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希再度垂眸。
宋知妤的语气明明很柔和，姜南希却莫名感觉到点凉意。
“不是拒绝你。”姜南希轻声开口。
宋知妤手指往上，轻捏她的耳垂，“那是什么？”
姜南希抿了抿唇。从婉拒宋氏offer开始，她就在想，宋知妤会不会在意。
——她早就想过无数遍该怎么解释。
可事到临头，她原本准备的理由又显得不那么合适。
姜南希抬手，将左侧的耳钉摘了下来，“我签工作了。”
她的动作很轻，宋知妤唇边的笑意随之变淡。
宋知妤看着她：“什么时候。”
姜南希将那枚学士小熊放回首饰盒，又摘下另一边，“上个月。”
宋知妤眼中掠过几分不解，“哪家公司？”
“中创智能。”
宋知妤似是回忆了下，而后才问她：“做大模型？”
那是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近年发展势头很猛。
“是。”
“薪资多少？”
宋知妤问得越细，姜南希越心虚，但还是如实回答。
宋知妤神色没什么变化，又问她：“期权呢？”
“工作地点？”
“试用期多久？”
一问一答，姜南希像是回到面试现场。
等宋知妤问完，姜南希难免转头看她的反应。
中创智能开出的条件比不上宋氏，可发展前景肉眼可见地好，也是她感兴趣的方向。
空间中陷入短暂沉默。
姜南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宋知妤，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微表情。
没想到不过两秒，宋知妤笑了下。
“不错。”
姜南希恍然松了口气。
没想到下一瞬，只听见宋知妤轻叹了口气：“看来小希心里是真的没我。”
“连工作的事都不跟我说。”
语气中的委屈十分明显。
姜南希指尖瞬间一紧，下意识解释：“我本来准备——”
“今晚告诉我？”宋知妤替她说完。
姜南希轻嗯一声。
“所以如果不是我刚好碰到nomi提起来，你也是准备今晚告诉我？”
“是。”
姜南希在镜子中看向她的眼睛，又看见她薄唇轻启：“是宋氏给的薪水不满意？还是岗位或团队不喜欢？”
姜南希摇头，“不是，都挺好的。”
“听起来像借口啊。”宋知妤的尾音拖长。
姜南希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她说：“宋氏的岗位、部门任你选，愿意来吗？”
宋知妤的语气极其耐心：“想做算法，就去研究院，想做应用，我们也有成熟的团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南希脱口而出：“我想靠自己找工作。”
语气认真。
宋知妤看向她澄澈的眼神，愣了一下，又淡声道：“笔试第一，综面第二，是你凭自己的实力拿的。”
“offer是hr按流程发的，我没帮你打招呼。”
宋知妤在梳妆台前坐下，长发散在肩头，睡裙松散，锁骨下方还留着未褪的红痕。
一只手还搭在她手臂上，姿态慵懒，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她：“所以我们小希，是在介意什么？”
姜南希挪开目光，宋知妤是真不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吗？
不过几秒，宋知妤眼底的笑意不再，“所以一定要去中创？”
姜南希点头，“嗯。”
宋知妤的手缓缓移下，牵住她的手。
两人对视良久。
宋知妤先笑了，“好。”
“工作你自己选。”
宋知妤收回手，重新拿起那个首饰盒，“那毕业礼物呢？”
“这也是小希想靠自己，所以不能要的吗？”
姜南希视线随她转移，却无法作答。
宋知妤总是这样。
宋氏的offer是她姜南希凭本事拿到的，家里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就连这三年半的秘密关系都没人逼迫她。
而这顶奢耳钉不过是姐姐送她的毕业礼物。
姜南希压下心头的酸涩，摇了摇头，“太贵了。”
宋知妤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是因为太贵？”宋知妤垂眸看着首饰盒，指尖在盒盖边缘轻轻摩挲，“还是因为是我送的？”
姜南希几乎脱口而出：“不是。”
宋知妤抬眸看她。眼里原本淡下去的笑意，似乎又升起来一点。
“那我就当真了。”宋知妤声音很轻，将首饰盒合上。
“下次不送这么贵的就是了。”
话说完，宋知妤却没有立刻起身。
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南希站在她面前，隐约觉得她还有话要说。
可等了几秒，对方都没有开口。
姜南希唇瓣微动，刚想说话，却听见她笑了一下。
“好了。”宋知妤站起身，整理好睡裙，语气恢复成往日里的温柔：“时间不早了。”
姜南希盯着她的背影，只见她在门口顿住脚步。
宋知妤回眸看她：“最近没什么事了吧，不准备回家住吗？”
家。这里是她的家吗？
姜南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仍旧带着浅浅笑意。
她没来得及回答。
“我随口一说，晚安。”
宋知妤帮她关上了门。
姜南希望着褶皱的床单，久久没有回神。
*
第二天一早醒来，姜南希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
她忘了，昨晚宋知妤没有留下来。
姜南希睁开眼睛躺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即刻起床去锁上房门，而后才安心接起电话。
“希希啊，资助款到账没？小枝都快吃不上饭了！”
又是这套说辞。
“我查一下，你先别急。”姜南希沉默几秒，假装是在查银行卡余额。
姜南希淡淡一句：“还没到账。”
“怎么会还没到账呢？不是15号发吗？”
姜南希深呼吸两口气，“可能因为我快毕业了，资助结束了。”
“啊？那你什么时候拿工资啊？没存下来钱吗？你不是实习好几个月了？”
姜南希沉默。
对方又开始卖惨：“哎哟，希希啊，你不知道小枝多可怜喏，她爸又不管她，那面黄肌瘦的多可怜……要不是我跟你姑父也穷，我肯定把她接回来！”
“你看这小枝怎么办哦。”
小枝是姜南希姐姐的遗女。
姜南希打开姐夫几天前发来的照片，上面的小女孩红光满面，看起来不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姜南希深呼吸两口气，冷声问对面：“是小枝没钱吃饭，还是那个男的撺掇你找理由要钱？”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
姜南希心下了然，终究还是心软了：“姑，我给你转500，你自己去买点好吃的，别给他了。”
姜南希劝过无数次她离婚，此时又没忍住说了两句。
最后只得到一句：“希希啊，你不懂。”
又是这句。
姑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试探性地问她：“你毕业后还是准备留西京？”
姜南希轻嗯一声，“对。”
姑姑念叨了几句：“哎哟，西京的房价这么贵，物价又高，还拿不到户口！根本不如家乡好！”
“你这学历要是回北宁，那肯定月薪过万，压力又小，自己买套房子，多轻松啊！”
姜南希轻声说：“我有自己的安排。”
又说了十分钟才挂电话，姜南希突然有种无力感。
她知道这五百块在姑姑手里大概还是留不住，她知道姑姑是想她回北宁给她撑腰。
可她有自己的人生之路要走。
姜南希转完账，在床边坐了会儿，才洗漱出门。
她没看到宋知妤。
不知对方是去上班了，还是没起床。姜南希没问。
餐厅是南法风，姜南希每次坐在这里吃早餐的时候都没忍住多停留一会儿。
窗外是大片的草坪，一年四季都是绿油油的，很养眼。
手机震动一瞬，是姑姑发来的：【收到，不要太累，注意休息。】
姜南希给手机熄屏，又抬眸看向窗外。
没看两秒又收回来，吃早餐的速度加快了点。
吃完早餐都没见到宋知妤。
姜南希径直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正摆着两个花瓶。
稍高一点的，是宋知妤喜欢的香水百合。
另一个稍矮花瓶里的，赫然是昨晚乔伊送的粉玫瑰。
宋知妤没扔那花，还让阿姨整整齐齐地插进了花瓶里。
姜南希收回视线，刚走到玄关，就听见阿姨喊她——
“诶，小姜，小姐让你把这个带上。”
姜南希瞬间回眸，看见阿姨怀里的，是一大捧红玫瑰。
姜南希心尖恍然一颤，又听见阿姨轻笑。
“小姐今早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一个惊喜。”
“谢谢阿姨。”姜南希也冲对方笑了下，浅浅淡淡的，带点腼腆的笑意。
坐上车后排，姜南希把玫瑰放在腿上，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唇角无意识扬起点笑意，刚想把照片发给宋知妤，手指却迟迟点不下发送键。
或许真的只是个惊喜。
姜南希最终还是没有发送。
*
回到宿舍，时安初才刚醒，听到姜南希回来的动静。
“诶，南希，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姜南希面不改色，“昨晚临时来了个工作。”
姜南希兼职多，时安初没深问她，下床时才看见她桌上的花。
“好大一束玫瑰，不会是99朵吧？有人跟你表白？？”时安初嗅到八卦的味道。
姜南希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就是一个……姐姐送的。”
时安初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三两步走到那花前面，一朵一朵地数。
时安初越数越兴奋，直到数到最后一朵——
“就是99朵！”
“omg，送花的姐姐是不是暗恋你啊？”
姜南希有点不知所措，自己也数了一遍。
还真是，99朵红玫瑰。
“可能就是随便送的。”姜南希说。
“那这卡片呢？”时安初拿起夹在中间的白色卡片，但没翻开。
“嗯？”
姜南希疑惑地取过来，看见那张卡片上写着：【love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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