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点灯,也不知何时这天就黑了,院里静悄悄的。
阿音动了动唇,正犹豫不决时,肩上披来温热的外衫,阿音抬头,哥哥正低头帮她拉好。
带着他体温的衣物将她包裹,阿音心头一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一开始竟然想着隐瞒,即便后面再告诉他,不也是隐瞒。
告诉他也不会怎么样吧,或许还能为她拿拿主意。
虽然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杏花村更是形影不离,但在檀府,也曾分离过长达半年的时间。
而且距离她离世过去已有十年,休沐就能回来,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阿音怀揣着忐忑如实告知,哥哥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哥哥,你觉得呢?”阿音试探问,低着头凑近去看哥哥的神情。
“陆府不远,而且,休沐就能回来了。”
他只是拉过她的手腕,阿音不知哥哥要做什么,没追问,乖乖配合。
半晌,祠玉放下阿音的手腕。
他不动声色,“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为何修习一定要进入陆府?”
“哥哥也可以教你。”
哥哥好像说得有道理,她想起曾经上街时路过的那些少年修士,意气风发,说说笑笑。
阿音没说话。
“至于修炼的资源,哥哥也能赚钱去买,何必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苦?”
“况且,陆家就一定可信吗?”
“修仙界要比我们想象的残酷得多,音音想去哪里,我们去便好了。”祠玉轻轻挽起妹妹的碎发,柔声劝道。
指尖触碰到女孩柔软的脸颊,触感温热,稍稍抚平了祠玉心头的躁郁。
“哥哥,我自己再想想。”
祠玉神色微顿,“嗯音音慢慢想。”
阿音打算先将那几位小姐的手帕绣完,正好也能仔细想想这件事。
她想起哥哥说的话,他说得其实很对,她没有独自出去生活过,或许无法适应那样的集体生活。
虽然昭昭小姐很好,但哪里都有坏人,万一……
阿音心事重重,或许留在家里去,哥哥教她修炼,这样也就够了。
她没有再提去陆府一事,祠玉心下稍定,叮嘱了阿音一番便出门去了。
下午有人来访,本以为是邻居姐姐,开了门竟是宋怀安。
阿音满脸是笑,热情道:“快进来。”
两人在柳树下的石桌旁落座,阿音去端茶喝果子点心来,“你今天不忙吗?”
往日宋怀安都忙着做棺材,这回可算有空了。
“最近的活暂时做完了。”宋怀安看了眼她放在一旁的盒中的针线和绣了一半的手帕,“你最近忙着绣手帕吗?”
“对,陆家小姐给我介绍了生意。”
宋怀安欲言又止。
他道:“我有件事不知该怎么说。”
阿音不明所以,静待他下文。
“我打算关了棺材铺。”
阿音惊讶道:“为什么?”
阿音知道棺材铺是宋怀安父亲的心血,子承父业开到现在。
宋家棺材铺是长宁远近闻名的百年老店,价格公道,木材和手艺都好,虽然宋怀安小小年纪继承,但手艺并没有落下。
现在他却说要关了这个开到现在的棺材铺。
“我想去别处看看。”宋怀安笑着说。
好像一直在棺材铺确实有些无聊,他自小就在做这门手艺。
曾经闲聊时宋怀安问过她以后的打算,那时候她只想着能活下去,能有个住处就好,没有长远的计划。
她问宋怀安是要一直做棺材吗,见他虔诚的态度以为他喜欢做木匠,他态度并不明确,只说可能吧。
现在她才懂了当时他的意思。
就像她,家里耳濡目染跟着做,她母亲是绣娘,她便也学了些,现在也是做这个赚钱。
要说喜欢吗?做完的时候是开心的,看着自己的成品总会生出一股满足感,拿到钱就更开心了。
但她真正喜欢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她却不清楚。
曾经她的生活里哥哥是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但现在她知道人总要分开,她们之间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没有人是能陪自己一辈子的。
她也有些苦恼地说:“最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音满脸纠结,她不知该不该说,但如果不是宋怀安,或许她早就死了。
阿音思来想去,缓缓道:“机缘巧合之下,我得知自己有灵根。”
宋怀安一愣,随即惊喜道:“这是好事啊。”
“陆小姐让我进入陆府修习,但哥哥的意思是,那里太危险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音苦恼地捧着脸叹气。
可她忽然听到令她震惊的消息,宋怀安突然说:“阿音,其实我也有灵根。”
她听着宋怀安平静地继续说道:“曾经陆府在长宁招收弟子测试灵根时我去了。”
“你那时就测出了灵根?”
宋怀安苦笑着点头。
那宋怀安为什么没有进陆府修习?
阿音正想问,宋怀安却道:“所以其实你想去陆府?”
阿音沉默地点头,但是,哥哥怎么办。
“既然想去便去,我正愁不知去哪里,不如我们结伴?”
如果有宋怀安,那就大为不同了,她知根知底的朋友,两人可以互相照应,哥哥也不会担心了。
阿音满腔的担忧化为乌有,“真的吗?你也要去陆府?”
听到宋怀安肯定的回答,阿音开心极了。
宋怀安走后阿音沉浸在兴奋里,她的顾虑如今全都烟消云散,绣起手帕来满脸都是笑。
祠玉回来时就见她如此高兴,将带回来油纸包的东西放到桌上。
“好香啊!”
阿音打开果然是烤鸭。
“盯着我做什么?快吃。”
她郑重道:“哥哥,我考虑清楚了。”
阿音一鼓作气说完:“我想进入陆府修习。”
祠玉的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睫毛垂落,呼吸停滞。
他缓慢抬起头,看向满眼亮光的阿音,试图分辨她此话的真假。
“哥哥,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祠玉弯下腰用帕子擦干妹妹手上的油渍,语气轻柔,柳梢在兄妹二人身后轻扬,画面温馨静好。
“若音音想去别的地方,我们何必在陆府,我们不如一起加入别的宗门,东方之地仙门林立,我们去那里不是更好?”
东方之地?
那边她听过,那里听说高手如云,危险重重,她们过去人生地不熟,是她从未想过的地方。
阿音语气格外坚定,“哥哥,我目前就想留在长宁。”
祠玉静静看着她,为她擦手的手指用力,察觉重了又忙放轻。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长宁?”
阿音却道:“我们在这里有家了,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她也更熟悉这里,不想去一个完全陌生完全未知,无法掌控的地方。
祠玉笑了笑,“对啊,既然这里是家,音音为什么离开家?”
“又为什么要离开哥哥?”祠玉盯着阿音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
伸手抚摸眼前少女的脸颊。
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阿音脸颊微痒发烫,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抿唇欲躲,却被哥哥的手追上来,让她无处可逃。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靠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阿音绷紧了身体不敢动,心神纷乱,一时没听清哥哥的话。
“音音,告诉哥哥。”
阿音说不出原因,只想离他远一点,抓住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垂着头安静坐着,裙摆垂着,连头发也柔顺地搭在肩上,双手放到膝盖,还是如以往那般乖巧,仿佛将他视作唯一,视作全世界。
但现在只要抬起她的头,就能看到她眼里的别的风景。
祠玉轻轻笑了一下。
神态温柔平静,眼底却透出一股疯狂和绝望来。
“是因为…”
“音音厌倦了之前的生活,还是厌倦了哥哥?”
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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