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时, 床边难得没了温度,手机有他半小时前发的信息,【Y:早饭在微波炉热着, 吃点再过去。】
因为他有个会刚好撞上了,昨天问她是要等他一起过去还是自己去,苏墨桥果断选择了自己过去。
洗漱时看着脖子连着锁骨一大块的红痕她叹气,上了好几层遮瑕那两个大牙印还是盖不住,主要靠近耳根, 穿高领也没法遮。
想吃饭一直围着围巾会不会很奇怪,但到了饭店干脆没工夫想这个问题了,到三楼时她先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洗个手的功夫就撞上走过来的两人。
苏墨桥当时发梢有些打湿在拿纸擦, 还是对方先认出的她, ”苏墨桥?真是你啊,你也来同学会了啊。”
闻言, 苏墨桥抬眼, 与镜中的两个女生对视,都穿着短裙高跟鞋带着妆, 她有点印象, 但叫出名字有点困难,她抿唇笑, “嗯, 我现在在北城读大学,好久不见啊。”
其中一个女生打了声招呼就进去洗手间了,另一个显然是陪她来的,得空在门口陪她聊天,“哦对对, 想起来了,你也是京清的吧?听谁说起过,厉害啊,现在又是大美女又是大学霸了!诶?林虞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
她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要出国了。”
“又出国?你当初不已经和她一块出国了吗?”
“我没和她一块,我去广州读的书。”
“啊?那当初学校里还传得沸沸扬扬,说林虞喜欢你呢,因为你俩一块退学的。那什么?你真没和林虞在一块儿过啊,其实,其实我当时还磕过你俩呢!”
她干脆把头发举到烘干机底下,围巾有些碍事,她又顺手摘下,她刚才没听清,然后才问,“你说什么?“
脖颈上的红痕就那样暴露在镜子里,她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瞠目结舌,“卧槽,牛批,苏墨桥,你,你这,你男朋友有点猛啊。不是,你对象不会也是京清的吧。”
女生看她点了一下头,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哦哦,那你是真没跟林虞呆一块啊,那你俩说走就走的,搞得真像一起私奔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差点忘了跟你说,今天我们一班二班同学会是一起的,而且应洵之也会来。”
另一个女生出来了,看到镜子里时明显怔了一下,和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没等苏墨桥说什么就手挽手打算离开,原来的女生回头跟她说了一句,“那我们先进去了啊,下次有空把你男朋友也带出来一块玩,我们也在隔壁读书。”
苏墨桥应了声好。
她进包厢时,刚看完对方发来的晚十分钟的消息,视线从手机移到后方背景时,才觉得看过来的目光有点太多了,里面装得东西也多。
她没看懂,顿了一下,眼神只是虚飘着,一个桌大概三十几个位置,一班桌上的人还有小半没齐,应洵之的那几个兄弟都不在。
看到另一张桌子时目光才有了落点,左侧角落陈梨莜激动地在朝她打招呼,她抿唇笑了下朝里侧那一桌走过去。
路上有带着艳羡的目光,无外乎不是这些,这位附中校花如今长得是更漂亮了,今天这一身可以算得上简单过头。
比起包厢里一众女生的裙子配浓妆,她就上身简单的米白羽绒短款外套,刚到腰际,下身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两条腿又长又直,配一双及膝靴,够简单吧,但整个线条流畅利落,这种效果是没女生不羡慕的。
但最羡慕的无非是她那张脸,头发是自然的黑长直,额间几缕碎发,没带妆皮肤也白到通透,瞳色发亮带着软,唇却红得鲜艳,根本移不开目光。
她就这么素面朝天地来了。
美得毫不费力,又理所当然。
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好奇那条灰色围巾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不是另一面?
“桥桥,好久不见呀,天呐,你怎么变这么漂亮了,我要跟美女贴贴,快快。”她还没走到位置,陈梨莜就扑过来抱住她。
女孩比她矮小半个头,她揉了揉女生头发,“梨莜,你怎么把眼镜摘啦?这样好适合你呀,好可爱。”
陈梨莜把她带着往位置走去,两人坐下,她就拉住她手嗅了嗅,“哪有你可爱啊,美女身上都是香香的,不过桥桥,我怎么感觉好像你身上有,有很熟悉的味道,是苦柠香吗?怎么感觉我在谁身上也闻到过。”
苏墨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一道男声插进来,“苏墨桥,都两年没见了,听说你刚去大学就谈了个男朋友啊?高中谁都看不上,看来还是大学帅哥多啊。”
她这才明白大家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的意味,她又看向刚才厕所碰到的两个女生,就坐在男生相邻的位置。
那个女生有些尴尬,急忙找补,“你瞎说什么呢,你想要是高中看上你了,苏墨桥还能上京清吗?人家谈的好歹还是国内数一数二大学的对象,你这个三流的回去复读去吧。”
不仅他们这桌,身后那桌也有人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苏墨桥不觉得他们带着恶意,可能只是出于好奇,这才放松下来。
“李婷,你这么激动干嘛,你不是高中暗恋我吧。”
“滚,死维凯,我们附中的女生只有一个共同的明恋对象,请你搞搞清楚好吗?”
“对啊,苏墨桥,你高中不是喜欢应洵之吗?怎么后来就跟林虞出国了,而且怎么这么快又找了个对象,应洵之不也在京清大学吗?你们没联系了?不会是他现在也谈对象了吧?”
苏墨桥脱外套的动作一顿,刚想解释,李婷比她更快,“死维凯,我就知道你又骗我,你还跟我说有他微信,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官宣照片,整个附中的都快把那女生照片翻烂了,你还问他有没有谈恋爱!等会儿人家都要把他女朋友领到你跟前了,你是活在远古时代吗!”
身后一班桌上有人探过头问,“苏墨桥,那你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肯定是你们同个大学的吧。”
桌上大半视线落她身上,虽然脱了外套,但是围巾还围着,她脸上发汗,难得有些心虚,想坦白的话一转,就变成了这句,“对,也是京清的。”
桌上的人怎么看得懂她的欲言又止,心虚在他们眼里变了味,更像是刻意回避的不愿多言。
维凯看了眼她宁愿脱外套都不愿摘下的围巾,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所以苏墨桥你不会是因为,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再怎么伤心难过也不能做这种事呀。”
被他这么一带,桌上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开始安慰劝阻她。
苏墨桥还在尝试理解每句话里的意思时,又被陈梨莜抱了过去,手拍上她背,她更加莫名其妙了,“不是,梨莜,你们是不是误会…….”
话说到一半,就见对面女生的神情骤然一变,双眼瞪大,带着错愕与意外,一瞬不瞬瞬看向她身后。
苏墨桥才看出来女生化妆了,连周围戛然而止的喧闹都没注意到,然后陈梨莜眼角的眼线上扬出了一个更夸张的弧度,“这,这是桥桥的水杯……”
陈梨莜就眼睁睁看着在苏墨桥旁边坐下的男生置若罔闻地喝完整杯水,又对手机里说了句,“你跟她说。”
就把手机贴到了女生的耳朵。
女生连手都没伸,完全是男生迁就的姿势举着。
“婷婷?怎么啦?”苏墨桥听出了对面的声音。
陈梨莜震惊得眼睛都不敢眨,隔了一年,应洵之还是那么高气质却彻底变了,深灰连帽棉服的帽子刚坐下就被他拂开,松松堆在颈后。
露出的清晰锁骨上还有道不大红痕,帅依旧是帅,但跟以前那种有距离感的帅不一样,现在连眉梢眼角都带着点不羁。
抬眼看过来,就一眼,痞气直接漫出来,男生眼神示意,她咽了咽口水,心领神会赶忙拿水壶起身。
男生直接用空着的手接过自己倒了,脖子仰起喉结吞咽了几下,这下是各位都清清楚楚看见了他那道痕,红得暧昧又刺激。
另只手不用说一直举得很稳。
整个大包厢,加起来五十多个人,眼珠就在他俩之间来回转,眼神里已经交换完八百个信息,但都默契地无声,因为连应洵之都在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所以也跟着听清女生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应洵之那两天刚好要去德国,你可以来家里住。”
她说:“他不喜欢有别人睡主卧,我可以陪你睡客卧。”
然后他好像就忍不了了,把手机贴上自己耳朵,“这么大人自己不会睡?再提要求别过来了。”
也就是手机挂断的那一瞬间,大家才重新开始了呼吸。
“年年不来吗?”
“不知道,家里是难民营吗?”他把水倒满又放回去。
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能把这两大桌子人都当成空气的,得亏一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才终于让旁若无人的他俩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两人的默契程度,不用明说,跟着应洵之进来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杵在包厢门口,这时终于受不了得一人爆了一句粗口。
梁垣成:“卧槽。”
荣南辞:“卧槽。”
付终然:“卧槽。”这个人明显装蒜。
作者有话说:
谢bu宝的封设
第52章 打火机 高二就在追
“还得请你们坐?”
“某人还好意思说, 一班的跑去二班桌,干嘛,赶着当赘婿啊。”付终然是一直知道他俩发展的人, 可劲逮着机会调侃。
荣南辞还是半天没缓过来劲,“还得是你啊苏墨桥,兜兜转转,哎,我就知道洵哥这辈子是栽你身上了。”
应洵之就笑, “滚。”
荣南辞赶紧摆摆手,“得,我们又成碍眼的了,赶紧找位置坐去。”
何止碍眼, 其他人都觉得自己像小丑了, 听听刚才劝苏墨桥说得都是什么话。
李婷忍不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应洵之, 刚刚没看错吧,你脖子上好像有道伤啊。”
应洵之刚剥了只虾放女生碗里, 拿毛巾擦手的时候身后付终然故意喊, “猫挠的呗。”
苏墨桥被陈梨莜拉着说悄悄话没听到这句,因为她当时正震惊着, 陈梨莜说她难怪味道这么熟悉。
原来是应洵之的。
所以李婷又问她家里是不是养猫了的时候, 她咬着虾习惯答了句没有呀。
然后就看见全场笑点低的都差点喷出来。
她不明所以看应洵之,他也不说,就摇着头看着她笑。多宠溺啊。
全场又被措不及防喂了一把口粮,李婷哎呦喂地喊着受不了,“那看来还是只野猫喽。”
“等会儿生气了你哄?”应洵之这才不温不火来了句。
李婷嘴上求饶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私底下又开始撺掇别人去问八卦,好奇心哪是这么好被满足的,尤其还是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主角。
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啊?你俩高三不会就是一块出的国吧?到底谁追的谁啊?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追人的那个。
那时候的应洵之看女生热,已经让人把空调打到最低了,她还冒汗,就打算解女生的围巾,女生拽住瞪了他一眼。
他瞬间就想明白怎么回事,那没法整,就点了支烟,才终于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样子特痞。
他是这么说的,“高二就在追了,等了两年,刚同意,再问下去别给我吓跑了。”
起哄声立马就掀过来。
当时场面太混乱,红着脸的苏墨桥又被不知道是付终然还是荣南辞的一句,“这打火机都用几年了!”吸引了注意。
他家里很少抽烟,顶多事后就套个裤子会去厨房开油烟机抽一根,她那时候早累的不省人事,也就现在才注意到。
是真的很旧了,上面的字母都快被磨平。
然后就有人接话,第一个音拖的很长,“哦懂了,这打火机肯定也用了两年呗。”
梁垣成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夺了打火机就走,先兵后礼,“借用一下啊,我们几个兄弟也想感受一下两年的火机到底有多好用。”
“洵哥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顶多坏了把你腿打断一条而已。”
梁垣成踹了付终然一脚,“滚。”
应洵之一直没什么反应,坐了会儿跟她说声去厕所,途径梁垣成没忘拍他肩,“还是老付了解我。”
主人公走了一个,围绕在身边的起哄声渐小,苏墨桥下意识松口气。
包厢剩下的人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话题还是绕不开已经出去的人,但比刚才已经好很多。
但不同的是,此刻羡慕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小口吃饭的女生身上的更多了。
因为她正在吃的,就是应洵之从一坐下来就一直在给她剥的虾和螃蟹。
他那么嫌麻烦剥给自己吃都不愿意的人,不厌其烦也不觉丢人,在公众面前毫无保留展现对她的耐心与爱意。
女生看上去甚至已经习惯,这才是她们最羡慕的点。
苏墨桥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等把满满一碗虾肉蟹肉吃到一半时才蓦地想起,要他顺便去车里拿根她的皮筋上来,打了电话,响了几声。
她就开始翻包,还没从他手机不知何时落她包里的疑惑出来,就被亮起的通话屏幕定住。
她当时应该是恍惚的。
因为就连陈梨莜在她耳边那么大的惊叫声,她都觉得被耳鸣隔住了,她在喊什么,好像是,天,桥桥,原来当时这张被蒙住的背影照是你啊!
陈梨莜的惊讶叫喊惹来一众人围观,当时一圈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震惊。
很长一段时间她说不出一句话,但是他们没过一会儿已经接受得很好,又互相打闹着走开。
甚至想象力丰富的都能按自己的喜好串起前因后果,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
有人说了一嘴这照片现在还挂着附中论坛首页,她听到了,她当然看到过,还保存了。
可这是他的手机。
旁人看她这样,没忍住问她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自己的背影照都认不出了吗?
她的长久沉默甚至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她,她没管,只是脑中固执地在想为什么要设置成只有和她的通话界面。
想不出答案,抿抿唇,选择解锁打开男生手机,翻到最底,和她最早的通话记录显示的是一年半前。
通话时长有三分钟,还是她拨过来的,怎么可能?她又翻自己的手机,根本没找到这条记录。
高二下学期她也没生病,不至于记忆紊乱到给他打了一通三分钟的电话还不记得。
中间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隐隐有预感,她有些急了,桌上的人看她冲出去的样子在啧啧感叹小情侣可真黏糊,明明应洵之才走五分钟不到。
“嫂子,洵哥就上个厕所,你还难不成要去男厕门口等啊。”荣南辞冲她背影喊,改口改得是真快。
苏墨桥来不及应声,他说得没错,确实都想冲进男厕了,还好她是刚出门口拐角就撞上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的。
手臂本能环住他腰,是真顾不上场合,“你怎么知道那个电话是我的?”
“你先进去。”男生的话明显不是对着她说的,她一一怔,抬头,才看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比对方还惊讶,男生变化太大了,肤色黑了些许,壮硕挺括了许多,难以想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沈逸。
沈逸面色平静和她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在女生还在愣神时便先一步离开。
“因为是你妈打的。”男生声音传来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又看向他。
男生将她圈进怀里,怕她冷,又怕自己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沾着寒气会冻到她,敞开外套把她拢住的姿势。
女生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根黑色皮筋,但她此刻顾不上,“啊?我妈为什么拿我手机给你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他垂眸对上她紧张兮兮的表情,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这么可怜了,更贴近她些,“未来丈母娘怕你被我这个渣男骗身骗心影响高考,劝我们分手。”
女生怔愣一瞬,然后她表情更可怜了,她似是想到什么,所以那些伤人的话说了有三分钟?值得这么久?
她自己不知道,刚去广州那段时间她天天失魂落魄的那个样,一回家就捧着手机,也不干别的,就对着拨号界面的那串数字发呆。
林曼青都是过来人,联想她当初那么抗拒离开北城,又看她日渐萧条才终于忍不住瞒着她打了这通电话。
男生声音又传来,“苏俏俏,我当时都说不出口,早就被甩的那个明明是我。”
然后他叹气,叹气的是接下来的这句话,“所以没去广州多看看你。”
也没在你生病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
其实最近他都很少想起分开的那两年,他在给她家的同时,把自己也住了进去,爱足够多,也是他力所能及,竭尽全力。
没说几句女生眼眶就通红,一副快哭的样子,小手紧紧揪着他衣服,他看出来她要是开口说一个字保准下一秒就掉泪,刚想打趣转移注意力,但有人偏偏就这么不识趣。
大老远就在包厢里喊他们,还嫌他俩太磨蹭腻歪,两三个男生直接就往这过来,应洵之是真不想搭理这几个没眼色的。
背过身就把她头按进自己怀里哄,哄差不多了,才撩起眼皮看旁边杵着的看了大半天戏的两人,“几个意思?”
付终然和荣南辞哪还敢再说什么,立马交代说里面商量着吃完饭再去亦庄那跑几圈车,就他们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应洵之先是问了女生去不去,看怀里埋着的脑袋慢吞吞点了几下才答应。
其实高三出国那阵应洵之蛮迷赛车的,国外无聊被放逐的日子又很没意思,就想追求点刺激自由,当然他跟国际专业F1赛车手比不上。
说是就玩玩,刚回国没多久,上个月去亦庄跑了一圈,还顺便刷新了一下那的排名,前两名都是专业赛车手,就他的名字一个单独Y也没有个赛事标识孤零零跟在后头。
吃完饭到那已经接近傍晚,跟GT俱乐部老板提前打了招呼,上次应洵之开的那辆法拉499P车况测试没问题就拉出来停在了赛道入场处。
到的时候车边还有不少男女围着拍照,老板堆笑邀他们上二楼休息区,休息区就在赛道发车点也是终点处。
上场比赛还没结束,差一圈,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那几辆车疾驰闪过带起的引擎轰鸣也只剩短暂的气音。
冷灰金属黑为主调的墙面上嵌着实时转播赛道画面的大屏幕,圈速、排名、车辆位置不断跳动。
苏墨桥坐在深灰色皮质沙发里,好奇盯着屏幕那辆红车第一个越过终点线,男生递过来一杯温水她也一瞬不瞬盯着窗外看。
付终然挑好车换好赛车服上来,“嚯,那辆963有点牛,洵哥看到没,跟你上次比赛成绩都持平了。”
应洵之和沈逸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聊着什么,闻言回头看了眼屏幕的刷新,“路肩飞多了,不然他那辆车还能快半秒。”
“那怎么说,你把衣服换了,我去跟老板说声让他跟我们跑一圈?”
应洵之没说话,怀里突然窜进来个身影,听到她在耳边说的话,就拉过女生对一楼入口的方向指了下。
女生心领神会就急匆匆跑下楼,付终然看懂了,对她背影提醒,“洗手间入口有点滑的,嫂子当心点。”
苏墨桥听到了也注意到了,刚进女厕门口一步手腕就被人拉住,来人明显是要抱她的动作,她诧异地下意识喊,“应洵之……”
“怎么不在场边等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因对方陌生的嗓音同时怔住,苏墨桥反应更快从他怀里退出,认出赛车服上的数字是刚刚的第一名。
才抬眼看他,帅是第一印象,但跟应洵之的帅又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其他说不上来,她也没必要看那么仔细,然后飞快拂开他,“你认错人了。”
说完就转身进厕所,一点不拖泥带水,男生倒是一脸震惊,震惊的不知道是她说的那个名字,还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赛车局 分手了来追
男生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他就上二楼, 目光最先落到窗边,目标很明确。
旁若无人开口,“看底下那辆车我就知道你也来了, 老板说你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样?看到我刚才成绩了?第一次来这跑,场地还可以,下一场我们来一圈?总不能还是个平局?”
应洵之转过身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他跟前, 其他几个都已经换好衣服上来坐着了,看到这么一出,付终然一脸诧异,“洵哥, 原来你俩认识啊。”
“都是你朋友?那等会儿一起啊。”
应洵之挑了下眉, 先问了身旁的沈逸,“真不玩?”见沈逸推辞他才说, “在美国的时候一起玩过, 靳凡,也在读大一, 隔壁华清的。”
靳凡跟坐在沙发上的依次打了个招呼, 荣南辞也不见外,“帅啊兄弟, 刚那几个S弯压得这么稳。”
“主要这车够硬抓地力强, 要让他来开估计还能少飞点。”靳凡示意了一下正往换衣间走的人。
付终然走到窗边看了眼场边的观众,不算很多,就零零散散,女生居多,闻言耸耸肩, “嚯,那我们等下又要成背景板了。”
几个人又瞎扯闲聊了几句,等应洵之换完衣服出来一行人才往场地入口去,他给微信置顶发了条信息就把手机扔给沈逸。
场边人已经清空,最拉风的一红一黑车在最前面,走在最前头的两个人毫无疑问也最亮眼,不过黑车服的那个人似乎不爱被人围观,没走几步就把头盔戴上了。
隔着深色面罩,强势凌厉瞬间收敛成只属于车手的冷锐,开车门,坐进驾驶舱,六点式安全带锁死,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几辆车也跟着发动,暖胎圈结束,几辆车稳稳停在发车区,引擎低喘,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五盏计时灯逐一点亮,在最后同一瞬熄灭。
油门到底,红车率先冲出,引擎轰鸣炸开,车身都成了模糊光带,第一个S道逼近,黑车精准刹车切弯走线,车身贴着防撞墙划过,轮胎碾过蓝黄路肩,稳得如同贴地飞行。
重新驶向直线时,应洵之看了眼后视镜,红车已经甩下一大截。
“这辆黑色的车是应洵之?”
和赛场上的紧张氛围不同,身后女生的声音响起时,明显是平静的。
沈逸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坐回沙发的女生,从窗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屏幕上红车又追上来,与黑车半个车身的距离,点了点头才笑着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紧接又是一个U型弯,黑车似乎总喜欢极限贴边,轮胎急刹下火光四射,场边有惊叫声隐约传来。
下一秒屏幕黑车从大片硝烟里窜出,擦过摄像头,一眨眼只剩下车子扬长而去的尾气。
到这一幕她才回头看他,像是不解,“担心他会输,还是他受伤?”
就那一眼,沈逸觉得那眼神像极了应洵之。
他不置可否耸耸肩,拿了张卡放桌子上,话锋一转,“这是洵哥之前借我的一百万,他刚才没收,说让我慢慢还不急,我倒还挺急的,你帮我给他吧。”
屏幕里显示只剩一圈,红黑两车已经甩了后面大半圈,最后一个弯道红车有点推头,入弯抓不住地,出弯加速慢半拍。
听着实时解说她一眼没看那张卡,也不好奇只是摇摇头,“我给他也不会要的。”
沈逸有些意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借这笔钱?难道不想知道你走后尤其是他发生了什么事?”
沙发正对着落地窗,窗外隐约的引擎轰鸣和屏幕里的声道重合,见不到车影,只有维修区与Pit房外技师们忙碌的身影。
苏墨桥这才有些紧张起来,都顾不上看他,心不在焉地搭话,“你的事我不知道,他出国的事我知道。”
暮色沉下来,大功率投光灯瞬间全开,冷白垂直劈向高温压实得深黑沥青跑道。
紧接着对面环道黑车第一个出现在视野里,她一时不适应,略微眯了眯眼,没再看屏幕了,而是看向玻璃窗,悬着的心陡然放下,应该稳了。
然后身旁男生又传来声音,“出国以前呢?他为什么出国你知道吗?”
沈逸看她好像被迷住了一样一瞬不瞬盯着那辆车,应该是听到了他的问题,但没空回答,他笑,比起比赛更想看她听他说完的反应。
“他去广州看过你的,高二下学期,没出国前。”
话音落地,黑车笔直撞向终点线。
车轮碾过计时模块的刹那,电子大屏猛地跳出最终成绩,排名第一,Y:8:12.121。
刷新个人成绩记录,跃至总排名第二。休息室里不少人发出惊呼,场边露天看台都传来不小响动。
她也忍不住笑,笑完才后知后觉,她知道的,应洵之一早就跟她坦白过,所以她并没有很惊讶。
沈逸看不到她有趣的表情,又凑近了点看她,存了逗弄她的心思,总不能她连这个都知道,“还没说完,知道你要读京清才拒绝了国外的保送,为了你和家里闹了分歧,高三才不得不听家里的安排出国一年。”
空气静了一瞬,也可能是她当时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线条冷硬利落的男生已经走出驾驶舱。
可摘下头盔的前一秒她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然后猛然震惊回头,没料到两人距离这么近,鼻尖擦过男生侧脸,她措不及防,男生也始料不及,空气足足静了三秒男生才率先反应过来撇开。
然后似有所感目光又不经意与窗外那道对上。
沈逸顿觉百口莫辩,做贼心虚般,默默与她拉开距离,“苏墨桥,你好像闯祸了。”
“什么?”苏墨桥不明就里,还没从刚才这一番话回过神来,慢半拍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
就见男生旁边有好几个女生围上来,拿着手机要么拍照要么要微信。
男生一个没搭理,就一动不动定在原地,手搭在车顶,眼放在头顶。
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她。
是真帅。
当时她脑袋里就这一个想法,但也是真不合时宜。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冒出的念头,让她自动忽略了男生在生气。
耳根兀自又莫名红了起来,她连自叹不争气都来不及,就见男生眉眼压得更低,似是不满意,抬两根手指,朝她勾了勾。
简直撩而不自知。
完蛋,救命。她想,怎么有人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沈逸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出声,又把卡硬塞回她手里,“我知道这些事他不会跟你说,所以你当不知情就行,就当是帮我把这个还他的犒劳吧。”
她哪还敢跟他再有什么接触,连忙收手就冲下楼。
喘着气到楼下时女生们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对面那个红衣在跟他聊什么,男生眼神已经捕捉到她,然后没再看红衣,就干脆把目光放她身上。
话又在对别人讲,但就是不肯朝她挪半步,哪还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苏墨桥抿抿唇,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就最后几步路跑过去,一下子把自己撞进他怀里。
是真没料到赛车服这么硬,额头好像还撞到了一个金属扣,她嘶着倒吸了声冷气,男生一下子软下来,哪还能见刚才那副六亲不认样。
俯下身给她揉着发红的地方,只有说出来的话还是硬的,“你就成天不看人往上撞。”
他明显意有所指。
“我明明就在看你了呀。”女生从他怀里探出头抬眸看他时,眼角都是红的。
“靳凡,你还杵这干嘛,怎么,人家小情侣搂搂抱抱你羡慕啊。”
付终然搭上他肩,想让他识趣地跟他们走,他没动,紧接着一声“阿靳”从他们身后传来,几人都回头看,付终然脱口而出的话讲到一半,“兄弟早说啊,原来你女朋友也来了……”
然后就是一片尴尬的寂静,不过持续不算太久,应洵之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先过去。”
付终然他们心领神会,有穿过半场经过他们的人,也会有意无意看向这两个女生,似乎要分辨一下。
苏墨桥看得懂,从他怀里疑惑直起身,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对面的女孩和她不仅穿搭像,连气质打扮都如出一辙。
对面女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挽着靳凡的胳膊,似乎有了依靠,才更大胆与她作起比较。
比如她的衣服是没有标的,可是好像比她贵三倍的衣服穿起来更显气质。
比如她是完全没有化妆的,却比她精心装扮的脸都要精致。
再比如,比如她身边的男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又继续帮她揉着脸,而她的男朋友,她看过去,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没看过自己一眼。
有风吹来,她佯装着冷缩进他怀里,“阿靳,我刚刚喊你这么多声怎么没听见?比完了吗?比完了我们就……”
靳凡推开她的动作有点急,她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因为对面的人也都看见了他动作,靳凡似乎又意识到不妥,赶紧牵住她,“我还有点事,你先去休息室,等我忙完过来。”
“没事,这风大,一块过去,我女朋友穿得少会冷。”应洵之点到为止,一句话直接敲醒靳凡。
女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冷的,眼睛都有些红,拂开靳凡伸过来的手,嘴唇有些抖,语气已经冷下来,“你们先聊,我去趟厕所,你手机在我包里,刚有几个电话应该是你家里打的。”
然后转身走得飞快。
靳凡怎么听不出女生在闹别扭,只觉未免太不识趣,只能揉着后脑勺耸耸肩,“抱歉,她年纪小不太懂事。”
“你是不是搞错了?靳凡,这句道歉不应该说给你女朋友听吗?”
应洵之的脾气到这是真有点压不住,再装下去就没意思。
苏墨桥有些担心那个女生,也察觉到他俩还有话要说便说先过去看看。应洵之压下眉眼烦躁轻拍她腰默许。
“到底几个意思?说清楚,你自己都不相信这是巧合吧。”等苏墨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应洵之才不耐烦问,想抽烟,手上除了拿着个碍事的头盔剩下屁都没。
应洵之心里清楚得很,当初靳凡在美国谈的那个也是这一款的。
靳凡有点百口莫辩,说实话他更纳闷,得承认,好巧不巧,洗手间撞上的让他还一眼心动上了,是真心动,算是一见钟情,他算不上渣男,像他们这种有点钱的身边本来就不缺女的。
但他不乱搞,谈恋爱也是认认真真,跟这现任也谈了大半年了,但到此顶多也就是亲了个嘴,本来回去也是打算跟那姑娘好声好气说分手的,性格不合。
但他妈谁能想到,他看上的是应洵之的女朋友。
这能承认吗?傻子都知道不行,所以他郁闷,应洵之能看不出来吗?他宝贝她那样,他想撬墙角都没办法。
所以只能这么说,“兄弟,我是真不知道她怎么跟你女朋友穿一样的出来,就是这么巧,说实话,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跟她说分手的,以后就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然后呢?分手了来追我女朋友?”应洵之都气笑了。
“那哪敢啊,朋友妻不可欺我还能不懂吗?再说了她跟你在一起还能看得上我?”
他注意到场边看台一直有女生朝他们方向偷瞄,穿得挺少,身材不错,可惜他瞧不上,撇撇嘴无奈道。
应洵之直接背过身,他嫌那些女生聒噪,冷笑,“你最好连一点心思都别存,以后别在她跟前晃,不然朋友没得做。”
靳凡到这也是真有点不服气,心动这事自己能管得了吗?一句话能说的明白吗?但他没办法。
因为他在国外做的那些事他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抢女人 北城应家,
应洵之打小就知道, 在他家,天捅破了都有人兜着。他妈惯他,他爷爷疼他, 唯独他爸应处,应家的当家人,对他要求严得不像亲生。
但应处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家风气向来开放,从来不到翻脸的地步。
直到高二那年他在酒吧把成语森砸了, 人住了半个月的院。事情本身不大,但应洵之做完以后又多走了一步,让成家在北城销声匿迹。
他用了不到一周,把人家连根拔了, 动的是应家的关系网, 用的是应家的名头,因为当时听到他爸说漏嘴的那句他家姑丈做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
一个高二学生哪有那么大能力, 所以他只能借力打力, 结果就是应处知道后大发雷霆,虽然事情处理得漂亮又迅速, 没人会怀疑到他们家头上, 但应处照旧关了他半月禁闭。
后面就是苏墨桥离开的事,紧接着保送通知又下来, 他当时去广州找她, 从学校那知道她志愿是京清大学,然后瞒着所有人,提前去京清报道。
应处完全有撤销的能力,所以他只能把事情做得更绝,和京清签了一份协议, 如果他中途退学,保送名额直接取消,学籍作废,他没参加过高考,所以至此,京清的保送名额已经成他唯一一张国内门票。
学校不吃压力,有这么牛逼的学生进来,说什么也会贯彻落实到底。
应处有天大的本事,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只能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眉心,他当时怒其不争地说了句。
应洵之,你到底把应家的脸面当什么了,你为了一个女生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然后当晚就做了个决定,离大一还有一年,那就让他在这一年里把他原本该学的都学了,该拿到的成绩都拿回来,拿不到的话,回不回国都无所谓了。
只给了他这么一个要求,其他资助什么都没有,房子自己找,学校自己联系,家里不会给一分钱。
但起码他被丢进的那个圈子,是掌握着最顶级的教育资源的,但偏偏也是整个留学圈里最乱的一拨,国内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成天吃喝玩乐,从来不学习,只为镀金,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又讽刺。
靳凡就是那拨人里最有实力的一个,家境好,还是真正会学习的,长得好,性格又大方,理所当然的中心人物。
年轻气盛的群体恃才傲物,又有拥有一切睥睨世界的资本,冲突自然来得无可避免。
计算机课上,靳凡提前黑了教授的电脑,设了一个循环弹窗。上课铃响,教授急得满头大汗,底下所有人忍着笑。
然后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大家从没见过的一个新插班生。
迟到了两分钟,还光明正大,意识到状况,喊了声老师,扫了一眼讲台上的电脑,走上去,弯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五六秒以后,弹窗消失,电脑恢复正常。
然后直起身,就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头到尾没有看底下七八个注视着他的人。
那个弹窗靳凡前一天做了两个小时。
目中无人,不懂礼貌,有点小帅但比他差了那么一点,这就是靳凡对他的第一印象。
基本是负面。
但班上的另外两三个女生显然不这么认为,以往一下课就围着他转的那几个转眼就晃到他跟前去了,当时圈子里最好看的那个马尾女生端着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
然后应洵之一眼没看,直接离开位置就走了。
越得不到越想要,女生们更加想方设法,第二天,他嫌烦,直接把其中一个女生骂哭,很狠,后面应洵之周围彻底清净。
靳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插班生很感兴趣,可以说一开始就是,没背景,但空降,不参与不巴结不讨好,不给任何人面子。
在这个人人都戴面具的圈子里,他活得似乎太过有底气。
于是那帮人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们查到了应洵之的住址,加州郊区偏中等价位的单人公寓,算得上一般留学生的住宿条件,但他们看不上,都住这种地方的人还能有什么背景,然后那天晚上七八个人开车过去了。
趁他不在,他们砸了门,砸了窗户,把他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第二天早上,应洵之出现在学校,他径直走进那帮人常去的活动室,里面坐着五六个人,靳凡也在。
他后来回忆,这个人应该再给他加一句评价,打架比他厉害。
当时他一句话没说,抓起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一拳砸在他脸上,鼻血登时喷出来溅了一地。第二个人站起来想拦,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撞在墙上滑下去。第三个人抄起椅子挥过来,他侧身躲开,椅子砸在玻璃窗上,整面玻璃碎成无数片。
他一个人对五六个,嘴角被打出一道口子,但他没有停。
最后是他那帮朋友求饶认输,他站在那堆狼藉中间,靳凡竟然需要仰望他,听他说。
下次直接冲我来。那间公寓主人是八十岁奶奶丈夫留给她的遗物。
要不是在路上看她一大把年纪还在那卖花,生活拮据到出此下策,他也不会答应她买下那户公寓。
靳凡这才意识到他们昨天去做了什么。
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性,应洵之的拳头比他们硬,他们就不敢再找正面麻烦。
但他们的手段不止拳头。
期中考试周,应洵之十科考试,六门满分,剩余四门也在A档。就连以往稳坐班级第一的他也才堪堪三科满分,然后匿名举报信递到了系主任办公室,说他作弊。
监控调出来,关键时间段被人为覆盖。系里建议折中处理,那么明显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竟然还那样挺直,还能说出威胁。
你们要么找到删监控的人,要么拿出我没作弊的证据。
靳凡在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时候,忽然就很羡慕,如果有他这么一个朋友的话,于是他走进去了。
他说他可以作证,他说考试之前他亲眼看到有几个人操作过监控系统。他提供了那几个人的名字。系主任问他为什么要举报你的朋友。
靳凡看了应洵之一眼,然后笑了,说,他,才是我的朋友啊。
从那以后,靳凡和那帮狐朋狗友的联系渐渐少了。两个人开始一起活动,赛车、滑雪、登山。加州的盘山公路,凌晨三点没有车,两辆车并排冲出去,应洵之第一次跑山路就差点把靳凡甩开。太浩湖的雪场,靳凡从□□摔进雪里,应洵之站在旁边笑了十秒才把他拽出来。优胜美地的半穹顶,最后一段钢索攀岩脚下就是几百米悬崖,靳凡挂在上面腿软了说回去吧,应洵之在他上面只嫌弃说了两个字,跟上。
关键他们还能学到一块去,一个班七八个人就他们两个真正是搞学习的,两个人组了学习小组,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在图书馆待到凌晨。
应洵之的视野广得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靳凡有时候觉得跟他聊天像是在跟一个大十岁的人对话。
所以后面靳凡没有再对他的背景产生任何好奇,因为这个人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和解的饭局是那帮人主动提的,态度诚恳,说想把之前的事情说开。靳凡信了,他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总把人往好处想。
毕竟以前也是经常一块玩的,小少爷生来被众星捧月惯了,接受道歉认错的事也多,毕竟没人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不管是利益驱使,还是别的目的。
应洵之那天因为做实验拖堂,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推开餐厅包间门的动作一顿,因为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的站在包厢门外侧,手里攥着一包用纸巾裹着的东西,正侧着身子往包间里走,动作是准备把那包白色粉末倒进一个酒杯里。
应洵之默不作声,然后就看男生把酒杯递到靳凡跟前,在那个傻子要接过来一饮而尽的前一秒,他直接抄起那杯酒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杯炸开,酒液和碎玻璃溅了一地。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那个人抵上墙,“你们给他下药?”
带头的人站起来说误会,就是点助兴的东西。应洵之甩开他伸过来拍肩的手。他把还懵着的靳凡拉起来,说了一句走。
那帮人眼疾手快拦在门口,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包间里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场混战。
两个人终究不是十几个人的对手,但那帮人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包间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应洵之和靳凡被一起拉到了警局。
那帮人在警车上就开始打电话了。打架斗殴而已,他们家里哪个在加州没有关系。下了警车以后,有几个人甚至还有说有笑,走在警局走廊里像是走在自家客厅。
他俩走在最后,靳凡看着眉骨流了血的应洵之,“你真不打电话?”
“你怎么不打?救你的是我。”
靳凡咧嘴笑,然后又疼得倒吸一口气,他受的伤明显比他重多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已经伸出去,熟练地准备跟局长递烟了。
但是下一秒他停住了,应该说他们那一大帮人都僵住。
然后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因为局长办公室里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局长,没认错,正弯着腰,面前站着的是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中年男子,背对着门口,他们只能勉强看见侧脸。
但莫名心下就严肃起来,正如局长对着那个中年男子说话,语气里带着的小心翼翼。
然后那个中年男子转过身。
毫不夸张,靳凡在那一刻睁大了双眼,别人的表情估计也如出一辙,唯独他身旁的那个除外。
因为转过来的脸和他身旁那位过于相似。
中年男子在他身旁的人身上目光停留一瞬,然后他开口,说的中文。
“既然是中国人,成年了,知道私底下交易并且唆使他人吸食毒品是违法犯罪吧。”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定死。
没等他人反应过来,他直接转头对警长说了几句,这次换成英语,流利,警长点头,挥了挥手,几个警察走过来,把所有人带进了拘留室,唯独他们两个留在原地。
那帮人害怕了,要求打电话,要求联系家里人,要求请律师。警长全部拒绝了。
靳凡觉得那帮人鬼哭狼嚎太聒噪,又不敢说话,但那个中年男子也只是看了应洵之一眼,然后不作停留坐上门口停着的政府用车离开了。
等车子彻底消失在眼前,靳凡才敢问,“你,你不会是私生子吧应洵之?”
回应他的是应洵之的白眼。
第二天早上,那几个没有参与下药的被放了出来。他们一出来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本来是想诉苦,但结果竟然都是被电话那头的父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完最后再用一种从未听过的语气,语重心长又无可奈何。
你们知道你们惹到的是谁吗?北城应家。
后面只要是参与了下药或者交易的,不管那几个国内多真正有权有势,都被判了半年。那阵子他们的父母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从地方到中央,绕过了一圈又一圈,得到的回应都一样:不行。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直到那一刻,整个留学圈才开始瑟瑟发抖。
姓应,从四九城出来的,北城那个独一家的,早该想到的。
天皇贵胄。
靳凡从回忆里脱身,问题又绕回去了,所以他拿什么跟他抢女人。
但他也真诧异,能在他脸上看到这么认真的表情。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啊,在国外也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你……”
“啊!”一阵急促的尖叫打断了他的话音,靳凡听出来是他女朋友的,急忙回头,应洵之没动,就看他急匆匆跑进去,他慢两步才跟上。
就慢这两步,他怀里就迎面撞上个女生,很明显是被甩过来的,他都趔趄了一下,没细看什么样先把她扶稳,当时手还托着她腰没收回。
然后下一秒就看清了对面靳凡怀里的人,四目相对时,他和她都难得怔了一瞬,就一瞬,苏墨桥就眼睁睁看着应洵之手里的头盔砸过来,用了十足的力。
因为她听见坚硬撞击骨头的声音,伴着痛呼,应该是头骨,离她很近,砸过来时破开的风吹起了她额发,她都吓得闭上了眼,紧接着发着抖的整个人就被按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用力到她都觉得疼。
付终然他们听到响动冲下楼看到这一幕时都傻了,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捂着头发出的痛吟以外,整个空间就再没其他声音。
“带他去医院,死不了。”应洵之就落下这么一句话,拽过女生的手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大,女生被他连扯带拽。
苏墨桥是直接整个人被拎上车的,这辆大G后来被他返厂改装过,坐椅是纳帕皮配Alcantara翻毛。
之前她老嫌坐垫硬,坐着腰酸,他就改了更贴合她小骨架腰腹的运动型包裹,看着飙到180时速的仪表盘,她才惊觉他把发动机都改了。
车身轻微一偏又超了一辆suv,前面已经没车了,空旷的路没有尽头,车灯划破夜色,雨丝都照得清清楚楚,像流动的光。
车速又提上去了,她不由攥紧安全带,咽了咽口水,想唤醒他理智,“应,应洵之,靳凡当时是怕我跌倒才扶我的,你没看到,当时那个女生推了我一把……”
男生没说话又踩了脚油门,她霎时忘了接下去该说什么,不是这句吗?那他想听什么?脑子在这时候根本不够用。
前方出现一道岔路,他猛打方向盘,她吓得闭上眼,紧要关头她才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些破音,“还有,还有沈逸当时是为了还你的卡,我是不小心才撞上去——”
剩下的话被车子的急刹吞没,她被甩出去又被座椅重重包裹住,仿佛心跳都撞上了胸腔,呼吸卡在喉咙里,脑子空白一片,连眼睛都还来不及睁开时,她听见了男生的声音。
“裤子脱了,自己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
作话也被锁,大家懂得就行了
第55章 爬过来 【修】宝宝
她受到惊吓, 立马睁开眼,这才借车灯看清四周,是片郊区, 方圆几十米连个厂房都没有,荒芜的只剩下满地碎石。
她心脏砰砰直跳,依旧难以接受,“可是万一有人。”
男生把车灯关了,往后调了座椅, 又把空调往上调高两度,只剩车边灯带的紫光,然后他一句话不说就侧头靠在椅背。
这时候终于看她了,是紧盯, 像是很有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僵持着, 等她的动作。
犹豫良久, 苏墨桥紧张不安咽了下口水,不敢看他低下脑袋, 才下意识开始了动作, 很慌,颤抖着手把及膝靴脱了。
脱到一半他才是真的没了耐心, 直接一手拽她脚把她拎过来让她坐自己身上, 他身上还是那件赛车服。
又硬又冰贴上的一瞬她颤了一下,但没抗拒,他才满意了她反应。
“知道吗?今天聚会上好多男的盯着你腿看。”
“我,我都没穿裙子。”连反驳都这么听话,可她好像还是冷, 因为声音都带着颤,也是,就白色料子那么薄薄一片贴着。
所以他又说,“帮我解开。”
……
她顿觉不适,皱眉身体不由往后仰,喇叭响了一声,然后又误触了什么按键。
车内有吉他前奏响起,她听出来,是他很喜欢的一首,Me and My Guitar。
男生等她适应,捞过她背,音乐和心动缠上来,他咬上她上仰的颈,用了点力。
“宝宝,你比我还享受。”都到这时候还记得放音乐。
“疼,你别。”她痛呼把头侧开。
“别躲,还要惹我不开心吗?明知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别的男的名字,你还连说两个。”
她声音有些变调,“……我那是解释。”
“那你不该让我亲眼看见。说说,靳凡刚刚碰你哪里了?这里?”
见她咬着嘴唇不发声音只摇头,又另一手抚上,用力收紧的同时,她忍不住出声,他满意了。
才问,“还是这里?”
她头摇得更凶了。
他欣赏着她的神情,漂亮得惊人,手上爱不释手,像是发现了什么。
“唔。”她又羞红着脸挣扎着要躲。
他不耐烦,手掐上她颈,变本加厉,“还躲?那沈逸又亲你哪里了?这里?”
他吻上她耳根,女生的摇头不说话换来他有些大的力道,他侧头冷笑,“那只剩这里了。”
然后他掐住她脖颈的力道收紧,往他一带,下一秒,吻就覆下来,是带着占有欲的啃噬。
……
女生终于意识到什么,失神的眼有了聚焦,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你,你没戴。”
应洵之坦诚点了下头,到这气已经消了大半,终于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车上有,扶手箱里,你去拿?”
“你,你怎么能放那里?”
“除了你,还有谁能坐副驾?”他退开,女生不愿意,半天才磨蹭着半趴过去,又想遮住自己又不得已压出的身形弧度很诱人。
趁这功夫他把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赛车服扒下来,看清她拿过来的包装袋后才笑。
“宝宝,原来你喜欢草莓味的。”
“……。”
他点点头,“也是,草莓吃草莓。”
“……。”
看她跪在座椅上双月退还在轻微发颤,怕她受不住,拍了拍她月要,没管女生被吓得一激灵。
侧了下头,眼神示意,“去后面。”
然后他直接毫不避讳开门下车又上后座,直接把整排座椅都放倒,女生还在磨磨蹭蹭不肯过来,他直接揽过她腰,把她放好。
那瞬间,是凉的。
“宝宝,乖一点,过两天我去德国,别偷偷出去见其他男的。”
她手忍不住攀上车窗借力,不知何时窗上挂满一片雾气,留下她指尖用力的印记,她说的断断续续,“你会吗?你会背着我……去找别的女生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想明白了,笑着俯身吻她背,“怎么吃醋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别转移话题……你明明也抱她了……难道你也觉得我和她像吗?”
他气笑,怎么做这种事她都有功夫跟他计较,“我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她惊喘几声,还不打算揭过,开始无理取闹,“唔,那你就抱她……你身上都有她的味道。”
他指尖还沾着伸进她嘴里,“尝出来没,她能有这么甜?”
“……。”
雨势渐大,盖住了车里的响动,中控台里的两部手机同步震动了不知道多久,空气才彻底归于平静。
用纸巾将她擦干,本来想帮她扣上,发现弄湿了,干脆就直接捞过他放车里的那件连帽卫衣给她套上。
卫衣很大,盖住大腿跟,她不自然地又往下拉,里面空荡荡,想去前座拿手机的想法只能放弃,男生嗤笑一声没说什么捞过她手机,又顺势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女生还挣扎,他用力,点到为止,“你那边位置都湿的。”
“……”
女生不挣扎了,但是气极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又往他虎口上咬了一口,其实她现在都没什么力气,所以男生只觉得痒。
手机屏幕摁亮时应洵之注意到她锁骨下方的一颗小痣,紧接着手机里就传出特欠揍的男声,“都三小时了还没完事啊?”
还没想她是什么时候加的付终然,语音又自动跳到下一条,“嫂子这小身板,洵哥怎么都不懂一点怜香惜玉的。”这下又明显换成了荣南辞的声音。
他干脆拿过她手机,果然,她被拉进了群,这群是他高中玩的好的那几帮人,就十几个,都是男的。
平时爱开黄腔,但他从来没参与,她看见过好几次,虽然这些人一口一个嫂子叫着,但三句就不离这点事,他不爽,直接点了语音,“你们也想被头盔砸?”
群里蹦跶的消息在这条语音后面整整静了三秒,梁垣成才在后面弱弱跟了句,“对了洵哥,靳凡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住院观察了一下,后面就送他回家了,其他没说,就说了一句以后朋友不做了。”
“无所谓,他能永远在我女朋友面前消失就行。”
然后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苏墨桥觉得揉她腰的手都重了几分,她莫名其妙看了眼,又默默把眼睛移开,闭嘴装瞎了。
手机上沈逸发的那条【那我呢?】有点重磅,群里不知情的人还在消化这三个字背后的信息量,谁都不敢接话,场面足足冷了一分钟。
然后作为群主的付终然收到了一条通知信息,【沈逸已被管理员Y移除群聊。】
那时候付终然他们几人把靳凡送回家后又去了第二场,去的烧烤摊,给沈逸接风洗尘来着,本来还不好意思当面问。
结果看付终然直接一个爆笑给他们整懵了,他拿手机给他们看,然后这一桌的人就逮着看着那个特别命苦的人笑得前仰后翻。
其他人也是在第二天看到沈逸被群主重新邀请进群才反应过来,憋了一晚上愣是不敢找这三个正主满足好奇心,害得某位群里好友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敢把那张照片发出来。
是同学会上他随手拍的一张合照。
真是随手,因为手机都没聚焦,四周笑着在举杯的人都模糊,唯独左下角八风不动坐着,手搭着身旁椅背的男生的侧脸清晰。
镜头定格的那瞬,女生出现在镜头里,她在笑,他在看着她笑。
这张照片后来被应洵之存了当屏保,被苏墨桥发在了朋友圈,那天她手机劈里啪啦的震动声足足持续响了一整天。
同学会后就有好多京清附中的同学过来加她,就连妈妈都来打听是不是高中那个男生,她当时只说了个是,手机就被应洵之抢走。
他进书房聊了挺久,估计有十多分钟,出来时他又把电话给她,她都看不太懂当时他的表情,有点臭屁又好像有点难为情?
总之是违和的,还是妈妈给了她答案,电话里她说,还好,当初没把他骂那么难听,不然要是因为这个凶巴巴的丈母娘过年都不敢来家里了。
挂了电话,她跑去问他怎么和她妈妈说的,怎么妈妈一下子又同意他俩在一起了,甚至一下子都变成丈母娘了,难不成今年真要回她们家过年?
应洵之就特别理所当然,只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女婿不上门难道让丈母娘来家里。
你说她能不震惊吗。他们才大一,怎么就要见家长了,而且她也不是不清楚应洵之家里什么情况,虽然后来说了他家里人知道她,但也没有正式见过面,点头表态之前她总是紧张不安的。
但应洵之那时候只对她说了三个字,交给我。
她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在哭,只是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
转眼周六,苏墨桥本来定了个闹钟要送他去机场,可她比闹钟早三个小时醒了,是被男生弄醒的。
天还没亮,她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喊疼,指甲抠进他肩背时男生更疼,嗓子还哑着,因为凌晨三点它还没休息。
她有些生气了,睁开的第一眼是先瞪他,他亲她,她还躲,本来还心疼地控制着力道,后来他就不管了。
他看着时间,这就开始舍不得了,不想出来,“等会儿我自己过去,你早上没课,可以多睡会儿。”
“唔,那你真的三四天就回来吗?”女生不知道自己此时眼神多软。
他不再看她脸,真怕耽误了时间,“嗯,让你舍友三天后走人。”
“那……我去机场接你。”
“确定?到时候加上五六个老师估计有十几人一块出来。”
“……你害羞啊?”
真服了,他气笑,“别说话了,想听你叫。”
“……。”
应洵之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8点14分,去机场一个小时来得及,她坚持送他到门口,他又站在玄关吻了她很久。
他走后,她一个人发了会儿呆,然后洗了个澡又重新躺回去。
廖婷婷是第二天下午过来的,一边抱怨寝室停水一边啧啧感慨这连小区安保都这么帅,还特意带了份礼物过来。
苏墨桥看礼品包装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拒绝没用就只能塞到衣柜里,手机置顶又跳出消息,她回了几句,发现通讯录里有个红点,她以为又是高中同学就点了通过。
“你好,你是?”还没发出去,一通电话打进来,她看了号码有些眼熟,直到接起才听出来。
“桥桥?桥桥我是你林叔,林虞在你旁边吗?她没上飞机,电话也打不通,她是又去找你了是不是?你跟她说,她自己闹得要回来,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回不回来随她了,没书读我也懒得管她,桥桥,林叔是真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她……唉,总之她要是骚扰你就报警吧,要是闹自杀就打120。”
应该是太久没听林叔叔的声音了,提起他这个女儿依旧是气急败坏、怒火中烧,但时隔两年她听出更多的竟然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最后一句话作为一个父亲说出来,是真觉得她无可救药了吧,她不理解,因为明明已经说好了,她当初和她的约定。
“林叔叔你别激动,林虞不在我这,也没来找我,她确实打算回英国了,我们已经说好了她也不会再做那些事,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你要不晚点再联系一下?”
“是吗?可她是早一小时的飞机啊,她妈早上还能打通,她自己说了等会儿就去机场,下午就联系不上了,她回国不就是回去找你?要不这样,你给她打试试?没准她会接你电话。”
“……好的林叔叔,我联系上她告诉你,你们那里已经凌晨了吧,先早点休息,不要太担心。”
然后对面电话被人抢走,林母焦急的声音传来,“桥桥?我是你周姨,是这样,因为,因为林虞之前住过院所以我们在她手机里植入过后台监控,她上午接了最后一通电话后就关机了,我听了录音,是个姑娘的声音,还说是她同学,她说了什么她英国住院的事情,可是我不记得她住院那段时间有什么同学过来探望过她,她在英国就没上过学啊。”
为了防止再次自杀所以监控她?她在英国没上过高三怎么能回国内读大学?整整一个学年她都在住院养伤?
可她明明好几个月前就可以开车了,苏墨桥脑子有些乱,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她压下隐隐的不安,捕捉到关键词。
问,“周姨你知道那个女同学是谁吗?会不会是京清附中的?不对,那时候林虞都还没出国……”
“是叫李什么吗?好像听虞虞是这么喊过一声,阿姨也听不太清……”
“李月是吗?”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桥桥,你也认识是吗?看来真是你们高中同学啊,但她怎么会知道虞虞住院的事情啊,你都不知道她……咳咳。”
最后一声咳嗽是林父的,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到底在隐瞒什么,手机又换回他,“那桥桥,你先联系她,顺便再问问那个李月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先挂了,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的,林叔叔。”
手机传来被挂断的第五声嘟音时她才想起该做的事,打了一个提示关机她就没再打,然后开始翻通话记录,翻了好久,这次打出去响了七八声终于有人接,“苏墨桥你有病吧,这是我的号码!”
“完颜,李月在哪里?”此时手有点抖,她压住了。
停顿了一秒,“……你问她打我电话干嘛?我和她又不熟,我和你更不熟,别来烦我,我挂了!”
她的迟疑不是在想李月这个名字,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问李月是谁。
她急忙出声,“林虞去找她了!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就告诉我!”
“我为什么会知道!林虞就是个疯子你管她去找谁!别跟我提她的名字,你们谁我都不想再听!”完颜甚至是歇斯底里,对这个名字避由不及到这个程度。
“所以我才要找到她!万一出了事你负责吗!我不知道你参与了多少,但你要想把自己摘干净最好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能参与什么?我被她害成这样我还敢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她真有什么事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己非要上那艘游轮,我想拦就能拦吗!你要真这么担心她,就去东港码头找她啊!应洵之不是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吗!找他帮忙啊,林虞捅出再大事来,他不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平吗!李月算什么,值得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大动干戈吗?记得早点去,不然我怕林虞这次闯的祸连应洵之都解决不了,呵呵。”
说完电话就被掐断,苏墨桥还在消化这长篇大论控诉里的关键信息,所以完颜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她安慰自己,只是李月,情况不至于太糟糕,但还是怕来不及,外套都没穿就立马打车出门,廖婷婷听了个大概着急拉住她。
苏墨桥打断她的话头,“他还要汇报别打给他,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
二十分钟后到码头,岸边只有一搜近百米的私人游轮还停靠着,她不确定是不是这艘刚想上去问,对面的游轮管家就毕恭毕敬地跑过来。
然后擦身在她后方停住,就距离几步因为她还能听见管家礼貌喊了声,“靳少。”
然后她回头,措不及防与靳凡对视上,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光鲜的富家子弟,这次她有好好看清他的脸。
她只是下意识想确认他的伤,男生会错了意,笑得明媚走过来,事实是,这张脸的存在确实让身后一众人都成了背景。
“我刚发完微信你怎么就到了?”
苏墨桥诧异,忽而反应过来刚加的那个微信,身后有人撞了一下他肩,然后玩味的目光落她身上,“这么快又换了一个?”
说完挨了一肘击,他朋友极不理解地痛呼,更不理解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别在她面前乱说,她有对象,就算没对象也别乱开玩笑,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还没从至于这么认真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女生反倒不在意地开了口,像是故意装作没听到,名字喊得跟管家一样客气又礼貌。
“靳凡,你也是上去玩吗?那你能帮我问一下船上有没有叫李月的或是叫林虞的女生吗?”
看管家现在还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她故意问了这么一句,她实在着急,凭自己去问大概也会吃个闭门羹。
靳凡不在意让朋友们先上去,然后招手让管家过来,蓦地他朋友出了声,应该是有点印象,“木子李?是不是今年读大一,然后跟你身高差不多,也是长头发不过染黄了的姑娘?”
见苏墨桥点头他反倒有点迟疑,看了靳凡一眼他才说,“那女生跟你什么关系啊?我见过她几次,应该是阿寒他对象吧,好像是广州的,今天阿寒也在啊,他对象还蛮爱玩的哈哈,估计也上船了吧。”
靳凡皱了下眉,那男的他有印象,行事作风太混不怎么接触,他朋友倒有玩得跟他好的,然后问苏墨桥,“你确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另一个女生呢?确定她也一起来了?”
“林虞是吗?后台有查到这个名字,另外和这两个女生一起的还有楼莹和凌玲,后面三位定了一间海景双床房。”管家回答的及时。
已经不用再问了,她们三个人竟然都还在北城,她难免着急,“能告诉我是几号房间吗?我有点事情想问她们,我们都是同学。”
管家有些为难,看了靳凡一眼,“这……”
靳凡解围,“你让阿寒把她对象喊来,晚上一块喝点。”
朋友应好打了个电话,苏墨桥被带着上了游轮,途径甲板,靳凡在外侧替她挡住海风,她小声说了谢谢又问他能不能让李月快点过来。
靳凡应好,然后把她领到主甲板会客区,挑高近十米的沙龙区铺着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中央是整块雪花白大理石长桌。
壁龛里嵌着冷光酒柜,藏着年份红酒与水晶杯具,侍应生只在宾客有需要时才从隐匿角落出现,所有的配置只为舒适和隐密,她坐进真皮沙发才惊觉今晚的出航更像是为了庆祝而特意举办的私人派对。
有接二连三的女生过来,靳凡统统应付的游刃有余,从大家的目光落点来看苏墨桥已经猜到今晚的主角是谁。
大家却不知道这个主角旁边坐着的女生什么来头,只穿着长款羽绒服露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过于随意的打扮和这里怎么都格格不入,不知她脸上的焦急无措是因为意识到这点还是其他,她只频繁打开手机应该是在看时间。
还没过去五分钟,廖婷婷的消息突然跳出来,苏墨桥简单回复了不用担心,然后才看到没回复的红点聊天框,她睫毛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竟然是靳凡生日?
然后她下一刻想的是,那林虞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我平时特不爱跟阿寒那小子玩,但挺巧,要是他今天不来你也不会来了。”
靳凡看了眼她手机屏幕,那两条未读信息的标识还红着,没点破,他眼神示意门口出现的两个人影,“聊完记得过来吃蛋糕,游轮起码得两小时后才停靠。”
苏墨桥又跟他说了声谢谢,他冷嗤,觉得实在没意思就跟那帮朋友玩桌游去了,就没看到李月当时的神情跟见了鬼一样。
苏墨桥直接拽过还处在呆滞的人,确认里面的人已经看不到才甩开她手,“林虞人呢?你们对她做什么了?带我去见她。”
“靳,靳凡跟你什么关系啊?”
“你想听什么答案?”她不耐烦,“你不带我去见她,是想让我叫靳凡带我去?”
“别告诉他,我带你去!”李月没办法,走了两步又有点欲盖弥彰的回头,“你怎么知道的啊?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就是跟她闹着玩的,你别这么紧张。”
苏墨桥这时才注意到她裙摆动露出的脚踝上面青紫的痕迹,想不到别的可能,“林虞打的?”
李月脚步一顿,提到这个眼神立马就冷下来,把裙子撩更高,到大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掐痕暴露在空气里,想到什么声音又有些抖。
“何止啊,苏墨桥,你看到没?林虞真的是疯子,我们那天都道歉了!视频也删了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是都照做了吗!是她自己要我们走的!然后她竟然还让人把我们骗回来,她竟然让我们三个人互殴?不互殴就让别人打我们?那些人都是小混混啊,她竟然还认识那种人……”
李月眼眶都止不住红了,有人要从甲板上下来,苏墨桥把她裙摆拉下,“我会让她给你们道歉。”
李月拂开她手,抹了把眼泪,往底层走去,又恢复了惯常神色,冷笑,“不用,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喊她来干什么吗?苏墨桥,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只是把她对我们做的又还给她而已,报警也没用,是她自己上的船,那些伤给警察看都还没有我们三个加起来得多。”
“所以刚好,等会儿下船你就带她去医院。”到底只是刚成年的女孩,报复也只做到这一步为止了,可能就连打人时都不敢用尽全力,苏墨桥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一秒,房间被从里面打开时,三张脸面面相觑安静了三秒钟,苏墨桥指着林虞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和嘴角的血丝,控制不住质问出声,“这你打的?!”
结果李月更惊愕,惊愕的是林虞怎么解了绑,绳子怎么还套到她两个朋友身上去了,看清房内的两个女生被毛巾堵着嘴巴“呜呜”叫着挣扎着,两边脸肿得比林虞还高,李月吓得接连后退,眼睛瞪大,“你你……”
林虞却看也不看她,一脸担心拉起苏墨桥手,确认她身上没受伤,才问,“谁让你来的?应洵之呢?你一个人就敢过来?”
苏墨桥看她只是黑色风衣外套脏了点,头发乱了点,脸肿了点,没说什么,面无表情顺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你先跟我回去,跟我说清楚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林虞却一下把她甩开,“我不跟你走,倒是你,桥桥,你就不该来这,不让我纠缠你就别让我看到你的担心,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奢求你原谅,我本来也没想让你看见。”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做这些是干什么?”
林虞不解她这么坚持的原因,“我只是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不然我不放心,我怕我走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李月,你把和她电话里说的跟我讲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啊,我,是钱程让我这么说的,他就说林虞听了一定会来,我也不懂他一定要让她上这艘游轮是什么意思。“李月已经吓得快哭了,整个人瑟瑟发抖靠在角落。
林虞逼近,电话里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但她像是有所预料,冷嗤,“所以他也在这里?哪个房间?早该想到的,阴魂不散的除了这个人渣还能有谁?他还敢送上门,正好,那这次他两条腿都别要了。”
李月哆哆嗦嗦往二楼甲板指了个位置,林虞放开她,刚走出两步,她刚才故意没看一眼的人出声——
“林虞,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真的完了。”
怎么连威胁都说得这么心动。
有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引擎传来,船身只在开动刹那轻微颠簸了一下,她扶住围栏,引擎声混着渐大的海风声将她的话吞没,“桥桥,我们不是早就完了吗?”
海风变得连贯,卷起她的发梢,最后的问题是个句号。
游轮二层就是顶层,是全景飞桥甲板的构造,柚木地面晒着暖光,L型真皮卡座围着吧台,躺椅对着无垠海面,已是夕阳暮霭,风更大了,带着湿咸的凉意。
却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腻气,躺椅上的那个人比两年前长残了不少,得亏穿着西装把他包装得人模狗样,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混上的这艘游轮。
“不是想见我吗?非要我主动来找你几个意思?”林虞随手拿起放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
钱程支起身子看到她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跟身旁女孩耳语了几句,女孩与她擦身下了楼。
甲板这时除了他俩已经没人了,他拍拍刚才女孩的位置,眯着眼,“我就知道那三个废物困不住你。动作还挺快,可惜晚了几分钟。”他吹了个口哨,“都已经开船了。”
私人游轮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对外开放,恰好李月男朋友和今晚派对主人有点关系,既能把他俩带上船,又能只让他俩上船。
难怪非要把她骗上来,林虞冷嗤,“对付你个瘸子,真不用喊这么多人。”
钱程听到瘸子眼里划过一丝狠戾,然后又恢复成有恃无恐,手搭着后脑勺躺下,眼神从上到下玩味地扫视,“啧啧,比两年前倒是漂亮了不少,但这嘴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你说让它干点其他的好不好?”
“干你妈!你手机呢!”林虞直接举起球杆就要劈过来,被钱程握住,一用力顺势让她坐到自己身上,林虞挣脱不过干脆甩掉球杆,开始掏他的裤兜。
“有点意思,怎么一上来就开始摸我,天还没暗呢,这么急干嘛,先叙个旧再做正事也不迟啊,反正至少还得两小时才靠岸呢。”
钱程随便她上下其手,蓦地手搭上她脸,“嘶,怎么还被打了?没事,被打了也好看,你说当初我是真有点眼瞎吧,这么个大美女我都不知道好好珍惜享受一下,怪我怪我,现在也不迟吧。”
说着掐着她脸就要亲上来。
“你是真找死!”林虞一下拍开,顺便直接一耳光甩过去,他脸上顿时出现五道清晰血丝划痕。
力道大的让钱程耳鸣了半晌,头都侧过去了,舌头顶腮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气,他呸一声吐出一口带血口水,他怒极,直接翻身把林虞压到自己身下,把她两只手控制在她头顶,目眦欲裂,“找死的那个人是你!林虞,都落我手里了还这么不识相!”
钱程懒得再跟她啰嗦,直接大力扯开她风衣,扣子崩掉好几颗,领口大剌剌敞开,直接到胸口处。
看到什么后,男生蓦地停下动作,笑得龌龊又下流,“呦,还穿红裙子勾引我,里头就穿这么点冷不冷啊,真白啊,早说啊听话点,给你暖暖,不然等下打红了就不好看了。”
身下女孩果然不动了,钱程满意了她反应,没注意到自己垂下的西装内侧口袋里伸进来的一只手,他刚埋进她脖子里还没伸出舌头。
“砰——”一声,□□和后脑同时传来剧烈阵痛。
痛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冷汗涔涔,都顾不得去抓身下逃脱的人,跪在躺椅上大声喘着气,有血滴到椅子上。
他一摸后脑看到满手的刺红,额头青筋直跳,怒吼,“我靠,嘶哈,他妈的有病吧!”
他捂着后脑勺转头,看清来人后,两人面面相觑静了一秒,钱程震惊崩溃出声,“苏墨桥卧槽?!”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墨桥惊慌失措,定在原地全身在发抖,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是拿了酒瓶往他头上砸了一下,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
林虞一把扯过她,她更气极,怒斥,“谁让你跟过来的!赶紧走!”
说完又发觉她抖的厉害,只能先带她下楼,女生却倏忽拉住她,林虞不明就里转头就看她在脱自己的羽绒服,她嘴里还念念有词,“等下等等,林虞,楼下人很多,你先穿我的衣服,你得先套上,很快,我脱下来就给你……”
林虞根本顾不上自己大片暴露的胸口处,“没事,我不用,我们先下……”
刚想握住她抖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眼睛里陡然倒映出的那根球杆让她瞳孔剧缩,身体本能先做出反应,握住的手一个用力将她扯过来,然后背身紧紧拥住。
与此同时,“嗙——”一声金属砸在骨头上的剧烈碰撞声传来,骨头错位先于神经发出闷响,剧烈的疼痛像淬了冰的针从左边肩胛骨一瞬抵达四肢百骸。
林虞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牙关都咬得发紧,身体控制不住倒向怀中的女生。
“臭婊子,手机还给我!你以为拿了我就没备份吗!”
话音落地,“扑通——”一声,一个抛物线砸破了海面的平静,手机笔直坠入深海,海面只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吞没了那点冰冷的光。
一声叹息都没留下,彻底归于寂静前,钱程冲上来,眼睛里红的不知是血还是其他,狠狠掐住林虞的脖子把她抵上栏杆。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这么想死那我就送你下去!”
看她还在笑,钱程更加怒不可遏,手上用了全力,她半个身子都在栏杆外面,苏墨桥骤然惊醒,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疯狂拍打推搡男人。
钱程已经失去了理智,力道狠戾看也不看直接往苏墨桥腰侧撞,一个墨色的浪头翻涌着撞向船舷,她本就重心不稳,脚下一滑,身体直直越过冰冷的金属围栏,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
苏墨桥还来不及惊呼一只手腕就被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下坠之势骤然被扯停,她整个人悬在二层甲板外侧,溅起的腥咸水雾糊了满脸,呛得她窒息,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勉强听清林虞的声音,“桥桥,另一只手给我!快点!我这手……没力气。”
紧接着手腕一松又下落一截,钱程探出身子看清状况,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吓得直接大叫逃走,苏墨桥手还没伸到一半,一个浪又打过来。
那只手终究抵不过惯性与浪涛的蛮力,指缝间的温度骤然滑脱。
滑脱刹那,林虞拼尽余力猛得探身,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下坠的风撕裂耳膜,在坠入深海前一秒,她被牢牢拥入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咸涩的海水瞬间将口鼻淹没,刺骨的寒意里,唯有她腰上的力道滚烫而决绝。
好像又有入水的声音混着破开水面时船上的惊叫传来,她已经听不清了,彻底陷入黑暗前,苏墨桥最后听到的只有那三个字。
我爱你。
明明是第一次听她说,却好像听过了无数次。
坠海时的刺骨寒意仿佛还黏在骨髓里,无边的冷意裹着咸涩的窒息感,在混沌的意识里反复拉扯。
耳边总有人在急切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又焦灼,像一根细弱的线,试图将她从深海的黑暗里拽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白炽灯光猛地扎进眼帘,晃得她眼球发疼。那寒意骤然被一股暖意取代,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耳边的呼唤也终于清晰起来。
“苏墨桥?能听见我说话没?听见就点头行吗?”
大片阴影遮住了顶光,她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是靳凡,他狼狈不已浑身湿透的样子让她恍然意识到什么,不管冲进来的一群医生护士,拽着靳凡的手就问,“林虞呢?她怎么样了?她也跟我一起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删减的部分尽力了各位,若影响阅读体验请谅解,这部分主虐的是应狗,虐完后面一直甜到大结局了!
第56章 想抱她 多躺几天也
靳凡先让她给医生看了没问题, 等他们都出去了又给她递杯水。
“先喝点,你嗓子都哑了,把你们救上来还算及时, 才过了两个多小时,你那个朋友因为手伤外加失血过多还在手术室里,起码还得五六个小时,别担心,医生说了手术难度不大。”
“难度不大为什么要做那么久的手术?为什么我安然无恙她会失血过多?”
靳凡在躲避她的眼神, 她记得很清楚,掉下来时她护住了她,所以呢,她声音在颤抖。
“是很严重吗?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是做完手术就能醒过来的对吗?是不论如何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吗?”
“医生只说要先看手术情况, 苏墨桥, 我们相信医生好吗?手术难度是不大,但当时救生员把她救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她流了太多血了, 她还失温泡在冰海里,不过送医及时,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你明白吗?”
靳凡扶住她肩, 认真而严肃地阐述事实是想让她把最后一句话听进去,她却只听到了都是血这几个字。
作为医学生, 靳凡都知道他说的有多差强人意。
她实在不解, 一个人到底能流多少能让全身都是,她下意识又开始扣手心的疤了,一下比一下重,以此竭力让自己稳下来,“……那等她手术做完我能去看看她吗?”
“好, 做完我就陪你去,还有抱歉苏墨桥,你昏迷的时候我接了你电话,因为一直在响,是你朋友的爸妈打来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还有另外两个来电显示是廖婷婷的,但我没接。”
靳凡说到一半看到她的行为震惊地握住她手,看清手心的疤又立马捂住,像是心疼,女生却毫不在意。
他不确定继续说,“你男朋友……好像没给你打电话,你要跟他说吗?我可以避开。”
见女生摇摇头,他又问,“那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想吃什么?”
她还是摇头,眼睛没有聚焦,执着问同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去手术室外等她吗?”
靳凡叹气,退一步,“手术室就在三楼,我先去换个衣服再来找你好吗?”
女生小声对他说了谢谢还说不用陪她就自己推门出去了,苏墨桥是在经过三个病房脚步才停下来的,她回头看了两眼才从不可置信转为确认。
直接推门,有些破音,“你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呦,醒了?”钱程听出来声音,把手机挂断,侧头看了一眼。
苏墨桥费解他的理所当然和他此刻住的单人病房。
然后立马掏出手机,钱程对她要报警的行为有恃无恐,就惬意地躺在床上懒洋洋说了一句,“警察刚来过,因为甲板上没监控所以才来问我这个目击证人的。”
苏墨桥拨号码的动作一顿,确认他不是开玩笑,觉得更匪夷所思,停下了动作,“凶手怎么就变成证人了?难道警察就不用听我的证词了吗?”
钱程听完夸张地笑了,指了指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这里,缝了七针还是八针。”
“我那是正当防卫!你用球杆打林虞,你推我下海,这才是蓄意谋杀!”
钱程不屑冷嗤,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证据呢?有人看到我当时是想□□她吗?有人看到我打她我推你了吗?私人的就是好啊,有钱人连监控都不屑装。”
“证词就不算证据了?警察就只会听信一面之词?林虞才是受害者!她到现在都还在手术室没出来,□□未遂蓄意谋杀逃不掉的,你这种人渣就该死在牢里!”苏墨桥气得全身发抖,眼眶通红。
钱程收敛了笑意,坐起身,眼含警告,“苏墨桥,你确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警察来问我伤势的时候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起你。”
“因为你做贼心虚!”
钱程觉得好笑,摇摇头,觉得她傻得可怜,“哈哈,心虚?心虚的那个人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林虞一定要抢我手机还把我手机扔海里你觉得谁才是那个贼?”
苏墨桥到这才听出了他的引诱,等着她踩下这个圈套,她反应过来,装无视,努力控制呼吸。
然后重新开始打报警电话,“别转移话题,所以警察根本没来过是不是?都是你骗我的。”
这次110拨得很快,通话声和对面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唉,一个两个非要这么犟,说了就是不听,一定要把事实摆你眼前才肯信。”
她才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步子是一瘸一拐的,然后他在她跟前站定,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沓报告“哗”地甩在她脸上。
刺疼,但没有眼底映出来的那几个字疼,首页那几个大字太显眼,争先恐后要让她看见,Maudsley Hospital(莫兹利)。
那几个英语字母组合在一起太眼熟了,国内也有合作的研究院,是她主治医生梦寐以求想深造学习的地方,位于伦敦的全球顶尖精神卫生中心。
因为太熟悉,所以了解里面的临床对象都属于严重精神疾病患者。
“喂?北城华庄派出所……”
听筒有声音传来,她听不太真切,她明明说了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然后手机被人夺过,钱程说了一句“打错了”就挂断了电话。
对,她想说的就是这个。
钱程随意又从地上捡起一两张,“查了那么久,总算查出点有意思的东西。这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所以你觉得我可能只放在手机里吗?不过可惜你看不到了,那段视频比这些报告有意思多了。”
然后他开始煞有其事地读出来,发音像刚开始学汉字。
“药物依赖中毒,癔症,边缘型人格障碍,啧啧,苏墨桥,我怎么都看不懂啊?你来给我翻译翻译呗,我读书少字也认得少。”
他把报告递到她眼前,指了指最后一行,一字一顿,“这三个字,精、神、病,没念错吧?”
钱程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没有看到女生料想中的反应,还是无动于衷,置若罔闻,觉得无趣耸耸肩。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在乎她嘛,林虞好歹也是为了救你现在还命悬一线吧,不过你读高中的时候就这样,对谁都爱搭不理,成天那副死样,林虞每天跟你屁股后面你还嫌烦吧?当初你还让她给我当面道歉,太搞笑了,要不是她我早就可能睡到你了,不对,你不是真的想被我睡吧?还是算了吧姑奶奶,整这么多事出来我都有心无力了,毕竟林虞现在还那个样,这样吧,现在就当我们扯平了,我也懒得再跟你们计较,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苏墨桥没说话,好半晌才有了动作,蹲下身只是捡起地上的报告开始一张张撕,刚开始撕得很碎,后面发现怎么撕都撕不完。
她手都划破好几处,但依旧没停,重复动作,林虞不是不想让她看到吗?宁愿自己进手术室里也要把手机扔掉,那她就当作统统没看见。
钱程在一旁看风凉,也不阻止继续加码,“你这也没用啊?就还是打算报警的意思喽?没事,报告多得很,问起来我就随便拿一张给警察看了,毕竟不能对警察叔叔说谎的,警察叔叔应该会看在她是一个精神病的份上,让我不要跟她计较这么多吧,上一次割腕自杀是在你面前,这一次跳海自杀还带着你一起了,我不就成了想见义勇为却被她一酒瓶砸破脑袋的那个倒霉蛋,怎么样,我这么说把你又摘干净了,顺便以后警察也不会让她再来骚扰你了,一举三得啊,苏墨桥。”
地上已经全是碎片了,没用,碎纸上一个个文字随便怎么拼凑还在指向那三个字,她没办法了,抬头问,“那要是她醒不过来呢?”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就想让她别骚扰你吗?这下真的彻彻底底永远滚出你生活了你不开心?”钱程以为她想通了,刚长篇大论那么两大段实在口渴,背身去拿柜子上的水。
她看着满手的血,声音已经都不是她的了。
“嗯,开心,因为这样你才能杀人偿命。”
钱程动作一顿,意识到什么,飞快转身躲避,但是来不及,眼前寒光掠过,照出他惊恐的面容,女生举起的水果刀就要朝他心口处刺下来,“卧槽!”
他想环臂挡住,一只手更快握住刀刃,有血滴到他病号服上,正中心口的位置,然后两滴三滴,流速越来越快。
还好这血不是他的,钱程惊魂未定翻身趴着喘大气然后被赶来的保镖控制住,刀在半空僵持半晌,终于被靳凡另一只手夺下来。
她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动,可他的第一句话是,“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爱吃海鲜,给你买了海鲜粥,回去吃两口正好陪你去手术室等。”
然后她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
她当时想的是什么,还好不是应洵之吧。
因为她看到刀面映出的脸了,很难看,很陌生,被恨意与恐惧啃食得面目全非。
然后有手拭去她的泪,又拍拍她的背,轻声跟她说没事别怕没关系,自己手上还在滴血,却先用纸巾帮她手擦干净,也是今天第二个,拦住死亡并且接住摇摇欲坠的她的人。
然后靳凡就看着这个女孩劫后余生般捂住自己的脸,指缝漏出压抑不住的呜咽,肩膀在剧烈抽动,崩溃的哭声藏不住,破碎绝望的泪水连手指都拦不了,大颗大颗落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实在每次得知她的幸福后就要收回。
于是男生看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
他心疼,想抱她,但不合适。
所以只能默默等,等她哭完,等或许下次有机会抱她的那天,然后终于等到她哭够抬头了,他以为等到的又会是一句谢谢。
但他听到的是那句,“生日快乐啊,靳凡。”
眼睛又红又肿,还在止不住抽噎,全身都在细微地抖,当时她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然后她又说对不起说了好多好多对不起,说对不起搞砸了你的派对,应该也没吃成蛋糕,还害得你受伤。
他哪里需要那么多对不起,他还是一一接受了,他是帮那个还没有醒过来的女孩说的。
这样能好受一点吧,是吧,苏墨桥?
但应该还不够,她还会胡思乱想,所以他只能用故作玩笑的口吻,“那帮寿星包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她当时就愣了一下,应该是意识到对不起确实太无足轻重,是该做点什么,比起去手术室她犹豫了两秒就先选择了给他包扎,边抽泣边对他说,“如果很疼你记得说,我下手挺重的。”
靳凡下意识松口气,总算把她从自责的泥沼里先拽出来了,然后又失笑,想能不重吗?能在自己手里划这么多刀。
刚才那样子又像是下死手,他就从来没见过哪个女生面无表情就想把人往心脏捅的,长得还是这么柔弱清纯挂的。
真不敢想要是晚来一步,他后怕的看了眼房间,男的还被保镖关在厕所,才说,“那个人我会帮你盯着,以后别一个人来找他好吗?”
她只摇摇头对他说了一句放他走吧又替他开始包扎。
缠绷带时伤口确实疼他想也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一个医学生被当实验品都不知道扎了几百次。
可为了逗她开心,还是在那时故意疼得龇牙咧嘴的,为了一个女生自己下手都没轻没重。
他不是不想问那个男的事情,也有点印象应该在船上见过,估计又是他哪个朋友带过来的,但当时太混乱他忙着救人,来医院后警察也只是盘问几句,更何况船上没监控他就没往深了去想。
他说白了只关心苏墨桥,只要她人没事,他就一定不会把事情闹大,毕竟事发地是他家名下的船,所以他放人的动作很快,当晚那个男生就直接退了病房。
……
手术室灯变绿的刹那,苏墨桥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整个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在之前拒绝了靳凡要陪她的请求。
所以她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坐了有四个还是五个小时,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医生出来时看她只有一个人,也没有焦急踱步的亲友,没有低声安慰的陪伴,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因此说出来的话并没有电视里那么公式化。
跟靳凡说的一样,手术挺成功的,手臂的伤缝合得很好,但是失血过多,多脏器严重受损,脊椎裂痕压迫神经。
目前仍深度昏迷,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只能转进重症监护室严密监护。
她觉得医生说的话太矛盾,明明说了手术成功却又要昏迷那么久,明明缝合得很好看到推出来的人却是没一个地方不包扎着。
唯一露出的那张脸白的近乎透明,毫无生气,她只简单应了一句医生的话,然后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她还是坐着在等,只不过从手术室门口换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等了多久还是不知道,手机已经没电了。
但是天已经亮了,然后医院人多了起来,有护士应该是看她脸色太苍白给她塞了好几颗糖,她小声说谢谢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的厉害。
然后她就听见了有人在喊她,不止一声,她才转头看,是林父林母,还有好久不见的凌阳州。
她不敢看头发半白的林父林母的脸,所以只能看他们身旁的人。
他黑了也瘦了,最明显的区别应该就是那双眼睛,以前总是带笑的漫不经心的,现在是一片黑沉沉,她看懂了那种眼神叫悲凉。
他们走近了,她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一个耳光或是痛心疾首的斥责打骂,所以在措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时才会怔愣半晌。
耳边是林母压抑的哭声,“好孩子受苦了,怎么这么傻呀,是不是一晚没睡。”
甚至连开场白都与两年前的一模一样,可是这次犯错的明明是她。
她有些恍惚了,更加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她唯独没设想过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动作。
林父应该是问了护士回来,让林母也一起去穿隔离服,然后他们进了重症病房,凌阳州还是倚在墙边。
他没走到那扇大玻璃窗前,他只是遥遥与她对视,然后说了句不合时宜的开场白,“好久不见,苏墨桥。”
她连寒暄都不会了,只是把准备好的腹稿一字不差复述出来,对象从原本的林父林母变成他也没关系。
“……当时是她抓住了我,但是她手受伤了,很有可能那时候骨头已经断了,浪打过来我就掉下去了,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她跳下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抱住我的,后来又是怎么放开我的,我昨天就醒过来了,可是她昨天做了好久的手术,医生说她留了很多血,我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醒,所以就一直等在这,不能让她睁开第一眼见不到人,你要去看看她吗?”
凌阳州看她都快摇摇欲坠了。
他仰起脸望了天花板三秒,再低头看她时眼眶已经红了,“她现在脸白的是不是像鬼?上次割腕在ICU住了两天的时候我就见过了,回去我做了一礼拜噩梦,今天就先不看了吧。”
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睁大眼睛,眼底却布满血丝。
“对,说不定明天就醒了,医生说要观察三天,但她从小身体就很好,恢复得肯定也会比别人快,每次受伤她都能化险为夷的对吧?这次也一样的对吧?”
他对上她看救世主般的眼神,毫无动摇,甚至亲手击碎了那点希望。
“不,苏墨桥,她身体很不好还生着病,上次能救过来都是因为你,回国前她还做了一次MECT,她想赶快好起来,为了早点去见你。”
她的反应看来已经是知道了,这时病房内传来林父林母的嚎啕大哭,凌阳州听了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讽刺,想笑,嘴角是上扬的,一滴泪却掉下来。
“不奇怪吗?活着的时候把人往死里逼,把人逼疯了现在又要让人好好活着,所以你也跟她爸妈一样把她当精神病吗?”
他抬手擦掉温热,又看她毫无血色,麻木空洞的脸,眼睛却红得要滴血,他都不知道她是靠什么支撑到现在。
算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出真相,声音有些抖,“她爸妈为了让她忘记你,绑着她做过EMDR,她没有生病,她只是为了记住你,但是药物和电击会让她精神偶尔出现崩溃,所以她才需要吃药。”
他的轻描淡写是省略了那几十页的病症报告,她昨天还看到过的,钱程洋洋洒洒了大半个地面。后来成了碎片,一如她现在的心,已经碎成千千万万片。
凌阳州看不到,他还要往上面踩几脚。
“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她不想让你知道,平时都是跟你嬉皮笑脸的吧,只有我看她在医院里的时候一直哭,那天我知道她状态已经很不好了,真的不忍心苏墨桥,所以我帮她逃出医院,送她回国,撑到现在已经很累了,所以让她休息会儿吧。”
“多躺几天也没关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谢谢爸 所以你高三
可她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因为下一刻重症监护室的死寂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撕裂。
红灯在疯狂闪烁,像濒死的心跳,紧接着大批医护人员裹挟着急促脚步声涌进去, 医生在灯光下划出急促的残影,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个不停。
凌阳州想冲进去又被拦住,林父林母抱在一起哭,护士在调整输液按压除颤,仪器警报指令声哭泣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只有她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像跟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人一样被剥了灵魂。
紧接着有人拖住了她的灵魂,然后把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纳入了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视线被遮挡,世界就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原来正常人的心跳可以这么快,明明病房里仪器上显示的只有37。
“没事, 我回来了, 她不会有事的苏墨桥。”可男生的声音在抖。
但她没意识到,或者她刻意忽视了, 这是她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向来无所不能,所以她口不择言。
“应洵之, 你能不能救救林虞?求求你, 不要怪她,不是她害我落水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 也没想伤害你,她以前是做错了很多,但她这次是为了保护我,是我昨天非要去找她的,然后害得她受了好多伤, 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啊,我不想看她这样,你应该认识很多专家吧?求求你救救她。”
在一起后,他刻意的视而不见、闭口不谈、充耳不闻,被她现在直接摆到明面上来了。
但他要当作无关紧要,紧紧抱住要碎掉的她,一遍遍安抚,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会没事的,我马上联系人,国外医疗条件比这里好很多,我会处理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然后他终于摸到她发烫的体温,“你在发烧知道吗苏墨桥……”
病房终于恢复了宁静,她也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前终于有人托住了她。
真奇怪啊,她想,明明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撑很久。
凌阳州安顿完林父林母赶到苏墨桥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应洵之靠着墙,没进去就站着一动不动,他是因为看了很久才发现他此刻的狼狈不堪。
领口袖口全是褶皱,衬衫后背还被汗打湿,除了要上台平时就没见他穿过衬衫,所以他才多看了两眼。
然后过一会儿看他刚拿出根烟,被一直在偷偷关注的护士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他就走过去,看他掏出手机又停下了脚步,此时就几步之遥。
他也没发现他,所以凌阳州听见了他说话。
他刚喊了声爸电话里就长篇大论盖过来,他听出声音,他其实见过几次应处,但连一声招呼都没敢打过。
他之前去应洵之家玩,要么是书房、要么是餐厅、要么是上车前的那匆匆一瞥,那声招呼就如鲠在喉。
其实他不严厉,记得有次跟应洵之打闹不小心弄断过一株素冠荷鼎,应洵之还取笑他说他爸养这个养了蛮久你直接辣手摧花,今天别想竖着出去了。
当时他爸和朋友刚从院子里走进来,他都准备好跪下了就听他只说了句,以后你们再到花房来,车库里停的那辆新车就跟它一样了。
就是那辆全黑帕加尼,当时应洵之蹲了三个月才抢到。
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揭过了掉在地上的600万,即便这样,他爸后来也没干涉他到他们家里来。
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家是个干烧烤的,所以后来每次匆匆一面他都特别不好意思,他们的毫不在意一点看不见他的提心吊胆,他才学会如释重负。
所以应部长即使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代表国内最高学府,带着凝聚了研究院导师与团队心血的报告,还没上全球权威金融议题的演讲台就离开现场时。
依旧没有大发雷霆,只是用很失望的语气给他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代价和后果。
应洵之一直没说话,沉默了会儿,电话里最后问了一句,“又是因为那个姑娘?”
这时他才答了是,然后他又说,爸,她一个朋友失足掉海现在情况挺严重的,能不能帮她转到梅奥、克利夫兰或者其他权威点的医院?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凌阳州看他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呼出口气,然后看他整个背都弯下来了。
身体抵上墙,手支在膝盖上,他空着的手搭上额头,用那种很无力很疲惫的语气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听见他说,“后天就先不回老宅了,我会跟妈说让她多玩几天不用急着赶回国,嗯,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最近可能没法带她去见你们了。谢谢,爸。”
他这才想到,后天是应洵之生日,可他看到他现在只剩下无能为力。
然后看他挂了电话,就朝自己看过来,他才发现他眼睛是红的,很红,不知道是因为跟他一样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没睡好就赶过来还是其他。
已经一年没见了,他的第一句话是,“所以你高三出国是为了她?”
凌阳州还来不及开口,一个拳头就眼睁睁砸上了应洵之,他想拦都来不及。
“怎么你一回来她就晕倒了!出事的时候你他妈人在哪呢!你都没看她手里的伤吗?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
应洵之一个趔趄,头被打得偏过去,反应过来硬生生又截下他的第二拳,再回头看过来时,凌阳舟看到,他嘴角已经都是血。
应洵之比他速度更快,一个直拳当场还给他,力道更狠,“靳凡,你算个什么东西指手画脚,我不是让你永远在她面前消失吗!”
靳凡左半边脸直接肿起来,眼眸猩红,“消失?要是我不在消失的就是苏墨桥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跳海第一时间救起她,她可能就跟她朋友一样现在还在重症监护里!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作为男朋友吗?!可作为男朋友的你当时在哪里?在她差点就要杀人时你他妈又在哪里?!”
应洵之往靳凡面门砸下的拳在堪堪两公分的距离停住。
然后靳凡瞬间发难,拳头裹挟着戾气砸上他下颌,像是要将所有怒意尽数砸出,有闷响传来,应洵之重心不稳后退两步。
领口又被靳凡揪起,他还是不解气又一拳要下来,应洵之只是眼睁睁看着,没阻止,拳头落下前一秒终于被凌阳州冲过来拦下。
然后就是大批医院警卫涌上来将他俩分开,还疏散了不少议论的围观群众。还留着不肯走的都是些年轻男女。
应洵之踉跄着退到墙根,此时唇角裂开渗着血丝,下颌线紧绷着,矜贵的衬衫领口被扯得凌乱,几颗纽扣崩落。
显然脸上的伤比另一人额角破了道口子,还有血珠在顺着他鼻梁滑落看起来轻多了,但此刻的他看上去要明显难过的多。
因为他们刚刚说的那个女孩?站台护士多多少少是知情打架原因的,昨天503病房住进来的女生有个巨帅巨体贴的男友都在她们这楼传开了。
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更帅的,而且看他们打架才知道这个才是她正牌男友。导致没见过女生的都跃跃欲试地往病房里瞧,是带着艳羡的眼神。
到底长啥样啊,能让两大帅哥大打出手,可惜女生自始至终都没一点反应,病房的门甚至都没打开过。
有两名小护士壮着胆子拿着护理托盘走到两个男生面前,靳凡没阻止,应洵之拒绝了,然后他一步步走到靳凡跟前。
小护士吓得立马退后,他又靠近一步,安保伸手来拦,应洵之不耐烦地瞥过去,脸上带着伤和血,那一眼过来活像个阎王,保安的手立马哆哆嗦嗦又缩回去了,只能装作看不见。
终于,两人面对面,相互近得能闻得到对方的血腥味,他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所以她想杀的那个人是钱程,对吗?”
靳凡下意识握起的拳头一松,怔住,对上他审视的视线,然后意识到什么,顿时后悔刚才逞了口舌之快,真是气昏头差点忘了应洵之是什么人。
压低了音量也很急切,劝阻他,“应洵之,我劝你不要冲动,昨天警察来过了他们都没说什么,这件事就不是你能决定的,谁都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墨桥都说了要放他走了,你还想做什么事刺激她吗?她还躺在里面呢,你要是想弥补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陪在她身边,你明不明白?!”
应洵之退开,靳凡没否认,算是得到了肯定回答,他点点头,又回到了那副面无表情,“你只用告诉我他在哪,剩下的我来。”
靳凡又忍不住揪住他领口,雪白上又沾了点猩红,“然后呢?你要让你女朋友一醒过来身体都没好就去警局捞你吗!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靳凡,你看看现在,一个在里面昏迷不醒,一个还在ICU生死未卜,其中一个躺着的还是我女朋友,是你告诉我她还想杀了那个男的,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吗?现在被你揪着领子还能跟你心平气和说话的我还不够理智吗?别把事情弄的那么麻烦,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还要去查垃圾躲在哪条臭水沟里,行吗?”
应洵之的语气是罕见的诚恳。
有安保又犹豫地想过来拦,靳凡紧盯他目光,反复确认,最终他败下阵来,放下了手,重重呼出口气。
妥协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的人得跟你一块去。”
应洵之颔首,“随你。”
然后不顾自己满身狼藉疾步往外走去,几步以后想到什么又回头,脚步没停,“可以进去看她但别碰她,醒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靳凡暴躁怒吼,“老子他妈死也不打给你!她醒了我就带她走!”
……
五十分钟后,东港码头,流溪钓鱼台。
钓鱼台是前两年被政府承包下来划了靠港湾的一片海域专门独立建立的筏钓区域,拢共大约就十间独立筏屋,四面环海只靠窄桥连接岸边,远处码头还能看到私人游轮停靠在岸边,一年有大半时间因天气状况在闭店修业。
今天难得艳阳高照,风平浪静。
不远处筏屋传来不小惊呼声,“我靠小钱,今天第二条了吧?又是加吉鱼?怎么今天鱼就净往你钩上撞啊?我这水箱还空空如也啊。”
“胡总,这话就不对了,您这钩哪是在钓鱼啊,这钩我看都快跑这位美女胸上去了吧。”一脸油腻的胡总闻言不怒反笑,又往身边穿着暴露的女人腿上摸了两把。
“别说我,小钱你看看你,钓女人明明比钓鱼还简单多了,你才20吧?怎么连个妞都搞不定还被砸成这样,你要真床上不行哥带你去看中医,别不好意思跟哥说。”
钱程把鱼放进注入氧气的水箱,一提这个就头疼得厉害。
“咳,是真晦气别提了胡总,昨天那俩女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病,不过带劲也是真带劲,又白又香的还嫩,我就摸了两把亲了几下还没进去呢俩人就都跳海里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拉都拉不住,殉情都不比她俩夸张真的,以后我可再也不敢玩同性恋了。”
“你还玩3P啊牛逼,卧槽——”
最后的卧槽和“扑通”一声落水声同时响起。
紧接着水花就在面前炸开,“啊——”
胡总和女人被溅起的海水兜头浇下,瞬间透心凉尖叫出声,冷得牙齿打颤的两人胡乱抹了把脸,好不容易把眼睛睁开就看见这个身上还带血的人。
手上缠的是钱程头上拽下来的绷带,绷带另一端不偏不倚正套在水里挣扎的人的脖子上,他一个用力收紧,水里的人登时就不挣扎了,好不容易不沉下去了,依旧是无法呼吸,换来的是更痛苦的窒息。
然后他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看着应洵之转头,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俩立马看懂,配合地点点头就屁滚尿流逃出去了。
刚出去又被门口站着的三四个壮汉吓到,只是一个警告的眼神,胡总点头如蒜捣。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谁都不认识,今天我就没来过这里,对吧,苗苗?”女人只是死命点头,然后俩人抱头鼠窜很快消失。
应洵之在钓台边沿蹲下,绷带的拉力撑不住断开,他松了手,钱程立马一边扑棱一边在水面上大口呼吸。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虞要是真殉情了,那你就陪她去殉葬吧,巧了,昨天就是这片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她忘了 一心只想牵
钱程本来就懂水会游泳, 只是他穿的羽绒服,而且水里零下,所以现在整个人在水里又重又冷, 昨天刚受伤脑袋现在又出了血,刚才还被掐住缺氧了好一阵。
现在半死不活能听清他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连骂自己倒霉都没力气,还能有什么脾气,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不是……我没有。”
应洵之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可她不是这么说的,要不这样,你先听听看她讲了什么, 要是你俩意见能统一, 我就拉你上来……”
“我都听……她的……咕噜”钱程不等他说完直接喊了同意,再多等一秒他都没力气, 哪还管谁说什么, 当时脑袋半个都已经在水下了,彻底沉下去前应洵之让人把他捞了上来。
“咳咳咳……”钱程趴上钓台边沿剧烈咳嗽起来, 浑身冷得在颤抖, 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这男的到底长啥样。
但他是冲林虞来的很明显, 声音是居高临下的, “别急,你都还没听呢,听仔细点,有些细节还需要你补充。”
然后是手机传来的录音,钱程听出来了是李月的声音, 他暗骂了一句。
“我说我都说!当时,当时我确实没上甲板就站在楼梯中间正要上去的我想,船就晃了一下当时,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就听声音探出去看到,看到二楼栏杆外面苏墨桥就挂在那,林虞,当时是林虞把她拉住了,然后钱程就满身都是血冲下来把我都撞到了,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在喊有人落水了,我是真……”
录音戛然而止,空气只剩壁龛里暖炉烧火的声音,钱程死死盯着。
然后他的头发被人一把抓起,刚好就是伤口那一块,他疼得龇牙咧嘴被迫仰头对视上应洵之的视线,他的眼底映出他嗜血的脸,“所以是你推的?”
“不、不是。”钱程牙关都在打颤,还好李月那贱人没看到是他推的人,他必须要咬死不认这点。
“那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有人会主动跳海?”应洵之直接在他面前蹲下,点开手机,录音里是他刚才说的话,从又白又香又嫩开始的,前面几句明显是没来得及。
钱程当时脑子真的是一片浆糊,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思考能力,一心就以为他是为林虞来的,毕竟苏墨桥从头到尾一点事都没有。
比起蓄意谋杀,□□未遂肯定要轻多了,录音都摆着,他别无选择。
只能咬牙点头承认,“是,我是当时想上了苏墨桥。”
下一秒,头上力道陡然一松,钱程大大喘了口气,真是为林虞,那就好办了,林虞跳海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都想好怎么解释了。
就见应洵之拿起了胡总的鱼竿,鱼钩反射的光奇特又诡异,他试着甩了两下杆,钱程紧张地缩起脖子,听他慢条斯理开口。
“日本Owner,我爸也喜欢这个牌子,不过他都用来路亚钓海鲈,我记得他说过这钩穿刺阻力比普通钩降30%,我没钓过鱼,看水箱里还有两条加吉,要不现在试试?但我不知道这样挥杆对不对——”
钱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同一时刻,惨叫从钱程嘴里发出,应洵之没看出来的是,这鱼钩是ST-36,路亚三本钩海钓的暴力钓法才会用上。
钱程都来不及阻止和躲避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根尖锐锋利甩进他右侧肩胛骨,有尖刺骨头的声音,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右边整条胳膊直接脱力垂下去,只有左臂还在沿边苦苦支撑。
钱程头搭在边沿痛苦喘息着,看到应洵之此刻才露出的满意神情,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不死心开始垂死挣扎。
“咳咳,原来你是为苏墨桥来的啊?怎么?她昨天没胆量杀我今天就找你来了?兄弟,听我一句劝,别被那女的骗了,她一点事都没有吧?其实我压根就没碰过她,她还故意让你来找我,不摆明把你当备胎吗?她昨天自己都下不了手,为什么?因为这些事你就可以替她做啊!她不就是为了给林虞报仇吗!别傻了,你被她当手里的那把刀了!”
应洵之充耳不闻,拿着杆又把鱼钩往外扯,倒钩嵌在骨头,埋在肉里,有皮肉撕裂的声音,混着钱程凄厉的哀嚎。
他依旧无视,手上用力,钩子终于硬生生带着一块血肉出来,然后他下了结论,“所以是你推了她。”
痛觉让钱程肾上腺素飙升,他浑身激烈地在抖动,不是颤抖,是已经陷入崩溃癫狂的状态了,赌错了妈的,双眼通红,死到临头反而夸张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我推的还重要吗!有种你直接杀了我啊!认清现实吧你!林虞才是主动为她跳海的那一个!现在快要死的也是她!我死了她就能活过来吗!不能!她就是永远醒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原来你这么爱苏墨桥啊?爱算个屁!你永远都得不到她了,比死还痛的是什么?是生不如死啊!”
应洵之身上的戾气已经压抑不住,钱程终于看到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笑得更大声,原来他这样的人还会怕。
然后那一脚就失控地朝他左肩踹过来,那力道就没想让他活,钱程只能眼睁睁看着,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就只剩喘息的力气了,在海里也是,所以海面只是咕嘟冒了几个气泡,连挣扎的涟漪都没泛,不知过了多久,几声“扑通”跳海声终于打破了岸边的那道身影。
……
北城人民医院,住院部503病房。
病床上的女孩不知道那是她发着高热陷入昏迷的第几天,她只觉得耳边一直有模糊的声音在叫她,可她太累了,一直不肯醒。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梦却也不放过她,还要反复拉扯,梦境里那些她坚信的东西,一遍遍在她眼前坍塌又重现。
到后来她只能记得红裙,告别,深海,一切的一切在翻涌,搅得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不得安宁。
只能开始重新怀疑审视过往曾经的那些片段和纠缠,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或是刻意忽视的真心。
太多太多了,所以不知道梦了多久,直到走到悬崖边,她才终于确定,那句我爱你,给她判下了死刑。
她一脚踏空,猛得惊醒过来,坐起身,大口喘着气,满面都是泪水。
然后就被拥入了熟悉的怀抱里。接下去的动作就是温柔地替她拭泪,然后一遍遍轻声安抚说没事,直到她发抖的身子平静下来,一整套动作下来,已经连贯得做得很习以为常了。
可是,明明原本不该这样。
可原本又该是什么样?她有些记不清,可能是梦太久的缘故,所以她问,“应洵之,我睡了多久?”
“两天。”他言简意赅。
所以她又没注意到他声音里的疲惫和沙哑,其实她本来抬眼就能看见,但她忘记当时在想什么了,只是很着急地下床。
“那林虞是不是转出重症监护了?她现在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她有醒过来过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我应该守在病房外的,应洵之你……”
接二连三的问题和林虞被他给她穿鞋的动作打断,苏墨桥像是才意识到,低头看蹲在她面前的男生,再开口就是小心翼翼了,“我想去看看林虞,可以吗?”
应洵之穿鞋的动作一顿,然后女生看他肩又塌了一点,苏墨桥当时以为是错觉,因为他又很快仰头看她,他似乎经常这样看她,或者把腰弯下来,手撑在膝盖平视她。
她稍稍放下心来,听他说,“林虞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她身体各项指标都有好转,我打算等她状态好点能转普通病房就把她送到国外去治疗。”
空气静了一秒,“应洵之,你怎么受伤了?”
她终于发现了他嘴角和下颌的伤口,有点明显。
“不小心磕的。“其实他说的谎也很明显。
但她居然信了,毫不怀疑地点点头,转开话题,又要往外走,“那我去跟林虞爸妈说一声。”
“我跟他们说过了。”应洵之又拽住她,这次是给她套上围巾。
“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就让廖婷婷先给你请了一周的假,钱程的事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后续可能会有警察来询问细节,你妈昨天打电话来问过你,我找了其他理由搪塞过去了,你想想,还有其他要紧事没?”
其实还有,他说了很多人但好像漏了一个,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是就觉得无关紧要了,当下就只能摇摇头。
然后手被他牵起,“那走吧,我陪你过去。”
当天晚上在医院里应洵之抱着她睡觉,可能是睡太多的缘故以往在他怀里能累得一秒睡着的她现在酝酿了一个多小时都毫无睡意。
倒是男生把头一埋在她后颈很快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睡着了他也抱得很紧,但她一根根把他手指拨开时他能感觉到。
她在小心翼翼和紧张兮兮,所以他故意撤了力,然后怀里的温度就更快消失。
他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眼睛也闭得很好,在被铺温度彻底消失以前她就回来了,所以他不确定是离开了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上床时她手脚是冰凉的,他感觉到了,以前就不会,因为做完她浑身都是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非要闹着他抱她去洗澡。
他等了半分钟她还不肯靠过来,他就睁眼,然后看见她只盖了被子一角背对着他缩着身子,被子里还是涌进了冷气,因为她就睡在床边上,是离他半胳膊的距离。
他知道她不会过来了,就伸手一把把她捞进了怀里。
翌日,应洵之被凌阳州打来的电话吵醒,他先是看了怀里的女生一眼,然后摸到她脸颊是干燥的,没有哭过的痕迹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穿好衣服关上门往外走时已经听完了他的话,林虞刚才转到普通病房了,他不大意外,意外的是林虞父母想见他。
他对这两人的印象仅停留在这几日为数不多的碰面,了解他们在英国对林虞的所作所为后心里其实是复杂的,出发点他认同。
但事到如今这反而成了一切的源头和枷锁,对始作俑者他不是没有过怨怼,但在这场意外下他们的女儿又是唯一躺着还醒不过来的那个,他无可指摘。
所以当他们提出想要苏墨桥一起陪林虞去美国时,他当场愣了两秒才觉得无比荒谬地开口。
“伯父伯母,我现在还能这么喊你们一声,完全是看在你们女儿救下了我女朋友的份上,所以转去霍普斯金包括承担一切后续治疗费用都是我该做的,先不说你们女儿之前对我女朋友做了什么,单就发生这起意外的导火索是你们亲手埋下的,苏墨桥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我没有听说过受害者还要给加害者赔罪的道理。”
“我知道我都知道,孩子,可是,可是你知道医生今天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吗?他说,他说虞虞不肯醒来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求生欲望了,可是就昨天晚上,医生给我们看了监控,是桥桥,昨天是桥桥第一次进去啊,医生说她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就只是半小时,我和她爸每天守着她从白天到晚上啊,她一眼都不肯睁开看,我们有什么办法啊,虞虞是真的很恨我们啊,她一点都不想看见我们,我们只是,就只是想让桥桥陪她去美国待一阵,孩子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也不容易,所以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的好吗?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林母泪流满面,说着都要跪下来,凌阳州赶紧过来扶住。
应洵之仰头不再看,虽然站的挺直,肩却是垮的。
他在想,如果当时白天不陪她去,她晚上就不用一个人挨着冻偷偷跑去找她。
他当时怎么就忘了问她,一心只想牵她的手。
耳边哭声一直断断续续,应洵之觉得很吵,觉得讽刺也觉得悲哀,出声打断。
“哪怕让林虞变成精神病都要让她忘了她,现在让她醒过来又想她守着她,如果她一直醒不过来呢?如果她醒过来又像之前那样对她纠缠不清呢?”
“不会的,孩子你放心,阿姨跟你保证……”
应洵之不耐烦打断,“保证什么?让她又一次变成精神病?林虞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她怎么想醒过来?别把你们自己造的孽加到我女朋友身上,她没有偿还的义务,苏墨桥不会走,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凌阳州听出来了,那也是应洵之说给自己听的,他注意到他离开时把手插进了裤兜。
他没看错,当时那只手,是颤抖的。
凌阳舟一路跟着应洵之上医院顶楼,顶楼风大,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燃,凌阳舟赶紧把火递过去,“……洵哥。”
烟点燃,应洵之吸了一口,吐出眼圈才瞥了他一眼,“前两天跟我说林虞在英国的遭遇,就是为了在今天博同情?”
凌阳舟沉默不语,应洵之当他是默认,他冷笑,“凌阳舟,你真的是我兄弟吗?要不是当初你亲手送她回国,会有他妈的这档子破事吗!”
凌阳舟嗫嚅着嘴唇,“我没有办法了,洵哥,她当时的状态真的撑不下去……”
“我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老子自己一大堆事不用管,一回国就给你们处理捅出来的破娄子,你他妈看看现在才几点,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接个你的电话就要过来听你们道德绑架,我就抽根烟,你还要过来跟我说林虞她很可怜,苏墨桥不可怜吗?她在广州的事情你不清楚吗?要不是林虞,我们几个当初有必要离开北城离开京清吗?”
应洵之怒火直接被他一句话点燃,最后几句质问他几乎是朝他吼出来的。
凌阳舟眼眶忍不住红了,他是在这场爱情里面连名字都不配有,却依旧伤得体无完肤的那个路人甲,他把自己的爱碾成尘土,低到尘埃里去祈求。
“可是洵哥,林虞她已经知道错了,她本来是真的打算要回英国的,她做的错事我会偿还我会弥补,就这一件事真的走投无路了,林虞也是为了苏墨桥才变成现在这样,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你也不希望她醒不过来的对吧?苏墨桥更加不希望,你看她现在都愧疚成什么样,这不是办法的。”
应洵之不为所动,又来了,不是威胁就是央求,真把他当上帝了,他真的理解不了。
“就因为她救她,所以她现在躺在那生死未卜,我就要让步?就因为她爱她,所以她自杀受折磨回来,我就要放手?苏墨桥是什么东西吗?靠怜悯,靠施舍就能得到她?你自己做的错事为什么要把愧疚强加到她身上,这样你能心安理得一点?”
凌阳舟是真的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开始口不择言了,“可林虞要是真的醒不过来呢?洵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觉得真到那时候她还能毫无芥蒂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吗?!”
又是这句话,应洵之冷笑,他都听烦了,还非要一天换个人跟他说一次,真得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以为就这一两句话能戳他心肺,还要特意放在最后强调。
末了一脸期待看着他,他要摆出什么表情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期待?痛哭流涕?还是懊悔不已?
然后电话来了,苏墨桥打的,手机显示时间连七点半都没到,声音还没放到耳旁就传出来,高兴地让他以为林虞都醒了。
“应洵之,林虞转到普通病房了你知道吗?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要我跟她多说说话多陪陪她,你知道吗?我刚刚只是拉了她的手,然后她的大拇指,对大拇指就动了一下,我还以为看错了,我不确定就去叫了医生,我看不懂医生给她查了什么,但是他说确实有恢复意识的迹象了,这个意思就是她很快可以醒来的对吧?如果她今天能醒过来的话就更好了,今天可是圣诞节,我看医院外面可热闹了……”
就一根手指头,她能绕着说不下七八句话,反反复复躲不开林虞,特意打给他的电话还是火上浇油。
服了,他还没法打断,听到她蓦地戛然而止的话茬还得装配合地问一句,“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她的语气变得古怪,“应洵之,我们楼下那颗圣诞树,就刚好我病房窗口打开往下看就能看到的那颗,你看到过吗?我记得第一天住院的时候它就在那了,今天它的灯都打开了。”
“嗯,有印象。”
“那我没看错,可要是这样,我怎么把你生日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对劲 你不能拿这
应洵之一怔, 倒不至于当头一棒,但她是真的一头雾水甚至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才会脱口而出。
也就想不到他也会为此为难到当下无法给出两个人都能满意的答案,又想起本该昨天带她回老宅的约定, 他如鲠在喉。
问题太直接了还不能不回答,他本来还意识不到,现在一旦开口要么是安慰,要么是自圆其说,无论哪种都在告诉她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但这本来已经在昨天的他以为的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揭过, 因为就是无所谓,他顶多是对那个回老宅的约定抱憾,可一旦这么说又有种变相安慰她的无力。
他惊觉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简单的问题里犯了难,说白了, 深思熟虑和瞻前顾后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过, 哪怕前两天在回国的飞机上连林虞离世后续一切处理都想好了。
他的沉默和迟疑在苏墨桥听来确是另一种回答,所以她兀自开口。
“你应该是昨天晚上快11点下飞机, 然后我捧着玫瑰, 白玫瑰吧还有蛋糕躲在接机口的那个广告牌后面,我会故意给你发短信跟你说路上堵车要迟到十分钟, 然后在你们经过时跳出来吓你们一大跳, 你肯定会接住我,我想看你无奈又拿我没办法还带点得意的那种表情跟你同学和老师说我女朋友没吓着你们吧, 但你当时应该不是说这句, 可是你那些话我学不会,然后他们应该就笑着提醒你让你明天去学校拿表彰吧,还是你可能已经拿完奖回来了,我不太了解这种国际会议是什么章程,所以后面我就没想好了。”
讲太多她停顿休息了会儿, 到这里她还是很平静,“我没别的意思,我确实就是忘记了,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无聊的,但那束花我本来要亲自去包的,慕斯蛋糕很难我也偷偷学了很久,好像又绕回去了,我就是想说……”
停顿了会儿,她依旧没想好措辞,“我能先挂了吗?好像还没想好,然后慢点回来可以吗?我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他毫不犹豫,这次把放手和等待做得很好。
因为她也很好,没有哭,一字一句让应洵之把迟到的剖析和坦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擅长表达爱意,所以对她也不能过分苛责。
但其实不完全是,她对他的话是说不完的,对比林虞真是相形见绌,所以汹涌之下的赤诚和千回百转的情深才需要组织那么多句子才能让他听见。
一根烟早就抽完了,凌阳州还是没走,应洵之做不出那样的表情,也不想看他摆出那种神情,风把两个人的额发吹得都乱。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有点想她。
所以叹了口气,表达对此无解的身不由己,“因为我没躺在那里,活生生地好好站在这,所以活该一切让我买单吗?没有这种说法的,凌阳州,不能一句她还爱她,就逼她抛弃一切,你也爱她,最后她跟你走了吗?”
最后一句话是风给出了回答,它泣不成声只能摇头哽咽。
应洵之拍了拍他的肩,“还有你那些兄弟们也很想你,不能这次又是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回病房时应洵之看到苏墨桥东西收拾差不多,连病号服都脱了,他差点怀疑刚才那段话是对他的离别赠言,急得一把拽住她,“要去哪?”
“病床太小了,你睡得不舒服,医生说我不用住院了。”女生察觉到他的手冰凉,头发也乱的,还抽了烟,疑惑他是去哪儿了?
两个人明显没对上频道,他还在纠结她上句话的意思,她没说清楚,他不确定,只能问,“……那林虞呢?”
苏墨桥把本来想好打算说的话咽回去,“医生说她可以申请转院出国治疗了,周姨都已经签好单子,明天下午她们就要走了。”
“你也要走?”
应洵之看她点头心脏都快停了,他一动不动盯着她。
苏墨桥觉得莫名,想了想,他现在的姿势刚好把自己送进他怀里,等了会儿男生还没抱她,她就把他手搭自己腰上,抬头认真问,“我们……不回家吗?”
应洵之:“……。”
……
苏墨桥出院当天晚上,应洵之那帮兄弟得空聚了个餐,还是上次那个烧烤摊,只是这次多了一个人。
挺冷的,他们四五个大男人还就坐在大马路边上,路人走过去会时不时往这里多瞟两眼,付终然暂且认为是他太帅了吧。
于是撞了撞旁人的肩,是沈逸,问,“你说刚才那个长腿美女走过去朝这里的一眼是看我,还是看你?”
付终然跟他们都做兄弟这么多年了,知道他下一句没憋什么好屁,飞快自问自答,“是我,你跑去非洲晒了一年,都成黑炭了,跟这夜色融为一体了怎么可能还看得到你?”
荣南辞吃完一串牛肉,不赶紧吃不行啊,一上来没两分钟就凉了,嘴里还没咽下去呢,一脸煞有介事。
“不是沈逸,我说你高中真暗恋苏墨桥啊,不会现在还喜欢着吧?”
沈逸挺坦诚,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喜欢啊,她比以前还漂亮了怎么不喜欢?”
付终然震惊了,“你不会真是因为她去的非洲,搞那什么,那什么国际援助吧?”
“你喝这个,喝完,我就全告诉你。”沈逸拿了个空杯,啤酒杯的大小,往里倒了半杯白的,是付终然刚从家里顺来的茅台。
“神经病啊沈逸,说得好像对你那点破事很稀罕似的,我还不如问凌阳舟。”付终然翻了个白眼,不屑冷嗤。
说完又在桌子底下踹了凌阳舟一脚,“明天还是后天走?”
“明天吧。”凌阳舟倒是想喝,拿过来抿了一口。
荣南辞搭腔,说实话心里还是有气的,当初高三听到林虞一出了那档子事以后一声不吭就跑国外去了,现在又是这样。
所以没啥好气,“那没时间,明天还要上课,不去送你了,这次去美国了还打算回不回来啊?”
梁垣成接话,也不绕圈子直接说出口,“别回来得了,反正你就成天追着她,向来也不关心你这些兄弟的死活。”
凌阳舟自嘲一笑,找沈逸借了根烟,点燃,“我现在再不关心她死活就真没人管了。”
然后陷入了一片难言的静默。
还是付终然率先打破安静,“你说说你,唉,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苏墨桥跟着一块去那吧,她才大一,你让她学校怎么办,让洵哥怎么办。”
凌阳舟没说话,就这一年,他染上了烟瘾,还挺大,此时也只自顾自抽着,东西没吃多少,白酒喝了小半杯,他那包烟倒是都抽完了,手上这根是刚才才找沈逸借的。
付终然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把啤酒喝完了,凌阳舟也跟着喝完,他让他悠着点。
然后才说,“你跟洵哥初中认识的吧,我不止,我小学就跟着他了,你们都知道,他爷爷和我爷爷小时候是同个大院里的,估计上幼儿园的时候吧,从那时候家里人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跟我说,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是跟我同龄的,以后一块上同个小学,记得跟紧点。”
“别看他爷爷还跟咱住一块,不出一年最多三年,他爷就要搬去部委大院了,他爸还不止,他这个三代独孙日后平步青云你起码还能跟着分一杯羹,我那时候哪里会懂,只知道那时候只要让他来一次我们院里,爸妈就会给我奖励,小时候特傻,给我一根棒棒糖就打发了。”
这还是付终然第一次说他俩小时候的事情,因为他挺不耻的,是对自己不耻。
“没人比我俩认识更久了吧,但除了吃喝玩乐其实也没发生过什么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狗血事,以前电视看多了,是真想过,比如掉河里我跳下去救他一命,这破天富贵不就来了?”
“但压根不用,用不着,你是最了解的,凌阳舟,当初你家里出事洵哥二话不说就帮忙了,这事到现在你爸妈都不知道吧,因为他怕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尤其是我们那个高中,所以让你也别说,他连这点都想到了。”
他又把自己杯子倒满,举起来,大家跟他一块碰了个杯,到这他多少有点上头了。
“他对兄弟宁缺毋滥吧,这么多年也就我们这几个最要好,可有几个一开始是真心的大家都心里门清,我也直说了,刚也承认了,利益驱使有,反正大家都半斤八两,真心是有,假意多吧,但你说他能看不出来吗?这么多年巴结他家里的还少吗?大把大把的人要上赶着跟他称兄道弟吧。
“四九城那些他爸认识的高官子女,哪一个结识了不对家里有好处,但他家里不是,他家里从来不管着他,不限制他,你说说谁能不羡慕,但也因为这样他对我们从来不搞虚情假意那套。是他愿意把我们当兄弟,完了,这就显得我们特别自私傻逼吧,说实话我当初就是抓住了他心软好骗这点,每天跟他屁股后面,天天在他跟前晃着,其实这换谁都行。”
付终然有点喝醉了,脸很红,眼睛也有点红,也可能是灯光的缘故,因为大家的眼睛都红的。
他还喝,荣南辞都看不下去,起身把他拦住,付终然不肯,这杯喝了小半杯白的,然后荣南辞立马就把他酒杯夺,付终然站得都晃晃悠悠。
“我从小跟他一块长大的,真的,就没见过他对谁动过心,我从小学开始的初恋就有四五个,完了全是喜欢他的,因为一个没谈成所以能算初恋吧,好不容易碰见个他这么喜欢的,我那时候还偷偷窃喜呢,还好那款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出国那一年他也挺苦的大家都知道,能看出来,但你看,你看这段时间苏墨桥跟他和好在一块了多开心,就很有人味了你懂吗?”
“我是真替他开心啊,他们这一路也是不容易,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是说实话,如果要我做选择,我是一定会站在洵哥那边,他只是不擅长喊苦,因为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习惯了,但不代表他不苦,不会难过。”
“所以凌阳舟,你不能,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拿这个要挟他。”
付终然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抖,“你不知道,这可能会要了他命的。”
……
同一时间,嘉御公馆
出院回家后第一件事苏墨桥问了群里哪个是凌阳州,很快加好又很快通过,然后她又跟应洵之说明天想去学校了,下周要期末考,男生同意了。
又当着他的面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一切安好,应洵之那时正在厨房给她煲粥听得不大仔细,他正研究水量电话就递到他耳边,手上的水碗被接过去,他应了几声,点上火煮了好一会儿他才挂断电话。
苏墨桥喝粥时问他,为什么妈妈每次跟他聊天比她还要久?
他当时说的是他在请教丈母娘煮粥到底是放两大碗还是三大碗水,那时看她笃定干脆把多的水倒了,他果断选择听丈母娘的话又偷偷往里加了。
结果是很像样的,她也笑了,但她没吃几口。
他也没吃多少,毕竟没味道,所以晚上打算带她出门。
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应洵之不喜欢人多出去凑热闹,但还是特意问了荣南辞定了家网红餐厅,这小子差点忘了苏墨桥在群里,刚发出的那句打趣眼疾手快撤回,就被动作更快的付终然截下图转发到他这里。
他没什么好在意,于是苏墨桥看到了,他刚洗完澡出来,她趴在床上脸还有点不正常的红,手上动作在翻看他手机,她现在懒得连头发都不吹。
给她时间想的那些表白太好听,这些话本来就该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操了,然后他如愿以偿。
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她昏昏欲睡,她现在昼夜颠倒,以前是半强迫她到后半夜睡,现在她习惯了他又开始心疼。
等天彻底暗下来他才把她叫醒,她摇摇头说想去后海那边的小吃街,那边人可多,小时候应洵之爷爷家就在那边的胡同大院里。
近几年有块地还直接被改成酒吧一条街,东边天还没亮就开始唱戏,西边天还没暗就开始敲鼓,还好他爷搬得早,不然起码一大早就得被大院里那群大妈薅着去跳广场舞。
这些话是他那时跟她说的原话,她应该是没怎么睡醒,笑得很淡,就是眼睛弯了弯,然后点头坚持说就要去。
他犟不过她,半小时后他把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开车出门,20分钟到地方,附近还没有停车的地儿,他就近停路边走过去还得十几分钟。
她一点不嫌累,走到中途还下雪了,雪下得不小,她更兴奋,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蹦蹦跳跳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还差点把他带摔一次,后面他就牢牢把她圈着不让她闹了,后面她看他穿得少,没带手套的手还硬是牵着她,露在外面被风都吹红了,就要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
那围巾大红色的,他嫌娘们唧唧果断拒绝,然后她就闹脾气,他只能喊她祖宗。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一共吃了两串糯米冰糖葫芦,一块百香果钵仔糕,小半块驴打滚,不够,她竟然还跑到卤煮火烧那地儿。
连他爷都接受不了的各种重口内脏,他眼睁睁看她吃了大半碗,他就坐在她对面,当时整个人是缩在小塑料板凳上的。
北城越是老破小生意越是好,店里当时就剩了一桌的位置,他坐靠近门口那给她挡风口,顺便散散味。
然后就有一桌女生,估计也是大学生,红着脸上来问他要不要跟她们一块坐,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对面的女生头点得老快,末了还一脸贴心地找补,说你坐那太冷了。
他跟过去看到分得老远的两个位置登时被气笑,直接走到她旁边跟另一位姑娘说了一句,那姑娘立马红着脸让了位置。
后面他嫌桌上那些七嘴八舌的女生吵,非要逮着他问些有的没的,她女朋友还在贴心地一句句解答,他冷笑着就说出来抽根烟。
然后就看到那扇破烂的小玻璃门上倒映出的那条红色围巾,还好端端地围在他脖子上,很规整的缠了三圈,里面女生们的笑声更大了。
他低头暗骂了句,真服了。
那条围巾还是一直带到了上车后,虽然第一时间把它扯了,也紧接着把外循环开了,应洵之还是忍无可忍,说了句回去就把你今晚穿的衣服都扔了,还说要洗半小时的澡才能让她上床。
她听了,是在他先答应要陪她在楼下打半小时的雪仗后才点的头,她还知道故意装跌倒在他跑过来时把手里团好的雪球塞进他衣领里。
是实心的,在手里握了很久,外面一圈都混着雪水,看来是被他用雪球连砸了五六下脑袋才想出的办法。
所以战线理所当然拉长到了一小时,等两人浑身脏兮兮回家已经过了零点,她洗个澡就赖着要上床了,他不肯,知道她不爱泡澡硬是用别的办法让她在浴缸里呆够一小时。
所以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
是从起初的抗拒到后面独自一人越来越久呆在水里的时间。
是那天直到40分钟后他一个人看完了剩下的电影她还没从浴室出来,然后撞开门发现浴缸托盘桌上还摊着她看到一半的专业书,以及水凉一半脑袋搭着浴缸边沿已经睡着的她。
是她越来越晚睡的时间和半夜趁他睡着偷偷起来的增加的次数。
是那天凌晨四点他被渴醒光脚去厨房拿水喝时,撞上她衣衫单薄坐在阳台躺椅上措不及防对过来的视线。
是她当时说的那句,应洵之,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呀,我就是有点睡不着。
是她吃得越来越少的东西和桌上剩的越来越多的饭菜。
是那天特意点了她爱吃的炒菜,她也只是摇头把吃了没几口的饭推过来,然后小声说的那句,老板换人了吗?为什么我觉得味道没有以前好吃了?有点咸。
是她抱着手机一天朝凌阳州发好几条消息都得到同一个回答时越来越平静的脸。
是那天折磨了她很长时间才哭了很久很大声时喊出的那句疼。
是他时至今日才发现的除了哭就找不到其他让她笑出来的办法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那天是元旦, 前一天跨年,跨年倒计时完,窗外是万家灯火, 烟火齐鸣,最大最圆的最漂亮的也是在天上待得最久的烟花。
是应洵之放给苏墨桥的,他没说,他想故意看她表情,果然, 她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盯着看了好久,他也看了很久。
那时她没看他,他也没看烟花。
可烟花总会放完,他就不再看她, 然后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要她带去见家长, 他当时就是没看她,但就是知道她当时的脸是那样震惊又不可置信。
这还不止, 她还非要凑到跟前来絮絮叨叨跟他说些什么, 他觉得很吵没怎么听,心里想的是, 苏墨桥这个人是真的一点不懂浪漫。
烟花, 跨年,告白, 他就再差掏个戒指出来求婚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还不识相,顿时有点失了兴致,他佯装犯困懒进沙发里说了句我开玩笑的。
应洵之没看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后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城市在热闹喧嚣后又陷入万籁俱寂,苏墨桥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头发被他压着, 她才费劲扯出一半,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就在两人出现的缝隙里冒出头。
身体如临大敌,她又退回去了点,不够,它要的是突破血肉骨骼界限的安抚,当下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也不能吵醒男生,干脆就背过身去默不作声负隅顽抗。
过了会儿,算了,彻底清醒,她翻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她拿了把水果刀,随意拿的一把,随意就把它放在手心里了。
她没使劲,可手上是疼的,疼得她皱眉喊出声,“应洵之,你轻点,抓得我好疼。”
明明是他太用力,手都被他捏红,他怎么还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看她,于是她先发制人,“你也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在反复确认刚才刀刃落在手心的位置,另只手还握着刀背,不是刀柄,确定没受伤。
他才松一口气,妥协低头,“嗯,做梦梦到两年前的今天了,当时刚给我奶奶放完烟花就收到你那条短信了。”
黑暗把他竭力装作的平静藏得很好,那是恍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的后怕,他不愿假设来晚一秒的后果。
明明她不肯改,他已经在迁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甚至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这是不小心,这是第一次,那就不该苛责。
苏墨桥没有在演戏,她是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回想了很久,她似乎记不得,干脆问,“那你后来回了吗?”
“恶作剧有什么好回的,我直接删了。”他像是不愿提及,因为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听不出这其实是他的故作轻松。
因此她毫不怀疑,毕竟是应洵之的作风,话题被顺其自然转移。
“那就好,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奇怪啊应洵之,你知道吗?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感觉嗡嗡的,很吵,上课都要坐第一排才能听清教授讲的,你说,要是你平时跟我说话再大声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应洵之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她的话,是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才要自顾自脱口而出了吗?
应洵之也终于明白她连日来的所有的不正常,他心疼,这是求救,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在一边承受愧疚痛苦时,一边又拼了命地在靠近爱。
越靠近爱,拉扯着愧疚的那端绳就让她更痛苦,绳子已经紧绷到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步,所以发出信号让她停下来。
事实证明陪伴和靠近爱无法让人痊愈,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满足不了,他痛心,他要为自以为是买单。
还怎么敢苛责怨怼,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吻她,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安抚。
可是没用,她在说应洵之你干嘛呀,你说得太小声了,没有用的,而且我又没有哭。
他动作就只能那么僵住,然后他低下头,颓丧地重重呼出口气,是啊,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掉泪了。
所以去他妈的爱。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然后他放开她,当着她的面把她想做的没来得及做的做出来了。
握着刀的手收紧,有血登时滴到地板上,不止,他还要把紧握刀的手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别想了苏墨桥,什么都没用这总有用吧,你手上划了多少刀,五六刀吧,来,第一刀你下不了手我自己划了,剩下的你来。”
她没说话,他一直等着她回答,手一直没放开,血一直在流。
但其实是他听不见而已。
因为她当时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尝试许多次,终于能张开嘴,她竭力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听见,“应洵之,你先松开,别再用力了,会很疼的,你先……”
“你动手,我松手。”很偏激,他在逼她做选择。他也别无选择了。
“好,好好。”苏墨桥忙不迭点头,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想也没想要双手夺过,那姿势是要将带血的刀刃完全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住,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应洵之呼吸一滞,刀应声落地,只差一秒,他不敢设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已经毫不顾忌地在拿纸巾给他止血,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她自己吗?他气得眼眶都通红。
却还是不忍心甩开她,他是真没招了,“苏墨桥,全世界对你最狠的只有你自己了,找不出第二个。”
她胡乱应着头也没抬,勉强止血的伤口看着不是很深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用缝针,我去给你拿纱布包一下,这两天都不能碰水了,要洗澡喊我,后面伤口会痒的不能抓知道吗?”
看吧,她跑进房间小腿被音响柜撞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反复经历过多次并且习以为常的创伤,发生在他身上就那样不忍心。
一刻也等不及,偏偏她对别人也是这么心软善良单纯妥协,唯独把自私心狠留给自己,学都不愿意学坏,所以她痛苦破碎岌岌可危,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所以此刻他才一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他是真的一点没有办法了,他把头仰起,望着天花板,迢远而幽深的夜里,那个决定如信仰神衹降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分钟后,她只是回来了,他任由她娴熟地洒药包扎,他看了眼她小腿,红了也肿了,他移开了眼不再看。
再开口嗓子很哑,“已经四点了,平时你这个时间也能睡着了,等会儿陪我一块睡,睡醒带你去个地方,有点远,你要多准备点行李。”
苏墨桥动作很快,还不忘点头,是谨慎又小心地在无条件配合,末了实在克制不住担心又问了句,“那你要开车吗?”
“开,只是这次就不拉你手了。”
……
还是同一天,只是从晚上到了晚上,二环到五环的距离隔了一段暮色,从五环下高架驶向国际机场大道最后停在6号厅入口时,暮色已经彻底沉进墨蓝里。
那颜色像此刻才能看清的应洵之的眼底。她看了眼时间,车载屏幕显示19:23。
苏墨桥困惑。
看他停车熄火,从中控台里拿出护照,护照里夹着一张机票,将近两小时的车程,直到此刻他的头才随着递东西的动作侧过来。
可目光还是没有,“离值机还有半小时,你不用排队来得及,国内去马里兰州没有直飞,要去华盛顿中转,时间紧,已经给你买了行程最短的航班,睡14个小时不会很难熬,实在无聊就把我们没看完的电影看了,美联航经典老片专区里万年不变的就那几部,催眠效果都还可以,你上次没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她忘了是《呼啸山庄》还是《蝴蝶效应》,可能两部都没看完,可是等等,思绪在她翻开护照看清机票时停住了。
然后她顾不上他说的话,开始做另一件事,确认,是只有一张的,一张离开的机票。
她有点懵。
应洵之以为她在看时间,打算长话短说,“学校那边跟你们院长说了,给你申请了远程听课但是最多半年,专业考试得线下,这学期最后两门公共课考试可以过去线上补考。”
然后她不再确认了,眼睛从机票移开。
抬头看他,她更想确认另一件事,她听不出他说话里的情绪,是平静的。
但那双眼睛呢?怎么不肯看她,她着急,自己的眼睛反倒急得要出汗。
京清大学申请远程听课最多一个月,六个月,是他允许离开她的最长时限吗?可要是她回不来呢?
她想抓他手,可那上面包着的歪七扭八的白纱布刺痛了她,她忍了一路了现在差点忍不住。
他也在忍着不看她,可说出来的话又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情绪外漏。
“住的地方下机凌阳州会接你过去,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离医院近,你要寄的东西不多,应该两三天都能到,就是那附近没什么玩的,都是些男生爱看的比赛,十二三岁的时候去那边待过一个月,为了看长曲棍球德比,你估计不爱看。”
女生不关心其他,只是固执在想怎么说了那么久的话能一眼都不看她?
她只能急得跟着他的视线去看窗外。
好像下雨了,可没有雨声,窗外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该看什么,又只能转头去看他,可他的侧脸也是模糊的。
下一秒,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这下看清了,他拿了根烟出来,没抽,机场广播和他的声音又一同响起,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话。
“苏墨桥,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你过去还跟他们有什么牵扯,在钱或者人情上,所以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权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该废些心思的。”
她看到了烟盒上那根挂在上面的黑色头绳,家里到处都是,他不说她丢三落四,都到现在了,他只说该废些心思。
有抽噎要出声,她实在忍不住,只能借开口隐藏,可是第一声就是哽咽,“我,我头绳又忘带了。”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他也以为他能装视而不见,可心照不宣没料到会是这么明显的哭腔,应洵之败下阵来,低头妥协。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转头看她,目光触到早就泪流满面的脸时又怔住,果然看她就会把忍耐变得艰难,他想明明都没看她,怎么她就能哭成这样,他惹哭她确实蛮有本事。
他克制着呼吸靠近,不看她眼睛,用带伤的手给她擦泪,结果越擦越多,前几天的泪水原来都存到今天了,他只能出声安抚,“给你放进去了。”
抽噎停了一下,她泪眼朦胧抓住他手腕,非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执着问,“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以为是昨晚。
他看她不哭了,拿了张纸专心致志给她擦,直到自己的眼睛平静下来才与她对视,“今天白天你睡了很久。”
结果还是昨晚。
然后她又哭了,在摇头,是不相信他的回答还是他的眼神,又要固执地讨一个答案,“你跟我妈妈说了吗?”
一张纸都湿得不成样子,他叹气,又抽了一张,“没来得及,也没想好怎么说,我想让她过去陪你,也怕因此你过得安稳回来会晚。”
这个答案她信了,更难过了,她的眼泪又有继续新一轮的征兆,恰好应洵之放中控台的手机跳出几条微信,他想到什么,开口目的是为转移注意力。
“认得出我头像那个火机吗?”她哭着点头,他继续说,“去年在国外跟靳凡打赌输了换上的,也巧,当时相册倒数第十张就是这个,前一张是靳凡被他女朋友甩巴掌的抓拍,后一张是我奶奶穿旗袍问哪张好看的截图,当时发给我爷爷就忘删了,后面靳凡输了一次,他现在的头像还是我那张抓拍,我不换他也不能换,所以后来关于你的照片我都没删。”
话说到最后一句,女生哭声也差不多停下,不过还在时不时抽噎,她问,“我的?因为打火机吗?”
那个打火机是当初她送给他的。
应洵之摇头,“拍照的那天是你18岁生日,去年5月28,我定了个蛋糕让人送去你们学校……”
“我不知道……”她急着出声,似乎在飞快否认什么事实。
她以为是林虞,一直以为是林虞,只有林虞知道她爱吃芒果蛋糕,她忘记了,她当时一眼没看还整个都扔了。
他看懂她的反应但不在意,“让我先说完,我是不信这些,但是成年那天我想的那句话实现了,可能是18或者你的缘故,你用这个火机让我吹了次蜡烛,礼尚往来,你在我这的愿望就算在今天给你兑现了。”
“……什么愿望?”她问的是他当初许的是什么。
应洵之听懂,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始料不及,眼睛还湿漉漉地等着他回答,怎么说都刻意。
他放弃挣扎,妥协承认,“虽然很短暂,但你确实回来我身边了。”
短暂到,他们都没一起走过一个夏天。
真是自讨苦吃,好不容易没让她哭了,说完这一句话结果这下她哭得更大声,全身控制不住地在抖,他忍不住数落,他是在数落自己,“你看,非要问。”
下一秒身体又很诚实,认命般接住她,他轻拍她背,没用力,是个体面得像朋友间的拥抱,
他闭上眼,“苏墨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谈恋爱,也想和你有未来,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只是这恋爱谈的太辛苦,太艰难,你过不了这一坎,也没法释怀,就别再因为我拖下去,所以我先说算了,我就不坚持了,不见就不见吧,你不痛了就好。”
是很无力的,她拥着他的肩都是塌下去的,她才明白他一直忍着不看她的原因,能把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面面俱到的人,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承认面对感情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想让她看见,她这时才想到,他也才20岁啊,明明是爱玩爱闹,犯错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年纪。
就默不作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要咽下苦去艰难谋划两个人的出路和未来。
明明他都没什么底气,他也在抖,他也想要承诺和安慰,可她开不了口,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背。
抛开他拥有的外在,凭着少年一腔真心和孤勇走到这是真的艰难,但最后留给她的拥抱依旧体面,只为不让她为难,所以把所有难过留给他自己。
只一瞬,短暂又毫无重量的拥抱退开,他连告别都做得这么好,只是再抬眼他眼眶是红的,脸颊有泪滑过的痕迹。
她做得就没那么好,甚至糟糕透顶,他看她哭得小脸都皱成一团,很丑,可她起码让他笑了,很淡一声。
笑容短暂即使,“苏墨桥,别联系我,我记仇,当初你就是这么打发我的。”
听完她的脸更丑了,他又笑一声,无奈解释,“只是怕知道你过得太辛苦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要是过得太幸福会忍不住恨你,虽然真的很丑,你现在这样看我,我也会舍不得。”
听到丑苏墨桥不敢哭了,拼命抹泪,泪还拼命掉,她就拼命绷住,“发微信呢?”
“不回。”
应洵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没管她去车后提了行李箱出来,她跟下来,固执地继续问,“打电话呢?”
“不接。”他把箱子递过去,推着她走到入口。
她不走了,一动不动,光下她的脸更是一塌糊涂,“那我要回来呢?”
应洵之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为这张脸掉两次眼泪,去车上拿了湿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勉强看得过去才收手,“自己回,我不会去接。”
“……。”
但送她离开的那天他在机场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架蓝色飞机彻底消失在夜空,他才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边写边哭,边哭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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