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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唇上一片温软的触感。


    周稚鱼的脑袋轰一声炸开了, 感官在一瞬间失灵,都集中在男人柔软的唇上。


    耳边,是他粗沉的喘息, 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振聋发聩。


    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呆愣地睁着眼睛,看着顾克礼微阖的双眸, 沉溺的表情, 感知他在唇上轻轻碾过的动作。


    时间变得迟缓,唇上传来的绵软滚烫就像极速坠落的陨石, 带着热浪奔涌而来, 让人一时无法招架,身体不住颤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克礼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往后退了一步。


    “顾克礼,你——”


    为什么亲我?


    可话刚出口, 呼吸间淡淡的酒香似乎已经给了她答案。


    于是, 话语戛然而止。


    顾克礼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叫我什么?”


    “顾克礼。”


    周稚鱼下意识重复, 却被他伸手挟住下巴,顽劣地捏了捏:“还记得吃饭时你怎么叫我的吗?”


    彼时, 顾长风说起顾克礼小时候一些混不吝的事, 不无担忧地嘱咐周稚鱼:“稚鱼,克礼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和太爷爷说, 我来教训他!”


    说这话时,他一脸严肃地盯着顾克礼,好似下一秒就准备抡起拐杖打人。


    周稚鱼急忙战战兢兢地为顾克礼说话:“太爷爷, 您放心,克礼对我很好。”


    叫他克礼,是顺着顾长风对他的称呼,也是不想让长辈察觉出他们之间的生分。


    明明是正常的事,此刻被他刻意提起,突然觉得这个称呼徒然生出无限的暧昧与亲密,好似情人间独有的昵称。


    顾克礼指尖摩挲着小姑娘柔软的唇,细细描摹着唇形。


    声音带砂充满性感的蛊惑:“再喊一遍?”


    周稚鱼努力维持着清醒,紧抿着唇不肯出声。


    顾克礼轻笑一声,探身靠得更近,额间相抵,两人的唇只隔指腹的距离,温热的鼻息交缠相融。


    声音越发低沉暗哑,萦绕在耳廓周围,缓缓蔓延到本就暧昧的空气中,潮热的气息消磨着理智,他仿佛猎人般引诱着小白兔一步步掉进陷阱:“嗯?乖,再喊一遍,我想听。”


    “……”最后一丝清明沦陷在他极致的诱哄中,周稚鱼无意识顺着他的话轻声呢喃,“克礼……”


    话音未落,指腹失了力重重下压,迫使她红唇微张,露出贝齿。


    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微凉的唇已经追了上来,取代指腹的湿软舌尖,趁着她的愣神,强势地撬开唇齿,长驱直入,带着清浅的酒香攻城略地。


    周稚鱼身体一震,脑袋下意识往后退。


    顾克礼手指穿过柔软的发梢,大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唇齿相依毫无缝隙。


    刚开始的吻略显生涩,牙齿不时磕碰唇瓣,舌腹狠狠擦过唇内的柔软,吮得舌根发痛发麻。


    不过很快,他掌握了技巧,亲吻的动作放轻,寻找着舒适的角度,勾着周稚鱼害羞的舌尖,一同沉沦,溺进这充满试探与亲昵的欲望沟壑。


    只是,身高的差异与俯身的动作,让顾克礼渐渐不满足于这样若即若离的距离。


    就在周稚鱼双腿酥软,往前一个踉跄顺着他的身体瘫软下去时,顾克礼单手用力,竟是在吻不停的情况下,一把把她托起来,放到附近的斗柜上。


    玻璃触感冰凉,夏天衣物单薄,坐上去的一瞬间周稚鱼忍不住惊呼出声。


    声音很快被顾克礼的吻吞没,唇角的火热让她整个人热了起来,再也顾不上分心,双手不自禁环上他的脖颈,沉溺其中。


    感受到她的回应,顾克礼的吻越发疯狂,难以克制。


    甜香与琥珀木香深深交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独属于两人的旖旎气息,在这夏日的房间弥漫、浓郁,诱人沉沦-


    指腹拂过玉佩上的刻痕,周稚鱼抬手无意识摸着微微红肿的嘴唇,那儿还残存着潮气湿热和琥珀木香的气息。


    偏凉的洗澡水,没有冲散头脑的混沌感,反而越发觉得不真实。


    手心的玉佩触感温润,刻痕道道鲜明,沉甸甸的重量终于让她有了些身处现实的感觉,却又生出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在找什么?”


    怔愣间,磁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稚鱼身子一颤,飞快把玉佩塞进夹层,拉上拉链,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这才强忍着紧张回头,挤出笑容:“没,只是收拾下。”


    男人斜倚在门框上,带着未散的水汽,短发半湿,软软地耷在额头,家居服随意散着两颗扣子,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脖颈没入线条朗硬的锁骨与胸膛。


    周稚鱼看了一眼,忍不住面红耳赤,急忙将目光撇向一旁。


    一地都是今天祝贺的人送来的礼物,小姑娘小小一团蹲在中间,像极了他的礼物。


    顾克礼走过去,用脚尖将礼物拨到一旁,俯身从背后揽住小姑娘的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这些放在让杨妈来收拾,先睡觉。”


    说着,单手托抱着她回卧室。


    “睡……睡觉?”周稚鱼心下一紧,声音都有些磕巴,杏眼慌张地眨动,“我们……要睡……睡一块吗?”


    “啧——”顾克礼轻啧了一声,“我们是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


    他腿长,三两步就到了床前。


    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顾克礼把她安置在床上后,没有立刻退开,双手落在她腰侧的被单上,桃花眼灼灼,带着明晃晃的欲望与渴望。


    周稚鱼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瞬间出现方才在衣帽间两人交颈的场面,心跳骤然加速。


    “呼吸。”顾克礼低头,用下巴轻蹭着她的脸颊,“别怕,我不碰你。”


    闻言,周稚鱼心上一松,终于敢张嘴呼吸。


    却听顾克礼散漫的声音响起:“但是小鱼儿,我有点忍不住了,你让我再亲一会。”


    食髓知味,氤氲的甜香,少女的懵懂,无不在挑拨他岌岌可危的神经。


    可他想慢一点,至少等到她真的喜欢上自己-


    翌日。


    周稚鱼醒来,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摸上去冰凉。


    要不是房间的空气中有隐约的琥珀木箱,被褥有人躺过的痕迹,她差点以为昨晚发生的事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手机有一条新的留言。


    顾克礼:【公司有会,我先去上班了。】


    周稚鱼迟疑了几秒,回了一句【好的】。


    手机很快振动了一下。


    顾克礼:【醒了?】


    周稚鱼:【嗯。】


    周稚鱼:【我的闹钟,是你关的吗?】


    顾克礼:【昨晚睡得晚,想让你多睡一会。】


    昨晚。


    周稚鱼抿了抿唇,总觉得唇间还存留着他唇齿间的触感和温度。


    临睡前,他压着她亲了很久,久到她在亲吻中睡了过去。


    周稚鱼迟疑了好一会,才红着脸打下几个字:【其实还好。】


    本以为顾克礼又会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没想到回过来的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内容。


    顾克礼:【你最近睡得少,睡得着就多睡会。】


    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弭殆尽,周稚鱼鼓了鼓腮:【不睡了,我得起床去店里。】


    昨天接了不少定制的单子,她要去店里赶工。


    顾克礼:【好,带给你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了,看看喜不喜欢。】


    周稚鱼偏过头,果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粉色礼盒。


    她伸手打开,一条精美的珍珠发带静静地躺在粉色的绒布上。


    澳白圆润饱满,点缀在绣工细腻的丝巾上,珠光与丝光交织,优雅而不张扬,让人爱不释手。


    周稚鱼:【我很喜欢。】


    周稚鱼:【谢谢你的礼物。】


    这次,顾克礼过了好一会才回:【喜欢就好。】


    【我先开会,傍晚我去接你。】


    许是平常顾克礼太喜欢逗自己,周稚鱼莫名从这些简短的字里行间品出了些冷漠和疏离的意味。


    那昨晚,只是酒后冲动吗?


    周稚鱼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不让自己陷入无端的猜想。


    【好,你先忙。】-


    顾氏集团,会议室。


    荣靳辰说完,迟迟等不到回应,看着低头看手机的顾克礼,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做提醒:“顾总以为如何?”


    顾克礼抬头,从容地收起手机,终于将目光移到荣靳辰身上,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荣总一早赶过来,就是为了谈入赘的事?”


    入赘两个字,他刻意咬得很重。


    闻言,荣靳辰也不恼,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会:“如果顾家同意,我入赘也可以。”


    “……”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吊儿郎当地转着手机,“让我想想啊,顾家小辈里,顾晚吟今年才十七,和荣总年纪相差太大,不合适。至于顾知意嘛,她就……”


    他没说下去,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荣总应该知道顾家并不是荣家家主的第一选择,荣总怎么不听家主的选择Aldwych家族的小公主呢?”


    “他是他,我是我。”荣靳辰语气坚定,“顾知意是我唯一的选择,还望顾总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顾克礼手指无节奏地敲着桌面,桃花眼幽深地望着荣靳辰。


    换上旁人,被他这样盯着,早已忍不住发虚,可面前的年轻人却丝毫不怵,目光坦诚地与他对视。


    半晌,顾克礼勾唇,为顾知意的眼光记了一笔:“可以考虑,不过希望荣总提前预约。”


    何维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荣靳辰一大早突然造访,直接打乱了顾克礼想陪周稚鱼的计划。


    不过,他看出来了,今天顾克礼似乎心情很好,面对如此烦心的事,他唇角的笑意也没有消失过。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上一章挣扎了三次才放出来,所以错别字也不改了,大家见谅哈。爱你们。


    有没有想看顾知意和荣靳辰故事的,我开了个预收《前任入赘求复合》,有兴趣的宝可以点个收藏。


    第32章


    “欢迎光临。”


    周婷女跟着沈孙怡和林芊妤走进与礼的大门, 站在柜台的店员抬起头,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随便看看, 有喜欢的可以试穿。”


    沈孙怡环顾四周, 注意到店里没有其他人,走过去试探着询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不是,老板她还没来。”


    闻言, 沈孙怡和林芊妤对视一眼, 将手上的礼物递过去放在桌上,态度谦卑:“这是我们送给老板的开业礼物, 麻烦您先收下。”


    经过昨天的阵仗, 王诗萱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伸手将礼物拿过来放到一旁:“好的, 谢谢。”


    直到这时,周婷女才知道,沈孙怡她们一早去柜台买的珠宝, 是送给这家工作室老板的开业礼物。


    她还单纯地以为, 她们说的捧场, 是来这买衣服。


    等走到角落,她偷偷问沈孙怡:“这个老板什么来头, 你们怎么都送礼物?”


    沈孙怡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婷女一脸莫名。


    顾家突然停了合作, 家里的生意受到影响,需要重新寻找合作商。


    为了促进和沈家、林家的合作,这些天她不得不厚着脸皮, 讨好沈孙怡、林芊妤。


    今早,她们第一次主动约自己,提出一起给一家新开的工作室捧场。


    具体的, 她们没说,她也无从知晓。


    沈孙怡满脸讥诮:“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周家和周稚鱼果然没什么关系!”


    “实话告诉你吧,这家工作室就是她开的。”


    林芊妤双手环胸,满脸的鄙夷与不耐:“原以为带上你可以和她攀攀关系,这么看还得靠自己。”


    周婷女被她们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脸上实在挂不住,正想走,却见周稚鱼正好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身着一件白色雪纺蕾丝上衣,搭配牛仔蓝阔腿裤,如瀑的秀发与珍珠发带交织缠绕,编成精巧的花辫,温婉地垂落在一侧肩头,整个人青春靓丽,又不失精致风情。


    见她径直走向柜台,与先前的店员自若地攀谈,沈孙怡便想上前询问。


    可刚走两步,她忍不住低声惊呼,回身拽住林芊妤,手指颤抖地指给她看:“那个……她头上那串珍珠是不是保利拍卖行最近拍出来的那串澳白?”


    “不会吧,那串钻石珍珠最后成交价一千两百万美金,不会有人带头上的吧?”


    话虽这么说,林芊妤还是很仔细地观察着周稚鱼头上的珍珠,越看脸色越尴尬,“我的天,好像真是那串,只不过她把它拆了,拿了一些做成了丝带配饰。”


    “我看那丝带眼熟,好像也不是普通货,”沈孙怡若有所思地翻出手机,找了会,“还真是,秦韵大师手工缝制的蜀锦丝带,孤品,成交价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林芊妤咽了下口水,“这个尺寸的澳白,就算是散珠也价格不菲,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几千万直接戴在头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周婷女,其中的鄙夷和嘲笑毫不掩饰。


    周婷女紧咬着唇,勉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不定是假的!她就是想借此出个风头!”


    “假的?!那光泽一看就是天然珍珠。还有旁边钻石都有火彩。”沈孙怡忍不住出声回怼,“她要是想出风头,直接带着珍珠项链出来更能出风头,用得着拆开重新搭配吗?你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林芊妤不屑地瞥着周婷女,假装好心地劝着沈孙怡:“小怡,你少说两句,某人一直以未来顾家太太自居,说不定到现在觉得那么本该是她的呢!”


    她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感觉我们那礼物买得太便宜了,她肯定看不上!”


    可礼物已经递出去,来不及做补救。


    她们眼睁睁望着店员朝她们指了指,和周稚鱼耳语了几句。


    随即,周稚鱼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你们好。”


    周稚鱼眼神在周婷女身上掠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和沈孙怡两人攀谈,“谢谢你们的礼物。”


    “顾太太,您太客气了,那只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沈孙怡语气谦和,全然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那也谢谢你们的心意。”周稚鱼态度不卑不亢,指了指身旁的衣架,“有需要你们找店员,我先上楼工作了。”


    “好的,您忙。”


    踏上二楼,周稚鱼猛然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跟在自己身后几步之遥的周婷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二楼是工作区,闲人不能上来。”


    周婷女不再维持方才的镇定,表情变得狰狞:“周稚鱼,你在狂什么?!你不会觉得顾先生是真的喜欢你吧?”


    “你不知道吧?你不过是别人替代品,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温柚清,只不过你和温柚清一样是做传统服饰的,所以他会选择你,他对你所有的好,不过是……”


    “周婷女,”没等她把话说完,周稚鱼就出声打断,神色古井无波,“那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请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欢迎……”顾知意话音一顿,随即提高声调对着楼上喊道,“嫂子!三哥来了!”


    喊完,她对着顾克礼暧昧地眨眨眼,压低声音:“三哥,昨天的消息是不是物超所值?”


    顾克礼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过,唇角勾起的细微弧度,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顾知意得意地嘿嘿一笑,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


    顾克礼懒得搭理她,抬腿就要往前走。


    “三哥,你等会!”顾知意赶紧出声叫住他。


    “还有事?”


    顾知意往楼梯看了一眼,指了指手边的礼盒,低声提醒道:“这是沈家和林家送来的礼物,周婷女也跟着来了,没带东西,看着像是不知道这家店是嫂子开的。当时我没在,听诗萱说两人有说话,之后嫂子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


    顾克礼蹙了蹙眉,侧头看了一眼何维。


    见状,何维急忙上前汇报:“先生,公司停掉和周家合作后,周学海正在寻求沈家和林家的投资。”


    顾克礼表情若有所思,转向顾知意:“小鱼儿要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给两家退回去。”


    这两天,来祝福的人络绎不绝。


    顾克礼对人难得的好脾气,只要是对周稚鱼表达善意的人,他都笑脸相迎。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退礼物,顾知意明白他是借此来敲打两家。


    “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此时,周稚鱼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顾克礼听到声音,抬头望过去,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惊艳,立刻迈开长腿走过去。


    “累了吗?”他执起周稚鱼纤细的手,伸手将她落下来的碎发轻柔地拂到耳后。


    周稚鱼不习惯人前这样的亲昵,尴尬地望了眼目光灼灼望向他们的顾知意,轻声回答问题:“不累的。”


    “那晚上陪我去见个长辈?”顾克礼摩挲着她的手背,“早就想引荐你和她认识,正好她今天在北城有时间。”


    “好。”周稚鱼没有多想,应承下来。


    看着他穿戴正式的衣着,又看了眼自己方便干活的穿搭,犹豫了片刻,“那我先回家换套衣服?”


    “不用,这一身就可以。”顾克礼神情认真地盯着她,“你今天很漂亮。”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看得周稚鱼有些羞赧。


    她垂下眸,不敢与他对视,“谢谢。”


    顾克礼指尖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紧扣:“那现在就走吧。”


    不等周稚鱼同意,他已经望向一脸期待的顾知意和王诗萱,“你们也直接下班吧,这两天辛苦了,晚上好好放松,所有消费我买单。”


    “谢谢顾老板!”


    “谢谢三哥!三哥万岁!”-


    晚餐约在一处叫“钩月阁”的私房菜馆。


    踏入钩月阁的瞬间,周稚鱼隐隐觉得眼熟。


    转过那扇鱼戏莲叶的屏风,眼前是曲水流觞的水池和四通八达的廊道,她突然想起这熟悉感来源于哪儿。


    “这地方……怎么和云樵记那么像?”她忍不住出声感叹。


    顾克礼牵着她的手,刻意放慢脚步,好让她更仔细地打量墙上的浮雕:“嗯,请的同一批师傅设计。”


    周稚鱼一愣,转头看他:“这是你的店?”


    “嗯,”顾克礼唇角微扬,“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多来。”


    两人说着话,沿着池边缓步前行。


    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池边喂鱼。


    一见顾克礼,立刻小跑过来打招呼:“顾先生。”


    打完招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穿青色立领刺绣短袖的女孩大着胆子开口:“顾先生,这位是……”


    “我太太,周稚鱼。”


    女孩神情微微一滞,旋即扯出一个笑:“顾太太。”


    顾克礼并未多言,淡淡抬了抬下巴问道:“邓老师到了?”


    “嗯,老师和温师姐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周稚鱼总觉得说起师姐时,女孩望向自己的眼神掠过明显的敌意,让人无法忽视。


    她压下心头突起的异样,跟着顾克礼步入雅间。


    坐在茶桌的两人闻声,立刻起身相迎:“顾先生。”


    为首的老人身着素色唐装,头发半白,姿态从容。


    周稚鱼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猛然望向顾克礼,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长辈,竟是苏绣的传承人——邓安音女士。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克礼侧过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顺势揽住她的腰,温声介绍道:“这位是邓安音邓老师。”


    他稍稍收紧手臂,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邓老师,这是我的太太,周稚鱼。”


    周稚鱼微笑颔首,乖巧地打招呼:“邓老师,您好。”


    邓安音含笑点点头,目光慈爱:“你好,顾太太。”


    “果然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恭喜顾先生,多年夙愿,终于得偿所愿了。”


    顾克礼眉宇舒展,唇角带着愉悦的笑意:“谢谢邓老师。”


    众人落座,邓安音亲自为二人斟茶。


    “听闻顾太太是从事汉服制作的手艺人,做这个多久了?”


    周稚鱼恭敬地双手接过茶盏,端握在手里:“十几年了,我外婆开了家汉服店,我五岁起便跟着她学。”


    “你外婆是非遗传承人石慧芳女士吧?”


    周稚鱼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诧异地点点头:“是。”


    “说起来我和你外婆还是旧识,她曾到苏城跟着我母亲学过一段时间的苏绣,差点就成了我的师妹。一晃好多年不见了。”


    “外婆也经常念叨起,那段在苏城的时光。”


    “以后都在北城,可以时常见面。”


    …


    …


    寒暄间,周稚鱼留意到,站在邓安音身边的女子,一身粉色开襟旗袍,珍珠盘扣,衣襟与裙摆处绣着盛开的牡丹,应该就是外面女孩口中的“师姐”。


    女子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像是在对比着什么。


    谈及苏绣图样,邓安音突然想起了什么:“柚清,把我送给顾先生和顾太太的新婚礼物拿过来。”


    “好的,师父。”


    周稚鱼瞳孔骤缩,不期然想起周婷女提过的“温柚清”。


    心里刚升起“总不会这么巧”的疑虑,就听邓安音继续说道:“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学生温柚清。”


    温柚清一脸温情,望向顾克礼的目光心有期冀:“顾先生。”


    顾克礼目光极短地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微微颔首。


    周稚鱼发现,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温柚清的身子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果然,是她。


    她忍不住心脏狂跳,忍不住回头望向顾克礼,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克礼察觉到她的异样,垂眸询问。


    这时,温柚清从一旁捧出一方绣布,施施然走到顾克礼面前:“顾先生,顾太太,这是师父送您的新婚礼物。”


    “多子多福图,邓老师费心了。”


    顾克礼伸手接过,递给怀里的周稚鱼。


    绣布上的石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周稚鱼定了定神,接过仔细叠好,收进包里。


    看着她宝贝的模样,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出声,下巴贴了贴她的额角,“这么喜欢?”


    “嗯。”周稚鱼点点头,小小声说道,“我以前想考苏大,跟邓老师学苏绣来着。”


    可惜高考前夕,外婆突然病倒,查出胰腺癌,她只能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留在南青读大学。


    那一届,是邓安音最后一次招学生。


    她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偶尔想起,会觉得有些遗憾。


    顾克礼眼底浮现心疼,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知道,所以今天特意带你来见邓老师。”


    “邓老师已经答应,收你做她的关门弟子。”


    周稚鱼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头,望向邓安音。


    邓安音神色温和,慈爱地点点头:“嗯,你的情况,顾先生都和我说了,你从小有慧芳教导,有苏绣的基础,学起来不会很难。”


    周稚鱼眼睫颤了颤,眼眶倏然泛红。


    “谢谢邓老师。”


    “三天后拜师宴,我期待你正式改口喊我师父。”


    多年的遗憾得到弥补,周稚鱼心潮澎拜,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便找了个机会躲去洗手间平复心情。


    谁知身处隔间,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周稚鱼什么来头,顾先生娶了她,那师姐怎么办?”


    “我听说是顾家和周家有婚约,顾先生估计是碍于婚约,才娶了她。”


    “好可惜,想当年,那么大的台风天,顾先生都要坐专机飞去苏城见师姐,这么相爱的两人,怎么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周稚鱼听出了声音, 是方才在连廊遇到过的那两个女孩。


    “顾先生也真的是,怎么还安排师傅收周稚鱼为徒,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师姐看着他们同进同出, 心里不得难过死!”


    “说不定顾先生这么安排,是想借着机会多见见师姐呢?”


    “哎?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据我所知, 本来和顾先生的有婚约的是周婷女, 就那个和师姐不对付的周家大小姐,结果临了, 换成了这个养女, 听说她在南青开汉服店,我们师姐做的是传统服饰, 你品品是不是有替身文学那味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


    ……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周稚鱼却听不下去,故意冲水, 弄出些声响提醒她们还有人在。


    果然听到声音, 门外的人骤然噤声, 旋即响起两人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周稚鱼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扶着墙, 缓缓站起身, 双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手无意识地攥紧握成拳。


    这就是顾克礼当初选择自己的原因吗?


    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终于得到了答案。


    可这答案, 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割进肉里,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难道他对自己所有的好, 仅仅是因为自己和他喜欢的人职业相同吗?


    呼吸变得艰涩,喉间泛起苦涩的酸意,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她紧咬着唇,借此抑制从胸口开始蔓延的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将那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强打起精神走出去。


    从洗手间回雅间的途中,要经过一处花园。


    夜幕降临,微弱的夕光中,隔着郁郁葱葱的金桂树,树后影影绰绰的身影映入眼帘,眼熟地让人眼眶蓦然发酸。


    牡丹刺绣的裙摆摇曳,女人袅袅婷婷地上前一步,仰起脸,目露痴醉地望向身形挺拔的男人,嗓音婉转妩媚:“顾先生,您可还记得我今天穿的这条裙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垂下桃花眼,淡淡瞥了女人一眼,扯了扯唇,没有答话,抬手将烟递到唇边。


    青白的烟雾冉冉升起,渐渐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周稚鱼立刻移开眼,低着头加快脚步,逃离现场,不敢再去看他们一眼。


    回到雅间,坐下没几分钟,顾克礼推门进来。


    她低头小口呷茶,没有抬头看他


    余光却瞥见他迈着长腿走过来,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入座。


    “怎么去那么久?”顾克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温声询问,“又迷路了吗?”


    “这次转哪儿去了?小路痴,刚出去找你,都没看到你人。”


    周稚鱼抿了抿唇,放下茶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刚才你是在找我啊?”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笑,“我看见你在花园和人说话了。”


    “既然看到了,怎么不叫我?”顾克礼神色未动,卷着她发尾的流苏把玩,眼眸澄澈得像是要把她藏在心底深处的心思看透。


    周稚鱼垂眸,重新低下头,怔怔地望着盏底的锦鲤:“我怕打扰到你。”


    乖巧的样子,让顾克礼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不打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真的……不重要吗


    门再次被推开,温柚清走进来。


    眼圈泛着薄红,长长的眼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显然是刚哭过,又洗了脸。


    立刻有人发现了她的异常,穿着青色衣衫的女孩蔡悦欣上前,挽着她的手担忧地询问:“温师姐,你怎么了?没事吧?眼睛怎么红红的?”


    说这话时,蔡悦欣眼神望向顾克礼,期待他能有所反应。


    可她的话没有在他身上掀起丝毫涟漪。


    顾克礼眼睛一直盯着周稚鱼的小脸,悉心为她介绍桌上的各色糕点。


    温柚清眼中的期冀,如扑火的飞蛾燃烧的最后一点微光,无声地暗淡下去。


    “没事,方才眼里进了沙子,揉红了。”-


    回程的车上,顾克礼和周稚鱼各占一边,中间的空位足以再坐一个人。


    顾克礼不满于这样的距离,身子移过去,将周稚鱼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累了,今晚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周稚鱼闭了闭眼,将心头的酸楚压下,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是有点累。”


    “那今晚早点睡。”顾克礼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感受到那抹微凉的柔软,周稚鱼的身子不自觉地一僵。


    两人贴得很紧,近乎没有缝隙,顾克礼自然没有错过她身体瞬间的僵硬,深黑的眸色微微一黯。


    ——到底是自己太过心急了吗?小姑娘似乎还没有适应这样的亲昵。


    回到家,顾克礼立刻催着周稚鱼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间,小姑娘已经躺下,小小一团,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床铺。


    见他推门进来,周稚鱼脸上惺忪的睡意如退潮般消散,小手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像林中受惊的小鹿,一双眼紧张地望着他。


    他立在床边,逆着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棱角分明的脸晦暗不明,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更显着他整个人深不可测。


    明明就站在眼前,周稚鱼却有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晦暗的光影中,他勾了下唇,徐徐开口:“小鱼儿,我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你先睡。”


    周稚鱼垂下眼睑,偷偷藏起心头那点微末的失望。


    “好。”


    眼前的光影一暗,顾克礼俯下身,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克制:“晚安。”


    随即直起身,贴心地按灭了床头的灯。


    周稚鱼睁着眼,看着顾克礼一步步走出房间。


    “咔哒——”


    门在他身后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弭,房内陷入静谧的黑暗。


    果然,昨晚的吻,不过是酒后的一时冲动吧。


    今晚见了温柚清,就连同处一室,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了吗?


    心脏猝然收紧,连呼吸都扯出细细密密的疼。


    周稚鱼蜷起身子,缩成一团,想借此来止住胸膛里蔓延的钝痛,鼻尖泛起的苦涩越来越浓重。


    她睁着泛酸的眼睛望着一室的黑暗,良久,都没有等到顾克礼。


    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再睁开眼已经翌日,眼睛还带着前一晚的酸意。


    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的间隙偷跑进房间,隐约可以视物。


    耳边有隐约的水声,能听出是从浴室传来。


    周稚鱼醒了醒神,朝身旁的位置看去,被褥微乱,有睡过的痕迹。


    伸手触碰,还能感到未散的余温。


    他回来睡过了。


    这样的认知,终于让心头笼罩的阴霾消散了些。


    就在她愣神间,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顾克礼裹挟着一身水汽出来,站在光里。


    身上的浴袍只在腰间系了一个简单的结,领口微敞,没擦干的水滴顺着胸前的肌理滑落,缓缓没入腰腹的阴影。


    周稚鱼还没完全清醒,循声望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得有点呆。


    “醒了?”


    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拉回她的注意力。


    周稚鱼慌乱地撇开眼,羞赧地拉起被子,把头埋进去,闷声回答:“嗯,醒了。”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随即身侧的床铺塌陷下去,附近的空气都因为顾克礼的靠近,染上氤氲的水汽。


    被子被轻轻拉下,顾克礼声音低沉带着笑在耳畔响起:“别闷着自己了。”


    看着在面前放大的俊脸,线条硬朗的锁骨以及肌理分明的胸膛,周稚鱼快速眨了眨眼,一时不知眼睛该看哪儿,脸悄然泛上红晕。


    顾克礼屈指蹭了蹭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关切地询问:“昨晚做噩梦了吗?”


    周稚鱼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那梦里哭什么?”指腹流连在她还泛着红的眼角,顾克礼心疼地轻按,“是不是受委屈了?”


    昨晚回到房间,小姑娘睡得满脸泪痕,连睡梦中哽咽着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委屈成那样。


    他抱着哄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原来自己哭了。


    周稚鱼怔了怔,这才想起昨晚的梦。


    金桂的树影后,顾克礼按灭手中的烟,将温柚清拥入怀中。


    她想逃,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脚步挪不动半分,眼睁睁看着顾克礼低下头,吻上温柚清殷红的唇。


    心脏快要被绞痛吞噬时,颤抖的身子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琥珀木气息包围着全身,耳边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别怕,只是做梦而已。”


    看来是顾克礼安抚了她。


    望着他盛满关切的桃花眼,她不知该如何向他诉说自己的梦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嗯,是做噩梦了。”


    顾克礼也没追问,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摩挲:“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侧脸靠在胸口,耳边是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浓郁的琥珀木香萦绕鼻尖令人心安,虚浮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有了他在自己身边的真实感。


    过去便是过去,并不能代表什么,至少如今他和自己在一起。


    她身体软下来,下意识贴得他更紧一些。


    “没有受委屈。”声音软糯的,像极了撒娇。


    察觉到她的软化,顾克礼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后颈:“那就行。”


    “起床吗?要不要再睡会?”


    “不了,我想早点去店里,有些活得赶在拜师宴前完成。”


    “好,不要太辛苦。”顾克礼亲了亲她的发顶,“吃完早餐,我送你去与礼。”


    周稚鱼应着好,偷偷深吸了一口气,想将这份安心留得更久一些-


    周稚鱼到店里时,顾知意和王诗萱还没到。


    她一个人开了店门,简单收拾了下,就坐在柜台做些手工活计。


    没多久,门被轻声推开。


    她以为是两人中谁到了,抬头正想调侃昨晚去哪儿疯。


    却见身着宝蓝色双圆襟旗袍的温柚清推门进来,唇角的笑意温婉贤淑。


    “你好,周小姐。”


    “你好,温小姐。”


    周稚鱼起身,这才看清她手上拎着一个印有青花缠枝纹的纸袋,袋口是旗袍衣襟的形状。


    温柚清唇角微勾,抬起手将袋子放在柜台上,嗓音温良:“我来给你送旗袍,这是顾先生在我那定的,说是你要在拜师礼穿的礼服。”


    “麻烦了。”


    周稚鱼伸手去接,手还没触到,纸袋便被温柚清顺势打开,拿出里面的旗袍抖开,放在自己身侧比量给周稚鱼看。


    “顾先生亲自挑的款式,周小姐可喜欢?”


    茉莉花刺绣的素白色开襟旗袍,竟是昨日温柚清身上的同款。


    周稚鱼一怔,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她勉力维持住神色微动,扯了扯唇角,伸手将旗袍接了过来,重新折叠起来:“克礼选的款式,自然是我喜欢的。”


    “周小姐不上身试试吗?”温柚清语气温和,面露关切地建议,“旗袍不像周小姐做的汉服,尺寸不可以将就,穿上要是不合身,可是不好看的。要是不合适,我可以拿回去改。”


    如此明显的意有所指,周稚鱼怎么会听不懂。


    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她将旗袍收回纸袋,搁置在一边:“不必试,克礼做事细心,定不会弄错尺寸。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也是设计师,有能力改成合适的样子。”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拒绝,温柚清眼眸划过一丝冷意,笑意越发纯良:“那我就预祝周小姐得偿所愿。”


    “承你吉言。”


    温柚清抚了抚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微微颔首:“那周小姐,我先告辞了。”


    “温小姐慢走。”


    转身前,温柚清深深看了周稚鱼一眼,推门而出。


    没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顾知意三步一回头地往外张望:“嫂子。温柚清怎么来了?”


    周稚鱼脸上早已没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袋子:“来给我送拜师宴穿的旗袍。”


    “什么拜师宴?”


    周稚鱼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和顾知意说自己即将拜师的事。


    她简短地说了下昨晚的情况:“后天,我就要拜邓安音邓老师为师。”


    一瞬,顾知意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那你跟温柚清,以后就是同门师姐妹?”


    “嗯,怎么了?”


    “没什么。”顾知意耸了耸鼻子,语气有些鄙夷,“总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嫂子,你以后尽量少跟她有接触。”


    周稚鱼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晦涩:“你……以前就认识她吗?”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男主绝对洁,和温没有任何关系,感情全部也只会和小鱼儿有关的,至于发生过的事后面后面都会做出解释!!!


    第34章


    顾知意不甚在意地点点头:“算认识吧, 她开的清梦工作室有邓老师的背书,在北城还挺有名的,我身边不少人找她订制旗袍, 我跟着去过几次。但是怎么说呢……她给我一种在刻意讨好的感觉, 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刻意讨好吗?


    周稚鱼若有所思,还是忍不住追问:“那顾克礼和她……也认识吗?”


    “他们啊,认识的。三哥有段时间对苏绣特别感兴趣, 也想认识邓老师, 但托了不少关系都没见上。后来得知温柚清是邓老师的关门弟子,他便拜托温柚清引荐, 这才与邓老师相识。”说到这, 她话音一顿,突然反应过来, “嫂子,你不会是听到什么,以为三哥和她有关系吧?”


    她朝着周稚鱼连连摆手, “我保证, 三哥和她之间绝对清清白白的, 没有任何私交!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只不过是有些人捕风捉影乱说的!就我哥那脾气, 喜欢一个人绝对是大大方方承认, 不用他们这么乱猜的。”


    她说得真诚,不似作伪。


    可亲眼看到的,怎么会有假?


    顾克礼和温柚清相处的状态, 不像没有私交的样子。


    而且……


    周稚鱼望向一旁装着旗袍的袋子,自嘲地笑了笑。


    这裙子的款式,总不可能只是个巧合吧。


    “知意, 这件事你别和你哥说,我不想他以为我……”


    周稚鱼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但顾知意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三哥的。但你一定要相信他对你的感情,他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你!”


    周稚鱼点点头,眼里却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快下班的时候,顾克礼给周稚鱼打了个电话。


    “小鱼儿,我现在还在开会,来不及去接你,你能不能在店里等我一会?”


    周稚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还要很久吗?”


    “没有,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


    “那——”


    顾克礼听出她的纠结,试探着问:“还是说让顾知意先送你回去?”


    “嗯。那个——”周稚鱼顿了顿,语气有些紧张地解释,“正好我也想多加会儿班,把一些活提前赶出来。”


    “好。”顾克礼对她的依赖很受用,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嘱咐道,“那让顾知意留下来陪你,别怕麻烦她,我给了工资的。”


    “嗯,我知道了。”周稚鱼声音温软。


    “那你等我。”


    顾克礼挂了电话,原本带笑的脸重新阴沉下来,蹙紧了眉。


    何维悄然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也不知道太太那边说了什么,让先生露出这样的神情。


    看来会议室里的部门经理们又要挨训了。


    另一边,王诗萱先下班回家了。


    顾知意待着无聊,索性找了把剪刀开始拆堆在角落的礼物。


    她边拆,边和周稚鱼交流心得:“嫂子,你看着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就拿去换钱,嘿嘿,你别说,我经常靠礼物发一笔不小的横财!”


    正说着,顾知意突然怒骂道:“这谁送的这么土的发财树?!差点没闪瞎我的眼。”


    她话音一顿,“等会!这玩意纯金的!十二千克!”


    周稚鱼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地望过去。


    只见一棵六七十公分高的黄金发财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雕刻精致的枝丫上挂满了黄金钱币和黄金珍珠。


    她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这是真的?”


    “嗯。”顾知意点点头,望着金色闪闪的发财树咽了口口水,“上千万的黄金……我突然觉得它长得真好看,一点也不土!不行,我要找个显眼的位置摆起来!”


    说着,她站起来转悠,开始找摆放的地方。


    周稚鱼赶紧出声,叫停她这个疯狂的行为:“知意,这太贵重了,放在店里不合适,不对……这么贵重收下也不合适,你看看谁送的,我们赶紧给人退回去!”


    “不用。”顾知意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看过了,这是邹云泽和陆旭阳几个人一起送的,他们都是我哥的好兄弟,你安心收着就好。”


    “……”可这么贵重,周稚鱼怎么可能收得安心。


    “知意,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合适,这太贵重了……”


    顾知意一心找地方摆放发财树,转悠的动作不停,敷衍地摆摆手:“那我先放着,你晚点问问三哥,看怎么处理。”


    正说着,就见顾克礼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


    顾知意立刻指着发财树说:“三哥,邹云泽和陆旭阳他们送来了这棵发财树,嫂子觉得太贵重了,想退回去。”


    顾克礼望向周稚鱼,疑惑地问道:“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摆在这里不合适……”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克礼打断:“摆这里确实不太合适。”


    他的表情若有所思,抬起头望向楼梯,“放在一楼太显眼,也太危险了,还是得装在防爆的展示柜里收起来,放到二楼去。”


    顾知意在一旁打了个响指:“三哥英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


    听着兄妹两一唱一和,周稚鱼鼓了鼓腮,提高了声音,“顾克礼,我的意思是这个礼物太贵重,要不要退回去?不是在和你商量放哪儿的问题啦。”


    见小姑娘是真的着急,顾克礼急忙揽住她的肩膀,温声哄慰:“不用退,这是邹云泽他们的一片心意,你退回去他们才会伤心。”


    “可这太贵重了。”周稚鱼面露难色,纠结了好半晌才提出个折中的方案,“那要不我们给他们回个礼吧?”


    “也不用,下次总会有机会,给他们回礼的。”


    “可是……”周稚鱼明白这大概是他们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可对她来说,这个礼物实在是太过贵重,让她充满了心理负担。


    看出她的为难,顾克礼提议道:“那这样,他们一直想见见你,要不等过几天空点,我带你和他们吃个饭?”


    周稚鱼想了想,觉得这方法可行:“可以,不过得等拜师礼之后,这两天事情比较多。”


    “嗯,我来安排。”


    顾克礼抚了抚她的脑袋,望了下四周,“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我收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说着,周稚鱼赶紧去操作台收拾东西。


    “不着急,慢慢来。”顾克礼跟在她身后,不时给她搭把手。


    看着这温馨的场景,顾知意知趣地不再打扰:“三哥,嫂子,那我就先走了。”


    闻言,周稚鱼抬头,朝她挥挥手:“好,路上慢点。”


    顾知意离开时,路过柜台看到一直放在桌上的袋子,忍不住提醒道:“嫂子,柜台上的旗袍你别忘了带回去,拜师礼还要穿呢。”


    周稚鱼没有抬头,应了声好。


    倒是顾克礼立刻过去把袋子拎回来:“这么快就送来了啊?”


    他把里面的旗袍拿出展开,饶有兴趣地问道,“试过吗?”


    “还没。”


    “那待会回去试试,”顾克礼望着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图样,就觉得适合你,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他眸光深邃,似盛满一汪化不开的深情。


    周稚鱼狼狈地移开眼,咬了咬唇内的软肉,鼓起勇气开口:“拜师礼那天,一定要穿旗袍吗?我不是很想穿这条。”


    “不喜欢吗?”顾克礼声音略带疑惑。


    周稚鱼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他上前两步,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困在自己胸前这一方小天地里,语气耐心地轻哄,“邓老师也很喜欢这条旗袍,我觉得你穿上它去拜师礼,她一定会很开心。当然,也是对她的尊重。”


    他搬出邓安音,周稚鱼便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她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我会穿的。”


    “乖。”顾克礼将小姑娘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我知道了。”


    心里虽是不愿,可回到景盛庄园,洗完澡,周稚鱼还是去衣帽间。


    她取出那条旗袍,站在镜前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退下浴袍,将旗袍穿上。


    刚穿好,衣帽间的门被推开。


    顾克礼透过镜子与她对视。


    素白的绸缎如瀑垂下,包裹着小姑娘曼妙的身材,淡雅的茉莉刺绣从襟扣蜿蜒而下,绕上盈盈一握的腰肢。


    素净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温婉素雅,如一朵悄然盛放的茉莉花。


    顾克礼眼眸中划过惊艳,眸色转深,疾步上前环住周稚鱼的纤腰,从背后抱住她,由衷的赞美:“很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小鱼儿……”他声音低哑得接近喟叹,微凉的吻贴上她的耳廓,沿着侧脸的弧度细细密密地吻过,落在唇角流连。


    抚在腰际的手缓缓上移,托起她的脸庞倾斜,让两人的鼻息更深地缠绕在一起,分不开清是谁的呼吸更急,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渐渐同频。


    吻在唇瓣将落未落。周稚鱼却突然撇开头。


    顾克礼掌心一空,桃花眼还带着未尽的意乱情迷


    他的手追上去,轻轻挟着她的下巴,想继续那个被打断的亲吻:“小鱼儿,怎么了?”


    周稚鱼固执地不肯再抬头,气息仍有些不稳:“顾克礼,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顾克礼没有听出她微颤的声音里隐隐的哽咽,以为是自己的热情吓到了她。


    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柔声安慰:“别怕,我们慢慢来。你先换衣服,今天我们先休息。”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周稚鱼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顾克礼,方才那一刻的意乱情迷,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作者有话说:


    1.33章有新增的情节,需要麻烦大家重新去看下才能接上。


    2.说声对不起,这几天卡文得厉害,甚至觉得自己写的是坨屎,然后一遍遍重新写,虽然还是不满意,但勉强算是可以视人,之后会努力更新的。


    第35章


    换完衣服, 周稚鱼才发现五分钟前有来自安音工作室的好友申请。


    通过好友申请的没几分钟,邓安音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稚鱼,没打扰你休息吧?”邓安音声音温和, 带着和煦的笑意。


    “没有打扰, 老师。”


    “那就好。”邓安音声音带着些愧疚,“我刚忙完祠堂的布置,这才想起来忘了和你们说, 拜师礼安排在苏城的邓氏宗祠。”


    周稚鱼没想到邓安音这么重视这次的拜师礼, 心头不由一阵激动。


    刚要说话,就听到邓安音说道:“我和柚清她们下午就到了, 已经收拾好了地方, 到时候你和顾先生一起来,顾先生知道地址的。”


    心头一痛, 刚起的激动瞬间被浇灭。


    她勉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对了,旗袍已经收到了, 怎么样, 合身吗?有没有需要改的?”


    原来邓安音真的知道旗袍的事, 不是为了哄了自己穿上。


    周稚鱼郁结的气不由一松,乖巧地回答:“都合身的, 不用改。”


    “那就行, 那我就在苏城等你们过来。”


    邓安音又嘱咐了几句拜师礼要注意的细节,这才挂了电话。


    周稚鱼以为今天顾克礼也会像前一天那样借口工作忙,躲去书房。


    正想去书房找他, 路过房间,却看到他穿着黑色绸质睡衣,正靠坐在一侧床头, 一条长腿曲着,膝盖上放着平板处理公事,俨然是睡前准备的样子。


    她慢吞吞走过去,纠结着脱掉拖鞋,在另一侧规矩地躺下。


    “关灯吗?”顾克礼放下平板,侧过头询问,逆着光,他利落的棱角被光晕柔化,显得整个人格外缱绻温柔。


    她双手揪着被角,紧张地望着处于光里的他,眼里又有微微的涩意:“好,关了吧。”


    顾克礼从善如流地转身,按灭灯光,在她身侧半躺下来。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安静得可以听见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周稚鱼没有动,睁着眼看着一室的黑暗,声音糯糯得带着局促:“老师说,拜师礼要在苏城的邓氏祠堂举行,她说你知道地址,你要……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如果你忙的话……你给我地址,我自己去也行。”


    顾克礼侧过身,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小姑娘娟秀的轮廓。


    仗着她没有看向自己,他贪婪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柔和的脸部线条,声音磁沉:“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让何维定明天傍晚的机票?到那儿先好好休息一晚。”


    “好,那我们住哪儿?酒店吗?”


    “不用,那儿我有一套公寓,我们住那儿。”


    苏城的公寓?


    前些年,温柚清一直跟着邓安音定居在苏城,这两三年才回到北城开了清梦。


    顾克礼是为了方便见她,才在苏城购置了公寓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般慢慢蜷缩起自己的身子。


    突然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圈住,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从身后覆上来,紧紧地贴上她微凉的背脊,强势地将她圈入自己的怀里。


    “怎么了?总觉得你这几天情绪有点低落,是不是太累了?”


    周稚鱼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头的委屈更甚,却又不想被他听出异常,只好把脸埋进杯子,闷着声音回他:“嗯,是挺累了。”


    “累就多休息,店里的活不着急。”


    顾克礼安抚地拍了拍她,声音低沉舒缓,“有我在,你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


    “嗯。”


    源源不断的温热从背后传来,鼻尖充盈着扰人心神的琥珀木香,周稚鱼整个心神都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


    就这么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自己,两人贴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呼吸时他胸膛的细微振动,也清晰地感知到他真的在自己身边。


    鼓噪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所有烦人的事都如潮般退去,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紧紧相拥。


    周稚鱼闭上眼,放任自己的心沉沦在这片刻的安心中。


    感受着怀里的小姑娘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顾克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感觉到温香软玉在怀的美好。


    半夜,他被一阵窸窣的动作吵醒。


    不知是空调太凉还是出于靠近热源的本能,醒着时有些拘谨的小姑娘,这时睡着了,下意识转过身,手脚缠上来,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直蹭得他心火突起,睡前那些绮丽的心思一股脑儿涌上来。


    可看着小姑娘安然的睡颜,又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自己。


    强行压下这心头火,无声喟叹一声后,伸出手给小姑娘当枕头,将还在往自己身上靠的可人彻底揽入自己怀里。


    小姑娘在他颈窝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可喷洒在耳廓温热的气息,却让蹭起的火怎么都平息不下来。


    但他甘之如饴,睁着眼在这欲望与理智间来回拉扯,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周稚鱼醒来时,和前一天一样,身边的位置又空了,浴室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浴室门开时,她脑子还处于混沌中,看着一身水汽的男人,下意识开口:“你喜欢早上洗澡啊。”


    顾克礼擦头发的水一顿,忍不住轻笑出声:“没有,这两天特殊。”


    怎么特殊,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稚鱼却是一个激灵,这两天最特殊的,不就是她和他睡在一起吗?


    “你是不是不习惯和我睡在一起?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去睡客卧。”


    顾克礼走到床前,抬手打开窗帘。


    和煦的晨光照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他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池春水清澈见底,竟是笑意。


    他俯身,轻轻啄了一口她的唇角:“好不容易把你骗到主卧,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等你习惯我就没事了。”


    他在床沿坐下,抚平周稚鱼睡得微乱的发丝,“对了,我本想着带外婆一起去苏城,但我刚才打电话问了医生,最近外婆的身体调养得不错,手术时间可能要提前,医生不建议她这时候坐飞机。”


    “外婆不去,会不会觉得遗憾?”


    周稚鱼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如果北城她确实想带着外婆参加。


    但苏城,想着会给顾克礼添麻烦,她就没提。


    没想到顾克礼竟然自己考虑到了。


    她诚实地承认:“会有点遗憾,但外婆的身体要紧,她会理解的。”


    “那晚点先去看看外婆,和她说一声好让她放心。”


    “好。”周稚鱼掀被准备下床,“我先去收拾行李。”


    顾克礼拍了拍她的脑袋:“记得多带几套衣服。”


    “啊?”周稚鱼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顾克礼唇角勾着宠溺的笑:“之前不是之前想去苏城读大学吗?既然去了,我们就多呆两天,顺便可以去苏大看看。”


    这些年周稚鱼过得清苦,去过的地方不多,听到可以出去转转,不由有些激动。


    可一想到顾克礼的繁忙,又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你不是挺忙的吗?”


    “不耽误,何维跟着我,工作在哪儿都能处理。”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前往疗养院。


    彼时,石慧芳正坐在院子的树荫下,看着同住在疗养院的老头老太们打太极。


    周稚鱼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在她身边蹲下:“外婆,等你做完手术,就可以和他们一起打太极了。”


    “嗯。”石慧芳乐呵呵地望向她,“我也盼着这一天呢。”


    说完,看着她身后的顾克礼,嗔怪道,“不是昨天才来过吗?怎么今天又过来了?说了你不用担心我,还带着顾克礼一起,多耽误你们工作啊。”


    “外婆,”顾克礼笑着解释,“稚鱼的拜师礼得去苏城,您不能去得一个人在这里,自然放心不下。”


    石慧芳用手指点点周稚鱼的额头:“我在这里吃好喝好,有什么不放心的!学艺是大事,你放心去。”


    她抬头望向顾克礼,浑浊的目光中闪着期冀,“克礼,你会陪稚鱼一块去吧?”


    顾克礼点点头:“嗯,我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那我就放心了。”石慧芳垂眸,爱怜地抚了抚周稚鱼的脸,“和克礼好好的。”


    “我知道。”


    周稚鱼下意识抬眸望向顾克礼,正好装上他垂下眼眸,望向自己,唇角浅淡的笑意像春日的暖阳般温暖柔和。


    她想。


    一开始,别有用心的人其实是自己。


    而他对自己、对外婆的那些好,都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介意他的过去呢-


    飞往苏城的飞机,在傍晚落地。


    夕阳洒满大地,将这个吴侬软语的城市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橙黄色。


    司机早已等在出站口,顾克礼轻车熟路地牵着周稚鱼出机场,坐上前往公寓的车。


    周稚鱼本以为顾克礼说的公寓会是个很豪华的地方,却没想到是个位于苏城大学附近的小型公寓,Loft结构,装修风格有些偏森系。


    这与顾克礼的气场很是不搭。


    要不是这房子一看就没人住过,周稚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曾经金屋藏娇过。


    “你怎么会买这样的一套房子?”


    顾克礼将两人的行李拎进客厅,随意地答道:“机缘巧合吧。”


    周稚鱼没再追问,上前想帮着拿东西,却被顾克礼一把揽住腰,下巴蹭了蹭她的额间:“怎么样?喜欢这里的装修吗?”


    她仔细地打量了一圈房内的装饰,温润的原木色地板,柔软的亚麻沙发,素雅的碎花窗帘。


    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确实很符合她曾对小家的期待。


    “嗯,喜欢。”


    “那要不要把景盛庄园的装修也改成这样的?”


    那得是多大的工程!


    周稚鱼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家里的装修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见她这么说,顾克礼也不勉强:“行,那有空我们多来这里住。”


    “你先去沙发那儿休息会,我把东西拿上去,晚点我带你出去吃饭。”


    晚饭安排的是一家有名的苏城特色美食,酸甜口,很符合周稚鱼的口味,经不住吃得有些撑。


    吃完饭出来,她便提议在公寓附近散散步。


    这时,她才发现公寓附近的人多是学生模样,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顾克礼:“这附近是有大学吗?”


    “嗯,苏城大学的服装学院在这附近。”


    昏黄的路灯中,周稚鱼眼中的光亮了亮又倏然熄灭。


    她想起邓安音的苏绣专业也隶属于服装学院,温柚清也曾是这里的学生。


    纵使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千万次,却仍是抵不过心底泛起的阵阵酸楚。


    就算自己不是替身,可一想到曾经有个人,让他费劲心思靠近,万般情绪就控制不住蔓延开来,遍布胸膛。


    她眼睫轻颤,努力抑制即将泄露出的难过。


    顾克礼却毫无所觉,还在和她介绍:“等明天拜师礼结束,我带你进去看看,那里还有苏绣历史展览馆,邓老师的作品也在里面。”


    直到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回应,这才觉得不对。


    俯身与她视线相平,才发现小姑娘早已泪流满面,他瞬间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泪:“怎么了?怎么哭了?”


    周稚鱼摇摇头,把头垂得更低些,低声喃喃:“没什么,只是觉得很遗憾。”


    遗憾你的过去曾深深爱过别人,或者如今也还爱着。


    明知道不该计较,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难过。


    顾克礼将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拥进怀里,轻拍着背柔声安慰:“小鱼儿,没事了,明天过后就不会再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翌日。


    拜师礼, 定在早上十点正式开始。


    顾克礼将人送到祠堂,却被站在门口的温柚清伸手拦了下。


    她唇角带着礼节性的笑意,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顾先生, 祠堂非邓氏弟子不能入内, 还请您见谅。”


    顾克礼停下脚步,侧身将周稚鱼揽进怀里,柔声抚慰:“小鱼儿, 别紧张, 你的遗憾马上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他一直以为昨晚她哭,是遗憾四年前没有如愿进入苏城大学。


    周稚鱼不打算解释, 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闷在他胸口点点头:“嗯,我知道。”


    “顾太太, 如果准备好了,请跟我进来吧。”


    没等顾克礼再开口,温柚清出声打断这个温馨的拥抱。


    待周稚鱼望向她, 她做了个往里请的动作。


    面对温柚清拥抱, 周稚鱼突然觉得尴尬, 从顾克礼怀里退出来,跟上温柚清的脚步。


    转过一道屏风, 待确定外面的人已经听不到, 温柚清突然出声:“想不到顾先生会陪着你一起来。”


    周稚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话听在温柚清的耳朵里,却像是挑衅。


    她不禁冷笑出声:“确实, 这里顾先生比你熟!顾太太不知道吧,有段时间顾先生几乎每周都来这里。”


    周稚鱼想反驳,可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对于那些过去的时光里,她不如温柚清了解他。


    迟疑间,她们已步入了堂内,邓安音端坐着,微笑地望着她,眼中满是欢喜与期许。


    此时吉时一到,周稚鱼顾不上其他,依礼高声诵读亲手誊写的《拜师帖》,并向邓安音行拜师礼。


    温柚清端着奉茶盘上前,朗声宣读:“敬改口茶。”


    周稚鱼伸手去拿,可却没料到碗口极烫,手一颤,一时没有拿稳,茶水溅出来,洒到手背上瞬间一片火辣辣的痛。


    她堪勘扶住茶盏,强忍着痛楚,双手捧着茶托向邓安音敬茶:“师傅,请喝茶。”


    邓安音笑逐颜开,脸上的皱纹都抚平了许多。


    她接过茶盏,呷了口茶放在一旁,伸手去扶周稚鱼:“好孩子,快起来。”


    “谢谢师父。”周稚鱼浅笑着,起身站在邓安音的身侧,偷偷把烫红的右手藏在身后。


    邓安音慈爱地拉过她的左手,拍了拍:“真好啊!虽然没能在学校遇见你,不过晚了四年,我还是收到了你这个好徒弟,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晚了四年?”周稚鱼有些不解。


    听邓安音话里的意思,像是四年前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还因自己没有入学而觉得遗憾。


    “怎么?顾先生没跟你说起那件事吗?”


    周稚鱼一脸疑惑地摇摇头:“没有,他之前就找到您吗?”


    “嗯,四年前顾先生就找过我,想要我收你为徒,那时我不仅在学校任教,还要兼顾工作室,根本没有再收徒的打算,可他并没有放弃,来了好多次,跟我说你有多喜欢苏绣,说你做汉服有多用心,还说你一定会考上苏城大学,报考我的专业,我被他烦得不行,答应看看你的作品,发现你在刺绣方面极有天赋,便答应了他,可惜后来听说你为了照顾外婆,选择了南青的大学。”


    邓安音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遗憾,“你不知道那时顾先生连给你住的公寓都找好了,就在服装学院附近。他还怕你不同意,同我商量,让我到时说是我给徒弟的福利,好让你安心住进去。”


    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那套公寓竟然是为自己准备的,惊诧地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邓安音却似觉得说得还不够,指了指周稚鱼身上的旗袍:“对了,还有这个。这是四年前顾先生亲自选的款式,给我你尺寸做的旗袍,是打算送你的拜师礼物,可惜后来没用上,本想让顾先生转交给你,顾先生却说以后总有机会,我便一直收着。没想到这次还真的有机会亲眼看你穿上,好在你身形变化不大,改出来没花多少时间,你喜欢吗?”


    原来这是邓老师做的。


    周稚鱼下意识望向温柚清,她大概没想到邓安音会说的这么细致,脸色煞白,已然维持不住面上得体的笑意。


    她快速从温柚清身上回神:“师父,我很喜欢这件旗袍。”


    “那就好。”邓安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坚定,“稚鱼,希望你坚持自己的梦想,有一天你一定会超越我,做出更好的作品。”


    说着,她拉过另一边的温柚清:“稚鱼,这是柚清,你们之前也见过,以后她就是你的大师姐,有什么你都可以向她请教。”


    “柚清,对稚鱼,你也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稚鱼点点头,朝温柚清微微颔首示意:“温师姐。”


    “周师妹。”温柚清回以浅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邓安音没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涌,拉过两人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以后你们就是同门师姐妹,要守望相互,共同把苏绣发扬光大。”-


    顾克礼站在天井中央,正百无聊赖地逗着缸里的鱼玩。


    听到散场的声音,他转身,便看到他的小姑娘疾步朝他跑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他伸手接住周稚鱼扑过来的身影,一把揽进怀里:“怎么了?”


    小姑娘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扑闪着睫毛,似疑惑又似激动:“四年前,你怎么知道我想考苏城大学,读师傅的苏绣专业啊?”


    顾克礼一愣,随即便想到是邓安音和她提了过去的事。


    他唇角勾起懒散的弧度,俯身用鼻子轻蹭她的鼻尖,声音是混不吝的逗弄:“想知道?”


    周稚鱼点点头,眼神难得带着期待的神采。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说着,顾克礼主动将脸凑了过去。


    “……”


    周稚鱼羞赧的嗔了他一眼。


    顾克礼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期待地催促道:“快点,我可等着呢。”


    犹豫了好一会,周稚鱼终于鼓起勇气,脚尖微微踮起。


    眼看着唇快要触上脸颊,可就在这时,温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先生!”


    周稚鱼呼吸一滞,脚跟瞬间落回地面。


    只见温柚清一袭米白色斜襟旗袍,袅袅婷婷地走在顾克礼面前,浅笑着微微颔首:“顾先生,清梦还有事务等我回去处理,我就先走一步了。”


    顾克礼面沉似水,狭长的眼眸里竟是凉意,凉凉哼出一个“嗯”字。


    温柚清也不在意,斜睨了一眼周稚鱼,眉梢轻挑:“周师妹,回见。”


    说完,不等周稚鱼回应,便优雅地转身离开。


    望着温柚清离开的背影,顾克礼危险地眯了眯眼。


    看来上次的警告,还是太轻了些。


    突然侧脸贴上微凉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转过头,小姑娘已经退开一步,脸颊透着粉色的红晕,长睫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低着头嗫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顾克礼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水盈盈的杏眼里满是自己的身影,他只觉得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自然是她想知道什么就告诉她什么。


    “你还记得高三时老师让你们写过关于大学的展望吗?我求你们老师让我看了那个。”


    “所以……你帮我联系了师父?”


    即使已经知道了答案,周稚鱼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是,小鱼儿的愿望都应该被实现。”


    望着顾克礼认真的样子,周稚鱼往前一扑,张开手紧紧拥抱着他:“顾克礼,谢谢你。”


    顾克礼身体一顿,反手更紧地拥抱住她,语气却依然充满欠扁的逗弄:“想谢我啊?就多亲我几下呗。”


    他知道小姑娘脸皮薄,容易害羞,本就想逗逗她,却不想小姑娘从胸口仰起头,手扶着他的肩膀,当真踮起脚,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这下轮到顾克礼有些懵,周稚鱼没注意到,他的耳耳朵尖悄然红了起来。


    余光瞥见邓安音出来,顾克礼略显窘迫地轻咳两声,揽住小姑娘制止她想继续的动作,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喃:“剩下的留着,等回去再亲。”


    很快,邓安音走到两人跟前:“顾先生,稚鱼。”


    没想到会被邓安音撞见亲昵,周稚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意识往顾克礼身后躲了躲,声音嗫嚅:“师父。”


    顾克礼把人往自己怀里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邓老师。”


    邓安音笑着微微颔首,眼里尽是慈爱之色:“顾先生,打扰了。下午我准备带着稚鱼去工作室还有苏绣历史文化馆转转,你要跟我们一块吗?”


    想来便知这是邓安音的苏绣教学安排,顾克礼知趣地推却:“这我就不去叨扰了,正好下午我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既然这样,那稚鱼我先带走了。”邓安音眨眨眼,提议道:“顾先生,来了苏城,总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好,全听您安排。”


    邓安音走后,顾克礼拉起周稚鱼的手,正想开口,却听她咧嘴轻嘶了一声。


    他紧张地垂眸,这时才发现小姑娘的右手背上的通红一片。因为天气炎热,烫伤便格外严重,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水涔涔一片看着都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怎么回事?”顾克礼执起她的手,蹙起眉查看,语气冷硬下来,带着浓重的不爽,“刚才在里面,受欺负了?”


    “没有,是我敬茶时不小心把茶水泼到手上。”周稚鱼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已经不痛了。”


    看小姑娘的神情确实不似受委屈,顾克礼心里稍安,心疼地看了看已经有些肿起来的手背,拉着她就要走:“走,去医院。”


    周稚鱼急忙制止他:“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这个伤很快就好的。”


    她坚持不肯去医院,顾克礼说服不了她,只能退而求次:“还先涂点药,不然会化脓的。”


    说着,他立刻拿出手机给何维打电话。


    很快,何维便买了药膏送过来。


    顾克礼坐在天井的台阶上,悉心为她上药,那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对待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不小心把她弄痛。


    全程,周稚鱼没觉得怎么痛,倒是顾克礼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细致的事,生生被逼出了一头的汗。


    “你出了好多汗。”周稚鱼柔软的手拂过,为他擦去额间的汗。


    擦完,才发现自己有些逾矩,讪讪想收回手,却被顾克礼一把抓住,放回自己脸上。


    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处脉搏的位置,脸颊在她手心轻蹭,掀起的轻痒层层入心。


    没等他说话逗自己,周稚鱼猛地用力收回手。


    顾克礼也不恼,反而笑得开怀。


    伸手抚过她圆润的后脑勺:“下午跟邓老师好好学,等结束了我来接你回家。”-


    下午,邓安音先带着周稚鱼去了位于苏城大学服装学院内的苏绣历史文化馆。


    馆长兼服装学院院长吴梁平亲自迎接:“邓老师,早知道您回了苏城,我就临时安排一场讲座,让你给学生们讲讲苏绣传承了。”


    “下次吧,这次来苏城我主要是为了收徒的。”邓安音转身拉住周稚鱼的手,引她上千给吴梁平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周稚鱼,也是南青汉服制作非遗传承人石慧芳石女士的外孙女。”


    “周小姐。”吴梁平笑容憨厚,“说起来,我们馆里还有你外婆石女士的作品展出,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石慧芳的作品在展馆的中央,是一件苏绣的汉服凤尾裙,如缎的飘带上绣满了繁花、彩蝶与祥云,针脚细密,色彩明艳。


    邓安音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你外婆在苏城学习时的作品,我师父当时成立这个文化馆,觉得这个作品是两种非遗文化之间碰撞的典型,便收录了进来。”


    周稚鱼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外婆。


    等她欣赏完,邓安音指了指隔壁展柜里的苏绣旗袍介绍:“这是你柚清师姐的作品,得了前年全国传统服饰大赛的金奖。”


    见周稚鱼面露惊艳,邓安音声线温柔,娓娓道来,“我看过你的绣品,有你外婆的指导,技法基础没有问题,只要勤加练习就可以达到柚清的水平,等今年大赛开赛,我给你报个名。”


    “我……”没想到会得到邓安音这么大的肯定,周稚鱼喜出望外,却又没有自信,“可以吗?”


    “可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很快就会超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苏绣历史文化馆逛得差不多, 邓安音带着周稚鱼到了自己在苏城的工作室——安音工作室。


    近几年邓安音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北城,苏城的工作室已经很少接苏绣的订单,日常工作多以老师教学培训学生为主。


    此时, 工作室便有不少学生正在练习。


    见到邓安音, 工作室的人都兴奋起来,纷纷起身问好,并好学地开始请教近期遇到的难题。


    邓安音有意考考周稚鱼, 将学生们递过来的绣品转交给她, 让她分析存在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她再对见解做出指导, 还要周稚鱼上手给学生们做正确的示范。


    一下午的时间, 周稚鱼都沉浸在和大家反复的讨论和练习中。


    时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到了日暮西斜。


    听到邓安音出声宣布下课时, 周稚鱼还意犹未尽。


    邓安音指了指绣房角落的方向,笑着接过她手上的绣布收好:“顾先生等你很久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周稚鱼这才注意到顾克礼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此刻双手抄在胸前, 颀长的身影闲散地靠在廊柱上, 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夕阳下,一双黑眸染着橙黄色的暖意, 眼神带着直白的缱绻。


    见她看向自己, 顾克礼回以浅笑,朝身后的何维扬了一下下巴。


    何维立刻指挥人将放在一旁的奶茶、蛋糕拎过去,与工作室的大家分享, 说是周稚鱼请大家地下午茶


    一下午,大家与周稚鱼混熟了,纷纷过来道谢。


    周稚鱼边应付着周围的人, 边慢慢往顾克礼的身边挪。


    “怎么来了不喊我?”


    “看你还在忙,就不想打扰你。”顾克礼伸手,将她额间飘下来的碎发重新挽在耳后,递过去一杯奶茶过去给她解暑,“下午过得很开心吗?”


    “嗯。”周稚鱼喝了一口奶茶,饶有兴趣地和他说起下午的学习过程,“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学了好多新的东西,邓老师很耐心,一步步慢慢教我……”


    夕阳正好,不徐不躁。


    浅淡的光影落在小姑娘优美的侧脸上,将柔嫩的肌肤照得半透明,依稀可见可爱的小绒毛。


    小姑娘殷红的唇瓣开合,声音软软糯糯,落在耳畔格外的悦耳。


    听着听着,顾克礼骤然轻笑、


    有她的日子,一切似乎正好。


    周稚鱼声音微顿,奇怪地望着他:“你笑什么啊?”


    “我没有笑啊。”


    周稚鱼立刻发现他在学自己说话,咬着吸管,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较真:“你明明就笑了!我都看到了!”


    顾克礼唇边的笑意更加明显,上前两步将人拥进怀里,岑薄的唇贴着她的耳廓:“真的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真好。”


    说话间,周稚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震动。


    她不禁心潮激动,紧紧地回抱顾克礼:“谢谢你让我愿望成真。”-


    晚上聚餐时,顾克礼面上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很好。


    难得的表现出些亲和力,不似往常般淡漠疏离。


    一直在他身边的周稚鱼,对他的好心情感知更为强烈。


    体贴的照顾,与不时的亲昵小动作,让她既羞赧,又觉得心暖。


    聚完餐,何维将他们送到公寓楼下,便先离开去了附近的酒店。


    等上行的电梯门缓缓合上,空间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焦灼。


    顾克礼脑袋微侧,直白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周稚鱼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般紧盯着她。


    粗粝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紧握的手,激起心底细微的战栗,若有似无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淌。


    电梯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让人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一浅一深的呼吸声,落在耳畔,纠缠缠绕,缱绻难解。


    如此炙热的目光,让周稚鱼不敢抬眼看他,假装无所知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默数越来越快的心跳。


    “叮——”


    终于电梯停在公寓所在的楼层,厢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些许暧昧的气息,让人终于能顺畅地喘口气。


    可心里又莫名有些遗憾。


    很快,周稚鱼就发现不对劲。


    顾克礼牵着她,脚步莫名带着点急切。


    指纹锁快速被解开,就在进门的一瞬间,周稚鱼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人双手掐腰,腾空而起,放在离玄关最近的鞋柜上。


    随即,唇上一软,温热的舌尖已经趁着她惊诧的空档抵进去,强有力地攻城略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猝不及防的惊呼声,瞬间被吞噬在唇齿间。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银白的月光,这个吻从玄关转移到柔软的亚麻沙发上。


    身后是柔软的布料,胸前却是坚实灼热的胸膛,浑然不同的触感让人陷入无端的折磨与愉悦,难耐的感受被这胡乱点火的大手慢慢勾出来,她难耐地用脚后跟轻蹭着沙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


    感觉到男人的异常时,周稚鱼有瞬间的失神,渴望又恐惧。


    她下意识开始挣扎,却很快被顾克礼单手箍住双手按在头顶,仔细避开右手的伤处。


    他声音暗哑低沉,却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温柔,一遍遍啄吻她的唇:“小鱼儿,别怕,别怕我,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动你。”


    只是月光下,小姑娘眼神迷离,贝齿轻咬殷红的唇,细细碎碎的声音难耐。


    她并拢膝盖,不得章法的碾磨。


    掌心的触感温润,微微用力,便激起一阵暗涌。


    “克礼——”低低的呢喃从紧咬的唇间哼出来。


    顾克礼脑袋中绷着的那根线终于崩断,他松开桎梏着她的手,慢慢滑落,从衣衫间滑进去……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激烈,打散了周稚鱼所有的理智。


    她只能跟着下意识,攀附在顾克礼身上,无意识地哽咽:“克礼……顾克礼……我好难受……”


    明明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可她却下意识朝他靠近,寻求他的帮助。


    顾克礼心软成一片,紧紧抱住她让两人贴得更紧,逐渐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温柔地细细密密吻她,极具耐心一遍遍哄她:“小鱼儿,别怕,一切交给我……我会让你舒服……”


    倏然,周稚鱼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腰高高躬起,脚跟狠狠蹭在沙发面上,她难耐地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意识回笼,呼吸慢慢平复。


    燥热却依然未散。


    覆在身上的热意,比方才更为灼热,耳畔的呼吸声粗重,带着几不可闻的喟叹。


    “小鱼儿?”声音沉得如车轮从砂砾上碾过。


    她无意识轻吟:“嗯?”


    呼吸声更重了几分,顾克礼指腹碾过她柔软的唇间,压着唇珠轻捻:“感觉好一点了吗?”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无所知觉又像是感官都被放大,让人似乎失去对一切的掌控,却又沉溺其中。


    此时能清晰听到他说话,她想自己应该是好一点了:“嗯。”


    “可是我好难受,”顾克礼用鼻尖轻蹭着她的耳垂,吻细细密密落在颈间,“小鱼儿,你帮帮我好不好?”


    没等她应声,他便覆上她的手臂,牵引着她往下,整只手包裹着她的小手揉捏。


    呼吸声越发越沉,越来越重。


    此刻的桃花眼混沌,慢慢积蓄起浓重的雾气-


    顾克礼清理完混乱,低头亲了亲怀里小姑娘的发顶,很轻地询问:“我抱你去洗澡?”


    本来周稚鱼羞赧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听这话,惊得差点没直接跳起来,说话都开始结巴:“没……没事,我……我自己可以。”


    “不是说腿软?”顾克礼轻轻捏着她的腿腹给她按摩。


    又酥又麻的感觉上涌,周稚鱼羞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去想去掰他的手,可一动却仍能感觉到手心的黏腻,尴尬得僵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动手。


    顾克礼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我抱你去洗手。”


    走进浴室,顾克礼在洗浴台上摊了块浴巾,这才将小姑娘放上去。


    挤了泵洗手液在手心,仔细地清理过小姑娘每一根手指,这才拉着她的手,一起放在水流下冲洗。


    就算在流淌的温水中,周稚鱼仍能感知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偏粗粝的纹路,这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方才在沙发上的场景。


    脸上的热意越来越明显,头也越来越低。


    “脸怎么这么红?”顾克礼关了水,湿润的手指蹭过她红润的脸颊,“是不是还不舒服?”


    “没……没有。”


    “那……舒服?”


    顾克礼唇角的笑混不吝,见小姑娘终于抬头,羞恼地作势要打自己,这才握着她的手腕,将人重新拉进自己怀里,正色道,“哪儿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他声音没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是听得出的认真。


    周稚鱼把头闷在她的胸口,声音细弱蚊蝇:“嗯。”


    第一次,顾克礼也明白小姑娘羞涩,也不勉强。


    “右手还不能彭水,今晚不要淋浴了,我给你放水,泡个澡好不好?”


    周稚鱼乖乖地点头,仍没忘记羞赧:“我自己洗。”


    “好,我去给你拿睡衣。”顾克礼俯身啄了下小姑娘的唇角,才心满意足地去放水、拿衣服。


    许是已经做了亲密的事,看到他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进来,周稚鱼虽觉尴尬,倒也能比较坦然地面对了。


    经过一场边缘情事,周稚鱼还是觉得有些累,没泡多久就起来了。


    等她出来时,顾克礼早就洗完,在客厅收拾方才的残局。


    虽然经过了清理,可浅色的沙发上仍满是水渍般的痕迹。


    周稚鱼只看了一眼,就撇开眼红着脸不肯再看。


    顾克礼轻笑一声,安抚她的羞赧:“没事,明天我就叫人把沙发换掉。”


    说完,他若有所思,“这次换皮质的吧,好清理。”


    周稚鱼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又升了起来,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不再搭理他,径自上楼去休息。


    这套公寓虽然不住,但一直有请阿姨在打扫,主卧的床铺被褥都是新换上的,不用再收拾。


    躺下没一会,周稚鱼就听见顾克礼进来的声音。


    眼前的光线一暗,顾克礼在她床侧坐下,拿起她的右手细细检查,确定没有再受伤,这才从床头柜拿过药膏,拧开准备给她上药。


    周稚鱼急忙起身:“我自己来吧。”


    却被顾克礼压着肩膀按了回去:“躺着别动,我来。”


    说着,他申请专注地仔细为她的伤口擦上烫伤药,心疼得忍不住责备,“以后烫就放着,别让自己受伤。”


    “可那是拜师茶啊。”周稚鱼小声反驳。


    “又没事,有事你还有我呢。”顾克礼说得随意,目光却格外认真,好似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没有她重要。


    看着他悉心的动作,周稚鱼抿唇笑了笑:“嗯,知道了。”


    “乖。”


    搽完,顾克礼将药膏放在一旁,抽了张纸巾擦拭自己的手指,“明天想去哪儿玩?”


    “不知道哎。”之前她想来苏城,是因为对苏绣感兴趣。


    下午她已经去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也圆了自己多年来的一个梦,其他的地方她还真说不上来。


    “那明天的时间交给我来安排?”


    “好,需要闹个闹钟吗?”


    “不用,”顾克礼伸手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平常的闹钟也关了吧,明天第一个安排就是睡到自然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翌日, 周稚鱼醒来时,顾克礼已经醒了。


    正半靠在床头,一手圈着她给她当枕头, 一手划拉着平板看股市。


    听到响动, 他侧过脸,将平板扔到一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用鼻尖轻蹭她的额角, 温柔缱绻:“睡醒了?”


    “嗯。”周稚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初醒的沙。


    “来, 喝点水。”顾克礼将她扶起来, 把水杯喂到她唇边。


    周稚鱼不明就里,但确实有些口渴, 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够了,不要了。”


    “好。”


    水杯搁回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


    还未等她回神, 眼前骤然一暗。


    顾克礼的身影压下来, 手腕被轻轻按住, 固定在枕侧。


    细细密密的吻随之落下,吻过她的脸颊, 辗转到唇瓣, 带着温热的眷恋:“那陪我再睡一会。”


    他声音暗哑含混,像是压抑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随着亲吻加深,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而滚烫。


    周稚鱼的手被他牵引着,滑过他难耐而缓缓滑动的喉结,又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往下, 探入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未知……


    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再睡一会”,是像昨天在沙发上那样的睡法。


    等他发出满足的闷哼,她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涔涔,身上软软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再看顾克礼,短发半湿,柔软地搭在眉角,表情却是神清气爽,眉宇间透着餍足的欢愉和疼惜的爱恋。


    房间的窗帘半透,室内光线幽暗却足够看清彼此,所有的缱绻都发生得光明正大。


    纵使有那么几瞬,受顾克礼男色的蛊惑,一切发生得情不自禁,但也是发生在周稚鱼的默许之内。


    她的羞耻心一时出走,结束后任由顾克礼抱着她去浴室,为她擦洗身上粘黏的痕迹。


    重新托抱回到床上,顾克礼心满意足从身后揽着她,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唇凑在耳边低声询问:“再睡一会?”


    对这句话,周稚鱼快要有阴影了。


    怕他又是方才那般的意思,着急起身想从他身上退出来:“不睡了,不睡了,我们不是还要出门吗?”


    顾克礼大手一用力,轻松地将她重新揽回怀里,轻笑着安抚:“这次真的只是再躺一会。”


    “哦。”周稚鱼抿了抿唇,表情还是不敢放松。


    顾克礼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点:“出去玩来得及,苏城玩的地方不多。”


    他说了几个景点,“这些都是看夜景的去处,白天嘛,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去苏城最有名的月老祠逛逛,祈福。”


    “啊?”乍一听,周稚鱼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信这个?”


    顾克礼出身钟鼎世家,俊朗的外貌与自身的能力,无不彰显出他与生俱来的天子娇子气度。


    他太酷了,对周遭的一切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他似乎只信自己。


    她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竟会主动说出要去寺庙祈福的话。


    顾克礼勾唇笑了笑,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神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信的。”


    他说得很笃定,似回忆起了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涉及到他的个人隐私,周稚鱼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放松地在床上又躺了一会。


    周稚鱼闭上眼,嗅着鼻尖带着琥珀木香的男性荷尔蒙,思维飘着飘着,就想到了这两天和顾克礼的亲昵。


    迟来的赧色,让她怎么逼迫自己都没办法将脑海中那些淫靡的画面驱除。


    她毫无征兆地坐起身,被子一下被掀开,骤然露出顾克礼不着片缕的胸膛。


    她慌忙撇开眼,背对着他:“那个……我们出去玩吧?”


    “不再睡会?”顾克礼直起身,全然不在意自己袒露的上身,直起身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里透着点懊恼与心疼:“方才那样不累吗?”


    虽然没有真发生点什么,但他看得出那样的亲昵,对初经人事的小姑娘来说,还是太过激烈了些。


    纵使提前喂她喝了水,但她的嗓子还是比醒来时更哑了几分。


    周稚鱼确实觉得身上疲软。


    可这样躺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实在是需要出去透透气换换脑子。


    她语气坚定地道:“不累,我想出去玩。”


    “好,那我们出门。中途要是觉得累,随时可以回来。”-


    顾克礼说的月老祠在苏城的北高峰上,是全国有名的求姻缘圣地。


    说是北高峰,其实山不高,步行上山也就三十分钟的路程。


    但为了方便游客游玩,景区还是在北门设置了直达的缆车。


    不过网上有种说法——


    若是想求得好姻缘或者与爱人相守一生,最好步行上山,这样可以让菩萨看到你的诚心。


    去的路上,周稚鱼拿着手机在网上查找游玩攻略。


    顾克礼则在一旁听何维汇报工作,处理文件。


    二十分钟的车程,显然不够他们处理工作上的事宜。


    司机将车子停进车位,顾克礼抬抬手,制住何维的话头,起身准备下车。


    看着何维欲言又止的样子,周稚鱼轻轻拽住了顾克礼的衣袖:“要不你先把工作处理完吧?”


    顾克礼将小姑娘的小手纳入掌心,亲昵地捏了捏:“好,听你了。”


    说着,他朝何维颔了颔下巴,“五分钟把剩下的事说完。”


    何维感激地朝周稚鱼笑了笑,加快语速汇报剩下的几个事项:“和清远的项目进行到了第二期,需要重新签合同;法国的并购案标书已经完成,需要您过目审签;还有新品发布会筹备就绪,场地物料也已确认,宣传部已经将媒体通稿呈报上来了,需要您过目。”


    “合同让潘仓去签;并购案的标书和媒体通稿,等我下山后再看。”


    何维急忙点头应是,递过来一张纸:“还有就是这几天的一些商务活动,您看?”


    顾克礼看都没看:“直接推了,之后的商务也是,不重要的,你就直接帮我拒绝。”


    “是。”何维收回手,合上手头的笔记本,“目前就这些。”


    “嗯,有事你先看着处理。”


    顾克礼率先下车,绕到一边,打开车门将周稚鱼迎下来。


    这时,周稚鱼才看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景点的南门,是推荐线路里最陡,也最虔诚的一条路。


    “我们爬上去吗?”惊讶之下,周稚鱼问了一句傻话。


    顾克礼微俯下身,与她的视线齐平,桃花眼晶亮:“嗯,既然是祈福,自然是爬上去最为虔诚。”


    “别担心,爬不动的话,我背你上去。”


    “我爬得动。”


    可没多久,周稚鱼就发现自己的话说得太早了。


    北门的上山路台阶狭窄,山体陡峭,周稚鱼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根本不敢往回看。


    和他们一起爬的,也都是些小情侣,大家都是走一段路都停下来歇歇,一整个叫苦不迭。


    没有十分钟,周稚鱼走得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一不留神踩在了一块碎石上,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好在,顾克礼一直牵着她,眼疾手快地拽住她,帮她稳住身形。


    “腿酸?要不要休息会?”顾克礼指指前面转角休息的凉亭。


    周稚鱼再不敢逞能,诚实地点点头:“要,有点腿软。”


    其实走平地时,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腿软绵绵的,酸麻得有些使不上劲,更别说爬山了。


    “都是我的错,早上不该闹你的。”顾克礼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突然松开手,在周稚鱼面前半蹲下来,反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往背上揽,“上来,我背你。”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周稚鱼吓了一跳,可身后又是台阶,她不敢乱动,只是顺着力道趴在他的背上,小声拒绝:“这山太陡了,你背着我很危险的,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顾克礼却已经背着她直起了身:“没事,相信我。”


    说着,他迈开长腿,脚步坚定地往山上走。


    他肩背宽阔厚实,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血脉贲张,青筋微微凸起,流利的线条迸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男性力量。


    周稚鱼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被那股温热带着琥珀木香的气息完全包围,脑袋晕乎乎的,心里却前所未来地踏实。


    身旁不时传来旁人的赞叹。


    有女生跺着脚,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身边的男友:“你看别人的男朋友!直接背着女朋友上山了,你再看看你,才爬多少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也有女孩一脸的羡慕:“等我爬上去,要跟菩萨许愿,给我个这样的男友,长得帅又能体贴我的!”


    她身边的朋友也连声感叹:“果然,恋爱要看别人谈,才甜蜜啊!我什么时候能有个这样的男友啊?!”


    有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冲着周稚鱼喊道:“小姐姐,快教教我们,要朝哪儿拜,才能求到这么贴心的男朋友?”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周稚鱼整个人鸵鸟似的,把脸埋进顾克礼的颈窝,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偏生顾克礼还不肯放过她,分出点余力颠了颠她的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欠扁的笑意:“小鱼儿,她们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周稚鱼忍不住捏起小拳头,泄愤地捶了他一下,抿着唇死活不开口,反而把头埋得更深。


    脖颈处琥珀木香越发浓郁,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听见顾克礼朗声,纠正别人的说法:“我是她老公。”


    “是我向菩萨求到的她,今天是特意来还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为了保护古刹, 月老祠内禁止外带香烛。


    顾克礼轻车熟路地牵着周稚鱼,去殿门口请了免费的香。


    放香的是个胖墩墩的小道童,看到他们时, 小道士眼睛倏然一亮, 拱手作了一揖,双手递过来几根香:“你们好,这是你们的供香。”


    “谢谢。”顾克礼微一颔首, 伸手接过, 握在手里。


    “主持今天人在寺中,需要我去通知他吗?”


    周围人声嘈杂, 身后又不少人涌上来请香, 小道童的话语淹没在人声里,不知在问何人。


    周稚鱼隐隐听见顾克礼回头丢下一句:“不必。”


    便牵着她的手, 随人流走入殿内。


    进门便是主殿,里面供奉的是主管姻缘的月下老人。


    顾克礼一改方才的散漫神色,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 闭上眼双手合十, 神情是少见的虔诚。


    青烟缭绕中,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侧脸落下斑驳的光影, 显得优越的五官轮廓更为立体。


    见他如此郑重, 周稚鱼忙学着他的样子跪下,闭上眼诚心许愿。


    她不奢求别的,只求婚姻能顺利往前走。


    再睁眼, 顾克礼已经放下双手,端正跪着,侧脸瞧着他。


    细碎的光影落进他的眼眸, 照得黑眸半透,格外明亮耀眼。


    在人声鼎沸中,他侧身凑近,附在她耳边询问:“许愿了吗?”


    周稚鱼乖巧地点点头。


    “你的愿望和我有关吗?”他唇角泛起笑意,眼神隐隐含着期待。


    周稚鱼抿了抿唇,在神明面前不敢说谎,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克礼唇角的笑意更为灿烂,明晃晃的,让周稚鱼不禁为自己的愿望感到羞赧。


    她懊恼自己的诚实,竟如此轻易就被他套出话,强壮镇定地反问:“那你的愿望呢?”


    问完,立刻开始后悔。


    这两天,自己真是被他的亲昵冲昏了头脑,竟然敢问这样的话。


    万一他的愿望和她无关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般,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心慌中,她改口,“其实你不告诉也没关系……”


    “我之前就说过,”顾克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是我向菩萨求来的姻缘,今天我是特意来还愿的。”


    周稚鱼愕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以为刚才说这些话,他只是为了维护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面子,可如今看来,竟是他的肺腑之言。


    可他是什么时候来求的,和自己的姻缘?


    又为什么是自己?


    还是说,他求的是姻缘,和谁都可以?


    踟蹰要不要继续吻下去,身后有女人探下身,礼貌地询问:“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你拜完了吗?拜完的话可不可以让一下?”


    说话间,女人的目光边偷偷往顾克礼身上瞟。


    周稚鱼回过神:“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起来。”


    她正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借力给她一起站起身。


    顾克礼避开那个女人的靠近,将周稚鱼虚揽在怀里,姿态尽显亲昵:“走吧,再去后面逛逛。”


    “好。”话题被岔开,周稚鱼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将满腹的疑惑压在心底。


    从左边绕过神像,两人刚出主殿,顾克礼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是何维。


    何维和司机留在山脚,这时打电话上来,定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顾克礼神情不耐,却还是接了起来:“什么事?”


    听对面说了几句后,他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顾克礼捏了捏周稚鱼的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僻静处:“我去打个电话。”


    “好。”周稚鱼决定自己先逛逛。


    牵着的手放开,顾克礼不放心地叮嘱:“别走远了。”


    “嗯,我就在那个偏殿转转。”周稚鱼指了指右手边的“安平殿”。


    安平殿里供奉的是观音,求的是身体健康和生活顺遂。


    周稚鱼跪拜后,见顾克礼颀长的身影,还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打电话,她便随着人流在一旁的香案前排队,想着替石慧芳求一道护身符。


    香案上摆放着长条形的米黄色符纸,上面的符咒以朱砂写就。


    游客只要告诉小道童名字,让他填上即可。


    因此,队伍的进程并不慢。


    排了十分钟不到,就轮到了周稚鱼。


    “善信名讳?”


    “石慧芳,石头的石,智慧的慧,芳香的芳,南青人士。”


    小道童写到一半,手上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周稚鱼:“南青人士?”


    他将周稚鱼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对比什么,突然眼睛亮了亮:“您是周稚鱼,周女士吗?”


    周稚鱼没想到他一下能说自己的名字,诧异地张了张嘴:“您……怎么知道?”


    小道童把毛笔搁回笔架,笑容满面:“我们寺里的人应该都认识您。”


    见周稚鱼表情越发疑惑,他指了指殿内一个小型的拱门,“您去隔壁厢房看看就知道了,我现在去请主持来。”


    他提高声音对着周围的人群嚷道:“各位稍等片刻,我有事去去就来。”


    说完,一溜烟就往外面跑。


    吓得殿里维持秩序的道士连声喊:“守中,主持说了寺中严禁跑动。”


    “我有急事!”


    声音越来越远,留下周稚鱼在原地一脸迷茫。


    刚出声的道士看到她,竟然也像是认出自己般,脸上浮现惊讶。


    不过他做事稳重些,只是微笑颔首算作打招呼,便转头去忙自己的事。


    好奇心驱使下,周稚鱼走向守中道童所指的那道拱门。


    拱门后是一间极小的厢房,没有供奉菩萨,因此没什么游客驻足,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厢房里香火繁盛,整排整排的荷花灯长明不熄。


    正中的两盏荷花灯最大,也最为豪华,灯身澄透辅以金箔,在青烟袅袅中都显得尤为气派。


    周稚鱼忍不住凑近去看。


    隔着几排荷花灯,她很艰难地辨认出灯盏上镌刻的小字:“祝石慧芳身体健康——顾克礼”“祝周稚鱼一生顺遂——顾克礼”。


    落款年份竟是四年前的5月11日。


    周稚鱼心忍不住的狂跳。


    这个日子,是外婆第一次发病做手术的日子。


    那天上午,她正在教室里上物理课,教英语的班主任突然出现,将物理老师叫到门口,两人耳语了几句。


    只见物理老师面露严肃地点点头,回头喊道:“周稚鱼,你出来一下。”


    她不明所以地走出教室,接过班主任递来的手机。


    耳边传来沈时安母亲恸哭的声音:“稚鱼啊,你快来南二医院,阿婆痛晕过去了,医院正在给她做检查,情况不容乐观。”


    当时她还不知道不容乐观的意思。


    直到到了医院才知道,外婆患有胰腺癌,急性发作,需要立刻动手术。


    外公离世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外婆相依为命。


    那天起,她开始真正的独立,学着照顾外婆,照顾这个家。


    她以为自己身边只有外婆了。


    却没想到曾有人在遥远的苏城为他们点起了长明灯,虔诚祈祷神明护佑。


    “周女士。”正想着,主持从外面走进来,恭敬作揖后介绍道,“贫道本寺主持致虚。”


    “致虚主持。”周稚鱼回礼后,目光依然投向那两盏莲花灯。


    致虚抚了下长须,介绍道:“这是顾先生四年前的初夏开始供的长明灯,那日正值初一,顾先生随友来寺里参观,却不想接到电话得知……”


    那时,顾克礼刚得到邓安音的应允,正是春风得意。


    因此,当跟着他来苏城的丁景曜提出要到月老祠一游时,他面上虽极为嫌弃丁景曜的恋爱脑,但还是同意了。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个不信神佛的人,更信“人定胜天”。


    于是,开始只站在殿门口不曾踏进去。


    可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周稚鱼的班主任打来的。


    电话里,班主任告诉他,石慧芳被诊断出患有胰腺癌,已经送入手术室,不知能否平安出来。


    凉风骤起,初夏的晴天,他却生生被这冷意激出了一身冷汗。


    青灯古刹,他突然希望神明真的存在,好让他问问神明,为什么要对自己心爱的姑娘那么苛责?


    连最后的一个亲人,也要亲手夺走?


    那日正值初一,寺里正在为善信做法事。


    偏殿里满是人,每个都念念有词诵读着对生活、健康的祈福语。


    良久,他像是幡然醒悟。


    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时,人是需要一些信仰,来支撑心中希望的。


    他迈步走进殿里,在蒲团上长跪不起,祈祷石慧芳能顺利度过这一场劫难。


    待到夕阳西斜,寺庙即将闭殿,致虚亲自来请人离开。


    当晚,石慧芳顺利从手术室出来,脱离危险。


    得到消息,天未亮,顾克礼便一人不行上山,日出前抵达月老祠,等着寺门开后与致虚参礼。


    从此,他每年来一次月老祠,捐赠一笔不菲的香火钱,请主持长年为石慧芳与周稚鱼开坛做法。


    所以寺里的道士们,都知道她们的存在。


    “在月老祠供奉健康灯,听上去是不是很可笑?”


    致虚自我调侃道,“其实,这座寺庙也称安平寺,本是观音大士和月下老人共同的道场,不过后来寺庙因为求姻缘出名才改叫月老祠,这才以月老祠为主。”


    “平安平安,有时候做这些事能做的其实只是一份希望,但顾先生却愿意花金钱和心思求一份看上去虚无的希望,用心已属难得。”


    周稚鱼已是泪眼莹莹。


    “在说什么呢?”


    顾克礼从拱门处进来,待周稚鱼抬头看到她的眼泪,漫不经心的神情立刻收敛,慌乱地上前扶住她的肩,“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顾克礼顺着周稚鱼目光望过去, 看到莲花灯的时候他身体一顿,突然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轻叹了口气,望向致虚主持, 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把这个搬到这里来了?”


    致虚作揖问了好, 解释:“顾先生,后山的祠堂最近正在修缮,所以就把长明灯临时摆放在这里。”


    “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上山的时间选得不对。”


    顾克礼语气带着些许自责, 动作轻柔地擦去周稚鱼脸上的泪水,“别哭啦, 我做这些的, 可不是让你流泪的,你不应该夸夸我吗?”


    周稚鱼当然知道顾克礼做这些的初衷不是为了让自己感动。


    可她一想到那时他们并未重逢, 甚至十几年不曾见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无法抑制内心的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 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那时候, 我们那么多年没有见面,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


    离开北城那年,她五岁, 他也不就九岁。


    顾克礼承认地坦荡:“分开后, 我一直有关注着你,自然会知道你的消息。”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顾克礼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纠结, 可最后还是决定实话说说:“你好不容易回到亲人的身边,我怕突然出现,会让你想起小时候在周家受苦的事。”


    周稚鱼想过他又自己的理由, 或是忘了或是因为两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个原因。


    “那你当时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我面前吗?”


    “不是。”


    顾克礼回答得简明扼要,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时他虽然不想让小姑娘难过,可并不准备一辈子躲在阴影里,当个隐形人。


    他原本打算,等小姑娘离开南青,到了苏城读书,自己可以借着一些邓安音的苏绣活动,找机会出现在她面前,等她习惯后再慢慢靠近。


    可没想到小姑娘为了照顾外婆留在南青,让他一时不忍去打扰她们本就艰难的生活,总想着再等一等。


    要是没有那天在酒吧偶遇。


    要是周学海没有逼着她去联姻。


    他大概还会继续等。


    不过这些,如今没有必要,也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


    他顿了顿,见小姑娘情绪有所好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趁着主持在,你还有什么心愿直接和主持说。”


    周稚鱼眼角挂着泪,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外婆快手术了,我想给她求个平安符。”


    “行。”顾克礼朝致虚挑了下单侧的眉,示意他赶紧安排。


    致虚心领神会,作了一揖:“两位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准备。”


    离开前,他又想起了什么,从一旁拿出一条红色的布条递给顾克礼,“顾先生,顾太太,后院的姻缘树许愿十分灵验,二位可以先去那儿挂同心结。”


    等他离开,顾克礼扬了扬布条,询问周稚鱼:“我来写?”


    “好。”


    得到她的应允,顾克礼执起香案上的毛笔开始在布条上书写。


    他写得一手好字,字体宛若游龙,笔锋遒劲有力。


    很快,红色布条上便出现了一行墨色——


    周稚鱼、顾克礼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写完,他搁下毛笔,顽劣地朝周稚鱼挑了挑眉,神情似乎在说“满意吗”。


    生生世世?


    周稚鱼不敢这么贪心。


    方才她在月下老人面前求的,是她与顾克礼这段不知因何而起的婚姻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至少不要如镜花水月,一碰就散。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贪心的。


    在顾克礼悬挂心愿布条时,她下意识地提醒他:“再挂高一点……嗯……能不能再高一点?”


    挂得高一点,能让菩萨看得更清楚点。


    也许,他亲手写下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呢-


    许是虔诚的心意感动了上天。


    回公寓的路上,周稚鱼接到石慧芳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里有遮掩不住的激动:“囡囡,医生说,这次的检查报告符合手术的要求,他们很快就可以给我安排手术了。”


    这段时间,医院每隔几天便会给石慧芳安排体检。


    可结果总是有指标不达标,考虑到手术风险,医生便没有立刻手术,而是继续调养她的身体为主。


    却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突然。


    周稚鱼也跟着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太好了,那我们立刻和医生沟通手术时间。”


    说着,她转头望向顾克礼,想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没等她说话,顾克礼已经扬了扬手机,表示自己已经收到了石慧芳的体检报告。


    他伸手将周稚鱼的手机拿过来,点开了免提:“外婆,手术的事我们这边和医生沟通。”


    “这几天您更要注意身体,饮食和作息一定要听护士的话。”


    石慧芳连连应好:“嗯,我知道的。”


    “你们在苏城好好玩,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虽这么说,可周稚鱼哪能放心。


    但她和顾克礼下午商量着要在苏城再玩两天,不好立刻推翻,只好求助似的望向他,目光充满哀求。


    顾克礼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外婆,我们玩得差不多了,本来就定的晚上的飞机回北城。”


    “明天医生会给您安排一个全身的体检,到时稚鱼和我都会过去陪您,您放宽心。”


    “啊呀,你们回来就好好休息,我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石慧芳的声音比方才放松了不少。


    手术这么大的事,其实她内心自然还是希望家人能在身边陪着她的。


    “外婆,稚鱼从小在你身边,这么大的事你不要让她在身边,她怎么能放心。”顾克礼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们过去。”


    挂了电话,周稚鱼下意识往顾克礼身边挪了挪:“顾克礼,谢谢你,答应你要在苏城玩两天,现在不仅没得玩,还要马上赶回去……”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要不我回去,你再玩两天?”


    顾克礼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抱进怀里:“说什么谢谢,照顾外婆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而且,我是想带你在苏城转转,你都回去了,我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


    他轻声叹了口气,“小鱼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正确的认知?”


    “什么?”


    顾克礼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与她四目相对:“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任何事都会一起承担,你不用一个人再那么坚强。”


    他目光透着坚定,周稚鱼忍不住动容,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我……只是没有习惯。”


    也不敢相信,你这么优秀的人会和我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可知道那些你曾经为我做的事,我想勇敢一点,去憧憬未来的日子都有你身边。


    “但我会去慢慢习惯。”


    “好。”


    因着她的承诺,顾克礼唇角的笑容灿烂,“我们来日方才。”


    行程决定地仓促,何维只订到了晚上的红眼航班。


    落地北城时,周稚鱼已经困得站都快站不稳了,一上车就靠着顾克礼的肩睡了过去。


    车子到了景盛庄园,顾克礼也没叫醒她,直接从后座把人抱了出来。


    杨妈一早得到消息,一直等在客厅。


    看顾克礼抱人进来,立刻上前准备帮忙。


    顾克礼小幅度躲开,声音放得很低:“没事,我来,你去准备些吃的备着,万一小鱼儿晚上醒了,能吃上热的。”


    说着,自己稳稳抱着人从电梯上楼去了。


    望着顾克礼小心翼翼就怕吵醒怀里人的背影,杨妈忍不住和拎着行李进来的何维感叹:“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先生这么悉心照顾人。”


    “可不是嘛。”何维推了推眼镜,笑容端正。


    看得出这几天先生感情生活顺利,连着他助理的工作都轻松很多-


    周稚鱼从小苦夏,一入夏,就容易食物不振。


    加上一整天在外面奔波,晚餐吃得很少。


    三点多,就被饿醒了。


    此时,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夜灯亮着及其微弱的光,才算勉强能够视物。


    她被顾克礼整个人面对面拥在怀里,单薄的衣物阻挡不住他源源不断的温度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经过这几天的亲近,她已经开始习惯他,甚至有些喜欢两人亲近无间的亲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喷洒在脖颈出的呼吸,听到他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他们的心前所未有的贴近,近得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她有些贪婪地汲取他的温度和气息,不想打扰这样缱绻的依偎。


    可这种时候实在无法有情饮水饱,她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打破了这片静谧。


    她身子一僵,屏住呼吸,怕吵醒睡梦中的顾克礼。


    好在他呼吸依然平稳,似乎没有被打扰到。


    她闭上眼试图催眠自己,将那阵饿意盖过去,可一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各种好吃的,反而更饿了。


    催眠宣告失败,她只好慢慢地,一点点试图把自己从顾克礼怀里挪出来。


    怕打扰他休息,光转身的动作,她就分了好多帧来完成。


    仰面躺着时,她累得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同时腰上的手收紧,她被顾克礼重新揽回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他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饿了?”


    既然被发现了,周稚鱼也不遮掩,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抱着:“嗯,饿了。”


    “怎么不叫我?”顾克礼遮住她的眼睛,伸手去开灯。


    周稚鱼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我怕打扰你休息。”


    睫毛轻扫着手心,心上就像是羽毛轻轻挠过引起抑制不住的痒意。


    顾克礼回身,唇忍不住压了上去,直吻得周稚鱼娇喘连连。


    松开时,还依依不舍地啄吻了下她被吻得艳红的唇瓣:“杨妈准备了皮蛋瘦肉粥,热在锅里,我去盛上来。”


    正要起身,睡衣的衣角被就揪住,周稚鱼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好。”顾克礼握住小手,把小姑娘从床上拽起来,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拖鞋准备给她穿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柔地握住纤细的脚踝,这画面实在是过于绮丽,惹人浮想联翩。


    周稚鱼蜷了蜷脚趾,脚下意识往后缩,说话都有些磕巴:“那个……我自己来。”


    “别动。”顾克礼手上用了些巧劲,不让她挣脱却不至于弄痛她,快速把拖鞋给她套上。


    下了楼,顾克礼让周稚鱼先去开放的小餐厅坐着,自己则进了厨房。


    看得出他平常很少做这些事,找碗筷都要把柜子打开找一遍。


    动作虽然笨拙,可模样却十分养眼。


    她从不敢想,顾克礼这样的天之骄子有一天会在厨房为自己洗手作羹汤。


    “在笑什么?”顾克礼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桌面上,随口问道。


    经他提醒,周稚鱼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经意露出了笑。


    她敛起表情,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克礼也不计较,回厨房又端了几碟小菜出来:“趁热吃。”


    说着,坐到她的对面。


    看得出他并不饿,只是为了陪她才一起吃一点。


    “对了,和邓老师说过外婆的事了吗?”


    按照邓安音的安排,回北城后周稚鱼每天上午要去她那儿,进行系统的苏绣学习。


    但眼前还是石慧芳的手术更为重要,学习任务必然延后。


    “嗯。”周稚鱼将嘴里的粥咽下去,“师父让我专心陪外婆。明天……不是,是今天上午,等外婆体检完,师父想去疗养院看外婆。我已经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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