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梧桐苑出来, 已经五点了。
本以为陆晏时早走了,没想到那辆劳斯莱斯还停在门口。她意外地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接着发消息, 全当没看见。
【其叶蓁蓁】:谈完了,不合适。年龄差太多, 有代沟。
消息发给金秘书后, 她关了手机,绕过那辆车去路边打车。
刚迈出两步,李彦从车上下来, 急声道:“司小姐, 您终于出来了。您快看看陆总, 他好像发烧了。”
司梵往身后的车瞥了一眼。
车门紧闭, 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挑眉,语气淡下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发烧了送去医院, 别把脑子烧坏了。”
她伸手拦车。
还没到晚高峰, 出租车很好打,很快有一辆停到路边。
她拉开车门上车。
李彦急得不行, 一把按住车门:“陆总他非要等您出来才肯去医院, 现在人好像烧迷糊了。下午挨的那几下, 怕是伤口发炎了。”
司梵一个眼神扫过去,李彦就自觉地后退, 替她关上车门。
利用完她,再演一出苦肉计博同情。
是觉得她傻,还能再骗她一次?
一件事她不会上两次当。
车窗缓缓摇下来,她侧过脸,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呢?”
李彦一噎。
心说这谢公子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是说司小姐听了会心软吗?
会赶紧回到车里,然后彻夜照顾陆总,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结果呢?
心软没看出来,司小姐倒像更生气了。
他默默把谢敖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硬着头皮又问:“您是要回檀宫吗?正好陆总去完医院也要回去,载您一起。”
“晚上部门聚餐。”
车窗升上去,出租车嗖一下驶了出去。
李彦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劳斯莱斯,脸垮下来。
他不是很想回车上,也想跟司小姐走。
陆晏时隔着车窗,把外面的一切收进眼里。
他摇下车窗,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慢慢消失,身上有点燥,他松了松领口,磕出一根烟咬进嘴里。
就不该信谢敖那狗东西的鬼话。
李彦心虚得不行,轻轻开了车门,挪进驾驶座,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副驾的谢敖早被老板赶走了,车内只剩他们二人,连个替他挡火的人都没有。
李彦鼓起勇气轻声问:“陆总,回檀宫吗?”
“嗒——”
打火机蹿起火苗。
陆晏时偏头点烟。
不知是不是李彦的错觉,他总觉得老板的脸有点红,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照的。
陆晏时不说话,明显心情很差。
李彦也不敢再开口问,只能静静等着。
良久,烟灰落尽。
陆晏时掐了烟,“嗯”了一声-
浅野自助,三楼整层都被老张包了下来。
他手下的市场部六七十号人,加上客服部、CRM,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小一百号。
饭店特意给他们单独开了自助,好吃好喝的围了整整一圈。
反正单独一层,也不怕吵到别的顾客,这帮人就彻底放开了闹腾。
乌泱泱一片:跳舞的,玩大冒险的,猜拳比酒的,还有扎堆八卦聊天的。
一个个跟过年似的,高兴全写在脸上。
司梵和童知、周谊三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桌上摆满了吃的。
童知给三人倒了鸡尾酒,举起杯,眼睛亮晶晶的:“梵梵,谢谢你。不仅为民除害,还让我俩工资翻倍。你来之前我和谊谊决定了,以后跟你混。”
周谊站起来,也举起了杯子,但表情没有童知那么放松。
人事部今天下午私下找过她,额外给了她一笔慰问金。
她才知道黄流手里有很多照片,里面也有不少她的。
虽然她没有被实质侵犯过,但那些照片肯定很狼狈。
她有点不敢去看司梵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嫌弃自己。
她很在意司梵对自己的印象,也很感激这种事她没有亲自来跟自己说——那样只会让她更无地自容,甚至没有脸再见她。
这种情愫很奇怪,像是……
童知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周谊回过神,眼眶有点红:“知知说得对。梵梵,谢谢你一直一直帮我,明里暗里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很荣幸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干了。”
不知道这俩人在她来之前到底喝了多少,不过看这俩人脸红的样子和迷离的眼神,怕是真没少喝。
被俩人这么正儿八经地道谢,她有点不自在。
她起身拿过两人手里的酒:“行了,少喝点。这东西后劲挺大,我一个人可没法照顾两个酒鬼。”
童知吐了吐舌头,早就习惯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她坐下指着老张那边说:“对了,梵梵,老张找你来着,不知道什么事。”
周谊拍了拍脑门:“对,我俩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老张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脸喝得通红,她正好也有事找他,便起身往那边走。围在老张身边的几个人,见她过来,都自觉让开一条路。
谁都知道老张能升职,是因为司梵把黄流拽下来了。也都知道黄流背后有人,但黄流还是被她办了,说明她背景更硬。
再加上她平时话少,眼神冷,偏偏又长了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往那儿一站,硬生生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老张见她过来,挥手让其他人散了。
几个人识趣地退开,各自找乐子去。
司梵在对面坐下。
老张本名张宏扬,不到四十,长相说不上多俊,但生了一副好人的面相,行事也是踏实肯干的正派人。
司梵喜欢好人,而且他也没什么架子,所以对他语气很随意,像朋友:“找我什么事?”
老张端起酒杯,咧嘴一笑:“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哪来这种升职的机会。”
人事部找他聊了,来龙去脉他都清楚。
还有一点,人事虽然没说,但他心里门清——如果不是司梵举荐他做这个位置,以他平日和上面那些领导的关系,这次的机会肯定轮不到他。
但司梵不说,他也只能装不知道,不想给她惹麻烦。
司梵轻啧一声:“得了。你升职是因为你有能力,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说着就要起身。
“哎,哎,你这脾气,”老张赶紧放下酒杯,“说正事,说正事。销售直播部想跟市场部搞个跨部门合作。”
老张往前探了探身子,“接下来一个月,咱们得派个人过去熟悉业务。听听顾客反馈,提炼提炼卖点,后边市场策略也好配合他们工作。”
他看着她问:“你想不想去?”
司梵挑眉。
老张虽然喝了酒,眼神倒还清亮。这是知道她想干什么?
司梵:“去。但有一点,我不露面直播。”
“你不直播,我找谁直播?”
“……你可以问问童知。”
“……行。”
谈妥了,她站起身:“老张,我有点事,得先走。周谊和童知喝了不少,她俩拜托你了。”
老张点头,让她放心。
她跟周谊、童知打过招呼,就先走了-
出租车在檀宫九号别墅楼前停下。
司梵付了车费,收起手机,推门下车。早晨出门太仓促,这会儿她才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这栋别墅。
檀宫这一片她知道,每栋都是独门独院,风格各异。
但九号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比其他的大出整整一圈。
前后花园纵深拉得很开,一眼望不到头。
法式风格,赭褐色石材贴面,做了旧,看着像已经在这儿立了百来年。
门廊前立着两根科林斯柱,雕花繁复,往上托起二楼的弧形露台,再往上是三楼。
前花园中央有一座喷泉,水声潺潺。一阵风吹过,脸上还能感受到水沫。
沿铁围栏种着一排法国冬青,把外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司梵在门口站了一会。
别墅一片昏暗,只有二楼一个房间亮着灯,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一点昏黄。
她刷卡进门。
大厅里没开灯,很安静。
看来这里的佣人,晚上都不住家,就只有她和陆晏时两个人。
她扫了一圈,连獒叱也没看见。
在玄关处踢掉鞋子,换上拖鞋往楼上走。
楼梯铺了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上了二楼,走廊也没亮灯。
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见有一扇门没关紧,门缝里漏出一道细细的光亮。
应该是陆晏时的房间。
看这个样子人在家。
她收回视线,抬脚往三楼走。
刚迈上两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什么东西撒在地上的声音,七零八落的。
她停下。
想起李彦说他发烧了,结合这阵动静,迟疑了一瞬,还是转身下了楼,往亮着光的房间走去。
别墅里没有其他人,别真烧坏了脑子,也没人发现。
她只是去看一眼,而已。
房间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装修风格和她那间完全不一样,线条冷硬,黑白灰的色调暗沉。
她撇了撇嘴,往里又走了两步。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琥珀台灯。
药盒、纱布、酒精、镊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撒的地上到处都是。
陆晏时仰躺在床上,手搭在眼睛上,黑色睡袍的领口散乱地敞着,像是突然晕过去了。
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推他:“陆晏时?陆晏时?醒醒。”
没反应。
她拉下他的手,探他额头——滚烫一片。
她捡起地上的额温枪,对着他测了一下。
三十九度八。
是真的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她对发烧不算陌生。
这么多年,都是照着同样的经验来的。
她先翻了一下地上的药盒,没有退烧药。
掏出手机,下了单。
然后去洗手间打了盆凉水,拿了条毛巾过来,弄湿了敷在他额头上。
放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后背还有伤。
要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得先处理伤口。
陆晏时昏睡着,叫不醒。
她只能跪上床,把他推侧过身去。
他可真沉,推了好几下才推动。
动作间,男人的睡袍领口敞开。
她不小心瞥见他敞开领口下的胸膛——胸肌微微隆起,侧着看,中间有道很深的沟壑。
她赶紧闭上眼。
提醒自己不该看的别看。
眼下退烧要紧。
她扯过被子挡在他身前,动手将他睡袍褪下,只露出后背部分。
然后她愣在那了。
男人劲瘦的后背上,赫然两道赤红的鞭伤,触目惊心。
从肩胛斜斜拉到腰侧,皮肉肿起半指高,边缘泛着深紫淤痕,中间那道最重的地方已经透出青黑。
她的指尖悬在那道伤痕的上方,没敢碰。
这人到底是怎么忍这么久的?
肌肉和软组织伤成这样,淤血散不开,怪不得会发烧。
她直起腰去拿毛巾,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股大力拽着她往下坠。
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扑在陆晏时身上,好在及时抬手,堪堪撑在他胸前。
掌心下的肌肉结实,触感滚烫。
男人睁开眼,漆黑的眼珠盯着她,呼出的气全是热的:“……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其实在她推门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醒了。
或许再往前一点。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他就醒了。
又或许更早,那辆出租车的轰鸣声停在门口的时候。
他等了一会儿, 听见她进了门。
后来,再后来……
她都没有进来看他一眼。
他就故意把药盒打翻, 这样她就能听见他屋里的动静, 会不会不放心地过来看看?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真心机、狡猾,又在盘算着怎么让她掉进自己的陷阱里。
一边鄙夷自己, 一边期待她进来, 无比期待, 连心跳都是热气腾腾的。
然后她真的来了。
叫他的名字, 伸手碰他的额头,给他降温。
她的手指很温凉,很舒服, 摸在他身上, 舒服得灵魂都在尖叫——想让她再摸摸自己,哪里都想让她摸一摸。
可他张不开嘴, 眼皮烧得发沉, 睁不开眼。
直到她脱了他的衣服。
好像肾上腺素突然飙升, 他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珠有些迷蒙。
司梵心说都什么时候了, 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想抽回那只撑在他胸前的手。
但他紧紧地攥着,抽不出来,滚烫的温度一层一层传过来。
她维持着撑在他胸前的姿势,冷声说:“你不要命了?”
他的目光贪恋地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碾过, 最后停在唇上。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嗓音哑得厉害:“……不是不管我?”
听着还有点委屈。
她不想跟一个发着烧的病人争论:“我给你冷敷伤口、吃退烧药,还是打电话叫李彦送你去医院,你选一个。”
他当然不想让李彦来,但也不想放她走。
她走了他更难受,浑身都难受。
她身上凉凉的,他想抱抱她。
抱着她,烧退得肯定会快一些,他也会舒服一些。
不止一些,会非常舒服。
他想得浑身疼,头也疼。
可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到底还是松了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又下意识攥了一下,随即收回手,催促道:“……快点回来。”
司梵端着盆去洗手间换凉水,这种受伤瘀血引起的发热,四十八小时内要先冷敷。
收缩血管,减轻肿胀,缓解疼痛。
这样烧才能慢慢降下来。
她拧了个大浴巾回来,站回他身边命令:“趴着。”
“侧着行不行?我想看着你。”
“不行,侧着怎么敷毛巾?”
他不满意的咕哝一声,眉头紧皱,还是乖乖翻过身趴着,睡袍被褪到腰际,背肌舒展,薄薄一层覆在肩胛骨上,腰线紧致好看。
就是两道鞭痕横在上面,有些碍眼,破坏了美感。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拿着毛巾轻轻敷上去。明明她下手已经很轻了,陆晏时喉间还是溢出一声闷哼。
长得好,身材性感也就算了,连叫声都这么勾人。
她手下一抖,差点被他这声勾了魂去:“很疼吗?”
他低笑一声,侧过头看她:“凉。”
说完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已经烧得迷离了,还强撑着。
她一点一点往下放毛巾,尽量让他适应温度后,才把整条毛巾盖在两道鞭痕上。
总算是弄好了,她呼了口气,抬手在耳边扇了扇,屋里有点热,她想出去透口气。恰好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往外走,是下单的药到了。
手腕被人拉住。
她回过头,愣了一会看他都烧迷糊了,还硬撑着不睡:“干嘛?”
陆晏时攥紧她的手问:“……去哪?”
她破天荒地耐心解释了一句:“退烧药到了,我下楼去取。”
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他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快点回来,我等你。”
这次跟之前都不同,这语气配上他这个动作,还有眼下的场景,让她莫名想到了一些别的意思。
脸腾的热了,她攥紧手机走出去。
门关上。
陆晏时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笑出声。
过了一会,又想起什么,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谢敖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样。
他没回,直接关机又把手机扔回床头,趴回被子里。
司梵拿了药,在别墅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九月下旬,沪城晚上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原本有些燥热的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差点被美色所惑,这人苦肉计连着美人计一起使,还真是看得起她。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等脸上的热意彻底散了,才回了屋里-
房间里灯光昏暗。
陆晏时侧着脸睡着了,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司梵轻手轻脚放下水杯和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很烫。
额温枪显示三十九度五,必须得吃退烧药了。
她弯下腰,轻拍他的肩膀:“陆晏时,吃……”
话没说完,陆晏时突然翻过身,手臂一伸,勾住她的后颈,直接往怀里带。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摔在他身侧。
还没来得及起身,他的手臂和腿便缠了上来,像藤蔓一样,把她箍得死死的。
她挣扎:“放开我。”
男人忽然凑近,滚烫的气息喷在她侧颈上,又酥又麻,弄得她很痒:“……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回头瞪他,想放狠话。
却看到陆晏时睁开了眼。
他的眼眶、眼尾烧得通红,眼里雾气迷蒙,像獒叱小时候受伤的样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她心一软,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吃药才能退烧,再烧下去你就傻了。”
他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小狗一样嗅着她的颈窝,头发扎得她又难受又痒。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咕哝:“……你喂我。”
司梵:“……爱吃不吃,烧傻了更好。”
身后的男人没应声,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身体僵硬,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心说真让他这么睡过去,怕是要烧出什么并发症来。僵持了一会儿,只好妥协,侧了侧身子,费力地伸手去够药和水杯。
够到之后,她侧过身,把药塞进他嘴里。
陆晏时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恰好舔过她的食指。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开了一颗雷。
拿杯子的手一抖,水洒了出来,洇湿了自己的领口。
陆晏时慢慢掀起眼皮,微微抬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喉结滚动,药跟着咽了下去。
领口的衣服被打湿后,透出隐约的轮廓。
他的眼神暗了暗,在她怔愣之际伸长手臂,接过水杯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再次把她摁进怀里。
脸贴上他胸口那一刻,她被烫清醒了。
抬脚去踢他,被他早料到一般稳稳夹住。
她又去推他,可男人跟座山似的,纹丝不动。
她气得不行,濒临发火。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沙哑的、有气无力的声音。
耳边胸腔震动,他说:“我疼。让我抱一会儿。我什么都不做,抱一会儿就好。别推开我。”
她的心在那一瞬,软得一塌糊涂-
陆氏集团这几天,气压特别低。
起因是几天前,董事长陆郕突然宣布卸任总裁之职,由长子陆晏时接任陆氏集团大陆总部总裁。
原本这是天大的好事。
陆晏时此前是海外分公司总裁,他的能耐,陆氏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海外分公司在他手里,年营收做到国内的好几倍,听说跟着他的员工工资都翻了几番。
手段狠厉、冷漠无情是不假——
但陆总能让他们涨工资,别的又关他们什么事?
活干好就行了。
起初公司上下无不欢庆,一片干劲。
但这干劲只持续了两天。
从第三天开始,气氛就由欢庆逐渐变得紧张又压抑。
高管接二连三被辞退。
陆氏大楼的灯夜夜亮到后半夜,好几个部门连轴转着加班。
一时人心惶惶,哀嚎遍野。
上面的说法是国内发展速度太慢,得连夜赶进度跟海外同步。
但没过多久,私下就开始传另外一个版本——
陆总被人甩了-
六十层,总裁办公室。
陆晏时神色恹恹地窝在真皮椅里,眉头皱着,脸色非常难看。
有一件事,他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
司梵到底为什么要躲着他?
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就不见了。
连着好多天,她早出晚归,掐着点跟他错开。他试过在她必经之路等她,结果她从他面前走过去,目不斜视,当他是空气。
他有点后悔。
不该趁发烧上头,一时没忍住硬抱着人睡觉。
说起这个,他有点怀念抱着她时的感觉——她背对着他,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腰腹、大腿。
她身上很香,茉莉的味道。
她浑身好软,缩在他怀里一小只,他可以抱个满怀。
他想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体型都这么相配。
想再进一步,他可以满足她任何的姿势要求,他想在那个时候咬她的侧颈。
光是想一想他就疼,疼得他更想要。
他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发那么高的烧,脑子里还能清楚地想着这些。
要是被她知道,肯定不会再理他。
结果他真的玩脱了。
他想不明白。
明明前一天她还护着自己,生病还劳心劳力地照顾,怎么突然就不理他了。
网上说这叫欲擒故纵。
但陆晏时知道,司梵不是。
她是真的不想搭理他了,拿他当纯陌生室友。
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比她年长?
想到这儿,他就烦得不行,捞起手边的文件砸到谢敖身上:“出的什么馊主意!!想一个我能名正言顺出现在她身边的理由。想不出来就滚去国外。”
说完又扫了正看戏的韶深一眼:“还有你。”
两人挨了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都知道这煞神心情不好,都不想撞枪口上——让他出出气也好。
偏偏有人没眼力见,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
李彦敲了两声门,推门而入,看见里面严肃压抑的气氛,有点怵。到嘴边的话滚了又滚,才硬着头皮上前说:“陆总,蒋明辉带着他外甥女在外面,想见您。”
“滚。”
李彦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陆二少今天又给司小姐送花了。这次是九百九十九朵芬德拉。”
陆晏时乜了他一眼。
李彦缩了缩脖子。
谢敖拱火:“芬德拉的花语可是‘只对一人钟情’?好小子敢挖你的墙脚。你还坐得住?”
陆晏时沉下脸。
韶深补刀:“还挺会挑时候。这是知道司小姐不理时哥的消息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陆氏和魅樊合作的生物研发项目,前几天好像有了新突破。做为新上任的总裁,不得去视察一下?”
陆晏时霍地起身:“也行。”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司梵:色狼!
第23章
魅樊旗下有多个美妆品牌, 光是销售直播部下面就有二十多个直播间。
一个月的时间熟悉全部产品,几乎不可能,销售部也没这么不讲理。
这次特意挑了一个与陆氏合作研发的品牌, 做跨部门合作的试点,重点跟进。
效果好, 再逐步推广到其他品牌。
【初慕】直播间里, 直播还没开始,各项准备工作正在推进。
司梵不用出镜,只负责记录现场数据, 顺带观察消费者的反应和偏好。
整理材料这种事按理轮不到她, 但今天负责这项工作的助理严湾吃坏了肚子, 一会儿一趟洗手间。
直播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严湾只好拜托她帮忙。
她站在打印机旁,把彩打文件按直播品类一份份放好。
手机响了,有消息进来。
她拿出来扫了一眼。
陆晏时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没回。
手机锁屏, 她继续整理手里的材料。
这几天他每天都发好几条——约她吃饭, 接她下班,问她几点回去。
她都没回。
那天晚上, 她等他睡着了, 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胳膊腿扒拉开。
本该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腿又不听使唤地折回来,直到十二点多他退了烧才离开。
之后就开始躲着他。
倒也不是她多矫情, 实在是事情发展得有点超出预想。
陆晏时像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里,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她不喜欢生活被打乱的失控感,像是有人突然闯进了她的领地, 失去了安全感。
令她手足无措,无法应对。
“梵梵——”童知打断她的思绪。
司梵回头。
童知化好了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跑过来,手里的文件夹晃得哗哗响,婴儿肥的脸上笑得眼睛弯弯:“我昨晚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到现在都不敢信,老张竟然让我出镜直播!你说他是不是眼神不好?明明你长得比我好看多了。”
司梵嫌弃地说:“主播可不好干。产品介绍背到半夜,弹幕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碰上节奏还得现场圆。也就你把这当美差。”
童知不赞同地凑过来:“辛苦是辛苦,可赚钱也多啊。播好了还有名气,属于只要耕耘就有收获的事。你知道吗——我当初来魅樊面试的就是主播岗。可惜没发挥好,直播部没要我,才被老张捡去市场部的。”
司梵弯唇:“恭喜你,兜兜转转,梦想成真。”
一听这话,童知高兴得不行,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接二连三地天降好事。
但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之后还得回市场部干苦力。
想到这她有些紧张,悄声问:“你说,我要是表现优异,能不能被直播部老大看上,直接留在这儿?”
“不想回市场部了?”
“说实话,”童知认真地说,“市场部的工作不是我的爱好,我一点也不喜欢。没有兴趣就没有动力,感觉自己每天都像一条死鱼。”
司梵点头:“那你让他看见你。”
童知用力点头。
梵梵说得对,拿出她的实力,就不信领导会埋没人才。
想了一会儿,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一条亮晶晶的坠子在司梵眼前晃了晃:“当当当!喜不喜欢?”
吊坠是太阳的形状。
司梵愣了一下:“送我?”
童知把坠子往她跟前又递了递:“我和谊谊商量要送你个礼物,这几天一下班就去逛,逛了好几天,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你快说喜不喜欢?”
司梵垂眼看着坠子。
轻奢牌子,做工精致,少说两千块。
这俩人……自己都没舍得戴这么贵的东西,却舍得送她。
她抿了抿唇,心里某一处软了一下。
其实她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
以前也不擅长,但换作五年前的她,大概会眼眶泛红,说几句感谢的话。
可现在她只是抬起头,对上童知期待的眼神,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谢谢。”-
司梵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她也没有带包的习惯。
这条坠子不好随处乱放,只能把挂钩打开,挂到脖子上。
刚戴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严湾喘吁吁地抱了一大束玫瑰花进来,花束大得连人都快被挡住。
她在门口喊:“司梵,司梵,有人刚给你送的花,快来帮我一把。”
司梵眉头皱起。
花已经连着送了好几天,每天不重样。
第一天的红玫瑰被她直接扔了,还是周谊和童知觉得太可惜,两个人拆了,市场部每人送了几支才没浪费。
今天又送,是白色芬德拉。
童知凑过来八卦:“梵梵,你和你男朋友还没和好?”
“不是……”
司梵说完走到门口,从严湾手里接过花。
确实沉,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
严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她把那一大捧花往门外一扔,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严湾:“……?”
童知笑得不行。
严湾嘴角抽了抽:“一两万的东西,说扔就扔了?”
童知早就习惯了。
她问严湾:“你要多少支,等我下播去拆开,你去拿。”
严湾心说她能不能转手卖了?
直播间没受这个小插曲影响。
九点二十八,谢媛媛才到。
一来就往直播台前一坐,趾高气扬地支使严湾去给她倒水。
谢媛媛是老主播,长得挺媚,粉丝也多,仗着跟销售总监关系好,这种事没少干。
严湾今天刚调到这个直播间,跟谢媛媛也是第一次配合。
她是直播助理,管的是直播琐事,伺候人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所以没动——假装没听见似的,低头整理马上要用的手举牌。
没想到严湾竟然敢当着市场部两个陌生人的面让她丢脸、给她难看。
谢媛媛脸色沉了沉,非常不爽。
但直播已经打开,还有一分钟开播,她不好当场发作,也来不及起身去接水,只能把这口闷气压下去,全撒在了第一天播的童知身上。
该接的话不接,该介绍的产品也不介绍——变着法儿想让童知出丑、难堪。
司梵原本在看数据。
播了一会儿,觉出不对劲,抬起头看向童知。
童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但还是很努力地往回拉场子,努力攒气氛。
司梵看了眼排品,护肤类还要播一个小时才换人。
童知的脸色越来越差,笑都僵了,快接不住了。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十楼研发部。
陆晏时身边围了一圈人——
除了谢敖、李彦,还有吴闻和几个副总裁。
他面无表情地听研发经理汇报工作,经理见他似乎有兴趣,越讲越兴奋,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魅樊董事长兼总裁司倾梅去国外视察还没回来,谁也没想到陆氏新任总裁会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吴闻第一时间把消息报给金秘书,那边传回董事长的吩咐:把人接待好。
手机响了一声。
吴闻以为是金秘书又有什么嘱咐,赶紧拿起来看——不是金秘书,是小司总。
他看完消息,表情复杂地看了陆晏时一眼。
陆晏时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手表,又往门外瞥了几眼。
他没心思听这些研发汇报,他是来找人的,人没见着,在这儿被困了半个多小时。
李彦看出他的耐心已所剩无几,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附在他身侧低语了几句。
陆晏时撩起眼皮:“听说现在这个品牌在做直播?”
吴闻愣了几秒。
正好小司总也叫他赶过去,瞌睡遇到枕头,他赶紧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陆总,这边请,直播间在三十二楼。”
直播间里,正在介绍一款面膜。
“这款面膜的核心成分是最近刚通过生物实验室认证的小分子肽——”童知语速飞快,眼睛盯着镜头,余光却一直往谢媛媛那边瞟。
按台本,这一段该是谢媛媛的。
可对方就跟没听见似的,低着头看评论,指甲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滑。
童知嗓子眼快冒烟了。
心里把谢媛媛骂了一百遍。
也不知道这人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不专业,老是忘词。
从开播到现在,话基本全是她一个人在说。
幸亏她昨晚紧张得睡不着的时候,爬起来背产品介绍,功课做得足,勉强没卡壳冷场,可再足也有记不全的时候。
而且谢媛媛这样,她更紧张。
一紧张,大脑就卡壳。
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下面该说什么来着?
她急得手心冒汗,眼神往旁边飘:“媛媛姐,这个……这个生物活性成分的渗透率,是不是……”
谢媛媛抬了下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滑手机。
童知的话悬在半空,没人接。
直播间弹幕飘过去几条:
“???”
“这是新主播?产品介绍都说不清楚?”
“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敢卖?不看了。”
童知的脸色越来越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严湾正急得不行,司梵走过来,低声跟她说了几句。
严湾立刻举起促销的牌子站到童知身侧,开始介绍活动力度。
镜头顺势跟过去,给了她一个特写。
趁这个空档,司梵一把拽住谢媛媛的胳膊,把人从镜头前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谢媛媛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严湾那边的介绍已经结束,镜头重新切回主播位。
司梵拿起那款面膜,语气自然地说:“……这个渗透率,实验室做过测试,比普通面膜高百分之三十七。敷十五分钟,效果相当于普通面膜敷半小时。另外,这款产品的美白成分是我们独家研发的VC衍生物,比纯VC稳定,白天也能用,不用担心反黑。”
她边说边把面膜举到镜头前,展示包装背面的成分表。
弹幕安静了两秒,又开始飘:
“卧槽,这个主播长得好美,讲得好清楚。”
“新人主播?这颜值也太高了,小姐姐用的什么,这么白啊?”
“换人了?刚才那个半天没一句话,这个小姐姐讲得清楚,长得也好看。”
“脖子上的项链什么牌子?有链接吗?”
“皮肤也太好了,淡妆也这么美……”
一场闹剧被轻松化解。
严湾松了口气,朝司梵和童知比了个大拇指。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找老婆司梵:……
第24章
护肤品直播终于结束, 镜头切到了美妆组。
童知理好桌上的材料,先一步出去等司梵。
门口那一大束芬德拉还歪倒在一旁,零星的几片花瓣散在地上。
她正要蹲下去扶起来——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你他妈刚来第一天就欺负到姑奶**上了!”
童知回头, 就见谢媛媛怒气冲冲地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接着一巴掌扇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 在走廊里来回荡。
司梵把材料交给严湾,刚拉开门,正好看见童知踉跄着摔下去, 又被身后的花束绊了一下, 头咚地撞上墙, 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 右半边脸隐约红肿,额头上鼓起一个血包。
司梵瞬间黑了脸,她越过童知, 一手掐住冲过来的谢媛媛的脖子, 把人哐地掼在墙上。
直播界的规矩,打人不打脸。
谢媛媛是故意的, 故意让童知下半场没法直播——额头上的伤, 再过两三天也未必消得下去。
谢媛媛被掐得喘不上气, 呜呜咽咽地挣扎,惊恐地瞪着她:“司梵, 你找死啊?敢打我?被总监知道……”
“疼么?”
谢媛媛拼命掰她的手,歇斯底里地嚎:“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魅樊最大的女主播,我他妈让你——”
司梵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摁着她的头狠狠撞向墙面:“疼、不、疼?”
谢媛媛撞得头晕眼花,顿时慌了——这他妈是个疯子。
她嚷着:“你……放手……咳……”
临近几个办公室的门陆续打开, 有人探出头来看。
不知谁喊了一声:“谢媛媛和人打起来了!”
这一嗓子吼出去,好几个办公室呼啦啦涌出人来。
众人看着一个眉眼冷厉的女孩把谢媛媛摁在墙上,那架势像是要杀了她。
人群顿时炸开锅,低声议论四起:
“这人谁啊?敢这么对谢媛媛?她可是我们直播部的牌面,惨了惨了!”
“我的天,这也太勇了,单挑谢媛媛。”
“肯定是谢媛媛又仗势欺人,欺负新人了。活该,早该有人收拾收拾她。”
“这不是市场部那个刺头吗?就是把市场总监送进警局那个?”
“司梵啊,女神司梵!”
“卧槽,原来是这姐妹。牛逼!这是要来直播部整顿职场?”
距离不远,他们说话的声音又没有刻意放低,司梵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谢媛媛这次是真慌了。
市场部那个刺头把总监送进局子的事她听说过,当时还当笑话看,没想到今天撞自己身上了。
她吓得使劲挣扎,想从司梵手里挣脱开,被司梵一脚踹在小腿上。
司梵今天穿了一双马丁靴,靴底硬实,踢人格外疼。
谢媛媛被这一脚踢得单膝跪地,疼得嗷嗷大叫。
司梵把她的头重新摁回墙上。
“道歉。”
谢媛媛浑身发抖,被这气势吓得不轻,终于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司梵松了手。
谢媛媛刚想往后退,脸上“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的头偏向一边,脸颊连着脖子迅速泛红,长发散下来糊了满脸。
司梵弯下腰,凑近她耳边。
“叫人。”
“童知,对……对不起。”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尖叫着喊精彩,举着手机拍视频、拍照片,往公司各个群里发。
陆晏时刚出电梯,就看到了这一幕。
眼前的女孩,从神态到举止,浑身上下充斥着戾气。
他只在她收拾黄流的时候见过她这副样子——
像是体内有股暴戾之气亟待发泄,又像是一直压抑的暴力因子终于找到了出口。
阴郁、疯癫、毁天灭地的厌世。
吴闻也看见这边乱成一团,赶紧往这边跑,想要制止——
要是被司总知道,小司总又得挨罚。
被司梵一个眼神逼停在原地。
谢媛媛一看吴秘书来了,顿时像见到了救星,撒泼卖惨,胡乱挣扎。
司梵又给了她一脚,垂下眼俯身逼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喜欢动手。我只说一遍,你最好听清楚。不想干就滚。别仗着有点能力和经验就欺负新人。你心里怎么骂,想找你的背景施压我、给我穿小鞋、打我,都行。但你要是再敢动她——”
她一字一顿:“我会让你后悔,也让你身后的那个人后悔。听清楚了么?”
谢媛媛吓得拼命点头。
司梵直起身,松开手,眼神示意她滚。
谢媛媛双腿发软地爬起来,捂着脸仓皇跑向走廊另一边。
走廊上的员工已经被吴闻清带进了办公室,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只剩下她、童知,还有陆晏时。
她眼底的狠劲儿还没散尽,胸口微微起伏,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静随意,像一只卸下伪装、亮出利爪的猫。
有那么一瞬间,陆晏时觉得,她就该是这样子。
有棱角,有逆鳞。
视线短暂交汇。
她率先垂下眼,弯腰把地上晕着的童知扶起来,看了看她的伤,掏出手机给老张拨了电话。老张来得快,带着周谊把人接走,送去了医务室。
公司各个群里全是刚才她打谢媛媛的视频和照片。
她锁了手机,屏幕暗下去,黑屏映出她的脸,一脸疲惫-
窗外是沪城一望无际的天色,碧蓝如洗。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隔着玻璃有些暖。
地上的日光被桌椅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几何形状。
司梵坐在办公桌沿,两条腿悬空晃荡着,手撑在身侧,低着头。
陆晏时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打火机在他指间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说话,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从进来到现在,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反倒衬得门外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司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暗处,陆晏时在明处——秋阳正好落在他身上,照进他敞开的领口,锁骨白皙,落着光。
光束周围飘着细小的浮尘,她的目光跟着浮尘往上,落在他脸上。
一秒,两秒,直到眼睛泛酸,才眨了下眼,又垂下去。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
但吴闻亲自接待,应该是公司层面的事——来视察和魅樊合作的项目。
新官上任,走动走动也正常。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视频和照片早就传遍了,这会儿大概已经传到了她妈那里。
马上就是给她“判刑”的时候。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失去什么。
无所谓了。
反正她身边没什么是她妈拿不走的。
她忽然抬起头,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陆晏时,你相信爱情么?”
问完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陆晏时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不仅问得突然,而且毫无来由。
他想过她会问自己为什么来,想过她会拿刚才的事威胁他——他刚好可以顺势让她原谅那天头脑发热的逾矩行为。
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他意识到这是个不得不正面回答的问题,于是正了神色,腰背不自觉地挺直。
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深,像是在看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沉默了很久,她看见他垂下眼。
再抬起头时,他说:
“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坦白说,我父母感情并不好,甚至称得上糟糕。过去的二十八年里,我没爱过别的人。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我都给你。”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麻又胀。
司梵垂下眼。
手机适时响起。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勾起讽刺的笑。
她看着他:“我不信。”
——不相信爱情。
——更不信有人会爱我。
——所以离我远一点-
天刚擦黑,秋日的雨夹着雷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透心的凉。
司梵下车裹紧外套,冒着雨往敞开的别墅大门里走。送她来的出租车一脚油门轰出去,身后彻底陷入黑暗。
在门口站了一会,她才推开客厅的门走进去,别墅里亮如白昼。
冷热相激下,她打了个寒颤,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底。
这里是司家,她的东西在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都被司倾梅扔了,眼下没有她的拖鞋。
往沙发里一窝,她把脚搭在茶几上,拿起手机开始刷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雨越下越大,起了风,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
她倏地缩回脚,扯过一旁的抱枕搂在怀里。
“轰——”
惊雷从头顶炸开。
她缩了缩脖子,眼睛紧紧闭上,等雷声的后韵彻底滚过去,才放下抱枕再次拿起手机。
楼上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她没抬眼。
一条刚爆出来的消息正好跳出来:【据知情人爆料:陆氏总裁疑似将与蒋氏联姻】
手指顿了顿,她点了进去。
消息刚发出就被刷爆了,评论区全是转帖和留言。
正文没什么内容,通篇都是“疑似”,只配了一张模糊的背影照。
她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摁灭了手机。
楼上的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打电话让我回来,有事?”
对面没说话。
把一份文件砸在她身上,硬壳磕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她把文件甩到沙发上,低头重新解锁手机。
司倾梅被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不轻,冷下脸:“你屡次三番不配合相亲,那就不用自己选了。这是我给你挑的结婚对象,明天见面吃了饭,这门婚事就算定下。”
司梵嗤笑一声:“然后再像你一样,被抛弃?”
巴掌如期落下来。
司梵的头偏过去,左脸火辣辣地发麻,嘴里涌上铁锈味。
她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直视面前的人,笑得张扬又满不在乎:“……够了吗?”
她太清楚司倾梅最讨厌自己什么样子——死不认错,不知悔改,烂泥扶不上墙。
果然,又是一巴掌。
“啪——”
头再次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来。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转回头时,看着司倾梅的眼神冷漠又讥讽:“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这么讨厌我,恨我,当初又为什么使尽手段把我抓回来,强行留在你身边?以至于你每每看见我,都恨之入骨,悔不当初。”
司倾梅胸口剧烈起伏,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气得手开始发抖。
司梵嘲讽地笑笑。
还是这样——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该打她的七寸了。
这么多年了,她们之间只有这一种相处方式。
知子莫若母,这话说得太对。
司倾梅太清楚她的七寸在哪里,清楚到每一次都能一招制敌,让她老老实实地低头。
这一招用过太多次,至今为止从没失过手。
所以这一次,司倾梅依旧这么对付她:“你如果想让那两个继续留在魅樊,明天就给我好好表现,老实联你的姻。否则,她们俩会因为你的冲动、你的不识好歹,付出代价。现在,滚出去。”
果然。
一次又一次,用她身边的人来逼她就范。
一次又一次,让无辜的人替她受罪。
司梵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赤红,眼底充血,笑得癫狂,甚至笑出了泪。
她把怀里的抱枕狠狠摔出去。
“你恨他,为什么不去报复他?”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
“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到底是为什么?”
空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回荡着她的歇斯底里。
对面的人如往常一样始终没有回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好像她有多么大的苦衷-
雨下得更大了。
路灯昏黄,只照亮脚下这一小片,前面漆黑一片。
雷声滚过头顶,秋风裹着雨砸在她身上。
寒意透骨,却都比不过此刻的无力和疲惫。
她看不清路,也没有力气再往前走,抱着胳膊在原地蹲下,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鸣笛。
车轮碾过积水,水珠溅在离她一米外的马路上。
车灯骤亮,光穿透雨幕,照亮了她的四周。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
陆晏时撑着伞,穿过大雨,一步一步走向她。
伞沿向她倾斜的那一刻,雨声忽然远了。
整个世界都在他身后亮起,而他正俯身向她伸出右手。
“跟我回家。”
她想,如果终究挣脱不开身上的束缚与枷锁,如果这辈子一定要跟一个人结婚生子——那么在这一刻,陆晏时是最佳人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浴室里雾气弥漫, 水珠顺着玻璃蜿蜒滑落。
司梵站在花洒下,憋着气,让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来。
脸涨得通红, 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脖颈。
胸腔一下下收紧,喉咙发紧, 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和溺水时一模一样。氧气越来越稀薄, 几个模糊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她猛地从花洒下退开,扶着墙大口喘息。
水流顺着后背滑下去,却暖不了脊背彻骨的凉意。
出来时房间已经开了空调, 暖风呼呼地吹着。
她穿了件白色吊带丝绸裙, 不仅没觉得冷, 反而有些热——谁家这个季节就开暖风?
她撇了撇嘴, 刚回来就不由分说地让她冲热水澡,这会儿又进她房间开暖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
她倏地捂住耳朵, 跑上床, 扯过被子蜷缩起来。
忽然想起刚才在车里打雷时,陆晏时把手捂在她耳朵上那一幕——
手掌干燥、温暖。
她捞过手机, 想再翻翻那条关于他和别人联姻的新闻。
解锁屏幕, 一眼看到金秘书发来的消息:明天订婚宴的饭店地址和时间。
她顿时没了看新闻的兴致, 把手机扔回桌上。
门外适时地响起两声敲门声。
快十二点了,陆晏时这个时间来找自己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 往被子里钻了钻,确保身体全都躲进去,才说了声:“进来。”
陆晏时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显然也是刚洗完澡。
怀里抱着被子和枕头,懒洋洋地撩着眼皮看过来,声音有点哑:“雷声太大,我能不能等停了再走?”
司梵一怔。
他是因为她害怕打雷,特意来的。
一滴水从他的发尾滑落,顺着锁骨往下淌,滑过紧实的胸膛,没入更深处。
他的领口敞着,那滴水划过的地方带着一点湿意。
她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沙发:“睡那儿。”
外面倾盆大雨,屋内一室昏暗。
暖气呼呼地响着,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多了一个人在,她倒是不那么怕雷声了。
可这么小的房间里,不远处睡着个活生生的人,她没法当他不存在。
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腿都捂在里面,没过多久就浑身冒汗。
越躺越燥热。
正难受着,暗处忽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睡不着?”
“……你也没睡?”
“嗯。聊聊?”
“……你先把空调关了……热。”
其实中央空调的开关就在床头,但她要是起身去够,难免会露出些。
房间虽然暗,可万一被他看见,说不清还引起误会。
没多久,沙发那边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毯的声音。
一道人影缓缓靠近,陆晏时走到床边,弯腰俯下身。
昏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辨出一个轮廓。
但他的呼吸近在耳侧,带着清冽的木质淡香,若有若无地,很难忽略。
陆晏时伸手去按开关,耳边传来几声滴滴的轻响。
他还在按,司梵皱了眉——
关个空调一下就行了,为什么要按这么久?
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只觉得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到她侧脸上。
耳侧麻了一下,她下意识侧了侧头,往旁边躲。
过了片刻,他终于直起身,那股压迫感才慢慢消失。
司梵终于松了口气,却发现他根本没走,就站在床边,像是在看她。
她刚洗完澡,身下真空,他想做什么轻而易举。
她的心又提起来,后悔不该让他进来。
只能屏住呼吸盯着他,黑暗中那道侵略性的视线若有似无。正想让他回去,就听他懒洋洋地说:“那天的事,谢谢。”
这几日她一直躲着他,他始终没找到机会说出这句话。谢她挡在自己身前,谢她掷地有声的维护,也谢她——
明明知道被利用,还是熬夜照顾他。
陆晏时说完之后,司梵久久没有出声。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不知是不是开了冷气,房间里的温度在缓缓下降,她的脑子开始一点一点清醒。
她说:“陆晏时,你不用谢我。其实那天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看你跪在那里,莫名地想起自己——
“我在想,如果此刻换成我跪在那儿,会不会也希望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挡在我面前,与我一起对抗全世界。
“然后我就冲出去了。
“你明白了吗?
“换成是谁,我都会那么做。”
她在告诉他,不要对她抱有任何幻想。她做的只是她内心希望的事,与他无关。
房间里久久没有回应,司梵以为他会生气质问或是转身离开。
但陆晏时没有。
他听懂了,却还是说:“没有别人,那个人是我。”
所以,不管你怎么否认,我认定你想帮助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雷声什么时候停的,她不知道。
陆晏时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这一夜她睡得很累,梦里反复都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司梵故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昨晚那份资料她翻都没翻,也根本不在乎联姻对象是谁。
反正无论是谁、无论她愿不愿意,都不重要。
她存心想让两家难堪,最好能闹得不欢而散。
结果推开门的瞬间,她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心瞬间坠入地狱。
司倾梅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见她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的眉眼温婉,男的端方持重,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地同司倾梅说话。
要跟她订婚的人还没到,氛围其乐融融。
司梵扶着门框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司倾梅——
季家!
跟她联姻订婚的对象,竟然是季家!
她站在门口久久不进门,连招呼也不打,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副态度惹恼了司倾梅,她抬起眼,目光淡淡从司梵脸上扫过,忽视了她的滔天怒意,冷声道:“喊人。连这点教养都忘了?”
司梵此刻恨不得连桌子都掀了,哪有心情叫人?
她一个箭步冲进去,正要发飙,却见眉眼温婉的妇人缓缓起身,离开座位朝她走来。
唐代芹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笑得温柔又端庄。
司梵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唐代芹一句话就把她再次打入地狱:“梵梵,芹姨替星煦给你赔个不是。集团临时有个突发状况需要他,处理好了立即就赶过来。来,我们先坐下。我刚和你妈妈在聊你们婚礼的准备事宜,你看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芹姨无有不应。”
司梵忽然觉得冷。
一股寒气从心底、从骨头里冒出来,一点点渗到全身。
她看着司倾梅,后者淡淡地和她对视。
后知后觉——
司倾梅昨天晚上的确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她,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恨意上,无暇去关心联姻对象的身份,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她这个妈,总是会给她惊喜。
司梵把胳膊从唐代芹手中抽回,冷冷扫了所有人一眼,冷声问:“我只问你们一句——季星澄知道这件事吗?”
唐代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恢复温婉的模样:“两家联姻的大事,自然会知会星澄这孩子。况且你们一直要好,他知道会更高兴。这是多好的事。”
好他妈的好!
季星澄如果知道这件事,绝不会放任她被迫嫁给他哥。
但他也知道——
以他现在演员的身份,司倾梅绝不会同意他俩在一起。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但一夜过去了。
关于这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这不正常。
所以他们肯定是临时才告诉他的。
她不敢去想,此刻的他,正在被迫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她掏出手机给季星澄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打就打不通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讽刺的一幕。
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而逼女儿上绝路的母亲,一对为了斩断儿子演戏梦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父母。
豪门无真情。
全是算计与利益。
司倾梅坐在对面,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胜利者姿态,向她宣判——
看吧。
我给过你机会。
可你偏偏要对着干。
那你就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认清现实吧。
你终究还是要低头,终究还是留不住任何想要留住的东西。
别挣扎了。
乖乖投降。
乖乖走上我为你铺好的那条路——
众叛亲离,无情无欲。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不如就算了。
做个傀儡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深陷淤泥,苦苦挣扎,力气耗尽。
反正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吞噬殆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一下,一下,在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的瞬间达到最高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就好像冰天雪地,无底深潭,阳光忽然从头顶照下来。
在她即将沉入泥沼的瞬间,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给了她一线生机。
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陆晏时,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走廊上由远及近地响起皮鞋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最后在她身后停住。
不知是电话里还是身后,响起男人懒洋洋的嗓音:
“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司梵攥着手机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大片涌进来, 刚好有一束落在陆晏时身上。
他嘴角噙着笑,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她的影子,旁若无人地将她拉进怀里圈紧, 低头凑近她耳边:“陆太太,有没有时间先去领个证?”
耳朵麻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传来尖锐的一声:“我不同意!司梵, 你不能和他结婚!!”
司倾梅此刻全然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司梵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惊慌、恐惧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狼狈。她伸手去拽司梵, 却被陆晏时先一步抬手挡开。
司倾梅气得更狠了, 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的事, 别说我不同意, 陆郕也不会同意!你们不能结婚,你——”
陆晏时将司梵往怀里带了带,垂眼看着司倾梅, 勾唇冷笑。漆黑的眼珠里没有半点温度, 眼底滔天的恨意一闪而过。
陆晏时:“我们的事,不需要你同意。除非她自己不愿意, 否则我陆晏时想要的人, 谁也拦不住。
“他不行。
“你, 也不行。”-
李彦很懂事地把中间的隔板降了下来。
司梵这会儿脑子已经清醒了。
她和陆晏时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刚才虽然有冲动的成分,但和他联姻,确实是她目前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季星澄不用再为了自己牺牲,她也能彻底摆脱司倾梅的控制。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陆晏时。
陆晏时从上车就一直侧着头看她。
她脸上表情复杂, 时而又皱着眉,时而又咬着嘴唇。
他摸不准她的心思——
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他结了?
还是司倾梅那些话让她起了疑心?
打火机的盖子一开一合,烟被他捏在手里转了又转。
她不说话,他就一直等。
太阳西移,光一点一点照进车里。
司梵终于侧过头,声音清清冷冷:“陆晏时,领证之前,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打火机不响了。
陆晏时只愣了一秒,嘴角便无法抑制地扬起,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抬起手捂着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又像是终于被人坚定选择后的百感交集——
狂喜骄傲,春风得意。
笑了很久,他才说:“不用约法三章。除了离婚和出轨,其他的我都答应。”
司梵不理会他的荒诞,继续说:“……如果我说我不会爱你呢?”
陆晏时没皮没脸地回:“我不怪你,肯定是我勾引不到位。我会继续努力。”
司梵:“……”-
夜幕降临,霓虹初上。
直到陆晏时拿着两本红色证书站到她面前,司梵才意识到,他们真的结婚了。
陆晏时把证书打开,递到她眼前。
拍照时,她原本直视镜头,坐得笔直,而他原本也是端正的姿势,却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偏过头,两个人的脑袋轻轻碰在一起。
她一愣,他一笑,画面就此定格。
好看得不行。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都足够让人失神,想不多看几眼都得靠定力。
跟他联姻,她不亏。
手机响了。
司梵看了一眼来电。
陆晏时也看见了,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她没有避开他,在他面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不等她开口,着急的话一股脑儿往外倒:“阿梵,我回来了。你不要委屈自己和陆晏时联姻。你根本不喜欢他,更不了解他。我已经跟家里谈好了,你不用嫁给我大哥,和我联姻。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他真的答应了家里的要求,放弃演戏回来继承家业,以季氏集团二公子的身份娶她。
司梵垂下眼,吸了口气。
这样糟糕的人生,她一个人就够了。
不要再扯上季星澄。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陆晏时将对话听了个清楚。
他抿了抿唇,垂眼看她——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脚尖蹭着地面,一下又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是心动了么?
还是后悔了?
不该那么冲动和他去领证?
她和季星澄关系很好,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梦想,她肯定会感动。
然后呢?
要抛下自己去找他吗?
刚领的证,要跟他离婚?
他烦躁地伸手去掏兜里的烟盒,磕出一支咬在嘴里,打火机“嚓”一声点亮。
他背过身想离她远点,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他惊讶回头,嘴里的烟被倏地抽走。
陆晏时一愣,听她对着电话那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陆晏时?他长得好,能力强,家世好,身材也好。样样都好。
“关键是我妈不同意,她越不同意,我越觉得好。别发神经,赶紧回去拍你的戏。我俩证都已经领了,等你杀青,回来介绍给你们认识。不说了,他洗完澡出来了。”
电话被她仓皇摁断。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她仍旧没抬头,指尖还捏着那支烟,烟灰积了一小截,快掉了。
陆晏时闭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他想,自己早晚会栽在她手里,死在她手里,或者死在她身上——
那也值了,死他也要死在她身上。
心跳得无法平静,他突然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惊呼卡在喉咙里。
司梵看着他俯身下来,低头把她手里的烟咬走了,温热的唇擦过她指尖。
她倏地攥成拳推他:“……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陆晏时叼着烟,垂下眼皮看她。
在她惊愕的目光里,他忽然又松了手——
她吓得本能地搂住他脖子,反应过来时,对上他笑得恣意张扬的脸。
他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从她腋下抽出来,拿下嘴边叼着的烟,摁灭在旁边。然后额头抵上来,呼吸里还有烟草味,嗓音被烟熏得低哑:“不是让我去洗澡?”
司梵偏头躲开:“……你爱洗不洗,放开我。”
陆晏时低低笑了一声,温柔不行:“逗你的。带你去吃饭。”
又戏弄她。
她面色通红,给了他一拳,语气不善:“陆晏时,你最好记住我们的约法三章。”
他垂着眼皮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愈发深了:“要是不想吃饭,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让你验验货?”
她手指微颤,瞳孔倏地放大。
不敢相信这种话就这么云淡风轻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恍惚间,她有种错觉——
好像刚从狼窝逃出来,又一头扎进了虎穴-
陆晏时选的地方,让她有些意外。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他带她来了沪城的夜市。
周末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各种香气混在一起,摊位上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穿着杏色圆领毛衣,和她身上的衣服颜色几乎一样。
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总有人看过来,偶尔还夹杂着指指点点。
她以前自己来夜市,从没这么引人注目过。
男人太好看果然招蜂引蝶——
她正这么想着,人群突然挤了一下,对面一个端着红油毛肚的女孩被人撞到,整碗热汤朝她泼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手臂一紧,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木质香萦绕鼻尖,陆晏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人太多,你走我前面。”
然后他就这样把她圈在怀里,她往前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她像个人形挂件,被他护着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说是怕走散。
她没挣开。
既然结了婚,这些迟早要适应。
约法三章是:不公开婚姻,不许婚内出轨,互相坦诚。
她可以给自己时间慢慢习惯,但不能既什么亲密都不给,又要他守身如玉。
这对陆晏时来说不公平。
陆晏时引着她在夜市一处大排档门口停下。
她看了一眼那看不到头的长队,转身就走。
他拉住她:“我让李彦提前几天来吃遍了夜市的几家,只有这一家不是刷的好评,符合你的口味。你不是喜欢吃这种?尝尝?”
原来在她没理他的那几天,他就让李彦来蹲点了?
她指了指门外排队的人:“没位置了,下次吧。”
陆晏时拉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穿过长队往里走:“你想吃,就有位置。”
本来觉得他这个年龄还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多少有点问题——
不是性格问题,就是性向问题。
这几日她发现,他不仅没问题,反而还是个撩人高手,信手拈来,总能在无形中撩拨她。她跟着他往里走:“陆晏时,你这么费心思的对我,一定是有所图。那么,你图什么?”
他侧头笑得吊儿郎当:“陆太太,觉得……我图什么?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勾引你。”
司梵:“……”
进了大排档的帐篷,里面果然坐满了人,唯独角落处一张稍大的桌子空着。
店老板娘见陆晏时进来,像是认识他,热情得不行,赶紧凑过来,一边问吃什么,一边引着他往那桌走。
看见他身后的司梵时,又热心肠地问:“这是女朋友吧?长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
以陆晏时的性子,这种问题他压根不会理会。但司梵没想到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自豪:“我太太。”
司梵:“……”
这人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她后背抵着帐篷,右斜方坐着陆晏时。
这人不动声色地把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挡了个严实,两人相对无言,却也不觉得尴尬。
陆晏时在用热水把她用的所有餐具都烫了一遍。
真行,一个上市总裁把吃路边摊那套流程使得行云流水。
她掏出手机看消息,顺手点开头条新闻。
昨晚那条联姻的消息还挂在首页——
陆晏时至今没有公开辟谣。
他肯定知情,甚至默许了这个走向。
想到这里,司梵忽然觉得自己拉他领证这事儿不怎么地道。
平白截了蒋家的胡。
虽说他俩的联姻并未正式公开,但陆晏时肯定是娶不成那个外甥女了。
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跟蒋家交代,也不知会对他造成什么损失。
正琢磨着,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陆氏总裁官宣喜讯】
司梵手指一顿。
说好的不公开,他骗她?
她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
他正往杯子里倒水,动作不紧不慢,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垂下眼,点进去。
【今日我司总裁陆晏时先生对外宣布:已心有所属,名花有主。即日起,禁止闲杂人等无故造谣、碰瓷。陆氏法务部在线取证,绝不姑息。】
页面往下滑,关联着与蒋氏联姻的那条新闻——
明晃晃地打脸。
司梵抬起头。
陆晏时恰好撩起眼皮看过来,将水杯推到她手边。
“还满意吗,陆太太?”
满意。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大排档里常见的大麦茶,放下杯子,她问:“这事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菜正好上来,一盆滚油麻辣小龙虾,色香味俱全,跟上次在苏城夜市她请他吃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剥虾的人调换了。
陆晏时拿过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往手上套,眉尾微扬:“……担心我?”
搁以前,司梵绝对不搭理他,但这一次她难得点了点头。
倒让他怔了一瞬。
他把剥好的虾肉举到她面前。
虾肉完整,隔着距离都能闻到辣椒香。
她拿起筷子去夹,没夹到。
他绕了个弯,径直送进她嘴里。
唇麻了一下,辣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她后知后觉地瞪他。
后者反而凑近了些,问她:“好吃吗?”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鼻梁上靠近鼻头的那颗小痣。
她想起那晚在麓园,两人唇近在咫尺,她还能淡定地用睫毛膏把他推开。
可今天……
她往后撤了撤点头,转移话题:“所以你会有麻烦么?”
陆晏时把她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笑得不行:“从来只有我找别人的麻烦,但……我喜欢你关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回到檀宫已经快十点了。
车刚进门, 獒叱像是知道司梵在车里,从花园里跑过来,在远处蹲下、转圈、跳跃, 高兴得很。
今天陆晏时没让李彦跟着,亲自开的车。
他把车停稳, 从驾驶座下来, 先一步为她拉开车门。
司梵看他一眼,正要下车,就见他俯下身,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把她从车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又做什么?”她不解的看着他。
从领证到现在,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 他搂搂抱抱好几次了。
陆晏时不说话,抱着她抬脚往屋里走。
獒叱在一旁跟着,时不时跳起来看他们一眼, 表情疑惑又高兴。
停车的地方到别墅门口不过十几步路, 硬是走了几分钟,跟按了慢速似的。
好不容易进了门, 陆晏时把她放下来:“……宗叔说, 结婚第一天, 我得抱着你进家门,寓意好。”
电视剧看多了吧。
晚上是不是还得洞房花烛?
她脸一红, 退开两步,转身叫上獒叱就往外走:“……那个,我去遛獒叱,你……先睡。”
陆晏时失笑,看着她仓皇的身影绕过花园拐角, 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他转过身,宗管家不知何时已候在身后:“少爷,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陆晏时嗯了一声,抬脚上了楼。
司梵带獒叱逛了两遍前花园,又绕到后花园转了一圈。
后花园有个水池子,养了一群胖锦鲤,水面上不时“啪”地一声脆响,不知是鱼跃还是虫落。
獒叱在草丛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跑远,一会儿低头嗅嗅。
她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发呆,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快十月了,夜里风很凉。
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风一过,冷气顺着毛衣缝隙往里钻。
别墅二楼书房窗边,陆晏时侧身倚着窗框,手里夹着一根烟。
窗外,风撩起她的头发。
她打了个寒颤,抱起胳膊——
冷,却执拗地不肯进屋。
他的目光一直锁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怕他禽兽的要求,今晚与她同房?
还是在后悔今天的冲动行为?
又或是对那个姓季的小子心生怜悯?
他垂下眼,弹了弹指间那截积了老长的烟灰。
今晚他们像热恋中的情侣。
一起逛夜市,一起吃路边摊,她吃不完的他会顺手接过来在她震惊的眼神下吃掉。他趁她咬冰淇淋的时候凑上去咬了一口,然后她恼怒地伸手追着打他。
真好……
想和她以后一直这样好下去……
他垂下眼皮,吸了一口烟。
如果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还会像今晚这样对他么?
不会的。
她肯定不会再理他了。
他重新看向窗外。
良久,一截烟灰终于跌落,在地上散开-
司梵在外面待到十一点半,快冻麻了才进别墅。
獒叱自觉地回窝里趴下。
大厅里没有人,灯光却亮如白昼。
宗叔说过,陆晏时睡觉喜欢漆黑一片,以往这个点早该熄灯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留灯的习惯。
可能是从她早出晚归的那几天起,又或者更早——
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
她扫了一眼二楼,走廊灯关了,几扇门都紧闭着。
她回来的时候,二楼书房和卧室已经熄了灯,看来他已经睡了。
在玄关踢掉鞋子,换上拖鞋,她轻手轻脚地上楼。
倒也不是心虚,只是这么晚了,别再把他吵醒了——她这么想着,完全不承认是自己害怕,是对那件事的逃避。
好不容易蹭到房间门口,她轻轻打开门,嗖的一下闪身进去。
一进屋就傻眼了。
她又开门出去,确认了一眼,是自己的房间,才又重新进去。房间还是她的房间,但里面不仅多出些不属于她的物件。
这红喜被、红床单、红地毯又是怎么回事?
床似乎也比原来大了不少。
这不就是……洞房花烛?
刚才在外面挨了半天的冻,现在看来全是白挨了。
她正要往门口走。
身后浴室的门“嗒”的一声开了。
紧接着一股大力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额头“咚”的一声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撞得有些疼。
陆晏时身上的水没擦干,沾湿了她的脸颊。头顶上方响起他紧绷的嗓音,胸腔微微震动:“……去哪?”
那声音贴着耳膜刮蹭着她的神经,她浑身麻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去推他,她用的力气不小,却没想到轻易就将人推开了,自己反被惯性带得踉跄着往后跌。
陆晏时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带了回来,带着她后退两步,双双摔进床里。他本就松散的领口彻底敞开,她被他狠狠摁进怀里。
“……跑什么?”
他问,不待她回答,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他身上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睡衣,颜色稠丽,此刻领口完全敞开,滑落至手肘处,精壮而充满男性野痞气息的上身完全赤裸,发梢上的水珠沿着隆起的肌肉纹理缓缓下滑。
两人上半身紧贴在一起。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侵略着她。
原本冰凉的身体,此刻如坠冰火之间。
耳侧是他砰砰的心跳,腿侧一片滚烫。
冷与热交叠,她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一处涌,她莫名燥热起来,撑着他的胸口想要逃离,脸刚抬起一寸,后颈便被他的手扣住,被迫仰头与他对视。
陆晏时漆黑的眼珠盯着她,如鹰隼盯住猎物,睥睨傲然,势在必得。又像只勾人的狐狸精,蠢蠢欲动,魅惑撩人。
她没来由地咽了一下。
他托着她的后颈,一点点将人带近。
小臂上青筋贲起,目光从她脸上一寸一寸碾过,最后落在她唇上。
红润、饱满、晶莹透亮,像一颗亟待品尝的梅子,看起来又甜又软。
从见她的第一次起,他就想尝尝这里的味道。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疼。
两人相距不足半尺。
司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想躲,但没有躲。
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她占着这个名分,享受他带来的便利。
他是个正常男人,她懂。
从找他联姻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事到临头,她还是想逃。
双手向后撑着床,死死攥住床单,看着那张脸一寸寸凑近。
他身上的香味混着体温,快把她烧晕了。
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慢条斯理地折磨,她心一横,干脆闭上眼,抬起下巴主动往他唇上凑。
预想中的柔软没有尝到,她的嘴唇擦着他的脸颊,亲了个空。
陆晏时失笑一声,手上轻轻一用力,她被迫仰起头,像一只天鹅露出颈线。
他俯下身,在她右侧颈上缓缓落下一个深吻。
热烈,滚烫。
烫得她心尖一颤。
“……这么紧张,是以为我要做什么?”他笑着问。
“……没,没什么。”
她舔了舔唇,掩饰自己的失态和慌乱。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他却偏偏给了她一点希望。
他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捞进怀里抱紧:“身上怎么这么凉?”
热源从身后滚滚而来,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回暖。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换过姿势,像是睡着了。
这是要留在她房里,一起睡。
她正想着,陆晏时圈着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慵懒:“……宗叔说,结婚第一天不能分床睡,寓意不好。明天我去沙发,今晚睡床,可以吗?”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对这个联姻这么重视。
想到自己只是利用他,顿时更加愧疚。
身后的呼吸渐匀。
良久,她才开口:“陆晏时,我选择你联姻,是因为你的身份和地位,也是因为她的反对。我的处境你一清二楚,可你还是答应了。我希望你对我也有同等的坦诚。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明码标价。只有一点——别利用感情欺骗我。众叛亲离的滋味,我尝够了。别让我最后,成为一个笑话。”
陆晏时睁开眼,她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正因为清楚她的身份,也清楚她母亲这些年对她用过的种种手段,他才笃定自己是她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将她带回陆家,提前宣告所有人——
尤其是陆郕——
她是他的。
只是没想到她最后找上自己的原因是——
为了季星澄。
他非常不高兴。
但好在她坚定地选了他,他可以原谅她。
陆晏时垂眼看向怀里的人。
后颈、耳垂、侧脸,他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末了伸手把她转过来。
食指从她唇边滑上侧颈,一路向下,在她心口处停下。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珠深不见底,眼神温柔又蛊惑:“……我要上位,不光是名义上的。我要你从此以后,这里有我,只有我一个。这个……你也能给吗?”
她开口要说话,被他的食指抵上:“嘘……别急着给我答复。以前你的人生我没来得及参与,可别人有的,我的蓁蓁,也要有。明天开始,先忘了我们结婚这事儿。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
他叫了她的乳名——蓁蓁。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蓁蓁,我的蓁蓁!司梵:连乳名都给你查到了!
第28章
后半夜司梵发起了烧。
陆晏时起初睡着了。
从那晚抱着她入睡起, 他就发现跟她在一起,自己总能睡得又快又踏实。
半夜,他察觉怀里空了, 猛然惊醒,发现她在不远处狠狠松了一口。
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 但她的身上很烫, 他意识到不对劲,摸了一把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顿时睡意全无, 翻身起床。
连体温都没顾上量, 半夜就把电话打到了私人医生那儿。
医生被叫到家里时已经两点多了, 量了体温, 还不到三十九度,只开了药。
陆晏时喂她吃下药。
后半夜她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把他折腾得不轻。
直到快天亮, 她的体温总算正常了, 陆晏时才抱着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
旁边的床单冰凉,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司梵睁开眼, 太阳穴隐隐地疼, 抬手揉了揉。
昨晚自己发了烧, 陆晏时好像照顾了半宿。
她撇了撇嘴。
她照顾他一次,现在他又照顾回来, 算是扯平了。
只是浑身酸疼,实在不想起来。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想再眯一会儿。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陆晏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见她还在睡,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
温度差不多,看来不会再反复了。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
她睁开眼,嗓子干哑地问:“几点了?”
“十点半。”他顿了顿,“要起来吃早饭吗?”
原来都这么晚了,她还以为天没亮呢。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劲。
陆晏时俯身将她带起,顺手捞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身后。
她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照顾,转而问:“你今天不忙?”
想赶他走。
陆晏时挑起一边眉:“今天周天。”
“周天你不加班?”
“周天还要加班?那我这老板当得也太惨了点。”
“……”
她拽了拽被子,实在没忍住说:“你先出去吧,我想洗漱换身衣服。”
“去哪?”
“中午有个约,不用等我吃饭。”
陆晏时摇头:“不行,你病还没好,医生说了不能见风。今天哪也不能去。”
“……”-
明天就是国庆节。
这些日子难得清静。
司倾梅出奇地没找麻烦。
司梵本以为她会使什么手段让自己离开陆晏时,或者破坏他们领证结婚,但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做。
或许是怕了陆晏时吧。
她想跟陆晏时联姻真的是正确的选择,最起码耳根清净了许多。
公司这边也很太平。
谢媛媛自从被她“打过招呼”之后,这半个月再没找过茬,直播很是配合,异常安分。
一个月跨部门协作的工作结束,沟通前所未有地顺畅。
月底大促,她们直播间的销售额比前几个月翻了将近一倍。
两个部门都挺高兴,说明协作有效,可以继续推广到别的直播间。
当天晚上,销售直播部总监柏光临做东,请整个部门聚餐,又邀了市场部几个主管一起搞联谊。
说是部门团建庆祝,其实就是找个名头喝酒。
地点定在挺有名的一家酒吧——Monarch。
司梵和童知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挤了六七十号人,吵得人耳朵疼。
打球的、喝酒的、唱歌的,各闹各的。
总有那么几个讨人嫌的在包间里抽烟。
烟味很呛,司梵皱了皱眉。
周谊原本坐在老张旁边,看见她俩进来,把她们引到老张那桌。
童知从坐下就开始兴奋。
她俩下播直接赶过来,她身上还穿着上播时那条裙子。
童知扫了一圈,又指着司梵和周谊撇嘴:“你看看人家,打扮得跟参加舞会似的,多好看。就你俩,一个毛衣牛仔裤,一个外套针织裙,捂那么严实干嘛?”
司梵不以为意:“你们是主播,打扮靓丽无可厚非。我俩一个助播一个助理,没人要求着装。再说,我冷。”
童知:“……”
包间里得有二十八度了。
周谊笑笑,凑近说:“知知你不是说要打扮漂亮点,一举拿下直播部新来的那个帅哥吗?我俩肯定要扮好绿叶,不能抢你风头。”
童知脸一红,伸手去掐她。
司梵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扫到包间另一头。
市场部的人和直播部正在拼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柏光临把老张单独叫到一桌,老张背对而坐,他自己正对着她们这桌。
两人喝着酒,谈笑着不知在聊什么。
柏光临端起杯子,喝酒时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在童知和她身上逡巡,被她发现后就旁若无人地移开。
司梵收回视线。
邻座的谢媛媛带着三四个人拿着酒杯,过来她们这桌坐下。
谢媛媛看了她们三个一眼,提议:“光坐着多无聊,不如来玩个游戏。输了的人不要真心话和大冒险那种老套路,直接喝酒,怎么样?”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纷纷应好,只有她们仨没吭声。
谢媛媛看向童知,眼睛转了转。
早就猜到司梵不会同意,但看那天她护着童知的样,谢媛媛觉得只要童知想做的,司梵绝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参与进来。
至于周谊,更是个没主见的,一心跟着司梵。
谢媛媛问童知:“来不来?好歹合作一场,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难道你还因为之前那事生气?”
那天事发之后,谢媛媛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陪付医药费,看着很诚心。
童知心里虽然还别扭,这几天相处也算不上多愉快,但毕竟是同事,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不好闹得太僵。
看了一眼司梵,她正在看手机,童知点了点头。
陆晏时发的消息:蓁蓁,几点回家,我去接你。
司梵敲字回:刚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我自己打车回去。
消息发出,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在一边。
服务生端着谢媛媛点的一大盘酒上来,整整齐齐码了一桌。
谢媛媛红唇一弯,把骰子推给她,唇角勾了勾:“第一局,不如你开始?”
司梵抬了抬下巴:“你提的玩法,你先示范。”
语气不算客气。
谁都能闻出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之前那件事闹得公司人尽皆知,以谢媛媛睚眦必报的性子,早该还击了,不可能让司梵全须全尾地留在直播部。
要么是司梵背景够硬她不敢动,要么就是在憋一个大招。
谢媛媛忽然一笑:“玩法简单,轮流坐庄,随意找人挑战,比骰子大小,输了三杯。第一把,我做庄,挑战——”
大家都以为她会挑司梵,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看向童知:“知知吧。”
司梵挑起一边眉。
童知侧头看她,眼神询问。
司梵:“想玩就玩。”
童知点点头。
怕什么,反正有梵梵罩着。
这么一想,心里就堵上一口气,想一较高下。
鱼儿上钩了,谢媛媛轻笑一声,开始摇骰子。
骰子被她摇得哗哗响,摇了三四下,“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她勾起红唇,在童知的注视下自信地打开。
两个五点,一个四点,加起来十四点。
挺大的。
这回轮到童知摇了。
周谊替她紧张,扯了扯她的裙摆,凑近小声说:“你酒量不好,见好就收啊,别上头。”
童知笑看她,朝司梵那边努嘴:“不怕,有梵梵在。”
司梵没怎么关注她们的战局。
她打开手机,回陆晏时刚发来的消息。
他说顺路,让她结束给他电话。
她抿了抿唇,回了个好。
返回置顶,点开和季星澄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发的那条问他什么时候杀青?
季星澄没回。
再往上翻,连着四五条都是她隔三差五发过去的,内容一样,都在问什么时候杀青。
他都没回。
这是季星澄头一次不回她的消息。
她敲字发过去,还是那句什么时候杀青?
消息刚发出去,周围突然一阵尖叫。
司梵抬起眼。
是童知开了个八点。
谢媛媛带来的那几个主播在嚷着童知输了,起哄让她喝酒。
愿赌服输。
童知也不瑟缩,拿起酒仰头喝了。
连灌三杯后,有点上头了。
这回她做庄,想也不想就挑谢媛媛:“继续。”
谢媛媛:“好啊。”
司梵皱了皱眉,越过谢媛媛看向她身后的柏光临。
后者正好看过来,视线相对一瞬。
身旁又是一阵尖叫——
童知又输了,连喝三杯,脸烧的通红,已经杀红了眼,非要谢媛媛挑战自己。
谢媛媛正要答应。
司梵忽然侧头对童知说:“知知,顾准在你身后。”
童知一听顾准的名字,赶紧转过头去看。
果然看见顾准穿了件白衬衫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几个人说话,谈笑风生。
童知顿时忘了要报仇的事,立马放下骰子,撂下一句“我不玩了”,就离开座位去找顾准了。
谢媛媛脸黑了。
周谊看了司梵一眼。
司梵抬了抬下巴:“谊谊,知知喝酒了,你跟远一点,看着点。”
周谊点头,她正好也不放心童知,听司梵这么说,便起身跟了过去。
这边就剩下司梵自己。
谢媛媛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睨着她问:“你什么意思?输不起?”
“急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司梵跷起腿,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这么喜欢灌人喝酒?行,我陪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玩输了,又不是我硬灌的。”谢媛媛借着拨头发的动作,侧头往后瞥了一眼。柏光临的目光从司梵脸上掠过,扶了下眼镜。
谢媛媛转回来,笑着说:“好啊,刚才筹码太小,不过瘾。现在加大一点怎么样?输了的喝一排。”
一排是六个。
这是明晃晃的想灌醉她。
司梵笑的越发稠丽,懒洋洋地抱起胳膊,下巴冲骰盅一点:“……行,让你先。”
谢媛媛把骰子捏起来,在手心里颠了颠,又多摇了几下才往桌上一扣。扣完了还不开,先抬起眼,睨着对面的人。
司梵神情淡淡,看着她演。
谢媛媛缓缓掀开盅盖,动作跟按了慢放似的。
她突然笑得很张扬,声音都扬了起来:“哎呀,十三点,今晚手气有点好,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把骰盅往司梵这边一推,“到你了,可别输得太难看。”
司梵把骰盅捞过来,指腹摩挲了一下盅壁,似笑非笑地睇她一眼:“手气好就这水平?”
谢媛媛笑容微滞。
司梵已经收回视线,随手摇了两下,骰子在盅里哗啦啦转了几圈,放下。
眼皮撩着,看谢媛媛一点一点掀开骰盅:“不好意思,手气好像比你好一点。”
谢媛媛的笑彻底僵住。
司梵下巴朝那排酒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眼风扫过去。
规矩是自己提的,谢媛媛只能咬着牙,在她目光里硬是把酒扯过来,仰头一杯一杯开始灌-
隔壁包间里。
陆晏时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不知在看什么。
谢敖突然凑过来,语气兴奋:“……想不想看你的小祖宗大杀四方?”
陆晏时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手机。
韶深已经闻着味儿凑过来了:“你在隔壁安插眼线了?”
“魅樊有个主播,这几天追我追得紧,今天刚好跟司梵坐一桌。”谢敖吊儿郎当地看着陆晏时,故意拖长了尾音,“刚给我发了个视频——”
陆晏时抬眼瞬间,谢敖已经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视频里,骰子哗啦啦地响。
司梵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举着骰盅,在耳边漫不经心地摇了几下。
她今天穿一件一字领露肩白毛衣,动作间领口一开一合,锁骨若隐若现。身后包间的白光落在她肩上,侧颈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对面有人紧盯着她手里的骰盅。
骰盅落桌,掀开。
十五点。
司梵似笑非笑地睨了对面的人一眼,语气混不吝,欠欠的很气人:“呀,又比你多了一点。”
周围早就不止谢媛媛带来的那几个女主播。
两个人的战局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有人开始起哄,让输的人喝酒。
谢媛媛气得不行,指着司梵问:“你出老千?不然怎么每次都只比我高一点?”
司梵靠回椅背,挑眉:“输不起?技不如人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旁边一道男声插过来:“是啊,众目睽睽之下,司梵怎么可能出老千。谢媛媛你行不行?愿赌服输,喝啊!”
“愿赌服输,喝!”
谢媛媛被架在上面,原本想耍赖不喝了,这会儿下不来台。
司梵懒得再搭理她,掏出手机。
季星澄还是没回消息。
呵,长本事了。
她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敲字:【国庆节我回苏城,去你剧组探班。】
谢媛媛喝完六杯,上了头,说要继续挑她。
司梵收起手机,挑眉答应:“行。”
视频到这里结束。
陆晏时沉着脸,把手机扔给谢敖。
谢敖一脸崇拜:“你这小祖宗,帅呆了卧槽。总是不断给我惊喜,卧槽,她还会出老千,真他妈带劲。”
陆晏时脸色更难看了。
确实惊喜。
视频里她在给别人发消息,可他一条都没收到。
那她发给谁了?
还笑的那么好看。
是那个一直惦记她的,叫季星澄的?
呵。
想打人。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惊喜极了!
第29章
气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
因为司梵每次只压谢媛媛一点, 偏偏又没有出老千的痕迹。
所有人都想看看,谢媛媛能不能扳回一局。
连谢媛媛自己都上了头。
实在太憋屈了。
司梵就是在戏弄她,故意吊着她打, 恶心她,让她憋屈死。
她使劲摇了好几下, “砰”地一声把骰盅砸在桌上, 掀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十点,迄今为止最小的点数。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
周围立刻起哄, 说这把司梵赢定了。
司梵倒是不太在意。
手机在茶几上一直震,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伸手接起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往柏光临那边看了一眼。
他和老张正边说话边站起来,像是要出去。
她收回视线,回了个“嗯”, 挂了电话。
谢媛媛醉醺醺地催她摇骰子。
司梵随手拿起骰盅, 摇了一下,掀开。
九点。
“什么?不可能吧?”
“怎么才九点?放水了吧?”
“这是故意要输?”
“有病吧, 谁他妈愿意故意输酒喝啊?当谁都和你一样馋酒啊?”
周围乱哄哄的。
谢媛媛笑得肆意张扬, 好像她赢了很多次似的。
她扫了一眼桌上最后那排酒, 往前一推,抬了抬下巴:“你运气不行啊, 司梵,这都赢不了我。喝吧。”
周围一片失望的叹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头一回见司梵喝酒,不知道她酒量怎么样。
司梵弯腰把那排橙色的酒扯过来。起哄声里, 她仰头,一杯接一杯地喝。
谢媛媛撩了撩头发,往后看了一眼。
柏光临正好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扶了扶眼镜。
司梵正在喝最后一杯。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滑,滑过锁骨,没入毛衣领口,肩膀白的晃眼。
这酒后劲大,不仅辣嗓子,喝急了还晕。
她喝完最后一杯,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仰头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谢媛媛以为她喝醉了,眼里闪过精光,嘲讽道:“就这点酒量还玩游戏,扫兴。走走走,我们过去玩。”
她把周围那群人都招呼到另一张桌子,开始拼酒。
这一桌只剩司梵仰在沙发上,像是喝多了睡着了。
她平日总是一副冷冰冰不好惹的模样,虽然人人都垂涎她的美,但谁都不敢靠近。
眼下她喝醉了,那些平时凑不上来的人,一个个心思活络,想趁机带走她,或者沾点便宜。
一个男的磨蹭半天,使了八百个心眼子,终于凑到她身边。
手还没碰到人,“啪”的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司梵眼都没睁:“不想死就滚。”
那男的捂着脸,往四周张望,见有几个人对他指指点点,掩不住的嘲笑,赶紧低下头溜了。
这下没人敢再上前找不痛快。
美是美,也是真刺头,惹不起。
谢媛媛在另一桌玩了好大一会儿,时不时往这边瞟几眼。
看她像是真喝多了,趁那群人正上头。
她趁机脱身,走到司梵身边大声问:“司梵,司梵,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啊。”
司梵脸颊微红,像是睡着了。
谢媛媛把她搀扶起来,带着往门口走。
刷卡进了房间后,她把司梵推到沙发上。
直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刚推开,一只手伸出来,攥着她的手腕拉进去。
洗手间传来一阵东西落地的哗啦声,和一些少儿不宜的声音。
三分钟后,两个人从洗手间里出来。
谢媛媛往身上套裙子,看了眼沙发上睡得死沉的两个人:“总监,今晚我办得还行吧?那续约和提高分佣的事……”
柏光临穿好睡袍,也眯着眼打量沙发上的人,不答反问:“搜过了?”
“搜了,没录音设备,连手机都没带。”谢媛媛凑近一步,勾着他的脖子,“不过总监您小心些,那个好说,没什么背景,小绵羊一样。但司梵可是个刺头,黄流就是栽她手里的。万一她醒了之后找您麻烦……”
“那是他蠢!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被人拿住过把柄?”柏光临瞥她一眼,“你们这几个,不都被我调教得很好?”
谢媛媛陪着笑:“那倒是,总监手段我清楚。”
“放心,我有拿捏她的办法。”柏光临往卧室方向走,扔下一句,“明天签新合同,分佣涨二十个点。”
“谢谢总监!”谢媛媛眼睛亮了,又低声说,“我把她……扶进去?”
柏光临:“不用,滚吧。”-
陆晏时给司梵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
他把手机撂在桌上,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很多烟蒂。
韶深看他脸色不好,心说又是在司梵那儿碰了钉子,笑着岔开话题:“时哥,你让集团发的那条声明,可是把蒋明辉得罪狠了。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他外甥女是苏城江家独女,这一下丢的是两家的脸。”
“江家?”陆晏时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上门女婿那个?”
谢敖没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没错,就是那个靠给蒋家当上门女婿才活下来的江家……”
话没说完,包间门被推开。经理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手机,话都说不利索:“韶、韶总……”
韶深眉头一皱:“什么事?”
蔡经理下意识看向陆晏时,又飞快低下头:“您让我特别关注的那位司小姐……被人带到楼上房间休息了。”
“被谁带走了?”韶深和谢敖同时问。
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陆晏时霍地起身。蔡经理被他一脚踹得踉跄,手机差点脱手,脸更白了。
陆晏时沉着脸:“你们他妈的是死的?”
“本、本来是她的女同事陪着上去,以为没事……”蔡经理哆哆嗦嗦把手机递过去,“刚查监控,那个房间几分钟之前进去个男的。”
“操。”陆晏时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韶深一眼。
韶深从头凉到脚,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杀意-
柏光临的目光在司梵和童知之间来回梭巡,堆满褶子的脸上油腻腻的。
他凑近司梵,酒气混着口臭直往她脸上扑:“本以为你能把黄流送进去,手段得多厉害,我硬是憋了大半个月才敢动你。早知道你这么好弄,我浪费这大半月干什么?”
他伸手去碰她的脸。
将要碰到时,司梵倏地睁开眼,眼神迷蒙,像刚睡醒:“……柏总?”
“醒了?”他不仅没缩手,反而往前探了探,“醒了正好。你忘了?刚才你喝醉了,硬往我身上爬,求我带你开房。”
“是么?”司梵眨眨眼,看向沙发另一头,“童知怎么也在这儿?”
柏光临说:“她啊,识人不明,差点被人骗走。幸亏我看见了,拦下来。你俩不是好姐妹么,正好一起。”
司梵撑着沙发起身,脚步虚浮地往童知那边迈了一步。
柏光临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想去哪?”
司梵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低头看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柏总,这是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柏光临凑近她耳边,声音黏腻,“这房间装了摄像头,刚才我已经拍了你俩的裸照。你不想身败名裂吧?你朋友不是想留直播部?乖乖听我的话,升职发财,什么都好说。”
司梵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思考。
柏光临等了两秒,正要再开口。
她忽然抬起眼,眼神清明,没有半点醉意:“是吗?黄总监也跟我说过这话,现在在里面踩缝纫机。不怕我把你送进去跟他做伴?”
柏光临一愣,随即笑了:“黄流蠢,不搜你的身。我可不蠢,你身上我搜过了,别说录音,你手机都不在身上。今晚你只能乖乖被我压在身下。司梵,你知道么,我惦记你很久了,偏偏你去了老张那儿。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了。”
又一个跟黄流一样惦记她的恶心东西。
司梵侧过头,和他对视。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柏光临正在痴迷的看着她的眼睛,深棕色的,亮晶晶的,真漂亮跟撒了星子一样。
忽然她嘴角弯了弯,笑得诡异:“……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落我手里了?”
柏光临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下一秒,茶几上的烟灰缸被她抄在手里。
陆晏时冲进来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她手里的烟灰缸冲柏光临的头砸了下去。
血当时就下来了。
柏光临嗷了一嗓子,身子往后仰,歪倒在沙发扶手边。
谢敖从他身后窜进去,三两下把人摁住了,抬头看陆晏时,惊得不行:“卧槽,阿时,这小姑奶奶压根不用你担心,我看谁惹上她算谁倒霉。”
陆晏时站在原地,像没听见似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司梵。
她举着烟灰缸的手还没放下来,手腕细细一截,骨节惨白。
毛衣领口被刚才那一下扯歪了,左边滑下去大半截,快到肩膀根儿,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
她偏头看着他,脸冷,眼神也冷,嘴角抿着不说话。
陆晏时两三步走过去,把烟灰缸从她手里拿出来扔到地上。
又把自己身上的牛仔衬衫脱下来,从她身后兜上去。
他低着头垂着眼,把衬衫的两只袖子在她胸前用力一拢,裹紧了,又把她歪掉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冰凉。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柏光临走过去。
整个过程,没跟她说一句话。
司梵皱起眉头喊他:“陆——”
陆晏时抬起腿,一脚踹在柏光临肋骨上,力道发了狠。
柏光临被谢敖按着躲不开,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陆晏时偏过头,眼风扫过来,嗓音沉哑得厉害:“……待那儿别动。”
他生气了。
之前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司梵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真的没再动。
陆晏时低头看着地上的柏光临,皮鞋朝裆部踩了下去。
屋里立刻传来一声嘶吼。
他把毛衣袖子撸到胳膊肘,眼底通红,照着柏光临的脸一拳一拳往下砸。
拳肉相撞的声音闷在屋里,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柏光临满脸是血,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地求饶:“陆……陆爷……我错了……”
陆晏时像没听见,发了狠地往死里打。
脑子里全是不敢想的画面——
万一她真喝醉了,万一她没有这么聪明,万一她真被——
他拽着柏光临的后领拖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往茶几上撞。
司梵终于冲上去拉住他。
陆晏时回头,眼底的猩红还没褪。
这一眼让她愣了一瞬。
她没有松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安抚他:“陆晏时,他没碰到我。”
他盯着她,重重地喘着气。
她继续说:“……我想让他受法律制裁。”
陆晏时的拳头还攥着,青筋暴起。
他就这么冷冷地睨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自己——
满脸是血,眼底猩红,像个刚从下面爬出来的恶鬼。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手一点一点松开。又一言不发不由分说地俯下身,把她抱了起来。
“废了他,送去坐牢。”
说完抱着她就往门口走。
对面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吴闻从里面跑出来。
他不知道小司总和陆晏时的关系。
他按司梵的要求拆了对面那间屋柏光临装的摄像头,又装上了他们自己的,然后一直守在监控前看着里面的情况。
刚才看到陆晏时要带走她,他才冲出来想拦住,被陆晏时的眼神逼在原地。
司梵:“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去处理后面……”
不待她说完,陆晏时已经不耐烦的抱着她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车平稳地行驶在沪城夜里的街道上, 两旁的路灯和霓虹不断闪过。
车内气氛异常安静。
李彦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司梵和陆晏时各坐在后座的两端,中间隔着很大一块距离。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牛仔衬衫,他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的打火机一开一合, 咔哒咔哒地响。
手背上还有血, 不知是柏光临的还是他的。
他每次烦躁或者想抽烟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她抿了抿唇,视线又转回窗外。
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晏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李彦硬着头皮, 弱弱地试图调节气氛:“少夫人, 陆总刚才知道您被人带走的消息, 急死了。这地方人员混杂, 万一被——”
“闭嘴。”
李彦立即噤声。
不过话已经递到了,他安心开车。
果然,司梵听了这话立即侧过头。
陆晏时手里的打火机不再开合, 改为在指腹间摩挲。
原来是在担心她出事, 还是担心她出事会给他惹麻烦?
她想了想,说:“今晚的事是提前安排好的。吴闻在房间对面, 其实你不用赶过来。我不会出什么意外, 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陆晏时依旧不说话,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司梵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柏光临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不知道黄流已经把他卖了。我让吴闻提前查过他, 但这人谨慎,不会堂而皇之把照片放手机里。要拿证据,只能引蛇出洞。黄流说他提过很多次我的名字,我就让吴闻安排跨部门协作,将计就计来了直播部。没想到他不光打我的主意, 还动了童知。所以我打了他……”
她以为解释清楚了他会消气。
谁知陆晏时听完了,还是不说话。
不仅如此,下一秒他突然欺身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困在角落里。
他压着火问:“你以为我担心的是你给我惹麻烦?我就不该听你的。你不让我插手,我就真不插手。想抓他的证据,什么手段不能用?非要让你这么去以身犯险?倘若这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你想过后果吗?”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是你合法老公,你就不能跟我说?找我帮忙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就那么难开口?还是你压根不相信我,以为我不值得所托?
这些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还不喜欢他,他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
他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着烟味的冷冽气息。
司梵愣在那儿,半晌才说:“我这不是没事?”
打火机被他攥在掌心,胸腔里的怒气还在翻涌。
他忽然冷声道:“停车。”
李彦赶紧把车顺到路边停好。
这是要停车让自己下去的意思。
司梵把身上的衬衣解开放在车座上,正要拉车门,陆晏时却自己开了门下了车。
车门被他轰的一声关上。
司梵怔了怔,隔着车窗看他。
他倚着车门,从兜里掏出烟盒,习惯性地磕了两下,低头咬出一支。
偏头点火,吸一口,等烟雾滚过肺才缓缓从嘴里吐出来。
不知何时,她已经把他抽烟的习惯记了个清楚。
他左手上的腕表有点复古,很适合今日的穿着。
前排的李彦忍不住说:“少夫人,老板是真的很关心您。本来今晚陆总要回老宅的,但他去了Monarch等您一起回家。这几日他日日想着给您送不同的礼物,知道您花粉过敏,还嘱咐送礼物的时候一定不要带花。我跟了陆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为一个人这么上心。”
她听着李彦说话,目光却落在车窗外的陆晏时身上。
他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低着头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片刻,她忽然轻声说:“……你说,像他这样的人,那么多年都不曾对别人上心,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我?”
声音很轻,窗外刚好有摩托车轰鸣而过,盖过了后半句。
李彦没听清,问:“少夫人,您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没什么。”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界面上,置顶的联系人没有未读消息。
倒是陆晏时之前发了几条给她,最后一条是问她喝多了吗。
她没有点进去,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周谊的对话框,敲字发过去:【谊谊,童知到你那了吗?】
今晚童知喝得太多,送回家让她自己睡不安全,她吩咐吴闻把人送到周谊那儿。退出和周谊的聊天,她又搜了个联系人,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周谊回得很快:【吴秘书和严湾刚把知知送到我这,你放心吧梵梵。】
她回:【嗯,早休息。】
放下手机,她侧头去看陆晏时的背影。
他抽完第一支烟,又点上了第二支。
今晚她只喝了六杯,但喝得急,折腾这么长时间,后劲早就上来了。
刚才一直绷着神经不敢睡,现在一放松,困意便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晏时掐了烟,转身拉开车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司梵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坐进座位里,把门轻轻带上。
李彦启动车子,往马路中间开。
陆晏时偏头看她。
手机搁在她腿上,屏幕还亮着。
他伸手拿过来准备按黑,恰好碰到底下的聊天对话框。
季星澄的头像是他的自拍照,陆晏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是:【国庆节我回苏城,去你剧组探班。】
他不知道这事,她没跟他说过,却告诉了季星澄。
胃里一阵酸涩翻涌,他顶了下腮,退出对话框。
微信置顶也是季星澄。
他忽然想起在欢乐谷那天,他问她自己有没有机会。
她当时怎么回的?
哦,下巴朝季星澄的方向抬了抬,说:“晚了,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他?
跟自己结婚,是不想让季星澄放弃梦想,为了他跳进联姻的火坑?
现在打算亲自去找他,跟季星澄旧情复燃么?
没可能。
这辈子都没可能,除非他死。
他把手机关掉扔到座位上,伸长手臂把人捞过来,放到自己肩膀上。她的额头轻轻贴着他的下颌,呼吸均匀。
他没有偏头靠近,只是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阖上眼。
鼻息间,全是她身上好闻的茉莉香-
司梵醒来时,沙发上已经没人了。
她洗漱完下楼,餐桌上没有陆晏时的影子。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这儿等她一起吃早餐。
她往二楼书房扫了一眼,门关着。
玄关那儿放着他的拖鞋。
人已经出去了。
昨晚在车里,酒劲上来她就睡着了,后面的事没什么印象。
是他抱自己回的房间?
黎婶见她下楼,赶紧去厨房把温着的早餐端出来,一一摆上桌:“少夫人,您的早餐。”
司梵走过去坐下。
今天的早餐依然是她爱吃的那种街边早点:豆浆、油条、豆腐脑、鸡蛋。
她咬了一口油条,若无其事地问:“……陆晏时呢?”
“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有什么急事,早饭都没吃。”
司梵喝了口豆浆:“嗯。”
宗叔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贵的盒子:“少夫人,百达翡丽刚送过来的,说是您订的。”
司梵接过盒子,打开逐一看了看。她将其中一款Gondolo合上盒盖,递还给宗叔:“帮我交给陆晏时。”
昨晚她一眼就相中了这款小三针设计,复古优雅,很衬他的气质。
宗叔愣了一下:“这……既然是您送给少爷的,还是您亲自给他才好。少爷会非常高兴的。”
不会的,司梵垂下眼,他应该还在生气,不然不会为了避开她,一大早就出门,连早饭都没吃。
正好她有些事要去苏城找季星澄说清楚,他在家,她反倒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她拿起另一个盒子往楼上走:“我收拾东西回趟苏城。东西你帮我交给他吧。顺便告诉他,国庆这几天我在苏城过。”
“少夫人——”
宗叔站在原地,看看黎婶,又看看楼上。
黎婶用口型问他:“吵架了?”
宗叔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别墅晚上不留人,昨晚发生什么他哪知道。
不过看这架势,少夫人是想跟少爷分居的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
麓园拳击室。
谢敖被陆晏时一记勾拳逼到角落,护头的手臂已经麻得快没知觉。
“行了行了。”他侧身躲开下一拳,退了两步,“天不亮就被你薅过来,今天是打拳还是要我命?”
陆晏时薄唇紧抿,拳风又跟了上来。
韶深在旁边换了口气,摘下拳套扔到一边,干脆不打了。他靠在围绳上喘着,看谢敖被追得满场躲,笑得贱兮兮的。
谢敖问:“小祖宗又怎么你了?”
陆晏时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敖抓住这个空当跳开老远,扯掉拳套往地上一摔:“昨晚不是把人抱走了吗?怎么,又吵架了?”
陆晏时停下来,垂着眼皮去拿毛巾擦汗,没理他。
韶深踢了个矿泉水瓶过去:“时哥,我查了一下,那姓柏的缺德事干了不少,偷拍的东西都在他家那台电脑上,已经交给警察了。嫂子是真牛逼,这身份了,碰上这事儿还亲自下场,看着冷艳带刺,实则人美心善。”
水瓶滚到陆晏时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一脚踩上去——
瓶子被压扁,水滋出来溅了一地。
谢敖和韶深对视一眼。
谢敖又问:“……你俩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陆晏时把手里的毛巾攥紧又松开。
能有什么情况。
人就跟石头一样,软硬不吃。
跟她来硬的,她比你更硬;跟她来软的,她还是跟你来硬的。
和季星澄说要去苏城,跟自己连提都不提——到底谁才是她老公?
他越想越躁,把毛巾往旁边椅子上一扔:“再来。”
谢敖揉着发麻的下巴,嗤了一声:“不来了,死都不来了。你有气冲她去啊!全沪城想上你床的人从这排到法国,你的魅力人尽皆知,你还搞不定她?实在不行,你争啊、抢啊,绿茶也行啊,再不行你搞强制爱……她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椅子上的电话恰巧响了。
陆晏时拿过来看了一眼,接通。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按断电话,起身就往外走。
谢敖在后面喊:“去哪?”
陆晏时头也没回。
“抓人。”
谢敖:“?”
真强制爱啊?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强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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