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喝了。”
赵维桢一把夺过周亦手中的啤酒, 略带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酒瓶和不锈钢壁发出了“砰”一声。
坐在地毯上的男人衣领凌乱,掀起低垂的眼帘,望着垃圾桶。
“秦知聿居然不喜欢我了。”
他笑了一声, 又被铺天盖地的伤感掩盖地笑不出来。
“我们居然分手了。”
“你们分手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吗?”
周亦迷茫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站在一旁的祝从阅无奈地看着赵维桢,“他是真喝醉了, 你把他弄到客房吧。”
赵维桢皱着眉:“也不知道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怎么会想到要喝酒, 还好还算有点数, 喝的是啤酒。”
他无奈地暂停收拾空酒瓶的工作:“能自己站起来吗, 都说了别来打扰我们还来。”
后半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喝醉了的人听的还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赵维桢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光,周亦不耐地挥了挥,让人走远点。
愤怒只是暂时的, 可悲伤却是那么长久。
比现实的一切都更真实。
“你说,她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他一把抓住赵维桢的手臂。
高中?在那次差点被砸到的会场前?
为什么他会对秦知聿毫无印象。
赵维桢愣了愣,看向祝从阅:他知道了?
祝从阅读懂了他的口型, 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
周亦被赵维桢扶着进了客卧, 倒在床上没什么动静,也不再说话。
赵维桢看了看, 也没什么需要他照顾的了, 扯了床被子盖了上去就准备离开了。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祝从阅:“我那段时候可没像他这样。”
祝从阅无语地拍了他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轻轻合上门:“我们还是不要告诉他高中那些事吧, 秦知聿既然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 我们就别干扰他们的感情了。”
她和赵维桢也只是想起了, 高中时经常能看到这个女生走在他们后面。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也不能确认,秦知聿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周亦的。
耳边嗡嗡的, 像吵了一整晚,周亦难受地揉了揉头。
一道亮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房间,正好划过枕头。
周亦站了起来,脑中一片混乱。
宿醉的感受真难受,如果不是曾经来过这里,他都快记不清这是赵维桢和祝从阅家了。
家里空无一人,只留了一张便利贴在餐桌上。
“吃完了就赶紧”
“滚”字被划了两道,换成了一个清秀点的笔迹:“走”。
周亦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人
不像他和秦知聿
昨日的记忆一点点出现。
周亦拿着这张便利贴,愣在原地,脸上血色渐渐消失。
原来,他忘记的事情,是这个。
分手来得太突然太迅速,他都快忘记,他和秦知聿已经不是情侣关系了。
他拉开凳子,机械地吃着冷透了的三明治。
昨天被保安拦着,没能追上秦知聿。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才看到副驾上的两个礼盒——他送给她的礼物悉数被退还。
早已冰冷的首饰上没有一点属于秦知聿的痕迹。
所谓和衣服不搭,只是借口。
所谓喜欢,只是托辞。
就像他一样,被抛弃了,甚至没有什么理由。
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他和秦知聿相爱的痕迹。
这条路,是他们牵着手走过无数遍的地方。
这个挂件,是秦知聿从阿姆斯特丹专门带回来送给他的。
这件外套,是他们一起选择的。
我要去找她,再谈一次。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冲动。
无关突然被断崖式分手的自尊心,无关他过去一帆风顺而积累的傲气,他只是,只是单纯的地爱秦知聿,不想和她分手。
手机不断有新消息弹出,可其中没有他最想联系的那个人。
周亦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聊天页面久久没有变化。
上一条消息还是餐厅里,他拍下的瞬间。
照片里的人戴着项链,有点懵地看着镜头。
周亦的心跳又加速了。
“还可以再谈谈吗”
他删删改改,留下了这一句。临到要发了,又开始担心秦知聿可能已经把他删了。
他这么果断的一个人,也会因为一条消息犹豫这么久。
周亦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送了。
没有弹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周亦刚松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秦知聿还愿不愿意在见他一面-
看着置顶的聊天框出现的新消息,秦知聿握着手机叹了口气。
脸上还敷着面膜,昨天哭了会儿,到现在眼睛还有些肿。
膜布的冰感在收到这条消息后都体会不到了。
纸箱里除了那盏小猫灯,还有他们一起的合照。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本想收拾完这些东西,再去找周亦。但他已经提前发消息了
可能分手确实太仓促了,秦知聿最终回复了“好”。
出门的时候,那个纸箱还是被她留在了家里。
12.24号,她和周亦在一起。2.24号,分手。
24这个数字可能要成为周亦的阴影了。
秦知聿今天总是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早上还在想如果她昨天没提出分手会怎样。
可能是这两天的睡眠太少了。她揉了揉太阳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亦已经到了。
一晚没见,秦知聿居然感觉有些陌生。
周亦周身不再是轻松愉快,绷着一张脸,多了点沉寂。
有点像她和他久别重逢时见到的第一面。
“你想说些什么?”
秦知聿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平静地开口。
周亦走近了一些,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看着她。
她咳嗽了一声,周亦才终于说,声音有些颤抖:“一定要分手吗?”
秦知聿移开视线,“如果你来还是说这个的,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转身就要回去。
“那你觉得,我还能来找你聊什么?”
周亦的声音带着怒意。
“被断崖式分手的是我,我为什么不能问?”
风萧萧地吹过,卷走一片沉默。
秦知聿只能说违心又无情的话把人逼走。
“如果说对不起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她转过头,
“对不起。”
周亦被她的话噎得说不话。
如果是其他人,他马上就离开了,可面对秦知聿,他今天是想求复合的。
更何况,她今天穿得不厚,在二月底的冷风里多少显得单薄。
周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不要说气话了,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你每次不自在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咬嘴唇。”
秦知聿没有拒绝。
“我和你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不可能表现得完美无缺,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改正的时间呢?”
因为
她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
秦知聿蹙着眉,推开了周亦帮她整理衣摆的手。
“不能。”
“周亦,每个人对恋爱都有不同的态度,我对我们的感情问心无愧,你也不算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我不愿意谈了。”
眼眶有些热,秦知聿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风从她的身侧吹来,挤在了她和周亦的中间。
她往后退了一步。
车来车往,秦知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在她打算离开的前一秒,沉默了很久的人开口:
“昨天你说,你之前就喜欢过我,可以和我讲讲吗?”
她抬起头,“无论是什么时候喜欢过你,也都是过去了。我不想再回想,也不愿意告诉你。”
周亦成功被她刺到了,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你一定要故意对我冷冰冰的吗?”
她没有说话。
“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知聿。我,我不想分手。”
他近乎恳求。
秦知聿的心酸酸的。
她不喜欢看到周亦是这样的。
她硬下心:“周亦,你的话一直这么多吗?”
空气安静了很久。
周亦面部肌肉轻微地颤抖。
“呵”
他被她的态度气笑,眼圈却红了起来,自尊心作祟,也放狠话:“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见面就当不认识。”
他死死盯着秦知聿的脸,试图读出任何一点动摇和后悔。可她平静地像是早已做好这个打算。
周亦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扬长而去。
秦知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今天,她和周亦彻底分手了。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交集。
爱是一次有时差的雨,过去她爱周亦的时候,他浑然不知。现在周亦爱上她了,她却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愿意承受。
秦知聿裹紧外套,转身进了小区。
等等外套。
周亦的外套还在她身上。
秦知聿无奈地笑了一声。
周亦被她气走了,可现在又需要被迫见她一面。
她打开wx,点开熟悉的对话框:“你的外套怎么还你?”
等了十分钟,也没有收到回复。
秦知聿退出聊天框,愣了一会儿,还是取消了周亦的置顶。
取消了她曾经幻想过很多年的亲密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学生吵架的两个人
再次感谢每一位愿意追读的读者宝宝,谢谢你们愿意追连载文
努力日更,最低也是隔日更,如果两天也更不了会像上次一样挂请假条,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包容!
第32章 第三十二场雨
刚到家, 秦知聿就收到了周亦的回复。
“扔了”
她用力关上手机。
呵呵。
换完鞋,秦知聿就脱掉了外套,深棕色还大了几号的一件被她充当了垫子, 垫了她的薄外套下面。
外套就和周亦本人一样有存在感,秦知聿合上看了十分钟都没有翻一页的书, 叹了口气, 走到沙发边把外套挂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有帮人丢垃圾习惯的人。
从2.25号开始, 生活就像按下了减速键。
工作并不清闲, 完成了妇女节的花束设计打样,拍好了宣传照,又从机场接了几次花。可每当她拿起手机, 才发现时间不过过了一小段时间。
秦知聿再没和周亦说过话。
在一个城市,却没有交集。
比起一个和暗恋对象分手的失恋者身份,她只想同往常一样心无杂念完成工作。
可每天关灯后, 周亦的身影总会出现在脑海里。
和在意了多年的人分手,她试图尽快从消极情绪里恢复。可失去了和周亦的联系, 她才发现这半年的每次相逢都不是巧合。
但太阳照常升起,她也能照常生活。
3月8号店里的销售额又创新高, 秦知聿算完这次活动的订单量, 满意地记录下来。
“知聿姐你终于笑了!”隔着岛台, 卢琪忻调侃起来。
秦知聿怔了怔,摸了摸脸:“是吗?”
原来她前几天表情很差吗。
“智者不入爱河, 还是在我们的花海里遨游吧。”
赵译文把电脑递给了她。
前几天卢琪忻和她还问了一句怎么好几天没见周亦哥, 得到了他们已经分手的回复。卢琪忻尴尬地把正在翻瓣的多头玫瑰给折了, 她也摔碎了杯子。
这几天,虽然知聿姐没说,但从她比平时更少的话和无意识的发呆里, 她们还是能感受到她的难过。
好在节日的繁忙可以盖过情绪,大量的订单也让她们可以不用担心这个月的销售额。
秦知聿接过电脑,刚要打开手机就响了。
“喂妈妈。”
“啊又要吃饭吗?”
秦知聿皱起了眉,语气有些犹豫。
电话那头的女士自然听出了她的抗拒,又说了些什么。
秦知聿扶着额头,一边放空一边听。
“嗯好吧,我会空出时间的。”
她咬了咬唇,不太自在地放下手机。
桌上的樱花夏洛特是刚从花筒里检查出的状态不够好的花,和她的心一样累。
明天晚上,她又要和沈淮旭家一起吃饭。
沈淮旭的妈妈和她妈妈是大学同学,秦知聿小时候两家住得很近,关系一直很好,直到搬家后联系才渐渐变少。高中毕业后她和沈淮旭都去伦敦念书,两家又开始频繁交往,经常一起吃个饭聚个餐。
之前几次聚会秦知聿都到场了,这次也没有理由不去。
只是
沈淮旭向她告白后就提前回上海了,这两个月都没有再联系。
秦知聿点开和沈淮旭的聊天框。
“你知道明天晚上要”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删掉了。
如果沈淮旭去,不过是尴尬一点。
如果沈淮旭找到了理由不去,那她现在发消息只会更尴尬。
秦知聿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她最近总是感觉很累,现在又要多一件烦恼的事,她认命般打开电脑。
这次沟通的供货商是澳大利亚的一个培育农场,前几次订货都不太顺利,但为了成为这批花的首批接收者,秦知聿还是决定再联系一次。
英文对话夹杂些不太容易读懂的俚语,她拿起杯子一边喝一边看,目光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这个杯子还是和周亦同系列的那只。
她目光暗了暗,推远了一些。
橱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交替,屋内的灯光渐渐透出存在感。
签完购货合同的那一刻,秦知聿才发觉,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她靠在椅子上慢慢平息大脑的疲惫。
路上匆匆驶过的几辆车也没有常常停在莳门口的那一辆。这才应该是常态,是她预想的,可她却有些不舒服。
她把这归结于不习惯。
这半年让她养成了一个不该成为习惯的习惯。
她默了默,关上了莳的大门。
周亦的外套她拿去干洗了,从店里拿回来后就一直挂在了她的卧室里。
深棕色的长款外套平整地找不出一个褶皱,和她的卧室格格不入,秦知聿气不打一出来,关上灯躺在床上,烦人的心绪又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占据整个思维。
她这几天总是这样,白天想到周亦还是气恼多一点,可是一关灯,脆弱的那一小半就会准时出现。秦知聿翻了个身,背对周亦的外套——
今天吃饭的地方就是那天宋钦栩回国的接风宴所在的酒店。
秦知聿抱着一束鲜花,准时出现在包厢中。
“哎呀好久没看到知聿了,又变好看了。”
惊喜的语调隔着一张圆桌都清晰可闻。
沈淮旭一家都到了。
她一进去沈母就迎了上来,拉着她坐到提前为她留好的位置上。
沈淮旭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她被拉到他相邻的座位上,没说话,只是递了杯茶水过来。
“谢谢。”
秦知聿怔了怔,装作平静。
一句话的功夫,屋内的话题主人公已经成功从她身上转到沈淮旭,她不太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包厢里是圆桌,正好可以面对面坐。可沈淮旭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在了他们家这里,还正好空出了三个位置,坐在她的身边。
秦知聿继续扮演一个文静的小辈。
可能沈淮旭不想在长辈前暴露他们的关系,和往常一样,帮她夹菜,拿纸巾。
秦知聿尴尬地笑了笑,也给他随便夹了一道菜。
果然四个大人又露出期待的微笑。
秦知聿知道,无论是她爸妈还是沈淮旭爸妈,都想让他们俩试试,只是
其实沈淮旭已经向她表白过了。
“淮旭,你带知聿出去玩吧,和我们一起你们小孩也不自在。”沈淮旭的妈妈笑呵呵地看着相邻坐着的两人。
“好。”
简单打了个招呼,秦知聿就和沈淮旭一起到了包厢外面。
她没走远,低着头靠在墙边。
往常一起吃饭,他们俩都会被支出去单独相处,沈淮旭都会带着她去其他地方聊天休息。
只不过今天,秦知聿没再跟着他。
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皮鞋。
沈淮旭站在了她对面。
秦知聿没有说话。
“你和周亦分手了。”
一句肯定句。
她抬起头,“宋钦栩告诉你的?”
秦知聿并不意外沈淮旭会知道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
“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秦知聿又低下了头,
沈淮旭扶了下镜框,语气带笑:“别赌气了知聿。我知道你想好好和我说话,不要说这种违心的话了。”
秦知聿没什么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着一张脸,还有点赌气。
沈淮旭笑了笑:“好吧,别生气了,是我想和你说话。”
他真挚地说:“和我说说话吧,秦知聿。”
走廊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潺潺流水混着风拍打玻璃幕墙的声音。
秦知聿抬起下巴,今晚第一次和沈淮旭对视超过两秒。
“哼。”
她总是会对持续很久的关系难以戒断。
她确实,还是习惯性地想要依靠沈淮旭。
是她太坏了。
“我知道那天不应该贸然向你表白,破坏了你的旅游。但我不想再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旁观你的生活。”
他走到旁边,和她一起靠着这面墙。“但我希望以后你依然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想到我,麻烦我。”
可是以朋友的身份对待追求者,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像是读出了她心里的话,沈淮旭轻笑一声,“就像从前一样,那样就很好了。”
隔着很近的距离,秦知聿心里的防线浅浅崩塌,露出这么多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是宋钦栩和你说的吗?”
她又问了一遍。
“是,你们刚分,她就和我说了。”
他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松。
“比起周亦,我和你知根知底,如果一定要在我和周亦里选一个人成为你的男朋友,她当然更偏向于我和你在一起。”
“哎呀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有些恼羞成怒。
看见秦知聿又能和自己打闹,沈淮旭心满意足。
“最近店里还顺利吗?”
他一点点哄她和自己聊天,哄她和之前一样,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事实证明,他很懂如何让秦知聿开心。
她笑着,比起今天刚见时紧绷的状态,好了很多。
看着秦知聿的笑颜,他心中却不可抑制地生出更多贪心。
沈淮旭靠近了些,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要像原谅我一样,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我”
秦知聿眼睫轻颤。
“啪”
头上的发夹在这时掉到了地上。
沈淮旭先一步捡起,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擦了擦。
发夹上的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闪。
秦知聿抬手接过,发夹却缠在了沈淮旭的袖口上。
“要不送你吧?”
她笑了笑,一手固定着发夹,一手解着线。
一阵脚步声经过。
她福至心灵转过头。
世界仿佛安静了几秒。
这几天在她梦里频繁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她身边。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四目相对。
周亦面无表情,脸上是她没见过的冷淡,视线在她和沈淮旭相叠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秦知聿脸上的笑容僵住。
“呵”
周亦勾起嘴角,冷笑一句离开。
她还没从他冷冷的眼神里清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脸莫名。
周亦怎么会在这?而且还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说好的从今以后就是陌生人,见面就当不认识呢?
秦知聿真想追上去问他一句,
你会对陌生人这个态度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三十三场雨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直到彻底看不到那两个人才堪堪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周亦脸色紧绷。
他们才分手几天,沈淮旭就又凑上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而秦知聿, 明明不喜欢沈淮旭为什么还要和他接触?
为什么不喜欢他就能这么果断地把他甩了?
他胸膛起伏,紧紧握着墙面的边沿。
领带被他松了松, 压抑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今天恰好家里有个小辈生日选择在这里办宴席。他嫌包厢里太无聊出来走走, 没想到遇到了秦知聿。
周亦整理好西装, 目不斜视地经过刚刚撞破某两人聊天的地方。
只有墙上的装饰物还留在那里, 观看了他冷硬走过的全过程,目睹了他因愤愤攥红的手。
包厢里和他离开前一样热闹。周亦挡了挡其他人端过来的酒,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坐在墙边的沙发上休息。
原来隔壁是秦知聿。
周亦垂下眼喝了口茶。
这样无聊的聚会还要一个小时。
他宁愿回公司加班, 或者,去走廊上透会儿气也好。
这个月,合作企业松之又要办一个展会, 他们也需要送几个花篮过去表示一下尊重-
“什么?”
签字的笔一抖,拖出长长地一条线。
周亦诧异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助理。
距离无聊的家庭聚会已经过了两天。
可他突然觉得, 比起工作,陪长辈也不是那么不可忍受了。
周亦的脸色带着怒意, 章其辰不明所以:“是啊周总, 这次松之的庆祝花篮我专门联系秦小姐定制的。”
他还特意和秦小姐说了一句老板很重视。
周亦面露不虞:“给我取消, 撤回。”
和秦知聿在一起那天,他恨不得昭告天下。
可分手了, 他却几乎没有告诉其他人。
就连曾经叮嘱下去的涉及花艺要找莳的消息, 都没有更新。
他盯着A4纸上多出的那一条突兀的笔迹, 心里不太舒服。
章其辰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些无措:“周总,我们的定金已经付了, 秦小姐她们都把样图都发给我们了。”
周亦没有半分停顿:“那就出违约金,走我私账。”
章其辰面露难色,这
周亦皱着眉打开旁边的文件夹,一副不愿再费心的样子。
他只能苦着脸从办公室退出来。
“短时间内不能在老板面前提到秦小姐和莳。”章其辰掏出手机,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往秘书群里传递一手信息。
“收到。”
“over”-
店外的冷风和屋内的暖气形成气流交汇。
秦知聿循着冷风的方向看向店门口。
一句欢迎卡在喉咙里。
她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贝母,微微皱眉。
和寒流一样意外的人突然到访。
周亦,怎么来了?
他站在门口,正好挡住光。随着他的走动,光影在她的脸上流转。
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秦知聿也实在说不出欢迎,和他对视一眼就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喷泉草。
剪刀“卡擦卡擦”在枝干上留下切口,可她的心却无意识飘向多余的人。
周亦像是第一次来,在各个布景区都停留了一会儿,却始终和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琪忻,帮顾客倒杯水。”秦知聿无可奈何。
周亦被她所说的称呼一噎。
她却根本没去看他的脸色。
“那个,知聿姐,还要给周亦哥用原来的杯子吗?”卢琪忻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地问,表情有些尴尬。
秦知聿点了点头。
她从卢琪忻手中接过倒好的水,放在茶几上。
瓷质茶杯和茶几发出清脆的“叮”声。
周亦不为所动,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
这本秦知聿还没看完,刚才折了一个角随手就放在沙发上了。
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周亦是从她折角的那一页开始看起。
很不巧,这本杂志讲的是室内布置,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秦知聿没有坐下,隔着一个茶几,对着沙发上冷酷的人发出逐客令:“喝完记得把杯子带走。” ?
周亦皱起眉,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心像割开了一道口子,凉凉的:“难道你以后还会光顾莳?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取消这次订单吗?”
“当然——”
周亦冷冷地看着她:“当然不是。”
“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批花篮很重要。所以,我要亲自监督。”
他合上书站了起来。
秦知聿看他又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她移开视线,转身朝操作台方向走。
花篮的样图已经发给周亦公司了,既然他还要她接手,秦知聿深呼吸了两下,重新用平常心对待这个订单。
花篮的框架今天早上就搭好了,现在需要把花逐一填补调整。
她站在操作台后,纵使很专注,依然无法忽略一道毫无遮掩的目光。
如果要用温度来定义,那可能是冰火交加。
有冰冷的审视还有没有掩饰的恼怒。
秦知聿加快了插花的动作。
一直到今天凌晨,她依然在失眠。
她贪恋她和周亦的亲密关系,睡不着时头脑里依然是和周亦的甜蜜过往和触手可及的幸福。伤感、犹豫,甚至后悔总会交杂出现。
可一旦接触到周亦本人,在成长过程中锻炼出的果断又会引导她断掉这个关系。
他今天的冰冷态度也把她昨晚关灯前的幻想完全浇灭。
秦知聿知道,她对断崖式分手羞辱了他的人格,打碎了周亦过去天之骄子的一面。
可她不想接触这些称得上麻烦的不完美。
“顾客不能旁观我们制作的过程。”
“旁边请。”
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周亦认真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愣了一秒,声音有些恼怒:“你在赶我走?”
秦知聿动作一顿,她指的,居然是大门。
“随便你怎么解读。不要影响我工作好吗?”
她又把周亦给气到了。可是她心情同样也不好。
她要习惯一个人,她要斩断和周亦的联系,斩断她的各种思维惰性。
周亦气闷地坐回了沙发。
翻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赵译文和卢琪忻不知道去了哪里,从倒完水后就不见了踪影。
橱窗外的梧桐树微微摇曳。
花篮只剩一点收尾工作,在不懂花的人看来已经完成了。
周亦垂眸:“我还想再坐一会儿,可以吗?”
秦知聿动作顿了一下:“不可以。你一来我的员工就要离开这里。而且花都做完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点点走近。
秦知聿后退了一步。
周亦愣了愣,心像碎开一样闷闷地痛。
他临时转向一旁的花篮,语气刻意:“这个花效果不怎么样,换掉吧。”
可是他看都没看。
秦知聿心中又有些火:“你如果不信任我们店可以取消订单。不要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这个搭配是最恰当的。没有第二种替代品。”
她的语气强硬。
“我以为我们可以好聚好散。”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就离我远一点。”
周亦嘴张了张,一时间却说不出一句话。
橱窗外行人匆匆,店内气氛却陷入了僵滞。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想再靠近你,是觉得你对我还能更不尊重点吗?”
周亦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秦知聿目光颤了几瞬。
她和周亦又不欢而散。
这本是她预想的,可她的眼眶却又有些热。
店里鸦雀无声。
秦知聿倚靠在大理石桌边,慢慢低下头。
茶杯最终还是留在了莳,在茶几上一点点失去温度。
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几秒。
wx页面左下方,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卡在零点前更新失败
先发上来,睡醒了再看哪里要改
第34章 第三十四场雨
又是一个大阴天。雨要下不下, 黑云沉沉地坠在天边。
秦知聿站在阳台上望着天空,有些担心天气。
今天她要和赵译文、卢琪忻一起去网师园看玉兰。
店里这两个月都很忙,秦知聿选择今天, 关店一天出去玩,趁工作日游人少犒劳一下辛苦了几个月的小伙伴们。
她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赵译文和卢琪忻的车也刚到。
这辆商务车是前几天秦知聿刚买的, 上一周她们送花的时候把花的一角压到了, 那天结束秦知聿就去买了这台商务车。
有了这辆车后, 店里送花就不用再担心运输过程中的损伤,也减轻了她们的工作量。
工作时间外她就把车交给赵译文和卢琪忻用。
“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热!”卢琪忻把外套给脱了。
她坐在副驾陪伴开车的赵译文。
秦知聿独自享受最豪华的座位。“嗯,还好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
“不知道等会会不会出太阳, 阴天看花总是没有那么好。”
她之前去过网师园,不过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但赵译文和卢琪忻还没去过, 兴奋地讨论着拍照最佳机位。
“我们到时候跟着指南走,那个最快!”
“可以呀, 希望今天游客可以少一点。”
秦知聿靠在椅背上放空。
距离上次和周亦不欢而散又过了一周。
她没有再去联系过周亦,周亦也如她所愿没有再来过莳。
但这段这段关系依然, 每天、每一刻, 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秦知聿知道, 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忘掉和周亦的情感,甚至对周亦的感情也谈得上喜欢。
但她太过熟悉自己的性格, 她不会再主动地去做些什么。
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来冲淡她的情感, 就像过去那几年,冲淡她对周亦的祈愿一样。
离苏州越近,太阳也渐渐出来了, 晒在身上已经有了暖洋洋的温度。
她也要重新调回生活的节奏。
从这一刻起,秦知聿放下了对周亦的执念。
久违的轻松感取代了一连多天如梅雨般连绵的苦闷和犹豫。
园林坐落在老城区,不方便停车,赵译文在停车场绕了几圈才找到一个车位。
这个停车场离网师园还有一段距离,秦知聿走在最前面跟着导航走。
一路上的行人大多和她们是同方向的,密集地让秦知聿迟疑:难道工作日也有这么多人吗?
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两扇黑漆大门映入眼帘,但比入园检票口更瞩目的,是长长的,几乎从进园处一直排到路尽头的地铁站出入口的队伍。
秦知聿看了眼脚上的薄底芭蕾风鞋,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来浏览的决定。
“快走呀知聿姐,我们距离队尾还要一条长征。”卢琪忻苦兮兮地拉着她的胳膊,朝队尾走。
“嗯。”秦知聿看了看她们目前所在的终点和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叹了口气走在最后。
阳光温和地洒在路面,队伍一点点超前挪动。
她今天化妆前忘记涂防晒,撑了一把小遮阳伞。
前后左右几乎都是人,她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躲在伞下玩手机。
批阅完宋钦栩发来的视频,又回复了她在三人群里发的消息,秦知聿又有些无所事事。
她和宋钦栩、沈淮旭一直有个群聊,前段时间他们都有着诡异的默契,没有一个人在群里发消息。直到几天前沈淮旭和她说开了,群里才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此时排队进程才过半,秦知聿抿了抿唇,心里叹了口气。
在手机屏幕暗掉的前一秒,一个新的头像挤上了聊天框的最上方。
顾念:“今天踢球你怎么没来呀,我一个人坐在这好无聊!”
顾念是上次秦知聿去足球场时和她一起在场边聊天的女生,后面来莳定过很多次花。
熟悉了之后秦知聿也知道了她的职业是空乘人员,和场上其中一个人谈了快三年了,平时经常陪她男朋友去球场。
秦知聿目光暗了暗。
顾念还不知道她和周亦分手的事,也就是说,周亦并没有和那群踢球的朋友说过这件事。
她还没想好该不该替他宣布。
yuuu:“今天有些事情,不在上海。”
秦知聿最终没有说。并不是为了周亦的面子,这样说只是因为,她和顾念还没有很熟,她不习惯向不熟的朋友透露这些私事。
顾念:“原来如此,我以为你自由职业也很空呢”
顾念:“那我们下次见哦~我一个人在这里可无聊了!”
yuuu:“嗯,看情况吧。”
顾念前两天定的一捧花还没想好风格,秦知聿翻了翻收藏夹,发过去几张照片。
yuuu:“这几款都是比较特别的,和我之前发的你的不太一样,你也可以看看这种风格喜不喜欢。”
这里的信号不太好,每张照片都加载了很久,但直到最后一张照片发送成功,原本一直在线的人都没有回复。
秦知聿歪了歪头,关上了手机。
正好轮到她们入园了,她把这件事先抛在一边。
除了有些很急的订单,客户经常会像顾念一样,犹豫很久。尤其是秦知聿在发例图前都会记录不同顾客的审美风格,发的每一张照片往往都是顾客喜欢的,也无形中加大了他们选择的难度。
她也习惯了等待顾客抉择的漫长时间。
虽然是工作日,甚至天气有些阴的情况,网师园依旧人很多。
卢琪忻早早就看好了拍玉兰花的最佳机位,挂着相机就冲过去了。秦知聿没什么要拍好的执念,跟着一起走过去。
园林里到处是拍照留念的游客,人挤人,她微皱起眉,抱着胳膊走在最后。
开得最盛大的一枝玉兰花下人满为患,各种专业设备,不同型号的相机对着天空,秦知聿抬头望去,粉色的玉兰和蓝天相得益彰。
她拿出手机简单拍了一张就已经天然得足够好看。
此刻是下午两点,园内人流量最大的时刻,不停有游客挤进挤出。
噪杂地交谈观赏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好好看啊!”
“原来这个树也不是很大。”
“你拍了吗?我这边被挡住了,看不到”
秦知聿还没收起手机,视野突然变化,从天幕下的玉兰花仓促变为深灰色枝干再急转直下,和卵石碎瓦拼花地板骤然对视。
她本能地扶住身旁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漆性栏杆摸在手心凉凉的,秦知聿脸色变了变。她本来站在一级台阶上,身后突然涌来一股推力,踏空了一步。
身后的人多得数不清,没有一个人分心注意到她的摔倒,多半是某个人不小心挤的。
她皱了皱眉,没有再理会这个小意外。
“知聿姐,我们出去吧。”赵译文在另一条走廊里,隔着人海远远地向她比了个手势。
秦知聿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屏门。
刚走两步,微微的一点刺痛就从脚踝处传来,她脚步一顿。
刚刚踏空时扭到了脚,现在才开始痛。
秦知聿低头转了转脚踝,从痛感判断,只是轻微扭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今天的运气有些无奈。
和那一方天地比,外面的小径显得格外静谧。卢琪忻和赵译文正站在一棵树下边看照片边等她。
虽然只是轻微扭伤,但秦知聿也不太敢正常行走,她把力稍稍放在没有扭到的右脚上。
“知聿姐!你怎么一瘸一拐的!”赵译文本来就在找秦知聿,看到她不自然的步伐,急忙拉着卢琪忻赶了过来。
“没事,刚刚不小心扭到了。”秦知聿笑了笑。
卢琪忻担心地看着她:“那我们回去吧,别逛了。”
“好。”
她配合地点了点头。
将近六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回上海的路上,秦知聿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处理积攒了半天的消息。
几小时没有回复的顾念发来几条长语音。
她应该会选第二张照片的风格,秦知聿猜测。
语音转成文字,她瞳孔微震,盯着这几条消息乱了呼吸。
信息的内容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顾念没有对她发的花束照片做出评价,而是:
“你男朋友刚刚踢球的时候被撞倒了!看着挺晕的,我们吓死了赶紧送他去医院,不知道会不会脑震荡,现在检查做好了在等报告。”
“你不要太担心,他现在挺清醒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我们现在在一院,你要不要过来?。”——
晚上十点。
周亦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天花板。
他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本来没打算去踢球,奈何群里的人都笑他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兄弟,被这句话刺激地他晚饭也没吃就去踢球了。
这几天一直在想秦知聿,他踢球的时候也没怎么集中注意力,过人的时候被一个比他重了几十斤的后卫撞倒在地。
摔倒的时候魂都没收回去,没注意保护头,磕了一下。
他捂着头坐起来,虽然没晕,但眼前一阵阵发黑,还反胃。那群队友吓得连忙把他送进了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轻微脑震荡。
被医生勒令回家修养,严禁活动。
周亦慢慢地坐直,等脑袋里的那阵晕劲过去。
不能运动,不能健身,不能工作,只能休息。
手机也没什么吸引力,他看久了也晕。
但他今天还没
和昨天一样,他打开微信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秦知聿的聊天框。
明明是置顶的聊天框,却已经十几天都没有新消息了,连他微信头像上的云宝都看着格外孤独。
为什么对其他人那么温和,对他就这么绝情。
周亦抱怨着,手却习惯性地点开秦知聿的主页。
嗯,还能看到朋友圈,他还没被删掉。
明明家里只有一人,可他还是有些心虚,环顾了一圈才点开朋友圈。
秦知聿今天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忍着头晕,周亦一行行读过文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按灭手机,猛地站起来,还没走几步,一阵强烈眩晕再次席卷。
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
缓过了那阵反胃的感觉,他把医生的叮嘱抛之脑后,走到厨房,把肋排焯水、煎炒,加水,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铺满整个厨房。
周亦突然怔住。
秦知聿脚崴了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在意秦知聿。
他真的是脑子摔坏了,都这样了,还无可救药地想见秦知聿。
周亦自嘲地笑了一下。
确实是脑子摔坏了。
他慢慢转动旋钮大火转成小火,蓝色的火焰平稳地集中在底部一小圈。
燃气灶和岛台中间有很长一段距离。
周亦靠在岛台边,远远地看着沸腾的锅。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这锅汤保持距离,欺骗自己是在和秦知聿拉开距离。
手表的分针转过一整圈。
周亦重新走进厨房,关上了火。
是,他就是还喜欢秦知聿。
他要重新追求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开启追妻新篇章嘿嘿
第35章 第三十五场雨
“您可以看看这两款, 都是比较适合送给病人的。”
秦知聿把手中的平板递给对面的客人。
今天赵译文和卢琪忻去参加一个交流展,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原本以为会清闲一天,没想到会有一位顾客来访。
这个客人是第一次来莳, 稍微聊了几句话,秦知聿就已经大概猜到她的审美取向。
她把头发挽到耳后, 详细地向客人介绍每款的特色。
平板里的样图都是最新拍摄的。秦知聿习惯每半个月重新设计打样。
照片的切换配合她角度独到的推荐, 哪怕是第一次来的客人, 也喜欢上了莳。
“那就第三款吧, 帮我送到一院。”
一院
秦知聿愣了愣。
昨天周亦去的就是一院。
收到顾念的消息后,秦知聿找了一个理由推掉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再和周亦联系, 不过是会将好不容易冷下来的关系再扯出一些麻烦。
她不想再为这段关系浪费时间了。
晚点的时候顾念也发来了检查结果,周亦是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
她也不确定, 但没去关心他。
“欸,这个能加进去吗?”
“嗯?”
秦知聿顺着客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贯众蕨,放在窗边的花筒里, 在光线下呈现小小的波浪蜿蜒。
“可以的。这一款是我们今早刚从机场提回来的, 状态”
秦知聿皱了皱眉, 想到那个人,她刚刚竟然发呆了。
“大致效果可以参考这张照片, 制作好后我们会把照片发给您。”
侧身递过去的时候, 秦知聿的视线自然的落在橱窗外。
隔着一整面玻璃窗, 伴随着一阵引擎的低嗡声,一辆熟悉的车,又停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秦知聿愣了愣, 转过头,继续笑着和客人确认送花的时间和地点。
客人和她聊着聊着,视线也有了转移。
秦知聿没有假装没有看到。
“可以了李小姐,如果有其他变动可以联系我们。”
秦知聿站起来,将顾客送到店门口。
一道炽热的视线黏在她身上,随着她的走动而变化。
客人的车渐行渐远,秦知聿重新回到店里。
玻璃门上完整映出她的身影。
她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隔着茶几,岛台,一整个厅,她才看出,平时健壮的一个人,现在唇色更苍白些,看着像生病未愈。
抬头看她的样子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昨天看到你朋友圈了,煮了点汤,可能对你恢复有帮助。”周亦看着她,把桌面上他带来的东西朝她推了推。
一个银色的保温桶。
秦知聿垂眸看过去,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又会来,但她也不太想探究。
昨天她已经放下了对周亦的执念,此刻也不想再对他冷言冷语。
她温和的对着比平时多几分脆弱的男人:“我只是扭了一下,没骨折,不用这些。”
“你比我更需要。”
她一点点走过去:“医生允许你随便走吗?”
周亦怔了怔,对秦知聿突如其来的温柔不太适应。
“你怎么知道我脑震荡了?”
“顾念和我说的。”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主动说:“你队友的女朋友,那天也和你们一起去医院的。”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你不用担心。”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说话了。周亦握着保温桶的把手,不愿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沙发的另一头,随着秦知聿坐下的动作微微凹陷。
“难受吗?”
她在关心他吗?
“已经差不多好了。”
周亦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个汤是我昨天熬的,没有加你不喜欢的那些配菜。要不要现在喝点?”
他这个莫名兴奋的表情配合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傻傻的。
秦知聿的心里毫无波澜:“那你快走吧。”
嗯?
周亦脸上的笑容一滞。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她语气温温柔柔的,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所以,她的温柔不是被他打动了,只是不在意他了,所以才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他。
所有气血一时间涌上心头,周亦快速站了起来,还没开口说话,晃了晃,差点摔倒。
茶几上的水果被他的晃推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才远远地停下。
秦知聿被吓了一跳,已经无心再关注其他。
她急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有没有事?要不要我帮你拿点水?”
“等一下,我晕。”
周亦语气虚弱,一句话停顿了两次才说完。
他顺着她的手慢慢靠在枕头上。
看着周亦脸色惨白的样子,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心他。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
她也不再说话。
店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轻轻的背景乐流淌。
秦知聿趁着这时候再次细细地看着他。
阳光很恰当地照在他的面庞上。
眉骨好像比之前更立体了些,可能是分手后他也消瘦了些。原本那双光彩熠熠充满少年气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在承受着头晕带来的难受。再往下,最爱说爱她的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最近,过得不太好。
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秦知聿垂下眸。
视线的落点变成了她和他相握的手。
周亦的骨架很大,手也和他的人一样,可以完全包裹住她。
她抽了一下。
没抽动。
又抽了一下。
闭着眼的人明显用力握了握。
秦知聿咬了咬唇,有些无语。
“周亦。松开。”
回答她的是攥得更紧的手。
秦知聿皱起了眉。
“好了没?”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有必要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她的语气又变成冷冷的了。
周亦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她:“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但是”
他的语气弱了下去。
“我很想你。”
秦知聿目光闪了闪。
“你只是还没习惯。”
她冷漠地下论断。不想再为周亦耗费心神。
“不是。”
“是因为我喜欢你。”
周亦坐近了一些。
他像天生不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锋芒,喜欢有话直说。
秦知聿后仰了一些,皱着眉:“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意,但分手,只要一个人有念头,就谈不下去了。”
“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你谈了。”
恋爱在她的人生里并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项,只不过加上周亦这个砝码,才格外的有些重量。
如今她已经主动放下,那恋爱就又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病还没好,快走吧。”
秦知聿站了起来,回到操作台清理刚从留下的垃圾。
分手的这一个月里,周亦依旧没什么变化。如果要继续谈,不过是她要继续将就。
她并不愿意。
秦知聿的态度很坚决。不留一丝他可以反驳的余地。
周亦没再说话,慢慢起身,拿着汤离开。
他本就没打算口头敷衍,他只想用行动证明,他的改变。
莳的外面,空气比来的时候好像冷了几度。
周亦握紧手中的保温桶,有些失落,一步一步朝车走去。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脚步一顿,立刻惊喜的回头。
和头部再起泛起的眩晕重叠的,是秦知聿重重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画面。
看着冰冷的大门和店内某人高冷的背影,他居然反而有些庆幸自己是特殊的。
庆幸秦知聿的坏脾气只对他展现。
庆幸她没法心无波澜地待他。
周亦看了眼手中的银色保温桶。
外壁毫不还原地反射出他的身型和头晕也丝毫不影响的勾起的唇。
他在心里怀疑了一秒:
他应该,没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作者有话说:
因为现生比较忙,正常情况下就隔日更啦,如果有榜单就随榜更,希望大家不要抛弃我呀
第36章 第三十六场雨
密闭安静的房间里, 特调的精油香缓慢弥散,放松着疲惫的神经。
秦知聿躺在按摩床上,久违地享受按摩。
今天宋钦栩约她一起吃饭, 刚吃完,她就在宋钦栩的强烈要求下一起体验这家按摩店。
“我这一周真是要累死了, 被那群小人指使来指使去。”
宋钦栩继续刚才吃饭时的吐槽, 她这周被分到一个新项目, 从早忙到晚, 夹在客户和高层之间充当两边到受气包。
“那你下周还要加班吗?”
秦知聿面朝下,声音有些闷。
“估计还要加几天,这个项目还没完。”
宋钦栩长叹一口气, 声音却开心了些:“你说是去澳大利亚玩还是意大利?和我一起去呗!”
在按摩师尽职尽责地工作下,秦知聿现在已经有些困:“再说吧,最近好多人约我出去玩哦。”
宋钦栩探起头, 看着她:“嗯?还有谁!”
秦知聿不明所以:“我小姨呀,前天去她家吃饭的时候聊起的。我表妹不是在伦敦读书吗, 她就想过去看几天顺便在附近玩玩。但是飞机一坐就是十几小时,哎我不想去, 呆在家里玩玩游戏才最舒服。”
宋钦栩哼了一声。
她话锋一转:“周亦呢, 他最近有什么情况?”
“周亦”
秦知聿拖长语调, 回忆着这两周。这段时间她都没再见到他,也没收到信息。
只有在赵维桢和祝从阅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
“他应该已经放下了吧。这么久都没看到他, 他应该已经习惯我们分手了。”
“那你呢?”
“我?”
秦知聿笑了笑:“看不到他就不会想, 和之前一样。”
她语气没什么变化,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没有周亦的生活。
“你下周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体检?”
秦知聿岔开话题。
宋钦栩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思考着去年体检的结果。
这里的按摩师水平很好, 她体验完后就去办卡了。
秦知聿站在店门外等她付好款。
这家按摩店在太古汇的二楼,对面就是一家常年大排长龙的品牌。
这季换了新设计总监,有几款设计还不错。
和周亦分手后,她的重心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上,重燃对购物的兴趣,秦知聿觉得,也挺好的。
她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将近九点了。
打消了去逛的念头。
宋钦栩走了过来,向她展示刚拿到的两把伞。
“这里服务还不错诶,说外面下雨了,送我们两把伞。”
秦知聿点了点头,接过其中一把。
她们今天都没有开车,只能打车回家。
走到一楼,秦知聿才知道雨有多大。
灯下,雨像有实体的风,成片的飘下,打在玻璃上汇成连绵的水迹。
打着伞冲出去的人依旧湿了衣角,洇出一片深色。
潮湿的水汽隔着几十米都清晰地飘到她的脸色。
秦知聿看了看赠送的透明雨伞,不禁在心里计算不被风吹折的可能性。
“我们去c栋那里等车吧,这里人太多了。”
宋钦栩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秦知聿点了点头,同意了。
离门越近,越能体会到天气的极端变化。
秦知聿在雨中打了个寒颤。
透明雨伞的质量比她想象得质量要好一点,被风对向吹着也没折。
不过秦知聿和宋钦栩就苦了,在大风里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才磨蹭到c栋。
打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秦知聿难受地扯了扯,又被再次贴上的布料冷了一次。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再管衣服。
茫茫地雨夜里,所有建筑都被覆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车辆只有开近了才能看清。
“还有多久到?”
“显示十二分钟。现在打车的人太多了,只轮到这辆很远的车。”
天气太差,秦知聿和宋钦栩都没了说话的想法。
雨中的空气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又是一阵风吹过,吵闹的雨声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路边慢慢有了积水,秦知聿拉着宋钦栩后退一步。
可能是雨太大,她心里也有了些无端的担心。
秦知聿攥紧手中的伞柄。
“是那辆吗?现在绕进来的?”
岔路口,一辆开车远光灯减速朝她们的方向驶来。
“黑色的7529,雨太大了我看不清。”宋钦栩皱着眉费劲地看。
车灯晃了晃。
“是这辆,终于到了。”车距离不到五米,秦知聿才看清车牌。
她松了口气。
宋钦栩先一步上车,她撑着伞走在后面。
又有一辆车停在了几米后。
秦知聿顿了顿,侧头看过去。
前照灯打到网约车的车牌号,又反射回自身的车牌。
她诧异地抬高伞面,和车内的男人对视上。
隔着挡风玻璃和雨幕,车内的灯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额头。他微仰着头,英俊的脸一览无余,比起平时的嬉笑多了几分成熟。
秦知聿的心跳了几下,混杂在雨声中分不清。
宋钦栩坐在车里,敞开车门等秦知聿上车。
原本紧跟其后的人迟迟没来,她狐疑地看向车外。
随着轻轻的水花溅起的声音,秦知聿撑着伞走到车门边,对着她说:“我坐周亦的车回去,你到家后和我发个消息。”
车门随后被关上。
宋钦栩点了点头。
原来是周亦来了
她猝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
周亦?-
秦知聿盯着手中因打湿而变得半透明的纸巾愣神。
刚刚周亦的车恰好停在后面。
他开下车窗,远远地对她说了一句“快上车吧,雨太大了。”
隔着蒙蒙的雨幕听得不太真切。
她不明所以,指了前面的车,意味很明显。
“我更顺路。”
周亦又喊了一句。
秦知聿原本的脚步一顿。
这是她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最终,她接受了雨天周亦的好心帮助。
雨刮器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擦出沙沙声,和雨点声交错。
点点雨迹的光斑在她脸上移动着。
“你等下停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把你的外套带给你。”
秦知聿的话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这么大的雨你走来走去很不方便,我开进车库等你。”周亦专心看着前面的路况,语气很平静。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她也没什么情绪。
周亦没有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雨天车开不快,时不时还要减速缓慢通过路口。
秦知聿团了团湿掉的纸巾,在车内给无聊的自己找点事做。
刚上车的时候,她就熟练地从中控格抽出了纸巾,擦完才意识到,她没问车主的意见。
但可能周亦也习惯了她坐在副驾,对她的行为也毫无反应。
车慢慢靠边,车内亮起了灯。
秦知聿拉了拉门把手。
没拉动。
她皱了皱眉,侧身看向主驾驶。
这是她上车后第一次看周亦。
看清后,她愣了一下。
他和刚见时淡定的状态完全不同,扶着额头,紧锁着眉。
“你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周亦的额头和她的手温度差不多。
“又有点晕。”周亦往前凑了凑。
她有些不习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是脑震荡还没好吗?”
周亦点了点头。
他靠了一会,眉头又皱了点:“可以去你家休息一会儿吗?”
秦知聿把手收了回来。
“可以。”
她陪周亦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往车库开。
门口的保安还是上次那两个。
秦知聿莫名有些尴尬,她移下车窗,轻咳一声填报临时来车。
“可以把我的车牌号输进去吗?”
周亦幽幽提了一句。
秦知聿好似没听到,继续填临时出入车辆。
上次周亦来家里准备的拖鞋还没扔,她拿了出来。
“你去沙发上休息下,我帮你装一下外套。”
说完,没管周亦,径直走向卧室。
她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周亦一人。
除了桌上的鲜花又换了一款,其他几乎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慢慢走到上次傍晚,他和秦知聿轻吻的地方。
沙发上的毛毯垂了一角拖在地板上。
周亦弯腰捡起,不自觉摸了摸。
这条毯子秦知聿很喜欢,那天大方地分了一半给他。
秦知聿走出卧室看到的就是周亦拘束地坐在沙发一角的场景。
她端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靠在另一边玩游戏。
她没有什么对周亦状态的求知欲,也没有什么兴趣问一遍他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那里。
对她来说,周亦把她送回家,她道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游戏屏幕中的小人蹦蹦跳跳,再次达成了三颗星,她也终于想起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人。
“谢谢。”
秦知聿礼貌地回应周亦的好心帮助。
“这不是我”
他咳嗽了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知聿不习惯地后仰了些。
从她今天遇到周亦开始,他就表现得沉稳得不像他自己。
她皱了皱眉,放下游戏机,隔着一整个长沙发,和周亦故作端庄的眼神对视上。
秦知聿拿起手机,敲了敲又删删剪剪,最终在搜索框打下:“脑震荡可能会有怎样的后遗症?”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晚了一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场雨
“常见的后遗症包括头部不适、感官敏感、精神与睡眠问题等, 多数人1-4周消退。
修养不当可能会短期记忆力下降,运动不耐受等。”
秦知聿揉了揉太阳穴。
这里面也不包含性情变化。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直在偷偷看她的周亦,沉思了几分钟。
“雨好像小点了, 路上注意安全。”
秦知聿含蓄地下逐客令。
身边的人瘪了瘪嘴。
“那我先走了。”他把毯子重新叠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
两道不重合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归于同一个方向。
墨黑色的大门越来越近。
“对了, 我今天晚上是正好在那和供应商一起吃饭, 没想到恰巧看到你。”他顿了顿, “你呢?”
秦知聿回复地很简洁:“吃饭。”
门口的锁解开需要先按一下下方的按钮才能转动把手, 走在她前面的人显然不知,在左边右边都看了看也没发现。
拎着袋子的手逐渐用力也没掰动把手。
肌肉线条从她的角度看很明显。
她靠了过去,挤在周亦和门锁的中间, 轻轻按下按钮。
淡淡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内交融。
周亦低下头。
她的发丝微卷,蓬松的头发呈现出弧度。
再往前靠几厘米,他就可以碰到她。
“咔哒”
把手被转动, 门向外旋转出弧度。
秦知聿侧身让出离开的路。
门口的冷空气迅速吹过来。吹得他也清晰了几分。
“我先走了。”他看着门槛之内的秦知聿。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和身后淡色系的家居相映, 又晕出一些美感。
“不要忘了锁门。”他不舍地告别。
“嗯。”
她关上门——
白色的棉球按压在胳膊上。
秦知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已经满两分钟了。
她利落地把棉球扔进医疗垃圾箱。
上周预约体检的时候没有预料到今天店里会很忙, 她本想取消体检, 但在卢琪忻和赵译文的贴心劝说下, 还是来了。
而宋钦栩,为了睡懒觉, 今天早上临时鸽了她。
不过她这一举动也阴差阳错帮了秦知聿。她正好可以简单吃个饭就回去工作。
在离开前秦知聿还需要先去把手腕上的约号手环给还了。
“那位患者自诉一个月前经历了脑震荡, 所以我们刚刚重新调整了他的体检项目, 刚刚”
秦知聿刚转开休息室的门,就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聊天内容。
意外听到其他人的伤患隐私,她开门的动作一顿, 准备先等一会儿再来。
还没关上门,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女生就一下拉开了门。
还没聊完的话突然中断,秦知聿和她面面相觑。
秦知聿眨了眨眼:“手环是在这里还吗?”
她抬起手腕,假装刚来。
“啊,是的。给我就好了。”工作人员反应慢半拍,动作不利索地接过。
今天是秦知聿回国后的第一次体检,许久没来这里她也不太熟悉。隐约记得这个会所很注重客户隐私。
现在被她意外听到,可能对工作人员来说也算工作失误。
她离开的脚步一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小护士说:“这个门开关的响声太大了,建议你们处理一下。”
小护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小姐,我会帮您反馈这个问题。”
她感激地笑了笑,紧张的肢体渐渐放松下来。
秦知聿也扬起唇角。
比起上周的暴雨,今天的天气就宜人很多,升高的气温让人有可以穿短袖的错觉。
秦知聿抬手挡在额头上,快步向停车场走。
她今天来得比较晚,只能把车停在离出口很远的地方。
此刻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她凭记忆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车。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的车旁打电话。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宽领上衣,外套模仿衬衫的穿法,扣子解到领口下方,休闲又有些从容,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些什么。
秦知聿平静地越过,正好从他的视线里绕到另一边上车。
这个体检会所口碑很好,在这里遇到周亦也很正常。
但他的车恰好停在她旁边,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她调了调右视镜,除了车后的天空和地面的白线,还可以看到入镜的周亦,以及他的车。
透过车窗,副驾驶的玩偶吸引了她更多的注意力。
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她和周亦去年合作的安抚玩偶吗。
秦知聿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原来距离他们签下合同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了。
她还记得,刚推出时周亦兴奋的说销量很好,现在,她也需要重新了解这批产品的后续表现了。
“你吃午饭了吗,我们边吃边聊?”她放下车窗,主动发起吃饭邀请。
周亦眼睛一亮,立刻解锁了车。
他的车就停在旁边的车位上,本来就是在等她。
现在有如此正当的理由,甚至还是秦知聿主动提的,他怎么可能拒绝-
餐厅是秦知聿随便选的。
就在体检会所的附近,方便她吃完饭后回莳。
周亦对吃的没有她那么挑剔,每次吃饭都是她做最终的决定。
所以今天秦知聿也没有问他的意见。
“再加这道吧。”周亦坐在餐桌对面,指着整个菜单中最后的一道菜。
这她是嫌制作时间太长才放弃点的,刚刚她在这道菜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拒绝。
现在不过十点半,对于吃午饭来说还有点早,秦知聿也没有找包厢,坐在大厅中。
此刻的大厅除了服务员就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她没有闲聊的打算,开门见山:“我们合作的那几款怎么样了?”
上周她坐车的时候车里还没有那个小草型的玩偶。
“那个是昨天刚制作好的,作为这一批的随机检验产品被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上周说的吃饭就是和这个玩偶表面的材料商一起吃的。”周亦先解释新出现的东西。
“之前做的那一批都销售的差不多了。”
“销量这么好?”秦知聿有些吃惊。
周亦笑了笑,“是啊,你的设计真的很好。”
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秦知聿不太适应地移开视线。
她尽量地往两人只是认识过,谈过的方向相处。正如她对宋钦栩所说的,看不到周亦就不会想他。
可她和周亦的见面频率够高。使得周亦又时不时在她脑海里晃。
上海有这么小吗?
快吃好的时候才渐渐有其他客人进来。
人多了起来,秦知聿和周亦也停下谈工作。分红会直接打到莳的收款账户上。谈合作时,秦知聿只是想给莳多一些保障。现在生意稳定后,这批钱变成了锦上添花。
周亦大致估算了一下金额,秦知聿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价格标那么贵就是骗那些不懂花的傻子啊!”
不需要刻意凑过去听,旁边一桌客人的聊天声就足够附近的人听清。
秦知聿对“花”很敏感,停下了筷子。
烫着大卷的人是那一桌的核心,在其他人的吹捧追问下继续大声讲:
“莳的店主我认识,就是个半瓶水晃荡,你看她们店里拍的视频就知道了。哪有我们Rosebud好。”
“你是上次的道歉声明还没写够吗?”
一道冷冷地质问声从身后传来,王综茜下意识就骂回去:“你说什么呢?”
左前方那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说话的是其中的女人。
她看着清清冷冷的,很柔和的长相。但眼神里的冷感让她格外的与众不同,在人群中根本不可能被忽略。
王综茜莫名有些心虚:“什么道歉声明啊,你是谁啊,胡说什么!”
一桌朋友都看着她,她也强撑出一些强势。
“你不是说认识我吗?怎么我本人都在这里了你却认不出?”
秦知聿不留情面地回问。
“你你是莳的店主?”王综茜哑声,面上有些热。
秦知聿没有否认。
这一片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上次你派人毁了我们店里的花,被判决要赔钱和道歉。不过是过了半年,就已经像不记得你的员工一样忘了这件事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
秦知聿不喜欢争吵,遇到争执时往往会克制情绪讲事实。如果是讲道理都没法说服的人那她也不会继续沟通。只是这样的高尚做派在遇到社会中的各色真小人时往往会落于下风。
今天也是。
王综茜眉头一拧,张口就是颠倒是非:“别造谣了好吗?业内都知道是你们花钱搞我们店,不然我们其他店主怎么会都不喜欢你们?”
和她同桌的人纷纷附和。明明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也可以咄咄逼人。
原来那一桌都是其他花店的店主。
一时间,店里所有用餐的顾客都悄悄地盯着他们的风向。
秦知聿久未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皱着眉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律师是我找的,你们这样肆无忌惮地造谣是觉得除了你们没人知道真相吗?”
周亦突然出声,秦知聿愣了愣,没有阻止他参与进来。
“判决书可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正好这里有个电视,我就直接投屏了。”
在王综茜和店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就已经从从宣传片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判决书。
餐厅里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就放大了。所有客人都停下了用餐,看着被圈出重点的判决书。
秦知聿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刚刚没说话,是在找照片。
她笑了一声,放心了。
果然周亦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做派更能戳中痛点。
王综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跑了过去想夺下手机。
周亦站着举起手机,耍的人团团转。
很滑稽的场面。
秦知聿不禁笑了一声。
王综茜气红了眼,听到了这一声又转向她。
周亦刷地一下挡她的面前。
他足够高,挡在前面足够抵挡王综茜蹬来的所有目光。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衬衫,秦知聿对突然产生的情绪有些不知所措。
她抿了抿唇,喧嚣的环境里,她的心乱乱的。
消失了很久的店员也出现,围着王综茜劝她坐回去。
她闹了一个大红脸,气冲冲地走了。
“诶你的包。”另一个花店主追了出去。
同桌的人也受不了其他顾客的打量,收了一下包也仓促地跑了出去。
秦知聿重新坐了下来。
得益于周亦的开团秒跟,她这次的吵架大获全胜。
褪去了那层成年人默认的体面的外壳,他别样的爱护在混沌的环境里更显明亮。
她像是第一次熟悉周亦,突然感觉,除了做恋人外,只是认识周亦这个人也不错。
难怪有人说,“周亦是全班所有男生中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给我的两本预收打个广告嘿嘿,从校园到都市《可不可以不想你》甜妹X酷哥,以及伦敦背景的《和顶级球星恋爱是什么感受》小太阳X大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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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场雨
高一夏天。
六月份的暑热让人烦躁。期末的紧张和假期的期待拉扯着神经。长达一学期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的无聊感又使得每个人都有了些厌烦。
又是一节体育活动课。
在这个学校里呆了快一年, 秦知聿还没有总结出这门课的安排规律。
因为这节课,又是和高二年级一起上的。
沿着橡胶跑道跑完两圈,老师就宣布全体解散自由活动。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照在身上重重的, 被汗打湿的发梢贴在额头上,秦知聿不习惯地捋了捋。
和大部分人找阴凉地一样, 她也跟着宋钦栩来到了树下。
可能是运气赠予她的那点默契感, 她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周亦。
刚跑完操, 他没有休息, 穿过主席台绕到器材室,拿了一个足球出来后就又不知疲倦地踏上了跑道中央的草皮。
他的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刚换上的球衣因为汗紧紧贴在肌肉上, 隐隐透出腹肌的形状。
秦知聿细细地看着他身上的每一个变化。
树荫下这么多人,她不用再担心周亦的随意一瞥会看到她。更不用说,这里离球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如果不是她对他的身影太过熟悉, 她可能都没法一眼就知道,哪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移动的小颗粒会是她最想在学校里见到的人。
“往我这边传!”
“诶你们踢假球啊!到底哪边的!”
“这个冰袖比我之前买的好用, 不会滑。”
“我还没问这个错题,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找老赵呗。”
踢球的喊声和就近的闲聊声在空气里交汇, 秦知聿一点都不嫌烦。
每次遇到周亦时间就像被按下了放慢键。
树下其他人的目光大多落在足球场上, 而她和他们随意落下的关注不一样。
她的眼神都围着球场上的一个人变化。
秦知聿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去哪里呀?”宋钦栩抬手挡着阳光, 整个人被热得懒洋洋的,对秦知聿的突然离开也反应慢了半拍。
“啊, 去, 去台阶那里吧。那里可以坐着。”
而且离球场更近。
秦知聿在心里补全她真正想的。
刚刚周亦被犯规的对手铲倒了, 他立刻就站了起来,可她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有点紧张地看了看附近。
周围的其他人都只关注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意她同步的过度反应。
她松了一口气。
“走吧, 我们去那里。”秦知聿挽起宋钦栩的手臂,在她嫌黏腻地叫喊声中笑着把她也拖了过去陪自己。
太阳渐渐西沉。
跑道中央的人好似感受不到热,除了停下喝了几口水外,就一直在拼抢、跑动。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这是周亦这节课进的第三个球了。
他好像总是有些与众不同。不同于其他人进球后的欢呼,他给自己也设计了一个庆祝动作。
跑了两步起跳,在空中比了一个“Z”。
完全不考虑被他打败的对手的心情。
秦知聿低下头,扬起唇角。
这节体育活动课后没有再安排课程,长达五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就是晚饭。
操场上的人一下涌去了食堂,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落在大部队的后面,不紧不慢地在操场上漫步。
球场上的人早已飞奔去了食堂。
秦知聿今天的运气不太好,轮到收拾操场上落下的球。只能等待所有人都离开。
网袋里填充了几个球,她满操场绕了两圈,确认好没有落下的,才慢慢地走向器材室。
夕阳在她的身边留下一个长长瘦瘦的影子。
还完球,秦知聿就近在水龙头边洗手。
刚刚捡到了一个不知道被留在操场上多久的篮球。拿起的时候没注意,放到网兜里后才看到,球的底部沾到了一大片青苔,而她的手,也摸到了这片脏脏的地方。
她紧绷着脸,单手拧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
凉凉的水冲过双手,又溅起一点到衣摆上。
天气足够热,秦知聿也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此刻距离开饭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既然已经晚了,秦知聿也不再着急,再挤了一泵洗手液。
她慢慢地揉搓双手,淡绿色的洗手液变成白色的泡沫,秦知聿一边发呆一边冲水,凉水冲过她的手背,冲走了白色的泡沫。
在耀眼的阳光下,秦知聿享受此刻空无一人的凉爽。
“终于把球都收走了,累死我了。”
“这个洗手液是不是又被马老头兑水了,怎么这么稀。”
水池边又来了两个女生,她们懒散地抱怨声混在水流声中传到一米外的她耳中。
秦知聿加快了洗手的速度。
“你看到他们今天打球了吗?”
“看了啊,那个谁球都进不了还耍帅,谁要看啊。”
可能是觉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且还如此陌生,她们开始很随意地聊天。
短发的女生把水龙头拧大了一些,“还有没有正常的男的了。”
她旁边,更靠近秦知聿的长发女生抢答:“真的,对男的最高评价就已经是正常了。”
“你看看我们班那些男的,赵维桢,也太高冷了吧。”
秦知聿停下了洗手的动作。
她眼睛眨了眨。
她们是和赵维桢同班,也就是说,是和
“严务呢,一天天装逼,还要吹什么和女朋友青梅竹马,搞笑呢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和五班一个女的谈了。”
“我擦已经在一起了啊,我还以为只是在暧昧呢。”
“对,就是这周在一起的,我看到那个女生的qq空间了。”
她们继续点评,说的人名已经是秦知聿不熟悉的了。
她说不上此刻是失望少一些还是庆幸多一点。
水龙头被她关上。
秦知聿从旁边挂着的纸巾中抽了两张。
“不过周亦”
听到心中默念了许久的名字,她愣了愣。
“我感觉周亦都已经是全班所有男生里最好的了,他最正常。”
“确实周亦是全班所有男生中最好的。”
身旁的水流声渐渐减小。那两个女生洗好了手,说了句让一让,挤过了顿在纸巾前的她,抽了一张纸。
秦知聿心神重新回笼,顶着两道怪异探究的目光,心加速跳了两下,先一步擦干了手离开了水池。
离食堂越近,喧闹声就越大。
但秦知聿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觉得讨厌。
上楼前,她还是照常去周亦桌前的落地窗绕了一圈。
他背对着窗毫无察觉。
但此刻,她有些想笑。
原来,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他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原来,她的运气真的很好。
少数人已经吃好饭正在离开食堂。
在人群中穿行,秦知聿的脚步反而比上课前更轻快了一些——
而现在,周亦把她护在身后,用别样的方式帮她吵赢争执,她对“周亦是全班所有男生中最好的”也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四月的阳光不及六月的刺眼,橱窗里的花向外优雅地展示店家的审美。
淡淡的咖啡香从茶水间始,逐渐铺满了整个空间。
“嗡嗡”
打印机吐出几张纸。
秦知聿拿起来整理装订好,准备从莳出发去顾客家布置花艺。
“知聿姐,这枝要带上吗?”赵译文指着被划掉的一枝绿铃草。
绿铃草是昨天才刚刚拿回店里的,状态正好。
“这款不带了,客人之前说过家里有小猫,这款不适合。”秦知聿拿出手机,把备注给她俩看,“你们以后也可以把重要的信息写在备注里,这样可以减少出错的可能。”
赵译文和卢琪忻同步点头。
秦知聿被她们乖乖的样子逗笑了。
她和她们一样,并不是天生就知道这些,只是在开店过程中一点点学习摸索,有了一点小心得。
卢琪忻走在最后锁门,刚转过身就看到另外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发愁。
“怎怎么了!”她被吓了一跳。
“新来的大客户又下单了十捧花。”秦知聿有些无奈。
这个客户没有来过店里,不知道是不是在网上了解到她们店的,第一次加微信就是搜索wx号加她们的,第一笔订单就下单了五捧,此后时不时就会购买好几束花。而且很好沟通,基本她们说什么都可以,没有任何要求,简直是天使顾客。
换作平时,她们会很开心又收到了顾客的认可。可现在,她们都准备好要一起去客人家里布置了,再收到这么大的订单,就有些矛盾了。
“我们俩留在店里吧。”赵译文马上做出决断。
这次客户的要求很急,为了赶时间,她们只能留下。
卢琪忻了解完后也点了点头。
去顾客家布置花艺少不了秦知聿。她是她们三个人中对花艺最了解,如果客人恰好在家中,问一些问题,有她在就更好解决。
“好,那我一个人去吧。”
秦知聿接过两人手中的花。
路程并不远,十几分钟就到达了。
这个客人在去年十月份请过她们,秦知聿对她家中的装修风格还有印象,这次特意准备了一些相称的花。
她按下了门铃。
门从里打开。
“您好”
秦知聿被热情地迎了进去。
开门的并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阿姨,从穿着也能判断,这是这家的主人。
“快进来吧,原来莳的店主这么年轻啊。”
她毫不掩饰地表达欣赏。
秦知聿对她的直爽感到意外。
除此之外,更让她有些忐忑的是,这个客人的五官长得和她几周未见的前男友有些相似。
秦知聿僵硬地带上鞋套,来到预先约定好的茶几处布置。
和她接触的很多客人不同,崔言起比她们更没有包袱一些,热情地端了茶过来。
“谢谢您。”秦知聿客套地致谢。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可能是周亦父母家。
而面前热情的客人,是周亦的妈妈。
她的心一下一下拍打着越来越紧张的神经。
一只白色的小猫轻巧地跳上茶几,好奇地凑近被层层包裹的花。
“云宝不能吃!”她急急地把花端了起来。
“哎呀!”崔言起眼疾手快地把捣乱的小猫咪给抱走。养了这么久的猫,她早已形成肌肉记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抱着猫了。
“诶?你怎么知道它叫云宝呀?”
她意外的眼神落在秦知聿的身上。
“我您朋友圈里发过,看到它这么可爱我一下就记住了。”
“是哦,我天天炫耀这只小坏猫呢。”
崔言起被她随机编的理由骗过去了。
“来云宝,妈妈带你去开罐头,是不是饿了呀?”她宠溺的声音渐渐离远。
崔言起抱着猫去了储藏室。
秦知聿半蹲在茶几旁,盯着手中的洋桔梗。
相似的长相,一样的猫咪。
两点确定一线,两元素确定一个地点。
这里就是周亦的父母家。
秦知聿的头脑一片混乱。
纵使已经和周亦分手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放刚刚和他妈妈的相处过程,有没有不恰当的行为。
不过难怪周亦有这样的性格,他的妈妈性格也很好。
秦知聿慢慢呼出一口气,拿起差点被云宝误食的松虫草,剪开底部的保水棉。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新鲜的松虫草插在透光瓶中,侧方补充了些洋桔梗填补空隙,还有些百日菊增加层次,加上少量的春兰叶点缀,初版就和现在的好天气十分符合,不过还有可以完善的地方。
纵使心里乱乱的,秦知聿还是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花上,调整着部分花朵的朝向。
“咚咚咚”
一阵毫不客气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秦知聿怔了怔,抬起头。
她正对着大门,心和鼓点般的响声一样重重地跳着。
猜测着那个人和门外的人重合的可能性。
和她隔着几十米,崔言起抱着饱餐一顿的云宝不紧不慢地走到墙边的影像屏幕,看了一眼就诧异地拉开了大门:
“怎么不直接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三十九场雨
门一下被打开。
光线交替, 崔言起抱着猫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周亦嘴角上扬,晃了晃手上的快递:“没手开。”
纸箱里的玩具随着他刻意放大的摇晃弧度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崔言起怀中的云宝蹬了蹬, 快要挣脱怀抱。
“好了好了我们来玩新玩具。”崔言起连忙多用些力,才勉强抱住兴奋的云宝。
周亦早已趁乱换好鞋, 把快递放在了鞋柜上, 绕过玄关, 眼神一下锁定茶几前的秦知聿。
她披着一件淡粉色针织衫, 比手侧的鲜花还要好看,脸上的紧张还没有褪去,见到他的那一刻, 有些懵懵的,很可爱。
“这是谁呀?”他很想逗逗她,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秦知聿慌乱了一瞬, 表情管理在这刹那失效,微皱着眉嘴小幅度地张开。
隔得太远, 周亦没读懂她的口型,但不妨碍他的等待了一路的期待在此刻真正满足。
秦知聿捏紧手中的花瓶, 不知道周亦要搞什么。但她听到了周亦的话, 离他更近的崔言起自然也听到了。
崔言起很自来熟, 热络地扯着周亦走过去,顺手把半蹲在茶几边的秦知聿也拉了起来。
“这个是来布置花的知聿, 上次你还夸她们店里做得特别好。”
“知聿, 这是我儿子周亦, 不知道上次办活动你们有没有见过?”
秦知聿心神未定,就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到。
“我”她有些犹豫。
“好像远远地见过,有点印象。”周亦抢答。
他在崔言起的身后, 不用担心被发现,肆无忌惮地朝着她笑。
“嗯,应该是见过。”秦知聿顺着这套说辞,无视那个一米九的人,看向期待的崔言起。
她突然有些后悔。如果知道这是周亦父母家,她再怎么样也会拉着卢琪忻或者赵译文其中一个人一起来。
她也可以不用这样尴尬,莫名其妙地和周亦一起演戏。
崔言起笑了笑,吩咐周亦:“以后你们公司有什么活动也要找知聿啊,她们店水平很不错的。”
她用力地拍了周亦一下。
“嗯,一定。”周亦礼貌地回应母上大人,眼神却没从秦知聿身上离开过。
秦知聿垂眸笑了笑,没再客套地致谢。
她觉得,整个屋里,可能只有她不自在。崔言起去了二楼,另外那个“不相识”的人随意地坐在地上逗猫。
下午时分,阳光正好。
玩具“唰唰”扫过地砖,留下云宝蹦了又蹦,被拿着玩具杆的两脚兽耍得团团转。
茶几上的花已经调整好了,秦知聿抱起另几束花,经过三心二意逗猫实则一直在看她的某人,关上了约定好的另外一个布置点书房的门。
“咔哒”
熟悉的香味比脚步声先一瞬透露开门的人。
秦知聿不理会刻意降低的脚步声,等待关门声。
“嗒”
她放下花,转身质问面前神态自若的男人:“你是故意的?”
“什么?”周亦怔了怔。
他眼神清澈,她观察了两秒,确定他不是在演,心中莫名送了一口气。
她不喜欢像今天这样被置于尴尬和紧张的环境里。如果是周亦导致的,她会更加难受。
“我昨天在这落下了一个文件,本想让我助理来拿,但我妈妈正好聊到你来了。”
周亦了解她,知道她的喜恶,主动解释。
“所以,我回来了。”
他眼神认真。
秦知聿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加上这句越界的话,突然的含情脉脉让她不适应。
“嗯。”
“你,你快走吧,我布置花艺你也不懂。”
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她不知所措,随便从桌上拿起一枝花。
熟悉的湿润手感在手,她才慢慢恢复平静。
“我办公室里又有几个玩偶,要不要给小橘玩一下?”
“哪一款?”
聊到她最爱的小橘,她果然被吸引注意。
“和我车里一样的。”周亦看她熟练地裁剪枝叶,白皙的手指在碧绿的枝干中穿梭,说话的几瞬就已经完成了这两枝修剪。如果有人天生就应该擅长什么,那秦知聿应该天生就适合从事这些符合美学的设计……
“嗯,你有空就带给我吧。”秦知聿替小橘接下新玩具。
“我随时都有。”周亦笑了笑。
他语气里有认真,也有故意逗人的心思。
“我,也是?”她有些迟疑。
虽然在思考着周亦的聊天,但她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塑料膜利落地包裹上桌上的落叶残枝。
比起客厅这种开放宽敞的空间,书房的空间更适合她特意设计的小捧花。
她在整理花,周亦也一直没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要聊一些无聊的话题。
回答完第五遍四月二十五号有空后,她忍无可忍,竖起手指抵在周亦的唇边:“安静一会儿。”
周亦像是被她的手指粘住了,贴在她的手边,起伏很小的点头。
她满意地收回手,继续打理花瓣。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
崔云起贴心地问了问:“知聿,你在这里吗?”
秦知聿刚要回答,就被一大股力一扯,手头的几枝花被惯性丢到花瓶的边沿上。
柜门唰地一下被关上,她的视线一片漆黑。
“你干嘛呀?”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她身侧火热的温度。
狭小的书柜里,留给她的空间只有周亦对面的一小片落脚地。她和周亦面对面,身体紧紧相贴。
从腿,到小腹,到胸口,还有说话间交缠的空气。
这都是身体的感受,告诉着她不属于她的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她的心慌乱地跳着,热气染上脸颊。
眼睛终于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只有微弱的一点光,她挣了挣,想要推开门,手臂却被周亦的双手牢牢地禁锢着。
“咔哒”
门被推开。
“诶?人呢?”
崔言起看着空荡地只剩下没插好的花的书房,一脸莫名。
“知聿?”
她左右看了看,又提高了一些音量。
柜子里,秦知聿停下挣扎,心怦怦怦地跳着。
此刻她已经和周亦一起躲在了柜子里,如果现在出去,就根本说不清她是不知情的了。
她只能被迫遂了周亦的意,和他一起躲在这狭小的柜子里。
两道不重合的脚步声。
柜外的微微一点声响对紧张的神经来说都是巨响。
秦知聿下意识地攥紧双手。
可是陌生的触感让她愣神。
不是她的掌心,而是周亦的手。
他趁她不注意牵上了她的手。
她瞪大双眼,对他的大胆和出格意外。
“砰砰砰”
肉垫拍门的结实的声音。
是云宝。
它嗅了嗅,一下一下地拍着门,像是要把门敲开。
秦知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崔言起要哄云宝
“干什么要拍门呀宝宝,这里没有罐头哦。”崔言起蹲在地上,看着一脸执着的云宝,有些想笑。
这是一扇很小的柜子,连格挡都没安,放不下几摞书。算是当初设计师的失误,没有预留足够的空间。考虑到楼上的书房更常用,搬来后她一直没往这个柜子里面归书。
“哥哥姐姐又不在这里,干嘛一直拍呀”?
薄薄的木门内,秦知聿心紧张得加速跳着。
可周亦好似完全不担心,居然有心情对她笑。
秦知聿诧异地皱起眉,可崔言起的话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我们打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她温柔地哄着猫,可对于躲在柜子里的秦知聿却是噩梦。
一条光亮照在正对着门的木板上。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秦知聿大脑一片空白。
“嚓嚓”
门转瞬就又被合上。
“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崔言起糊弄云宝。
秦知聿没有一点放松,紧紧抿着唇,生怕露出一点声音。她大脑放空,下意识的牢牢握着周亦的手。
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微小的动作在昏暗狭小的此刻都变得格外明显。
秦知聿紧咬着唇,不敢反应。
“好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崔言起抱住云宝。
它不满地喵了一声。
门被掩上。书房内再无任何风声,只剩下一片寂静。
秦知聿如释重负,松开周亦,靠在木板上急急的喘着气。
冰凉的木板已经在她长时间的倚靠下变得温热。
可能是怕崔言起再次折返,她没有立刻出去。
这个空间里,最明显的就只剩下周亦看着她灼热的眼神。
秦知聿眼睫轻颤。
她和周亦的距离,太近了。
可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
仿佛是在等她喘息,她才刚刚有些适应,他就又有了动作。
他的头一点点贴近,越过两人中间模糊不清的中立位,停留在她的脸侧。
昏暗的空间里,他立体的轮廓是唯一的清晰落点。
她像是受到了蛊惑,竟也侧过头,一点点靠近。
气息逐渐交缠,只剩一点点距离,周亦唇微张,只等她靠近。
秦知聿的耳尖慢慢染上红晕。
她闭上眼睛。
“咔嚓”
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
回荡的碎玻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
秦知聿恍然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一把推开周亦,拉开了柜门。
新鲜的空气立刻替换温热的气息,她红着脸不敢回头。
柜子本就很小,被秦知聿推开也摔不到哪里,不过是砸到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哼,周亦装作若无其事,利落地跟着她一起钻了出来。
他绕到秦知聿的面前,像是被她的小迷糊逗笑,久违得仿佛是回到没工作前,放松地笑了。
他只是很克制很含蓄地朝着她勾起唇角。
有些青涩,有些久未看见。
秦知聿的心突然怦怦怦地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好刺激的一章
有木有人发现,周亦这个男人已经发现老婆喜欢他啥了
第40章 第四十场雨
秦知聿用手扇了扇。
四月的天气里, 她居然有些燥热。
碎掉的花瓶应该是因为刚刚没放好,碎在地板上洇出一大滩水。
周亦半跪着收拾碎片,隔着纸巾捡起大块的玻璃后索性不再收拾了, “让阿姨来收拾吧。我再去拿个花瓶。”
他动作利落,衬衫被挽到小臂, 露出紧实的线条, 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秦知聿连忙拉住他。
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万一被看到你从这里出去怎么办?”
“那我就说我是从阳台进来的。我妈平时不怎么来这边, 不会起疑的。”周亦配合着小声说话。
他的声线低低的, 传到耳朵里有些痒,秦知聿松开了手。
书房隔音很好,周亦离开后, 她也没有听到交谈声。
看他神态自若地拿着一个新花瓶进来,她想,应该没被发现。
小心地避开地板上的碎玻璃, 她也不想再在这里久留,不理会周亦的各种聊天打岔, 用最快的速度插完了这瓶。
离开的时候,她故意从阳台绕到了客厅。
沙发上, 崔言起正在逗云宝。
纵使她看着完全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 可面对她, 秦知聿还是有些紧张,“今天的花都布置好了, 后续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联系我们。”
“肯定没有问题, 你要对你的能力自信哦。”崔言起友善地拉着她的手, 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留下来吃饭吧知聿,都快五点了。”
秦知聿下意识地看了看周亦。
他按照她的要求, 她离开后几分钟才从书房出来,此刻站在茶几边端着茶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啦崔姐,店里还有些事。”她笑了笑。
“我送你吧。”周亦不顾他妈诧异的眼神,放下水杯。
秦知聿紧张地看向崔言起。
“诶对,周亦你送一送,把知聿安全送到店里。”
她好似没有多想,爽快地安排起儿子的工作。
秦知聿只能客套地道声谢谢。
地下二层的会客厅直通车库,没有崔言起在旁边,她也不用再伪装,一路上生着闷气没有再理那个一直在找话题的人。
刚解锁车,周亦就不由分说地坐进了副驾。
“可以送我到公司吗?好心的善良的宝知聿。”
“你”
秦知聿无奈地启动车辆。
路上车流量大,他们再次成为没有通过绿灯的第一辆车。
她切换成p档。
“你不担心我们的事被发现吗?要是被知道了,这多尴尬啊。”
秦知聿还是说出了她的不满。
“她最多只会觉得我有什么问题,不会对你印象不好的。而且,她很喜欢你。”
“她对其他人并不会像对你一样这么好。”
凭周亦对崔言起的了解,大概在他主动问起这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些不寻常的气氛了。
“是吗。”秦知聿有些错愕,“嗯,那可能我们比较有眼缘吧。”
她选择了最能绕开中间人的回答。
红灯变成了倒数,秦知聿的心情好了一些,路况也变好了,到周亦公司前没在堵车。
“停这里就好。”
周亦没让她再绕到车库。
下车后,他举着文件,挥了挥手。一直到她能看见他的最后一秒,他依然站在那,笑着看着她。
秦知聿还是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把她拉到书柜里,为什么想吻她——
“yuuu 7901
apple watch 户外单车 27分钟”
客厅里的所有灯光都被调到最亮。周亦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企图通过wx运动的步数,再一次判断秦知聿今天都在做些什么。
如果是几百或者一千步,那说明她一天都没有出门。
如果是几千步,那她大概是在工作。
如果步数过万,她这天肯定是出去玩了。
失去了和秦知聿聊天的立场,他只能通过公开的信息,了解她都在做些什么。
哎,周亦长叹一口气,端起纯净水狠狠喝了一口,大有戒酒消愁的气势。
自从上次分手后喝了一次酒,他已经严格遵守非必要不喝酒,除了喝醉后太难受,也是因为,秦知聿说过,她不喜欢抽烟和喝酒的人。
就算他现在还不是秦知聿的男朋友,但是,他也会严格执行这个标准。
“秦知聿秦知聿秦知聿”
他轻轻念出这个对他最重要的名字。
整间房子里,除了他的自言自语,都安静得让他有些孤独。
你为什么还没给我发信息——
接待完一对来订生日礼花的母女,秦知聿再次清点了一遍花。
这两位客人都很懂花,一下就看出了她们店里的用心。
“她们一下就看出了我们用的是厄瓜多尔的蒙代尔诶!”卢琪忻蹦蹦跳跳地跑来。
被她搭着肩膀的赵译文也用力点头,“而且还能看出我们对于设计的用心。”
“她们说是被朋友推荐的,不知道是我们的哪位老顾客。”秦知聿收起掉落的叶片,再次收拾好这一片的景观。
陈列带来的视觉效果也是她想带给每一位亲自来店里的客人。
大多数客人都是觉得好看或者有设计感,但面对这些更懂花的客人的认可,她也有一种被读理解的喜悦。
接待的时候她看到了,今天的这两位客人才走到玄关岛台,就已经对她们的店有了判断。
她的心情也好起来。
“hello你们现在忙吗?”
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声音,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在这个时候推开了莳的大门。
秦知聿正在调整岛台的花,见到推门进来的人有些意外。
是祝从阅。
周亦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朋友赵维桢的女朋友。
之前滑雪的时候一起玩过几天。
“不忙。”秦知聿摘下手套,“下午好呀。”
“你好呀,我导师最近要搬家,我想来订一束花。”祝从阅笑脸盈盈地说明来意。
她还在读研,明年才能毕业。
“可以呀,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店的花吧。”
秦知聿和她并不算很熟悉,但除去直接联系,她其实很早前就认识她了。毕竟祝从阅,高中时也经常会和赵维桢一起出现在周亦身边。
“你是从医院过来的吗?”
大致介绍完花,秦知聿也想出了一些聊天的话题。
“嗯,我现在其实就一直在医院里轮转,最近是轮到了正畸科室。”
“刚才接诊的一个小患者和我说,姐姐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下手这么重,她每次见完我都要牙酸好久哈哈哈。”
祝从阅也主动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秦知聿和她闲聊了起来。
祝从阅的性格很好,从长相到待人接物都是可爱的风格,她还是第一次结识这种性格的人,不知不觉就和她亲近了。
她们聊天的时间里,卢琪忻和赵译文已经准备好了二楼的小包间。
看到她们走下来对她比的“ok”手势,秦知聿也顺势把祝从阅请上二楼。
除了茶水外,桌上还准备了最新的图册。
同样经历过在导师手底下生活的日子,秦知聿很清楚导师的影响力有多大,她想帮祝从阅在导师那里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这几款比较适合送给长辈,比较的规范一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她习惯介绍每一款花的特点和适合人群,也是她实践下来对不了解花的客人挑选最有帮助的方法。
“都挺好看的,就是”祝从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风格吗?”秦知聿愣了愣。
对于推荐客人选花,她很少猜错。
“我换一册吧,你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她站了起来。
祝从阅也跟着站了起来,犹豫了几秒,还是视死如归般的拦住了她:“那个,四月二十五号你有空吗,那天是周亦生日,他托我问一下,你可以和他一起吃个饭吗?”
“你放心,我和赵维桢也在,不用担心你们会尴尬独处。”
她连忙补上。
“啊?”秦知聿愣了愣。
难怪那天周亦问了她那么多遍四月二十五号有没有空,原来是因为,这天是他的生日。
“我我去不太合适吧。”秦知聿尴尬地咬了咬唇。
从祝从阅的表现中也能看出,她也知道她和周亦已经分手了。
她和祝从阅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祝从阅也有些手足无措,又想再努力一下:“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啦,你看你们就算分手了,是不是关系也还可以呢,嗯既然关系也还可以,那是不是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实在是编不下去了,“答应我吧,好不好~”
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没招的祝从阅也只能撒撒娇了。
“我”
秦知聿也一直是吃软不吃硬,“我再想想好吗,晚点再决定。”
祝从阅点了点头。
搞不懂周亦为什么不能直接和秦知聿说,他也不是这种内敛的人啊!
“其实刚刚第一款就很好啦,就选这个吧!需要付定金吗?”抛开这些烦恼的事,她也踏入莳后第一次认真的处理这件被她拿来当幌子的事。
“不用啦,你把这种重要的花拜托给我,我怎么可能收你的钱。”
秦知聿笑了笑。
而且,她觉得,她或许可以和祝从阅成为朋友。
比起她的不习惯直白表达喜欢,祝从阅就直白了很多,“谢谢你呀,我的好朋友!”
除了被周亦今天坑了一下,祝从阅想,可以借此正式认识秦知聿也很好。
送完祝从阅离开,此刻又是和她送周亦去公司一样的天,粉紫渐变的晚霞映照在天边,一点点染成深色。
比之今天最初被客人认可的喜悦,她又有些纠结,或者说,是意外更多一些。
刚刚祝从阅说出邀请的时候,她最大的想法居然是想要答应。
周亦绕过他自己,用如此迂回的方式邀请她,可她却好像突然明白了周亦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内心中紧绷的某些东西,竟也在这段时间渐渐松开。
她垂下眸,心中有些犹豫。
“知聿姐,荷兰的供应商回消息了。”赵译文呼唤了一声。
“好,我来看看。”
她关上店门。
很多时候,她都是把工作当作缓冲任何占据心神的忧虑的工具。
一口气完成了那对母女和祝从阅订的花束的设计稿,秦知聿忙到八点多才回到家。
刚放下外套,宋钦栩的信息就轰炸过来了。
她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任何缓冲寒暄,她上来就是一条长语音:
“我靠周亦是怎么想的,让我来问你能不能在他生日那天和他一起吃饭!我忙了一天打开手机还以为是我出幻觉了!
他让他前女友的好朋友问他的前女友能不能陪他过生日?这么久没见他是脑子坏了吗,而且,你们不是都分手了吗,他还邀请你干嘛?!”
屏幕亮了又暗,秦知聿纠结地打开手机。
她该怎么和宋钦栩说,短短几小时内,她已经答应周亦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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