出新鲜出炉的笔记本。
“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江付眼皮下压,拿过笔记本就走,时星宴把笔流转在手上,不急不缓,笃定江付一定会来找他问问题。
他故意写了几条难的知识点,江付若看了肯定会来问他,当然,这可不是他故意为难江付,只不过是给一个两人说话的突破点,他就不信江付还真的一直不理他不跟他说话。
然而这位时同学栽在了江付这道题上,给了笔记本后,江付依旧老样子,没有来跟他说话的打算,而且江付躲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时星宴见这情形,心想:行,躲我是吧。
周末,江付出去回来,走到出租屋门前掏出钥匙,一拧开门,看到时星宴坐在玄关凳子上,正低头玩手机。
他脚步一顿,时星宴抬起头:“嗨。”
江付:“……”
时星宴抬起手掌,一枚钥匙圈在无名指上,轻轻晃了晃:“别忘了,我有你家钥匙。”
江付脸上虽没什么表示,但动作抗拒地走进来,转身关上门,一回身看到时星宴已经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时星宴手臂一伸抵在门上,将江付圈在方寸之间:“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江付眉峰微蹙:“你做什么?”
时星宴:“你总是躲我,我只能来你家找你。”
江付推开时星宴,时星宴肩膀只是晃了一下,仍旧纹丝不动,反而换了个姿势站着,手臂撑门,插着兜:“装冷酷好歹有个限度吧,不理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理你?”江付反问,“难道我一直对你很热情?”
“啧。江付,这就没意思了。”
“什么叫有意思?”
“你理我,这才叫有意思。”
“我这不就在理你了?”
时星宴知道江付绕话很厉害,直截了当道:“江付,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关于那件事,总要解决。”
江付抱臂:“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时星宴:“怎么解决的?”
江付:“难道我们要继续?”
时星宴:“……”
他无奈收起手臂,空间有了距离缓和江付立即从他身边溜开,时星宴扭头去看江付,见江付走进房间,跟了过去。
江付出租屋的房间就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和一个小衣柜,窗户拉上窗帘,显得房间有些昏沉。
时星宴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外:“难道你就不好奇一些事?比如,我是怎么发现是你的。”
江付:“很难猜吗,MMBHC那次你不就知道了吗。”
时星宴:“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想的?”
江付:“为什么要好奇。”
时星宴:“但我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江付:“为什么要好奇?”
时星宴:“……”
事情又绕回了起点,再这么跟江付拌嘴下去,嘴到半夜都嘴不出一个答案,而江付可不是个会轻易向他人敞心扉的人,他不想开口,撬开他嘴都不说。
“好,你不说,那你听我说。”时星宴想了想,无数想法从他脑中掠过,什么都想说,可当下他最想跟江付说,“其实,你穿女装,挺漂亮的。”
江付身形一滞,表情颤动又错愕,一时竟忘了言语。
第26章
时星宴看到江付坐在床上, 两眼怔怔盯着他,微皱着眉,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也不知是不是不信他说的话,又道:“真的, 我觉得很好看, 我那天看到你穿白裙子。”
他靠门回忆:“头发长长的, 裙子仙仙的, 皮肤白白的,我有一瞬间觉得,操, 要是你真的是我的——”
话声突然停了,他看向江付,江付也看着他, 好像在等他说下一句。
江付见时星宴久不言语,问:“是我的什么?”
时星宴抿唇, 你敢问,我就敢答,说:“是我的女朋友。”
江付眉头拧得更紧, 摆出疏离不耐神情,可耳根飞快染红:“傻逼, 你说什么呢。”
时星宴:“是你问我的。”
江付指尖蜷了蜷,脸上掠过不自在的窘迫,时星宴边走进来边道:“可不是随便哪个男的穿女装都好看, 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江付故作冷然地移开视线, 维持拽样,这么异类的事, 竟然还被说成是天赋,真不知道时星宴脑子在想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
时星宴手上已经握着手机,手指划了划屏幕:“你看你发给我的腿照,可以啊江付,这么有型的吗。”
江付瞥了一眼时星宴亮出的手机屏幕,气得推了一把他的手:“你说话就说话,亮什么图。”
时星宴奇怪:“这是你自己拍给我的,你还不好意思看了?”
他说着把那腿照更加怼到江付脸前,江付慌乱,举起手挡住,难得露了怯:“不是我拍的,我随便找的网图。”
“嗯?”时星宴看了眼照片,又瞄向江付坐的地方,笑了,“这照片里的床单,跟你这一模一样,不就是你坐在床上拍的吗。”
江付攥着床单的手悄悄收紧,被时星宴当场戳破让他更难堪,也羞愧得肩膀颤抖,脸庞不断升温。
时星宴又调出那猫耳女仆装,看了一眼这房间,最后在那衣柜旁角落发现镜子:“这落地镜原来在这,你是不是就对着这镜子拍的那个猫耳女仆——”
被子哗啦一声响,时星宴回头,看到江付已经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
“你做什么江付?”
时星宴走过去把被子扯开,可感受到的是江付那紧紧拽着的力,他越要扯,江付越要把自己埋得严实。
“江付,江付。”时星宴失笑,“你装蜗牛?”
江付:“你滚!”
时星宴看着那团拱起的被窝,慢慢掀起被窝一角,才刚通了点风,突然一只爪子啪地伸过来唰的一下抢走被角,再次严严实实压盖住。
时星宴笑了:“shy boy.”
江付声音闷闷地带着恼怒:“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我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快出来。”
江付:“滚!”
时星宴:“江付。”
“滚!”
“真不想看见我?”
“滚!”
“OK,我最喜欢玩拔萝卜了。”
时星宴直接去攻被子下路,抓着被子稍一用力掀,就让那躲在被子里的江付半个身体露出来,江付身子要往里缩,可时星宴的手臂已经捞住他的腰,将人往后带。
江付死埋住脸,更加炸毛了:“滚!!”
时星宴:“你还躲?”
他手臂一圈把江付的腰拢住,一下就把江付从被窝里半拉出来大半,时星宴看到江付手抓着被子掩盖在脸上,可露出的耳朵像被滚烫的红炭烧着,透着热意。
时星宴愣住,喊了一声江付,江付说话时尾音发颤,可仍是不肯示弱半分:“滚,滚。”
“你除了会说滚还会说什么。”
时星宴见江付又不吭声,当真要当个蜗牛,他看着那红耳朵,忽然伸手去捏住江付耳垂,不轻不重揉了一下,那耳上细小绒毛立马激起一阵轻颤。
“你?!”江付腾的拉下被子,只露出一双恼凶的眼睛瞪人,但此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时星宴笑,心情莫名愉悦至今:“你不理我,我玩你耳朵,玩到你理我为止。”
他手指还在捏,甚至把江付下半个耳朵都给摸进去,触手温热棉软,他觉得江付的耳朵更烫了。
“时星宴!”江付承受不住推开时星宴,时星宴只是配合着身子摇晃,又凑上前去摸江付。
“时星宴。”江付想躲,可耳朵被时星宴攥在指尖逃不开,瞬间溃了气势,他实在扛不住扑面而来的羞耻和难堪,喉咙一抽,“时星宴,你别这样。”
时星宴听到江付哭音,手指一顿,他扒开江付埋着下半张脸的被子,看到那张红得充血的脸,一贯冷冽面皮暴露出全部狼狈,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眼眶带着潮热的湿。
江付扭过头赶紧用手臂捂住脸,恨不得原地消失,时星宴掰过他肩,也不再玩闹他了,认真问:“你怎么了江付。”
“我不想理你……”
“你哭了?”
“放屁,我好端端的哭什么。”
江付嗓子又哑又颤,羞燥和委屈全堵在胸腔:“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叫我怎么面对,我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直言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又不是我,你当然觉得无所谓。”江付抬起胳膊露出眼瞧着时星宴,耻感一路灼烧,噼里啪啦点燃着他,让他维持不住那股冷劲,彻底破了功。
“我什么样都被你看见了,发生那种事,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你,你叫我理你,我怎么理你,我怎么跟你说,我恨不得直接转学,我恨不得把你打昏让你失忆,我恨不得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是谁都行,偏偏是你。”
江付脸上大片潮红,明明不想失态却还是失态了,他说着眼睛控制不住漫上水汽。
“我真是手贱那天接过你的手机,我宁愿这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宁愿你直接在上面跟我分手,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一点秘密都没有,我在你面前,做什么都被你看透,你看着我又是给你发那种照片,又是叫你哥哥又是说那种话,你、你随便怎么想我,随便你。”
时星宴看着,看着江付内心防御感很重,看着他被人看穿之后,迎来的先是恐惧和不安,担心着未知的审判,只能不停对人哈气,又是一重铠甲。
他想着,便也没有说话,江付见他沉默不语,蹙紧眉头喘着气:“怎么又不说话了,前面一直叫我理你,现在理你你又不说话了!”
江付推开时星宴,这次真是狠狠推开了,凶道:“我确实喜欢男人,又爱好穿女装,随便你怎么想我,随便你怎么调侃我!”
时星宴站稳身子,看着江付气鼓鼓坐在床上的样子,反倒笑了:“果然还是要逼你一把你才肯说出心里话。”
江付手搭在被窝上,抹了把眼睛,低下头呼吸急促,似乎已经做好了再随时挠人的准备。
时星宴走出去,给江付倒了一杯水:“你先喝口水。”
江付:“我、不、喝。”
时星宴也没有跟江付犟,而是送到江付嘴边,江付扭过头,他的手也跟着送过去,江付再扭到那边,他的手继续跟着江付的嘴巴,当然不是步步紧逼,还保留着一些距离,这距离可以让江付不炸毛的同时又不会对他再生防御和烦躁。
这还是时星宴小时候哄生气的江付得出的经验,总之一句话:赶紧顺毛。
江付不动了,时星宴举着水杯也不动,过会儿江付才抬起手接过水杯,慢吞吞喝水。
时星宴见这没凳子,干脆坐在床上,等江付喝水的间隙想着要说什么,他真觉得这没什么。
江付喜欢男的那就喜欢,喜欢穿女装那就穿,这有什么,又没犯法也没害人,除了发现网恋对象是对方之后让他心理崩塌了一下,不过这会儿对他来说,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大事。
“江付,我——”时星宴侧过脸,手指绕过颈后搭着,“我顶多惊讶震惊,我还能怎么想你?”
江付眼皮压下,握着水杯,时星宴说:“至于你在网上说的那些话,面对喜欢的人大家不都这样,对喜欢的人是这一面,对其他人又是另一面,不都很正常。”
时星宴捏着指尖,酝酿半晌,语气沉下:“江付,我不觉得你是异类,我也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你,所以,你不用对我设防。”
江付被这郑重语气砸得一愣,脸颊烘热,道:“混蛋……”
时星宴起身,知道顺毛成功了,这会儿先让江付一个人冷静下,他再待着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道:“我先走了,晚点我再来。”
江付:“来做什么?”
时星宴:“还不能来啦?”
江付没理,等时星宴走出门听到江付道:“反正都是你的错,是你先主动勾搭我的。”
“嗯,都是我的错。”时星宴应下,手揣着口袋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看到江付仍握着水杯,蔫蔫坐在床上低头抹眼睛。
他想了一下,半开玩笑伸出手臂走来:“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来女朋友,你薄荷草哥哥抱你一下。”
走到床边,江付突然抬手,五指狠狠攥住他衣领用力一扯,迫使他俯下身凑近,两个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
“你再敢用这个称呼叫我,我真揍你了。”江付恶声道。
时星宴看着江付近在咫尺的脸庞,改词:“前女友。”
江付推开他:“去把垃圾拿去丢了,所有。”
时星宴去收拾好,给每个垃圾桶换上新垃圾袋,回到房间看到江付再次变成蜗牛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道:“那我先走了,下午我再来找你。”
等到傍晚时分,时星宴来到江付家,敲门,无人应,他掏出钥匙开门,看到江付正在切菜,换了件黑色开衫卫衣,脸色好了许多。
“我给你买了些吃的。”时星宴把手里超市袋子放在桌上,颇有登门谢罪之意。
江付瞅了一眼,没搭话,时星宴站在旁,看着江付在下面条,道:“我也还没吃,能不能来你这蹭顿粉。”
江付:“蹭?”
时星宴识趣接过:“我知道,我洗碗洗锅。”
江付又抓了一捧面丢进锅里,时星宴看着江付耍小脾气那样,禁不住笑了。
在江付煮面期间,时星宴给江付下载好了需要的英语音频到mp3里,等江付煮好了面,他把mp3给江付,让他拿来练听力用。
江付:“不能用手机听?”
时星宴:“你能在学校随时随地拿出手机听?这mp3我一直在用,存了不少音频,资源更多。”
江付看一眼:“你不用?”
时星宴:“我早就不需要它了。”见江付接过,他才放下心,“之前我给你的英语笔记,你看了没?”
“嗯。”
“看了不来问我?”
江付冷哼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叫我怎么找你说话,时星宴明了,说:“那现在你可以来问我了吗。”
“吃饭。”江付岔开话题,对时星宴道,“你最好吃饱。”
时星宴:“怎么?”
江付面色倏然冷下,盯着他:“因为等会我要审你。”
……他怎么感觉这是他最后一顿晚餐。
时星宴视线不禁落在江付耳朵上,要是他的性格跟他的耳垂一样软就好了,想起江付在床上那脸红样,真后悔没有拍下来。
等时星宴洗好碗收拾干净一切,走进房间,看到江付抱臂靠在桌边,目光刮过他,一副等候多时的不耐。
时星宴玩笑道:“不会真要审我吧?”
江付抬起下巴,瞳孔幽深:“把你手机给我。”
第27章
“OK.”时星宴闻言, 解开密码后倒也大方交出手机,坐在床上。
江付看到屏幕壁纸便眉头紧锁:“你怎么还用这个做壁纸。”
时星宴看一眼,说:“多好看啊。”
江付沉脸:“你不准再用。”
时星宴:“为什么, 这可是我发小的女仆装——”
“嗯?”江付一个音调过来,不瞪眼也不发怒, 眼尾微沉便勒令对方安分。
时星宴瞧着, 心想这江付还真是, 现在跟我摆谱子了, 今天上午在床上躲进被窝里装蜗牛的是谁?
他说:“知道,等你审完我再换行不行。”
江付:“现在。”
时星宴:“那我还得精心挑选壁纸呢,一时半会儿换不了。”
江付无言, 手指滑动屏幕,他从【薄荷草批发商AAA】账号里看着他们两人交往时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自己怎么……怎么这么幼稚, 这么傻批,还叫人哥哥, 混蛋,真是混蛋,自己也是恋爱脑上头了, 没有经验,碰到个喜欢自己的就……真是混蛋!
然而在旁人眼里, 江付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因此时星宴哪里知道江付此刻内心在不停吐槽着,从天南地北吐槽到鸡毛蒜皮。
江付一边刷手机一边问:“你为什么要来勾搭我?”
时星宴:“什么?”
“游戏上, 一开始。”
“我哪里知道猫猫是你。”
江付没好气道:“是啊, 这么多人,你既不知道是我, 却又偏偏那么巧找上我。”
时星宴摊手:“这只能说明,我们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江付冷笑:“谁是王八?”
时星宴:“我是王八。”
江付盯着他,哼了一声,把手机重重拍在他手上还给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时星宴感受着那手机拍在他手上的那股力道,俨然像被江付用戒尺打在手心,解释道:“第一,我知道你的时候是在考试期间,我想跟你说也不好直接说,万一影响你考试心情怎么办,第二,我也要有个情绪缓冲时间嘛。”
江付倚着桌沿的身子体态骤然直起,逼近床沿,双臂环胸:“你所说的情绪缓冲时间,就是继续假惺惺跟我二次面基,继续在手机上面跟我甜甜蜜蜜聊天,然后一直拖拖拖,拖到运动会被我发现——是吗?那你这情绪缓冲的时间也真是够久的了。”
时星宴听着那几乎咬牙的气音,道:“我没有想拖着,这只是我的一个……”
他脑内划过许多纷杂的理由。
“计划。真的,我真的有在思考要怎么跟你说,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这么……”
言已至此。
江付:“呵呵,那么请问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啊?”
“本来我想——”时星宴说着站起,江付:“坐、下。”
时星宴跟个犯人再次坐下,看着面前气沉沉的江警官,说:“本来我想第一次面基时就跟你坦白,但是见你一副陷入恋爱氛围里,我那时候突然很不忍心戳破。”
江付:“不忍心?”
时星宴:“嗯。”
江付:“为什么?”
时星宴愣,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不忍心就是不忍心,他没有过多去思考这不忍心之下的含义,随便道:“怕你揍我吧。”
江付板起脸:“难道现在我就不会揍你?”
时星宴:“你要是想的话,那也行。”
江付拧起眉,再回看,全是尴尬和羞恼,他竟然跟时星宴牵手抱在一起,想起自己当时竟然还带了jk裙,又是更气了,一拳捶在时星宴肩膀上。
“你这混蛋。”
时星宴道:“但是回去之后,我觉得这样瞒着你不好,不然也不会约你第二次面基。”
“呵,那我真是谢谢你。第一次就算了,我来请教请教你这第二次,我问你,你早就知道是我,为什么要叫我……”想到这,江付一阵羞恼,“叫我穿个屁裙子。”
时星宴:“想看啊。”
“……”太过直白简单,一下子让江付怔愣。
时星宴见江付呆住,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怎么了,这个回答让你不满意?”
江付一脸你特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问:“你认真的?”
“这还能有假?”时星宴看向他腿,“你今天穿裙子没?”
江付:“滚。”
时星宴:“那你哪天穿了,告诉我一声。”
江付:“……”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时星宴,“神经,你想看我就要穿?”
时星宴:“还不让我看啦?”
江付:“不给。”
时星宴:“行吧,反正也见过了。”
江付知道时星宴指的是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那时候还故意跟在我后面耍玩着叫,你大爷的玩得很开心是不是。”
时星宴笑容控制不住扬起:“我就逗逗你。”
江付:“逗你个头。”
时星宴:“别生气,我本来真的是要打算跟你坦白,结果看到你见到我那吓得扭头就跑的样子,我就——”
“你就犯贱了是不是。”江付接话。
时星宴:“我就改变主意了。”
江付沉脸,想起当时场景,厉眉:“特么的,你当时还在那装模作样来我家。”
时星宴道:“我一直在试图找机会跟你说,后来你跟我说不要坦白,直接分手,所以……you know,就推到运动会了。”
江付皱眉,下颌绷紧:“为什么上网谈个恋爱都能碰到你,我真的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无所谓道:“你再怎么讨厌我,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何况你要是真的讨厌我,为什么网恋隔着个屏幕却反倒跟我在一起了?我用薄荷草说话不也是我自己在跟你聊。”
江付愣住,猛然回神,满心抗拒:“别说这种话。”
时星宴:“这是事实。”
江付:“不是。”
时星宴:“怎么不是。”
江付眉峰骤然拧起:“薄荷草是薄荷草,时星宴是时星宴。”
时星宴犟道:“哦,那我也说猫猫是猫猫,江付是江付。”
“?”江付,“你在跟我怼什么?”
时星宴面无表情,眼神闷闷,覆着一层淡淡郁色,对于江付不愿意承认薄荷草就是他,让他无端生出一股恼意,江付为什么要分开看。
江付见时星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道:“说话。”
时星宴:“不说。”
江付:“?”
时星宴眉有戾气:“你不承认我就是他。”
江付:“……”
江付抬手轻揉眉间,这傻逼大直男!这有什么好承认的,这种事就不能细想,更不能划上等号,如果相等了,不就间接说明他喜欢时星宴吗,那是不可能的。
“行,你是他,好了吗。”
时星宴笃定道:“我本来就是他。”
江付无语,真不知道他在争什么,他还有好多话要问时星宴,比如为什么时星宴在知道是他之后,还能保持跟他做情缘一段时间,继续在手机上面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聊着天,可有些细节就不能去思考,越想越奇怪,于是决心不问了。
时星宴:“还有问题吗。”
江付淡淡挪开目光:“没有了,你可以滚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那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心里忽然不是滋味,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江付再怎么对他装逼冷淡他都无所谓,这会儿反而觉得有所谓了,大概是见过江付对人热情模样,突然一下抽离出去,倒有点“怀念”和“遗憾”?
时星宴想着,站起来:“行,那我走了。”
他手按江付的肩:“那我们这算是,彻底分手了?”
江付:“……”
时星宴没动,维持着姿势,江付盯着他,拧起眉:“走啊,看着我做什么?”
“OK.”时星宴两手插裤兜,晃着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瞄了眼江付。
江付:“……我这里可没什么招待你的东西。”
时星宴点头,走出房门,半个身子出去又突然回来:“诶江付,你觉得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江付抱臂,上下扫他:“你还想做什么?”
时星宴:“我只是觉得,就这么突然结束,还有点……”他微一叹气,“还有点不习惯。”
江付没明白:“什么?”
时星宴说着又自顾自走进房里坐在床上:“你看,我也是用心经营了这段感情,从认识你,到追你,到表白你,到我俩处情缘,然后在一起几个月,虽然只是网络虚拟,可感情是真的啊,那个……那个猫猫,我也是喜欢过的,所以,总要有个结局,你懂吗?”
江付听得云里雾里,时星宴也搞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一段感情既然认真开始,就不能这么仓促结束。
他说:“反正,就当我们奔现失败,不处了,然后,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一下分手流程?”
江付大概是明白了,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按下发送后,亮出屏幕。
时星宴看到那只黑猫头像再次给他发来了消息。
【猫猫爱吃薄荷草】: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以后别再联系
但见江付下一秒划过屏幕,当着他的面点开薄荷草头像,点击“删除好友”,弹出对话框,确定删除好友吗?
江付手指按下确定,于是【薄荷草批发商AAA】迅速从江付列表消失,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时星宴脑袋一嗡,喉咙一哑,他听到江付问他可以了吗,他也不记得自己点没点头,脸上摆的是什么表情,有没有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起身后快速从江付家离开,走得很快,从未走得那样快。
身后不停响起滴滴喇叭声,长按了好几声,刺耳噪音让时星宴皱起眉头,回神,扭回头。
他身后跟着个骑电动车的老大爷,直接骂道:“你耳朵聋吗!别挡道!”
时星宴冷脸,火气蹭得上来,也直接怼道:“有非机动车道你不走,人行道上面你开什么车,这么急着走赶着去投胎吗死大爷。”
“诶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
时星宴转过身继续走,没有让道,那身后大爷还在骂:“你哪个学校的?!我告诉你老师!没有一点教养!”
“我什么教养?”时星宴心情不爽,一边回头一边走,“随便你去!你去告!”
他小声骂了一句脏话,撸起袖子散热,那身后大爷还在骂骂咧咧地骂,但没有再继续往人行道走,而是老老实实往非机动车道走去。
时星宴一个人自己走回学校,他到宿舍,耳机一塞开始不停播放英语听力,一边听一边把自己听到的句子快速记下来,让自己大脑高强度接受外界信息,容不得分神去想一点其他东西。
江付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联系人的列表里再也没有那薄荷草的头像,有一刻后悔自己的冲动,那也是他珍贵的恋爱经历,就这么烟消云散。
都说人一旦恋爱,建立亲密关系后,会变得敏感多疑,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失去自我不像自己,也会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但江付不是,他在这段关系里可以说是主导者,他做什么薄荷草都顺着他宠着他哄着他,他没有一天不是不高兴的,他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小情绪不会被对方接住,因此这场初恋,江付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开心的。
结果告诉他,那个让他高兴的人,是时星宴。
江付拉过枕头抱在怀里颓丧地倒在床上,算了,就当真的分手了,不必留恋。
他闭上眼睛,小眯一会儿,再次睁开眼,说实话,刚才当面删了时星宴,他从来没见过那人竟会流露出……没有表情的时候。
想及,江付还是决定用「没有表情的时星宴」来形容,时星宴情绪一向外放,喜怒哀乐都很明显展露在脸上,江付见得最多的就是他嬉皮笑脸模样,从未见过那样情绪是空白的。
江付手指抵着唇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忽然他立马坐起身,啧,不对,这时星宴有点不对劲。
…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时星宴才拔下耳机,看了眼手表,已经20:00了,舍友要么在图书馆自习,要么回家了,宿舍就他一个人。
时星宴想着待会儿要去吃什么,想着想着,他鬼使神差拿起手机,给江付打去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下,很快接通。
江付:“嗯?”
时星宴快言道:“江付,你有没有听我给你的英语音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听到江付幽幽声音响起:“距离你给我mp3,到现在才过去几小时?”
时星宴:“那我也要监督你,提醒你一声。”
江付:“监督我?”
时星宴:“嗯,是啊,我说了老师让我盯着你,下次考试特别关注你成绩,责任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能不对你上点心呢江同学?”
江付又是沉默了会儿,时星宴不管江付怎么回答,继续道:“我每天都会发消息问你英语学习得怎么样,你也是,要每天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你英语进度,知道吗?”
江付:“每天?”
时星宴:“对。”
他听到江付自嘲了一句:“呵,怎么网恋都结束了还要每天给你发消息。”
时星宴脑中划过江付当面删他的情景,心一沉,断开的关系急需桥梁来重新链接他和江付,他道:“不然你还想继续躲我?明天我就去你家教你英语。”
江付:“明天?”
“对,明天。”
他说得笃定,江付那边倒是安静下来,时星宴在等,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江付安静的原因。
江付终于启唇,叫了声他的名字:“时星宴。”
偏低的声音像是积攒了万千思绪,才终于挣脱缄默,时星宴凝起精神,他听着江付说:“虽然,我们也算是说开了。但是,你必须装作那件事在我们之间没发生。”
时星宴微微眯起眼,咽了下喉咙,他一向对事乐观豁达,尤其在面对他跟江付之间的低气压时,这项能力尤为突出,嘴里几乎是蹦出轻快的欢笑。
“行,你说没发生那就没发生。”
江付:“嗯,这只是一个生活中的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你不准再提。”
时星宴低眸,单手逐一用力按压指关节,接连传出咔嚓脆响,觉得他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开口了,道:“江付,你难过吗?”
江付:“什么?”
时星宴:“我是说,网恋的事,虽然你说这事翻篇,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发现对象是我,你的情缘没了,你的……你的哥哥也没了,你,难过吗?”
话音落下,静了一瞬,随即一声浅浅的吸气漫过来,短促又微弱,想来是猝不及防,时星宴听得出,江付心绪乱了。
“你说呢?”
“抱歉。”
“什么?”
时星宴抬眸,眼底浮现江付那湿红的眼眶:“抱歉,江付,你……让你难受了,你别难过。”
江付略顿片刻,溢出叹息:“傻批……你还不值得去影响我的情绪,我只是单纯为这件事难过,但我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嗯?意思就是,它已经无足轻重了。”
无足轻重?时星宴在心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告诉自己过去了,眉眼微沉:“嗯,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江付:“什么气?”
时星宴:“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瞒着你。”
江付想了想,有点无奈道:“不管你什么时间告诉我,只要我得知真相后,我都会有点生气。呵,好好的情缘,怎么变成你了。”
时星宴听到江付那冷哼嫌弃的音调,语气恢复以往轻松,露出笑。
江付认真道:“既然你问我,那我也问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知道是我后,还能……嘶。”心里发毛,“继续跟我装情缘?”
如果是他,他得知对面是时星宴后,立马删除拉黑,怎么可能再继续亲密。
时星宴也认真答道:“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在找寻这个答案。”
江付:“??”
时星宴呼吸微紊乱:“真的,我也有在好好思考,等我知道了,我会立马告诉你。好吗。”
“……傻逼。”江付吐出这声,时星宴听在耳里,却觉心里舒爽极了。
他听到翻纸的声音,问:“你在做哪科?”
江付拖着音调:“当然是某人最擅长且引以为傲的学科——”
时星宴笑了,因江付这个说法而眉毛扬起:“那我明天去你家找你。”
江付:“嗯。”
时星宴听到江付应下,压闷许久的心情一瞬间畅快了不少,这一转变反应在身体上,他突然有胃口吃饭了。
他边接电话边走下宿舍楼,仍跟江付闲扯,江付倒也是没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跟着扯皮,没有话题,全是那些八卦小料的笑话,等到后面,江付才反应过来,时星宴是在哄他开心,就像薄荷草在哄着猫猫一样,而这人也惯会知道说什么能让他笑出声。
江付轻哼:“不跟你说了,写作业。”
撂了电话,时星宴看着手机联系人江付,显示通话记录20分钟,他竟然跟江付聊了这么久吗,不过,一切回到正轨就行,他竟然还挺怕……网恋这事过去,江付跟他生疏。
睡觉前,时星宴再次点开企鹅,他的消息栏那里还能看到【猫猫爱吃薄荷草】联系人,只不过点进去,已显示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时星宴盯着那句“分手”的话,良久,默默退出界面,点进薄荷草头像,给自己改了个名:【薄荷草破产了】。
他瞧着新改的网名,又添了三个字上去,最终变成:【薄荷草破产了(无猫版)】。
时星宴很早就到了江付的家,他没敲门,直接掏钥匙扭锁进去,因此他也得以见江付顶着乱糟糟头发、偏过头一脸懵地看着他。
他不禁笑了:“醒了没?”
江付躺在床上,睡眼朦胧,眸子雾沉沉的,时星宴又唤了他一声,江付无意识眨了两下眼,才撑起身子:“操……现在多少点?”
时星宴:“9点。”
江付茫然:“你特么,来这么早?”
时星宴:“来教你英语啊。来早点,不是能教得更多?”
“……”江付垂下头,用手腹揉按着眼眶,本来周末还想多睡个懒觉,这时星宴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时星宴没空手来,还给江付带了早餐,在江付洗漱吃早餐时他去翻了江付做的英语题,特地瞄了一眼,他送给江付的MMBHC毛绒公仔,还挂在江付的书包上。
第28章
江付走进来时, 看到时星宴手撑桌,低眸认真一篇篇翻看他做的题。
时星宴在教江付时,发现江付有个很大的问题:“等会等会, 你发音是不是有问题。”
江付:“什么?”
时星宴皱眉:“你发音都是错的,你是不是不会读音标。”
江付:“……”
时星宴手夹笔敲试卷:“不会读, 怎么记, 怎么有语感, 怎么做题。”
江付发现这位时老师可比他严厉多了, 真把他当成小孩子一个个教,一遍遍给他示范发音,告诉他舌头要怎么放, 每次江付念时,时星宴都盯着江付嘴唇看,等江付念完, 他再次逐音教读,目光再次落在那开合唇瓣上。
“继续, 别停,念。”
江付蹙眉,明显被这枯燥音标弄得不想再读了, 道:“还要念多久。”
时星宴盯着他唇肉:“念到你不敢忘。”
江付抿唇,再次被迫开口, 倒不需要时星宴再教着念,满屋子里只飘荡着江付清冽平缓没有多余起伏的声音,他听着江付念英语声, 嘴角悄悄上扬。
时星宴视线黏在江付嘴唇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一张一收,在那两唇之间, 能看到衔着的舌尖,他忽然伸手抬起江付下巴。
“你怎么越念头越低了,我都要看不清你嘴巴了。”
江付别过头甩开他手:“别动手动脚的。”
最讨厌直男下手没轻没重的,时星宴道:“那你好好念,念完音标再把这些单词全念一遍,我检验检验你到底是不是真的会读了。”
江付眼珠斜向一侧,狐疑盯着时星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老觉得时星宴视线怪怪的,他抬起胳膊肘:“你离我远点。”
时星宴倒也挪动椅子,说:“还念不念啦?”看向手表,“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念。”江付没辙,使唤,“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时星宴倒水回来,江付开始一轮一轮的读音练习,他以前做英语都是默读,这会儿念出来加强重复练习,好像看英语不再是一个个单词组成,而真觉得是一门语言,通顺流畅许多。
时星宴目光收敛了不少,没有总是盯望着,但在纠正口型时,他视线依旧定在江付嘴巴上。
江付读了一上午,时星宴看了一上午。
中午时,时老师才终于放过这位江同学,不过江付可不打算放过他,赶紧使唤他去弄吃的来,不管是煮粉泡面还是去菜市场买吃的,反正他江付是不想动了。
时星宴看着口粮存货,江付都是在学校食堂吃,也就只有一些泡面作为夜宵和周末吃,他站在厨房,问:“江付,你为什么不住宿?”
江付低头玩手机:“不为什么。”
时星宴:“不为什么是为什么。”
江付:“不想住。”
时星宴:“为什么不想住?”
学校办走读可不容易,还要请家长到学校跟领导交谈,一套下来折腾不小,更不要提学校同意后要去附近找房子住,时星宴从爸妈口中了解,江付退宿时江付的妈妈特地飞回来一趟,跟学校教导主任谈过。
他没有听到屋内江付回答,又问了一声,江付才不咸不淡道:“一个人住不爽吗,为什么要跟那么多人挤一个屋檐下。”
时星宴听着,ok,这倒算是个理由。
他望了一眼阳台晾晒的裙子,昨天来还没见,应该是刚换下来洗的,说:“其实还有一个理由,集体宿舍生活,挺限制你穿女装的吧。”
江付一顿,没有吭声,手指继续点着手机屏幕。
时星宴用着轻松闲聊口吻:“可是越往下去,天气越冷,还怎么穿裙子?光腿不冷吗?”
他边说着手上边打起炉灶,弄出声音,不至于让他的话掉在地上无人接而尴尬。
时星宴又道:“江付,你在别人面前,穿过女装吗?”
应该说,还有除了我以外的人,知道你这个秘密吗,或者是,见过你的这另一面。
时星宴把面放进热水里,拿着锅铲走到房间门前瞄了一眼,看到江付戴着耳机,横卧拿手机,应该是在打游戏。
但直觉告诉他,江付戴的耳机里面,没有声音。
两人凑合着对付了午餐,下午的辅导,时星宴没有再叫江付念英语,而是教江付如何通过记词根高效地背单词,他专门给江付整理了高考必背真题单词,接下来,就是让江付自个儿在那转脑袋背,他倒清闲玩手机。
江付背得快,但也忘得快,要不停来回巩固,时星宴突然戳他:“江付,你能不能用一下你的声音念出你猫猫发的那些话。”
江付没看他:“干嘛。”
时星宴笑:“好奇,不都说人网络上一面,现实里另一面。如果是你本人现实谈,你真会这么黏黏糊糊说话?还是仅表现在手机上面啊?你谈恋爱真是这样?”
“啧,嘶……”江付凝眉,“时星宴我怎么发现你这人特贱啊,我不是让这事翻篇了吗?”
时星宴:“你第一天知道我的性格?我就好奇,你要是不乐意,那也算了。”
江付沉沉盯着他,正当时星宴以为江付打算就此沉默到底,江付出声了。
“你想听什么?”
时星宴意外,想问“你真愿意说?”,又怕他这一多嘴江付改了主意,兴味道:“你在手机上怎么用猫猫说话,你就怎么说,随便。比如,叫哥哥?”
江付靠椅抱臂,眸光微微偏转,想起时星宴逗他的事,生出坏主意,他酝酿着待会要做的事,心想,看我不恶心死你。
他问:“你真想听?”
时星宴点头。
江付忽然声线放软,低声唤着,对他叫道:“哥哥。”
时星宴一愣,他愣住的动作太明显,江付也被带着愣了愣,两人一对视,读懂对方眼里的震惊和错愕,电光火石间江付和时星宴几乎猛地同时转身扭头,两人竟然瞬间都不好意思了。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时星宴手撑着桌子,遮掩半边脸颊,心口突突跳着:“你怎么还真叫了。”
“我特么那是……”江付趴在桌上,羞意涌上,更加气了,“都怪你!”
时星宴:“我哪里知道你真叫了。”
江付:“都怪你!”
时星宴赶紧理好情绪,靠在椅背上抖领子散热,拧开矿水瓶盖子喝几口水,他看到江付仍旧俯身埋脸趴在桌上。
“你可别又装蜗牛。”
“滚!”
江付气极了,也羞极了,本来他都没觉得有什么,都怪时星宴愣住,让他的这声哥哥掉在地上,一掉,那氛围完全变了,出于恶心人的目的叫的哥哥也真是在叫时哥哥了。
忽然他察觉一道黑影悬在他上方,江付脸偏了偏,露出的眼看到时星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俯身盯着他看,他不知道时星宴在看着什么,眼珠跟着他视线一落,才发现时星宴在看着他的耳垂。
这样被人聚焦地凝视他身体某个部位,浑身不自在,羞感加倍,江付抬手捂住耳朵,推开时星宴。
“不准看。”
时星宴笑:“你终于肯起身了。”
江付:“都怪你,你躲什么躲,转什么头。”
时星宴:“我没躲,是你先转过头的。”
“是你先躲过去的。”江付去拿枕头打时星宴,一边打一边骂着都怪你都怪你,惹时星宴逗笑了,他一把抓住枕头。
“好了好了,咱不闹了,不闹了行么,学习,学习。”
他江付脸都丢尽了,时星宴就来一句不闹了,命令道:“你接下来给我闭嘴,不准再说话。”
时星宴:“行。”
“把我枕头还回来。”江付夺过时星宴怀里枕头,抚平放好在床上,埋头啃单词,真的再也不要理时星宴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白面皮染上绯红,忽然觉得那冷峻都有了朦胧感,竟有一刻迷乱人的心动,他偏开眼睛。
“我还没见过哪个人一害羞就生气的。”
“我没有害羞,我就在生气。”
“你脸都红了,还扯谎呢。”
“那是被气着。”
江付拿了个橡皮擦充当楚河汉界:“你不准再过来。”
“好好好。”
时星宴随手拿起江付做的英语练习本来看,可没过一会儿,他又不老实地来戳江付,找他聊天。
“江付,我能问你个隐私问题吗。”
江付没抬头:“你已经在问了。”
“那我真问了?”时星宴飞快道,“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江付指尖微顿,这话说得极迅速,好像就专门在这里等他似的,他眼神滞在时星宴脸上,看着对方眼睛亮而清澈,似乎真只是随口问一句。
“那你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女生的?”
时星宴就知道江付会用他说过的话句式来反问他,答:“很简单啊,从身体上面直观体现,因为我只会对女生起生理反应,我对男生没感觉。”
江付敷衍的哦了一声,时星宴还在问:“你是这样的吗?是不是只对男生有感觉对女生没有?”
“时星宴。”江付声音沉压过去,“我发现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时星宴眼底浮着恍然,自己都没察觉:“有么,我话不是一直很多。”
江付:“今天特别多。”
时星宴:“那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回完我就不吵你了。”
江付无奈,放下笔:“你问了什么?”
时星宴:“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江付:“你怎么回?”
时星宴:“因为我对男的没感觉,只对女的有感觉。”
江付嘴快怼过去:“你对男的没感觉你做春梦还梦到我?”
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时星宴脸皮唰的僵住,江付也是一怔,别开眼,指尖虚拢住嘴,草,他是故意在这里挖坑等时星宴跳,结果怎么把自己挖进去了。
时星宴一时失语,微微偏过脸,用手支撑着头,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今天真是太奇怪了,他们怎么又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况。这之后时星宴试图找回场子,想说“那只是个梦”“谁没有做过一些离谱的梦”“梦能代表什么”等等什么都好,只要是能解释的话,可始终没有说出口。
江付塞上耳机背单词,时星宴安静地坐在旁边,握着手机垂眸发呆,过了会儿他忽然用手机碰了碰江付的肩。
“江付,你真的把我删了?”
江付戴着耳机,却能马上接话道:“当着你的面删的,眼瞎?不然你可以试着发消息看看有没有红色感叹号。”
“……”时星宴身子坐正,“我是说,你怎么真的把我删了?”
“是你说要走分手流程。”
“那我也,我也没叫你直接把我删了。”
“你是会留前任联系方式的人?”
时星宴看着那显眼的你已不是【猫猫爱吃薄荷草】的好友,喉咙一阵涩感涌上,压了压,道:“行,我谢谢你了,让我体会到失恋是什么感觉,删得这么干脆利落。”
江付冷呵:“我也谢谢你。”
这之后时星宴都没再说话了,不知在想什么。
江付背完单词,时星宴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给江付讲英语语法,不过在讲之前,他又忍不住跟江付说话。
“江付,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找抽的问题?”
“正经问题。”
江付看在时星宴教他英语份上,摘下耳机,点了点下巴,示意时星宴问,时星宴琢磨,开口:“你家人知道你……你向江叔江姨出柜了吗?”
“?”江付没明白时星宴问他这个做什么,不过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出了。”
时星宴震惊,江付竟然出柜了,说:“什么时候?你怎么说?”
江付:“初中。直接说。”
时星宴生起佩服,青春期正是处在情绪与自我探索的混荡期,江付竟然直接向家人出柜了,道:“这么早?他们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江付眼睫一沉,“只说随便我,反正我爸妈又不管我。”
时星宴轻笑:“随便的意思不就是自由随心吗,他们只是工作忙,一直都很关心你。”
听到江叔江阿姨对江付的性取向并不反对,他无端为江付松了口气,身子歪坐着放轻松,突然他听到江付说了一句。
“你爸妈,也知道我喜欢男生。”江付转眸。
话语猝然传来,时星宴微顿,与江付对视,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他意味不明的笑声响起:“嗯?我爸妈知道?”
江付点头,修长手指摸索着纸面:“时叔时姨对我很热情,总是邀请我去你们家玩,我想,如果他们介意我作为一个同性恋跟他们的儿子玩……所以,我干脆也向他们表明。”
时星宴嘴角动了动,合着两家父母早就知道了,他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不过看他爸妈对江付的态度,应该也是不反对不歧视的,他问:“ok,那我爸妈怎么说。”
江付:“你猜。”
时星宴挑眉:“我知道我爸妈肯定也没说什么。”
“不,他们说了。”江付眼神变得深晦,盯着时星宴。
时星宴突然紧张起来,他爸妈还能说什么?被江付那目光盯得竟让他有压力,不由窘笑:“我爸妈还能说什么?”
江付:“你猜?”
时星宴看着江付,眼底流光闪动,显着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他不接江付的话,道:“我为什么要猜,我直接问我爸妈。”
“随便你。”江付打开笔记本,“别废话了,学习。”
时星宴被江付弄得沉不下心,手掌按在笔记本上:“我爸妈,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江付:“没有。时叔时姨人这么好。”
时星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还卖关子。”
江付眯了眯眼:“因为,他们提到了你。”
“??”时星宴奇怪,“你出柜提到我做什么,怎么,他们还担心他们儿子歧视gay啊。”
江付:“那倒没有。”他拿起笔点点纸,“你跟我说说怎么记这些语法吧,我总是记不住。”
时星宴见江付有意回避,也就识趣闭上嘴,没再追问,反正到时他问他爸妈。
快到上晚自习时间,时星宴才从江付家里出来,当然,手里必不可少的多了垃圾袋,他走下楼帮江付丢了,走出几步,回头望向江付家的窗口。
时星宴看着江付晾晒在阳台的裙子,眉头微蹙,又跑上了楼。
江付听到敲门声,走去瞄猫眼,看到时星宴正撑在门外,开门:“忘记拿东西了?”
时星宴:“没有,我只是…”他沉吟,认真道,“江付,你一个人住,阳台不要只挂裙子,你也挂几件男生衣服上去,不然别人会以为是一个女生住在这里,容易不安全。”
江付一顿,脸上掠过赧然,没去看时星宴:“嗯,知道了。”
时星宴说完,没有立刻走:“你现在就挂,我看着你挂。”
在独居安全问题上,江付知道重要性,听到时星宴叫他现在就挂,便点头转身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件白t恤和黑t恤,问:“这样可以吗?”
时星宴立在门外,手扶着门框指尖一下下轻叩着:“你这,不够男人。”
江付:“?”他抬起衣架,“这两件衣服看起来还不像男生穿的吗。”
时星宴:“不像。”
江付:“我衣服都是这样。”
“算了,你先挂上这两件吧,我去拿我的衣服给你。”时星宴说着,点点阳台,让他挂上。
江付看着时星宴,没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关心起他这安全问题,想说不用,我挂我自己的衣服就行,可他见那人眼神真切,忽然拒绝不了,只嗯了一声,去把那两件衣服都挂上了。
周一来上课时,时星宴把自己几件衣服交给江付,江付打开袋子一看,不由笑了:“你这些衣服都是什么直男审美?土不拉叽的,可真够boy man的。”
时星宴轻扬眉:“Of course.”
天气逐渐冷下,大家都变成了法式小面包,江付也在校服里搭了个连帽卫衣,然而这个帽子似乎有什么魔力,时星宴坐在江付后桌,每次课间休息,都会把手伸进江付兜帽下面。
惹得江付“一啧二滚三时星宴!”的从嘴巴里蹦出。
时星宴手撑着书乐得不行:“这么个三角形大帽子摆在你面前,你能忍住不伸手进去吗?”
江付:“伸你大爷。”
同桌把手伸过去:“暖不暖,给我也塞塞。”
时星宴抬手格挡:“不给。”
江付:“你也给我滚蛋!”
时星宴:“听到没,叫你滚。”
江付:“你们两个都滚。”
江付瞪他:“你给我小心点别穿兜帽衣服。”
“谁穿帽子啊。”时星宴拉下校服拉链,露出里面打底的黑色半高领毛衣,既衬肩颈线条又修身。
江付看一眼,没说话。
二人每天午休和下午大课间都在一起打卡学习英语,而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时星宴不知犯什么毛病,开始每晚送江付放学。
江付看着跟着他走下楼的那人,心里嘀咕,走到校门口时星宴还不忘跟他说一声注意安全,江付看着另一对小情侣也是男生送女生出校门,差点以为自己跟时星宴谈上了,转念一想,自己没必要去多费心神思考这人的任何行动,也就懒得管他。
很快到了月考,正是检验时老师的成果时候,考英语前的半个小时,时星宴在后摇摇江付的帽子,随即把自己的笔递过去。
江付余光瞥到那根伸过来的笔,问:“干嘛。”
时星宴:“给你用我的笔。”
江付:“我有自己的笔。”
时星宴:“我都是用这个笔写英语。”
江付霎时明白,还整上玄学了:“怎么,用你的笔我还能考得很好不成?”
时星宴认真:“嗯,把我的英语技能点满给你。”
江付被他那语气弄笑,骂了句可别把你霉运传给我,手接过时星宴的笔,时星宴表示你就写吧,我对自己的教学水平很有自信。
等英语考完,时星宴问江付考得怎么样,江付淡淡看他一眼,冷哼:“笔一点都不好用。”
时星宴点头,明白江付这次考得不错。后来这笔江付没还回去,时星宴也没问。
中午吃饭时,江付叫住时星宴,让他跟他一起去食堂,时星宴看到江付手上握着饭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跟着江付去食堂。
路上时星宴道:“那我可就毫不客气地刷了。”
江付:“你再毫不客气还能刷去多少钱。”
时星宴跟江付排在食堂长队大军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江付到食堂一起吃饭,不过他站得不老实,总要回头找江付说话,食堂环境太吵,江付听不太清时星宴在叭叭个什么,只能盯着他脸,努力辨认话音。
到后面时星宴越说越小声,江付才反应过来时星宴是故意的,一膝盖顶他膝窝:“故意的?”
时星宴嘴角扬起,眸色晃动,指着他:“因为我要观察你。”
江付:“??”
时星宴:“人在听不清别人说什么话又要努力去辨认时,会下意识皱眉,我想看看你皱眉是露出‘川’字,还是‘八’字。”
江付:“…………”
他整个人瞬间哑口无言,眯起眼,望向旁边,又望了过来,看到时星宴那“我认真的”扬眉表情摆在脸上,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
“你傻缺吗,神经,无聊,幼稚!”
时星宴看着江付那笑,匪夷所思,这句话难道是冷笑话吗,竟然意外戳到了江付笑点??
江付只笑了一下,又换上面无波澜表情,说:“所以,我是川字,还是八字。”
时星宴盯着他:“我忘了,你再皱眉一下。”
“……我皱你大爷。”江付视线移向别处,“上去,前面空位了。”
时星宴走上前,站定,过了会儿又回头找江付说话:“你借给我的《鳄鱼手记》,我看完了。”
江付掀眼皮:“哦,怎么样?”
时星宴:“很好看,我很喜欢。”
江付:“你喜欢?”
他没料到时星宴竟然会喜欢。
时星宴:“嗯,但是,鳄鱼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
“我应该明白?”
江付眼神凝定,静静对视,说:“你给我感觉有时你就像那只鳄鱼。”
时星宴不说话了,看着江付。
江付也看向他:“怎么?”
“没。”时星宴转回去,把双手揣进裤袋,站得轻盈,肩膀却悄悄收紧,倏然又回头道,“但这本确实很好看,不然你也不会借给我看。”
江付:“嗯。”
时星宴静静站了一会儿,又回头道:“到时我把《鳄鱼手记》还给你,你还有什么书吗,我想,再跟你借一本。”
江付有点意外时星宴竟然还想再跟他借书,想了想,问:“《平凡的世界》,看吗。”
时星宴:“但是这本很厚,我不能立马看完。”他顿了顿,“我想快点看完。”
江付:“《无人生还》,怎么样,悬疑,我一个上午就看完了。”
“一个上午?”时星宴唇边染了点笑,“可以啊,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嗯,今天下午我就拿给你。”江付目光越过他看向打饭窗口,“到我们了。”
时星宴莫名不快皱眉,心想今天的打饭阿姨是怎么了,打得这么快,平时他排可是要等很久。
江付给时星宴刷了饭卡,时星宴问我们坐哪,一楼二楼?江付却说他要走了,时星宴震惊:“你不吃饭?”
“我回家吃。”江付收起饭卡,“只是来给你刷个卡。”
“那你还来跟我排队?”时星宴察觉自己语气有点不对劲,补充一句,“明明你可以直接把饭卡丢给我,省得你麻烦跑一趟。”
江付歪脑袋一想,把饭卡掏出来交到时星宴手上:“你说的也是,我何必跟你跑一趟。”
时星宴:“……”
“饭卡也不剩多少了,你全部刷完吧,到时再拿给我。”江付转身要走,又回头道,“时星宴,以后你不用每天教我英语了。”
时星宴愣住,立马稳住,半打趣道:“怎么了,学会了就把师父踹走啊。”
江付耸耸肩:“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时星宴看着江付身影穿过重重叠叠人群,一下消失不见。
他想说:不麻烦的。
也没能说出口。
算了,反正他也乐得个轻松,时星宴捧着饭菜找了个角落吃饭,吃了一会儿,忍不住在餐桌下掏出手机,给江付发消息。
【时星宴】:你真的不来找我学英语了?
==========作者有话说:==========
文破千收了,明天(周一)双更奉上,献给读者,感谢读者的支持^_^
18点和22点。
(其实我很想尝试献上三更,但是要达成三更的条件有些严苛hh,希望未来能实现回馈读者)
以及,立秋到了(仰天),等会零点开个抽奖,就当是立秋喝第一杯奶茶(我昨天喝了嘿嘿!),设置的是随机分配,来蹭个好运^_^
第29章
时星宴忖度, 又接着敲字。
【时星宴】: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教,你这会儿踹掉我可就亏大了
【时星宴】:我可好为人师了
他发送出去后,握着手机屏幕亮在那, 等他饭快吃见底了,江付才发来消息。
江付发来的是段语音, 时星宴点开, 把手机贴近耳朵, 那音色干净, 浅浅淡淡的,即使周围背景音嘈杂,也清晰地传入耳内, 时星宴第一下没有注意江付说了什么,只去迷听了江付的声音,第二下才注意内容。
【江付】:没说不来找你, 只是不用每天辅导我,你也要忙着其他科目不是么。
时星宴手指敲键盘, 又删去,改成发送语音,他压低声音:“辅导你英语——”
没压好, 取消发送,又压了一遍。
【时星宴】:辅导你英语, 也是我在学习英语,不是么。”
过了一会儿,江付发来消息。
【江付】: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聊天界面, 等着江付发下一句信息过来,结果对面静悄悄, 始终没有下文,时星宴才意识过来江付这是同意了。
不是,怎么也不多说点,就发个嗯字吗。
时星宴心想江付这人还真会装冷酷,网恋的时候不是发可爱颜表情发得很起劲吗。
他回到宿舍,随便找了个正在得闲的舍友,拍他肩:“哎,你皱下眉。”
“啊?”舍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是跟着皱了皱眉,“咋了?”
时星宴回:“因为我想看看你皱眉是露出‘川’字,还是‘八’字。”
“啊……”舍友懵,“然后?”
时星宴:“然后,好笑吗?”
舍友大写地懵逼:“哪里好笑。”
时星宴:“是啊,哪里好笑了?你怎么不笑?”
舍友无助地看向其他人:“是要讲笑话吗?”
“没事了,玩你的去吧。”时星宴坐回床上,微微笑着盖上被子,心情畅快,他忽然明白了江付的笑点在哪,不在这句话,而在他本人身上,他竟然能逗江付笑了。
舍友还在问:“不是,所以我皱眉是八字还是川字啊。”
时星宴:“八字!”
下午,江付把《无人生还》借给时星宴,时星宴则把《鳄鱼手记》还回去,他很快看完,第二天又去找江付借书,江付揶揄他是不是最近文豪瘾犯了,时星宴答我爱看书,不行吗。
江付又把《围城》借给时星宴,时星宴早就看过了,不过他还是接了下来,说等看完再来找江付。
不到三天,时星宴便把《围城》看完了还给江付,没等他开口,江付就递了本《人间失格》给他,都是阅读量不大,很快就能看完的书。
江付也没问时星宴喜欢看什么,他借过去,时星宴就收下。他们这样来来回回的借还书,同桌都看在眼里,纳闷是不是最近要举行什么比赛了?
时星宴淡淡扫过对方:“一定要有比赛才能看?”
同桌:“那你干脆直接把你想看的书都一口气找江付借好了,省得这么麻烦。”
时星宴没说话。
下了晚自习,时星宴背起书包拉好拉链,手揣兜里,11月的天对他来说只要不吹风都不算很冷,刚想完,便有冷风玩笑般地吹了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思绪也被吹得一宽。
我只是走在路上都觉得有点冷,江付晚上骑单车回去会不会更冷?
厕所蒸腾热气涌出来,江付洗完澡,打开手机看到两个未接电话,竟然是时星宴打来的,他拨回了过去。
电话没响几下便接通了。
时星宴:“喂。”
江付:“打电话做什么,刚刚我在洗澡,没拿手机。”
时星宴闷闷嗯了一声,江付问有事?听到那人说:“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最近没上游戏?”
江付知道是指【猫猫爱吃薄荷草】的游戏账号,回:“嗯。”
时星宴:“为什么?”
江付:“学习忙。”
时星宴很沉的“嗯——”拖长音调,紧跟着一声气音苦笑:“还以为是因为其他原因,你不想上了。”
江付明白那声苦笑里包含的含义,也明白那个其他原因,紧了紧嗓子:“没有。”
时星宴点头:“嗯好,那你有时间上一下,我们好久没有做侠缘任务了,我还等着兑换那套积分衣服呢。”
“你可以上我的号。”江付直接道。
他一说完,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时星宴轻笑道:“我一个手机哪里能上两个号?”
江付知道时星宴是可以的,但他也配合道:“知道了,到时登号跟你刷。”
时星宴:“嗯。”他把语调扬起来,随意轻快口吻说着,“刚才我上线,你结义还问怎么那么久没见我们上游戏,我没跟他们说我们分手死情缘的事,你觉得呢?要不要说,反正我对他说咱俩还处着。”
江付语调平平:“嗯,随便吧。”
时星宴又默了,江付感到今天氛围有点奇怪,时星宴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有话却没说完,问:“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就问这个吗?”
“算是吧,也不算。”时星宴懒声,“还不能打啦?”
“没,只是在手机上聊不也一样。”江付掀开被窝,舒舒服服躺靠下去,暖温一爬上来,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机话头只能听到时星宴的声音。
时星宴说着:“打电话不是更加快吗。”
江付问:“你在哪。”
时星宴:“宿舍啊。”
江付:“你站在走廊外面?”
时星宴:“嗯。”
果然,怪不得他觉得对面安安静静的,静到连时星宴的呼吸声和说话吐息声都能听到,感官放大一下拉近他和时星宴的距离。
江付盖着暖被窝,问他:“站在外面不冷吗?”
时星宴忽然笑起来:“还好,这有墙,我背风着。”
江付意识到时星宴这是特地走到外面待着跟他打电话,这会儿也23点多了,即使没有风吹,体感也冷得很,他想跟时星宴说你快回去吧,站在外面冷,然而他心思是这么转,转到嘴边,却只吐出了一半意思。
“有事,挂了。”
江付嘴噎住,怎么蹦出的话歧义这么大,他又补了一句:“有事手机上聊。”
“江付——”时星宴叫出他名,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挂了。
江付:“嗯?”
时星宴:“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学习英语。”
江付没想到话题又蹦到了英语身上:“最近在英语上花费的时间有点多,要先去学习其他科。”
时星宴:“嗯……也是。”
江付:“等遇到难解决的再问你。”
时星宴:“好,但你听力和单词别落下,我还是会检查的。”
江付:“嗯。”
随即小声嘀咕一句好严格,被时星宴听进去了,那人温润哈哈笑着,笑得绵长,说:“我也就英语比你厉害,可不得逞威风吗。”
江付知道时星宴的英语不是比他厉害,是比班上同学都要厉害,有好几次考试都截断过年纪第一的英语排名最高分,属于是单科大佬了,他真觉得英语这门沾点语言天赋在上面,不是说一学会就能考得好。
“你真应该去当英语老师。”
“老师?”
时星宴讶异,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职业道路,只想过以后搞个乐队弹吉他赚点演出费什么的。
江付:“嗯,你挺适合的。”
时星宴被江付这想法逗笑:“行啊,那我以后当了老师,出去逢人就说你江付是我第一个学生。”
江付:“嗯,那你会感到丢脸的。”
时星宴:“不会,教你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说得太顺嘴,一溜而出,全然没设防,待到察觉时,两人都诡异的沉默了,因为按照以前,听到的应该是那句呛对方的话“是啊,确实挺丢脸的,学得这么差”之类的。
其实江付接着往下回应,氛围不会突然冷下,偏偏两人都没说话。
时星宴靠着墙,忽然觉得身体热了起来,他没出声,等着江付先答话,电话那头却陷入了寂静,就这么等待了几秒,时星宴准备开口,听到江付问他。
“冷吗?”
“啊?”
江付:“冷吗。”
“不冷。”
时星宴松了松毛衣领口:“反而还有点热。”他怕江付那边又陷入寂静,下意识搜寻话题,问江付,“那你冷吗。”
江付:“我在家。”
时星宴:“我知道。我是说,你骑单车,冷吗?”
江付:“不冷,还行,戴着帽子。”
时星宴听着江付偏凉的声音,在这冷夜下,竟有层无形的距离。
江付:“你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那个。”时星宴匆匆张嘴,“江付,我发现自己竟然还陷在网恋那件事的情绪里。”
江付:“嗯?”
时星宴道:“也许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又第一次分手,我竟然、竟然挺难过的。我知道网恋对象是你后我不难过,但在你发现真相后,我才感到很难过,就好像,有人强行打破了我的梦境。”
江付张了张嘴,时星宴等着,等了会儿,没等来江付答复,他接着道:“你说,这种心理正常吗?我以前觉得跟你说出真相后会轻松许多,可我不觉得轻松,我心情依旧不得劲,你说,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江付:“怎么个不得劲?”
“哪里都不得劲,我总想……”时星宴目光一敛,心中那道声音慢慢浮了出来,“总想找你说话。”
他停顿几秒,马上道:“你说是不是以前我们处的时候天天无话不谈,突然这么断了,我还反应不过来,所以仍旧处在之前的模式里。”
“嗯。”江付回。
“……”时星宴无奈笑,又有点生气,“这么冷酷啊,就回个嗯,要嗯多少次?”
“没。”江付清了清嗓子,“你自己不是分析出来了吗。”
时星宴:“我分析什么了?”
江付:“你说你没反应过来。”
时星宴拧眉心:“江付,我要听你说。”
江付:“你等会。”
“好。”时星宴说完,没有再听到江付呼吸声,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过会儿,那道寡清的声音回来了。
江付:“我查了,你这个叫戒断反应。”
时星宴皱眉:“啊?”
江付:“嗯,是的,这种反应很正常,尤其是一段亲密关系突然结束,情感依赖中断,引发心理上的未完成情结,产生了不适。”
时星宴哑语,他道:“那我该、该怎么解决?”
江付:“嗯……这里有挺多解决方法的,我分享给你。”
时星宴叹出口气:“这样吗,原来是戒断反应吗。”
江付:“嗯。”
“OK,我懂了。”时星宴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缘由,那股奇怪的异样挥之即去,但他却未感有多轻松,反而有种深深无力。
江付:“嗯,那我挂了。”
时星宴:“嗯。”
两人结束了通话,时星宴看了眼通话时长,从未有过的记录,第一次和江付聊这么久,他回到寝室,舍友问他去哪了,刚刚宿管阿姨来查房,他们帮忙说他去上厕所了。
时星宴准备开口,那位网恋老哥已经替他答了:“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咯。”
“咦——”宿舍起哄,时星宴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未消,听到其他人嘴中喊出女朋友这个词,唇角不受控制弯起一点弧度,无声笑了,破开这沉闷情绪。
时星宴躺在床上看手机,江付给他发来如何缓解戒断反应的分享链接,他回了个好,却没点进去看,而是去到校园墙,翻寻之前校花校草的投票,进入小程序。
他切换到校花榜,看着那第一名“江校花”的照片,默默保存进相册。
时星宴做完这些,关上手机,手臂遮住脸睡觉,喉间滚动。
这江付,装得这么高冷不感兴趣,结果自己偷偷穿女装跑到图书馆拍了一张照上传。
愈想,愈被江付这行为可爱到,时星宴没由来笑出声,翻了个身,回味着江付叫他哥哥,等他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笑。
如果江付在他脑海里是那样的标准,标准的冷酷,标准的不爱对他摆好脸色,标准的一个人,那就好了,可偏偏让他看到了标准之下竟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他脑中再次盘旋着江付那次缩躲在被窝里的模样,脸红着怎么也不肯出来见他,一直凶巴巴叫他滚,等他把江付从被窝里拖出来,江付第一次对他示弱,带着哭音对他说出自己心理想法,好像是那一次,他又接触到了江付的另一面。
这突如其来莫名的探索欲,竟瞬间让时星宴着迷,他知道这些天他频繁地去找江付,都是因为,他对江付产生了好奇,各方面的好奇。
下午的大课间,时星宴帮英语老师批改周测试卷回来,江付这次答得不错,英语阅读题正确率可以在75%以上了,只是听力还是不行。
他回到教室准备跟江付说一声,没见着江付身影,斜桌有几个女同学注意到了他,朝他招手笑了笑:“哎时星宴,快去帮你的发小,你发小一直在打嗝呢。”
“是啊是啊,可难受着了,怎么喝水都没用。”
“嗯?”时星宴抬头,看到女同学朝走廊外指了指,他明了,道,“谢了。”
他也没管为什么江付打嗝这些人要告诉他一声,正好他也有事要找江付,便走出教室。
时星宴看到江付站在走廊另一头,趴在那写东西,肩头时不时轻轻微颤,脊背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江付身后,听到那断断续续隐忍的打嗝音。
时星宴微微俯身,侧头,凑近某人耳畔:
“江付。”
耳边猝然落下温热气息,江付肩膀猛地一收,身子往旁边一躲回头。
“草。”
时星宴看着江付被吓得眨了好几次眼,头顶碎发因猛回头微微飘颤,像只被风吹炸的蒲公英,他盯看着,不禁笑了笑。
“还打嗝吗?”
江付一噎,知道时星宴这是在帮他抑制打嗝,但他宁愿那人直接在后面拍他大喊一声,也不愿凑近他小声说话,他摸了摸泛起毛的耳朵,摇头:“没事。”
时星宴跟江付说起这次周测他英语写得不错的事,两人一起回到教室,路过那几位女同学身边时,时星宴反手比了个ok手势,道:“不到一分钟,解决。”
女同学笑得更欢,江付:“嗯?什么?”
时星宴:“没什么。”
晚自习时,时星宴又对江付的帽子发起了攻击,他偷偷往江付的兜帽放笔,第一支,没发现,第二支,没发现,第三支第四支……放下六支笔,江付都没察觉兜帽重量变化。
时星宴坏笑,又继续加注,看着那帽子逐渐载着许多支笔,放到第十二支笔时,他抽回的手腕突然被江付猛地一把抓住。
“时星宴,找抽吗。”江付没回头,手抬起往后勾着抓住那罪魁祸首。
“你这反应能力太差了,我都放了多少支了。”时星宴想要收回手,被江付牢牢扣稳住,他的手指也顺势抓住江付手腕,两人开始较劲起力气。
直到老班突然杀现在前门,两人立即放手,江付的手也整个从时星宴手里滑了出来,他的心不禁跟着一颤:江付的手怎么摸起来那么嫩,跟个女生似的。
握笔写作业时,时星宴总是闻到自己的手传来淡淡的牛乳香味,他放下笔把掌心凑到鼻尖深闻,看了眼江付。
铃声一响,江付收拾好书包回家,看到时星宴那空座位,脚步停了停,时星宴被英语老师叫去批改试卷,这会儿还没回来。
江付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等那人,这些天时星宴总会跟他一起走下楼,他都习惯了身旁跟着个随从。
他自己一个人下了楼走出校门口,也许是种下了心锚,没有了时星宴那句“注意安全”的祝福,江付倒觉有点不自在。
晚上气温低,他给自己添件外套,系紧帽绳,从车棚里取出单车,学校在郊区不在市区,到了晚上空旷的马路只有他一个人,夜色笼罩,橙黄的灯罩下,更显冷寂。
江付蹬自行车蹬得很快,他一个人走夜路其实有点害怕。
前面一段路的路灯坏了,不知什么缘故始终没有修好,因此江付完全是摸黑骑那条路,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看清路面。
江付不敢再骑得太快,注意力全在光线狭窄的地面,突然一团灰影从旁边草地窜出,贴着前轮飞速掠过,毫无预兆的异动刺破死寂,他攥紧车把猛地偏转,瞬间失衡,连人带车重重斜磕在路肩上。
“啊……”
江付瞬间感到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喘息着,挪开压在腿上的单车,撑着树一点点站直,左脚的脚踝稍微发力便传来钝痛。
“嘶……呜,好疼,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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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点还有一更
第30章
夜风凉, 周遭空无一人,此刻漫长的夜路显得格外难熬。
时星宴看着手表,估摸着时间, 江付这个点应该到家了,手便探进书包里打开手机, 如常确认江付是否安全到家了的报备情况。
他眉头一皱, 江付竟然没有发来消息。
时星宴没有犹豫, 把手机揣进荷包里, 假装去上厕所,走进厕所隔间立刻拨通江付的电话。
他算江付行程的时间一向掐得很准,这里面已经预留了江付骑车最慢到达的时间, 这会儿还没发消息过来,不是忘了,就是根本没到家。
电话在嘟嘟响的间隙里, 时星宴眉眼紧绷,指尖无意识敲着机身。
江付终于接电话了, 时星宴立马道:“江付,你到家了吗。”
“嗯。”
时星宴听到那声含糊的哑音,问:“到了?”
江付:“嗯。”
时星宴:“那怎么不在微信上说一声?”
江付:“忘了。”
时星宴摸摸眉心, 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叹:“江付,真以为我听不出你声音的变化?你怎么了, 哭了吗?”
他听到江付换气声,传到耳边的声音明显低哑了一截,是低落的沉。
“没哭。”
时星宴:“你现在在那, 老实说。”
江付:“准备到家了。”
准备?时星宴眉头皱起:“怎么了, 单车坏了?”
“不是……”江付蔫蔫的,悄悄平复呼吸, 才肯说道,“是我坏了……我的脚崴到了。”
时星宴心慌跳了一下,他赶紧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
江付一一跟时星宴说着刚才骑单车场景,那团灰影应该是只大耗子跑出来,离单车太近,他吓了一跳猛拐车把,导致摔倒,脚踝磕到路肩,现在车是骑不了了,只能扶着车身一瘸一拐走回家,但左脚太疼,哪怕是右腿蹬跳着,引起震颤也是疼得厉害。
时星宴听江付说着,心头骤沉,脑子浮现江付瘸腿走路的身影,他意识到,江付现在很需要他,道:“江付,你听着,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江付闷闷的:“嗯……”
时星宴:“你现在大概在哪个位置,描述一下。”
江付:“还在这条直路,准备到菜市场大门,但没有进拐弯那条小路。”
时星宴沉眉,这个距离骑车到家不远了,但是走路还要段时间,说:“你现在先别走了,找个位置坐下,我打车叫司机送你去医院。”
“啊?医院?”江付恍惚。
时星宴:“你的脚受伤了不去医院去哪?难道你以为这是平常扭个脚的事?去医院看看有没有骨折。”
江付扶了扶额,他有点摔懵了,外面好黑,他只想快点回家,没有想到还要去医院看一眼,就算要去医院也想着明天早上再去,他道:“嗯,那我现在叫车。”
时星宴声音压过来:“江付,我来叫车,听我的话。”
江付:“……嗯,那我单车怎么办。”
时星宴:“找个地方锁一下,放在旁边草丛里也行,不会有人拿去的,明天我叫我爸妈去取。我现在就叫车,等会儿我会再打电话过去给你,你手机别揣兜里,拿在手上。”
江付:“嗯。”
时星宴交代好江付后,便去叫了车,选择最近的医院,很快有司机接单,显示十分钟到达,他把订单界面连同车牌号截图发给江付,告诉江付司机马上来。
打好了车,时星宴看了眼手表,打电话给老爸,时爸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爸,你跟老妈还没睡吧,江付晚上回家骑单车不小心脚崴了,现在走不动路,你跟班主任请假一下,明天江付不去学校了。”
时爸惊讶:“啊,小付怎么了?”
时妈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了,小付怎么了?”
不一会儿电话被妈妈接过,时妈妈道:“怎么了儿子。”
时星宴:“妈,等会我把医院地址发给你们,你们现在赶去医院陪下江付,江付脚崴了,你们现在就去。”
时妈妈担忧:“严不严重,有没有事啊?小付现在在家吗?”
时星宴:“去医院拍片才知道,晚点再说吧,你跟爸爸现在就开车去医院,不聊了我要赶紧去找江付。”
时妈妈:“哎哎哎好,那小付——”
时星宴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知道他们的焦急,眼下没时间解释,到时再在微信上跟父母说明情况,他把医院地址发到家群,切换到打车订单界面,又给司机打去电话。
司机大哥已经喂了过来,说着他看见导航是在这什么菜市场,问是直接停在菜市场大门那吗,他马上到。
时星宴切换方言,解释:“不是停在菜市场,您还得再往前开一段,是这样的大哥,我是给我朋友打的车,我那位朋友他脚受伤了,他现在坐在马路边等您,穿着校服的一个男生。”
司机:“喔喔,再往前开是不,穿校服的是嘛。”
时星宴:“嗯嗯对,麻烦了,您不用停在菜市场,您再往前开一小段就看到他了,就在路边,他脚受伤了可能不方便上车,您到时能帮帮忙扶他一下吗。”
司机:“好嘞好嘞。”
时星宴:“谢谢大哥,您大概什么时候到?能再快点吗,他一个人大晚上待在马路上,他会害怕。”
司机说现在晚上没什么车,很快就能到了,时星宴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妥置好这些事,看了眼手表,前后不到三分钟,江付没等太久,于是他再次打电话过去给江付。
夜色更沉,江付伸着瘸了的左脚,屈膝蹲坐在路边,兜帽罩头,把书包抱在怀里紧贴胸口,脊背微微蜷起抵御夜风冷意,握着手机,等那人的来电。
好久……
江付刚想着,手机跳出那人通电界面,他接下,听到那人温和声音传来。
“江付,车牌发给你看到了吗,是辆银白车,你到时注意看一下,我已经跟司机说了接你的位置,你就坐在那等就行。”
江付:“嗯,看到了,好。”
时星宴:“我也打电话跟我爸妈说了,等会他们就来医院看你。”
江付怔了怔,没想到竟然还惊扰了时叔时姨,时星宴又道:“我让我爸给你请假了,明天你不用到校,到时你自己也跟老班说下情况。”
“嗯,好。”江付垂下眸。
时星宴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了,坐着休息了吗,腿还疼吗。”
江付捻起树叶:“已经在坐着了,不疼,但是一动就疼。”
时星宴:“肿了吗?”
江付:“好像有点……”
时星宴:“到时去医院拍片就知道情况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付:“嗯。”
时星宴微叹气:“等你上车了我再挂电话,先在这里继续跟我说话。”
不然你肯定会害怕。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江付点头:“好……”
时星宴肩膀这才稍微松下,靠着门:“江付,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过去,你还真打算一瘸一拐扶着车走回家啊?”
江付:“……不知道。”
时星宴:“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实话,还骗我说到家了。”
江付:“……”
他能察觉出江付心情很低落,不太好,即使江付再怎么言简意赅的说话去掩盖情绪,他也猜到,江付前面肯定是哭了。
时星宴声音不自觉柔软下,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变了:“摔得很疼吗?”
江付沉默几秒,应道:“嗯……”又憋出一个字,“疼。”
时星宴:“除了脚崴到了,还有哪里疼?”
江付:“手肘,然后,膝盖。”
“出血了吗?”
“不知道,但是辣辣的……”
“脑袋有没有磕到?”
“摔的时候脑子没着地。”
时星宴点头,从跟江付打电话到现在他紧绷的气息才消失,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察觉到好像又要跟江付冷场了,不想陷入这种尴尬境况,他赶紧道。
“你单车——”
“这条路——”
他跟江付竟然同时开口了。
时星宴忙道:“嗯?怎么了你说?”
江付稍作沉吟:“没什么,就是这条路好黑。”
时星宴不自觉笑了:“怕是吗?”
江付没说话。
时星宴道:“现在你跟我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还觉得害怕?”
江付摇摇头:“没。”他不敢回应太多,想要快点奔下一个话题,“你说我单车怎么了。”
时星宴:“嗯,问问你单车有没有摔烂?”
江付:“应该没烂,没注意看。”
时星宴:“你——”
江付:“看到司机了。”
时星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还想问江付坐在外面冷不冷,电话里听到车子的声音,开门声还有江付“谢谢,不好意思”客气声,他知道应该是司机下车扶江付了。
“嘶,啊……”江付喘气了一下,时星宴问:“怎么了,腿又疼吗?”
江付:“嗯…上车没摆好腿,疼了一下,没什么事。”
一阵窸窸窣窣杂响过后,江付应该是坐上车关好车门系紧安全带,时星宴听到司机问手机尾数,他想报时,江付已经答了出来:“4835”
时星宴微怔,笑:“你知道我手机尾数啊。”
江付:“你说呢。”
时星宴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道:“嗯,那行,等到了医院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爸妈已经在路上了。”
江付:“嗯。”
时星宴等了一会儿,道:“那我先挂了。”
“好。那,你……”江付唇瓣几次翕动,话音悬着都没吐出,时星宴等着,最终等到江付开口,“你…你快去上晚自习吧。”
原来就只是这句话吗。
时星宴悻悻想着,说:“嗯,你记得随时跟我报备。”
江付:“嗯。”
“江付。”时星宴喊了声,“以后有事,跟我说,别瞒着我,你知道江叔江阿姨他们特地跟我说过,让我照顾好你。”
他语气沉稳,格外认真。
“你也只能依靠我,对么。”
你也必须依靠我。时星宴在心里自动接下这句,他知道江付一开始不说,是不愿在他面前露出脆弱。
江付低低嗯了一声:“知道了。”
时星宴知道江付是听进去了,跟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和江付挂了电话,他在打车订单界面那也能随时查看江付路上情况。
上晚自习时,时星宴偷偷看了好几次打车界面,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爸时妈也在家群那边说着自己到哪条路了。
等他再看时,显示订单已完成,他给司机五星好评加打赏了红包,同时也弹出江付的消息。
【江付】:到医院了。
他回道。
【时星宴】:好,我爸妈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江付】:我看到时叔时姨的车了。
【时星宴】:好。
时星宴收起手机,这一个晚上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同桌怼他手臂:“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注意点,要跟女朋友聊也不是现在,等会被老班发现一个不高兴全班搜查手机。”
时星宴想解释,又觉没必要,道:“没办法,女朋友脚崴了,我当然得时刻陪在他身旁。”
同桌:“很严重?”
时星宴笑:“不知道,希望没事,可惜啊我请假不了。”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时星宴翻看着家群几十条消息,从接到江付后时爸时妈每项流程都发来,还拍了视频。
时星宴一一点进去看,最新的视频是时爸拍的,江付坐在病床上,架起小桌子吃着粉,腿上已经佩戴起了支具。
他给老爸老妈打去视频电话,视频一接通,他看到的却是江付的脸,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他爸妈叫江付接的,笑道:“怎么样了?”
江付:“嗯…医生说是脚踝撕脱性骨折。”
时星宴蹙眉:“这么严重?”
江付:“还行,静养几周就好了。”
江付忽然凑近视频,脸庞离开镜头,时星宴只能看到江付的白脖颈和喉结。
“你快挂断,时叔时姨非让我跟你通视频聊天。”
时星宴笑了,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江付视频通话,两个人就这么举着手机对着脸,别说还真挺尴尬的,平日里都不怎么看对方,这会儿面对手机不得不大眼瞪小眼的。
妈妈的声音从手机外传来:“儿子,小付没事了,放心有我们陪着。”
“好。”时星宴回应着。
江付眼睛抬起,跟着点头:“嗯,谢谢时叔时姨。”
时爸:“说什么谢,得亏有星宴在,不然你一个人大晚上脚又崴了怎么办啊。”
提到星宴,江付眼睫垂下看了眼视频里的那人,发现时星宴一直在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两人一对视,他移开目光。
时星宴忍笑了许久,就这么看着江付在手机另一头肢体拘谨,眼神仓促扫一下屏幕,又飞快垂下眼帘,一分钟800个小动作,他发现江付这样怎么又傻又好笑呢。
江付撑着下巴,手指放在唇边轻抵着,没看时星宴:“那,时叔时姨,我就不打扰他了,他还要去休息,嗯要不要你们聊一下?”
时星宴这才开口了:“你把手机给我爸吧,我跟我爸聊一下。”
江付如释负重把手机递过去,时星宴看到老爸便点下巴让爸爸出去聊,等时爸一走出去,时星宴便交代明天去取一下江付的自行车。
他又说着:“爸,现在江付腿受伤,肯定骑不了单车了,得给他买个小电车开着。”
时爸:“是噻,早就该买个电动车骑着了,现在天又冷他天天晚上骑自行车多累。”
时星宴插兜:“不是电动车,是小型电动自行车,这个好开,我已经为江付挑选好了,等会发链接给你看,这事你别告诉江付,你跟他说就买不了了。”
时爸豪爽:“我知道,不说,你发过来我等会就下单。”
“嗯。”时星宴想了想,决定趁现在问出那件事,道,“爸,我问你个事啊。”
时爸:“唉。”
时星宴思绪来回斟酌,徐徐道:“爸,江付是不是,初中那会儿跟你们说过他性取向的事,就是,他喜欢男生。”
时爸:“诶,怎么了嘛?”
时星宴还是有点尴尬:“咳,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时爸:“哎还能说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我们还能说什么。”
时星宴:“江付说,你们还提到了我,提我做什么?”
时爸:“有么?”
“有,你仔细好好想想。”时星宴知道江付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跟他开玩笑。
时爸恍然噢了一声,难为情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小付问我们介不介意他跟我们儿子玩,你妈就开玩笑说了一句这有什么,他们才不担心小付会喜欢上我们儿子呢,反倒觉得我们儿子会喜欢上小付,还叫小付小心点哈哈。”
时星宴愣住,懵了,结巴了好半天:“怎、什、怎……哈?什……什么鬼……”
他呼吸不禁急促:“什么鬼?说什么呢?”
时爸还在笑:“是啊,我说怎么会呢。”
时星宴着急:“不是,爸,你再把我妈说的话复述一遍,我怎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时爸:“你妈说,他不担心小付会喜欢你,反倒担心你会喜欢小付,还叫小付注意点你离你远点,哈哈哈不然要是被我们家儿子看上,诶哟。”
时星宴心在打鼓,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厉害,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喉咙干咽着,好半天没有说话。
时爸在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他才“嗯啊?”的回神过来,爸爸道:“别介意儿子,你妈就是开玩笑呢。”
“我——”时星宴手心冒汗,他趴在栏杆撩起额前刘海,让风吹着醒醒脑子。
“我妈瞎说,我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爸你也知道我——”
时爸:“是啊,你妈也就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毕竟当时小付那孩子看着挺紧张的,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同性恋。”
听到你不是同性恋这句话,时星宴意外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手撑着额头,说:“那不一定,爸。”
时爸“啊?”了一声,时星宴干笑:“那也不一定。”
时爸察觉儿子语气有变,安慰: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也别太有心理压力,小付只是喜欢男生,又不是喜欢你,放心吧,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哈。”
时星宴强行压下紧张带来的眩晕感:“不是……算了我知道了爸,不聊了,你快去陪江付吧。”
时爸:“哎好,你也早点休息啊。”
时星宴:“知道了爸,还有,别跟江付说啊。”
时爸:“我不说,你记得把那个链接发给我哈。”
时星宴:“嗯。”
他挂断电话,才发现他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他赶紧把链接发给老爸之后,就关掉手机揣进荷包里,一个人站在走廊外。
时星宴望着沉稠的夜和连片的树影,不言不语,任由凉意铺面而来,让脑袋放空。
这样站着持续了不知多久,时星宴才摸出手机,看到家群里老爸老妈发来了一个视频,配上文字:小付已经睡了。
时星宴点开视频,看到江付盖着被子,蜷缩在病床上,受伤的脚垫在海绵垫上,只脱了件校服外套,里面卫衣还穿着,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时妈妈的镜头全部都去怼着江付的脸了,他也因此得以看到江付睡觉时的模样。
江付睡得很安稳,眉不皱唇不张,皮肤冷白细腻散发着干净温和冷调,让人觉得看他睡觉,世界都安静下来,时星宴目光不禁迷离着,心想:睡吧,睡醒后脚就不疼了。
他回了个“好”,便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时星宴眼睛睁着,和老爸的对话不断闪现在脑中,这一夜他失眠了。
第二天江付没来上课,时星宴看着自己面前突然空出好大一个空位,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江付被时叔时姨接回家中调养,但因为不想落下学习进度,且只是脚伤,不影响听课写作业,因此江付只是在家中休养了两天,便就要回学校。
电话里,时星宴听到江付说明天就到校,不由高兴,嘴角先一步扬起,想到他的脚伤,又落下,道:“反正进度落下不有我给你补习吗,这么着急回学校?”
江付:“嗯,还是赶快回学校比较安心,而且……”他虚掩着唇,放低声音,不好意思,“而且这两天我都是住在你家,吃你的用你的还睡你的床……所以,我还是快点回到我那小破屋吧。”
时星宴瞳光骤转,似笑非笑:“看来真有一天我得把我的窝腾出来让给你了。”
“嗯……放心,我没有弄脏弄乱你的床。”许是脚崴后一直受到时家人的照顾,江付倒不禁有些客气起来。
时星宴笑了:“客气什么,你睡就睡了,我又不介意。”
江付点头:“嗯。”
时星宴:“那你真决定明天就回学校啦?你脚受伤要怎么走路?”
江付:“时叔时姨给我买了双拐,我拄着拐杖走。”
时星宴一想到江付拄拐的画面,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江付问他你笑什么,他说没,随便笑笑,他道:“行,那我明天去校门口接你。”
江付本想说你不用来,你来做什么,我可以自己拄着拐杖走,但转念一想,应该是时叔时姨私下交代过时星宴要照顾好他,何况他什么时候变得要跟时星宴客气起来了?他不需要跟时星宴客气什么,便道:“嗯。”
时星宴:“好,那我先挂了,准备要上课了。”
江付:“嗯。”
时星宴:“明天见。”
太过顺其自然地蹦出来,让江付张开的唇微一顿,随后敛了敛,道:“嗯,明天见。”
时星宴很早的就来到校门口等江付,吃着在小卖部买的八宝粥,等八宝粥吃完,他又一个人在门口晃悠了一会儿,学生陆陆续续出现。
一辆黑车转个弯停下,车门打开,江付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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