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桥被震得抖了一下, 心有余悸,没想明白她怎么了,现下倒有个她更关心的问题, 看身旁男生神色如常,才小声问,“应洵之,我还有什么事呀?”
“没事。你今晚住这里。”
“啊?”苏墨桥震惊了。
话落,门铃响起, 应洵之起身打开,服务员推着白色行李箱进来又关门出去。
苏墨桥看着熟悉的箱子,瞪大眼睛,又啊一声, “这不是我的行李箱吗?你怎么拿上来的?”
“捡到你丢的房卡了。”应洵之一句话把她堵回去, 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苏墨桥:“……。”他怎么连这都能听到啊?
“可是你都有房卡了,我为什么还要住这里呀?”
直接给她住回原来的房间不就行了?她跟着他一起走进主卧, 然后又解释说, “其实我的房卡没丢,是被林虞拿走的。”
“你回答了你的问题。”应洵之答了一句, 箱子放好, 然后就坐在了2米大床床沿上,手撑着, 大腿敞开的坐姿, 看她。
他掩下了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原因,毕竟答应了人李老师,算是公平交易,那得把任务完成,当下得瞒住她, 拿这个幌子做顺水推舟也省得他再找理由。
“哦。”原来他是担心房卡在别人手上,自己还住着不安全。她又关心起另一个问题,看了眼房间构造,“我睡主卧,那你睡哪呀?”
应洵之失笑,这姑娘是真呆,一男一女,一站一坐,大晚上在酒店主卧里讨论这个问题,他不答反问,“你想我睡哪?”
这是什么问题,是在提醒什么吗?
然后应洵之就看见这姑娘原本天真疑惑的脸蛋越来越红,反应过来了,做的第一件事是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拿出换洗衣物。
丢下一句,“我要洗漱了!你爱睡哪睡哪。”就跑进浴室。
这回答得就很模棱两可。
“记得锁门。”应洵之还算配合,装作没听懂。
女生没应,靠在浴室玻璃门上,浴室很大,大概有主卧的二分之一。
风格依旧是极简的黑白灰三色调,洗漱台上放着全新的男士用品,其余东西都没有动过,空气中弥留着极淡的苦柠香,导致她身上的热度一直不降反升,打开恒温花洒时还特意调冷了点温度。
苏墨桥从卧室出来已经是40分钟以后。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了。
苏墨桥出来找了一圈,最后是在大露天阳台看到应洵之的身影。
他背着身,应该也是洗过澡了,头发微湿,上身换了一套,穿浅灰色圆领针织衫,下身同色系居家休闲裤。
一手臂靠着栏杆,一手接电话,整个人恣意放松,这个背影和那天在学校看他被表白时重合,让她一瞬有些恍惚。
她等了会儿,察觉有些冷了,才忍不住喊他,“应洵之,我怎么找不到吹风机在哪呀?你知道吗?”
苏墨桥在距他五步远的位置开口。
男生听到声音转过身,又对着电话说了句。
女生不知道在局促什么,灯也没有很亮,就地线一点柔和的灯带照着。
穿粉白纯色圆领睡衣,乌黑头发湿漉漉披着,发梢偶有水珠透过衣领流向锁骨,再滑向不知名深处。
她白,这点他是知道的,大概是洗太久的缘故,整张脸现在是白泛着粉,多得也看不见了,想到这他讲话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手机里惊讶的叫喊传来,他忍不住拿远手机,“卧槽,洵哥你不是在酒店吗!我刚刚怎么听到女孩子的声音了!”
另一个声音又说,“对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听到了!但我感觉这声音莫名的耳熟,有点像……”
应洵之没搭理电话里的,走到门口鞋柜拿了双男士拖鞋放到苏墨桥跟前,眼神示意。
看她光脚穿上,鞋子大她的许多,黑色拖鞋衬得她脚背白的发光,他移开视线,慢悠悠接话,“苏墨桥。”
“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苏妹妹!哎不对啊?苏妹妹现在跟你在一块?什么意思?你们开房了?带套没啊?妹妹未成年啊你就下手!”
应洵之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走开,于是这句话好巧不巧就清楚落入两个人耳里。
苏墨桥:“……。”
应洵之:“……。”
寂静三秒,应洵之面不改色地朝电话说了句,“津市X酒店顶层套房1003,报警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苏墨桥尴尬地脚趾抠地,找话题,“……是付终然他们吗?”
“嗯,他们请假明天过来玩,住这里。”然后应洵之往主卧浴室走,应该是想帮她拿吹风机。
苏墨桥寸步不离跟过去,脚底下的拖鞋“挞挞”响,又开始不经过大脑问问题了,“住这里吗?那我明天收拾东西来得及吧?”
“苏墨桥,X好歹五星级,楼下随便一个房间给他们住绰绰有余。”应洵之从洗漱台大理石壁龛中拿出吹风机递给她。
苏墨桥慢吞吞接过,又犯傻了,“……哦。”
对哦,她都忘了这个酒店都是他家的,全国像这样的好像还有几十家。
可是,她不需要搬的话,后面两天都可以住这里吗?
和应洵之一起。
是这个意思吗?但他好像也没明说,就连刚才付终然开的玩笑他都能毫不避讳地回怼,那就是她想多了吧?
苏墨桥咬着下唇,要不要问,有些纠结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两人停在这里很奇怪,不知道是属于浴室的温度陡然升高,还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少女馨香,还是女生眸光潋滟的眼睛。
应洵之后知后觉,他这么肆无忌惮闯进来不合适,主要还是之前一个人住惯了,浴室没什么好说的,有说法的是此刻氛围。
周遭热气还未全部散开,镜子上水汽朦胧,只能照出他们两个模糊的人影,还是得出去,应洵之撇开目光,刚要往外走视线里陡然出现的一条白色布料让他步子一顿。
苏墨桥顺着目光看去,看到后浑身一僵,脸迅速变红,想遮也来不及,救命,只能咬牙飞快解释,“我怕晾阳台不合适……就先挂这了。”
应洵之难得说不出话。
应洵之离开后,苏墨桥赶紧把布料收起来,强迫大脑放空才磨磨蹭蹭吹起头发,吹到半干,拔下吹风机插头,看了眼时间11点过半。
不知道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质的竞赛紧张,还是因为今天和应洵之相处得太久,晚上还要和他睡一个房间,虽然隔了好几道墙。
她还是有些口干舌燥,刚想出去拿水喝,微信跳出一条信息【Y:出来,你房间灯亮着。】
这是自运动会加上好友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条微信。
苏墨桥小心翼翼打下一个“好”字。
然后推门,外面灯光有些暗,应洵之坐在沙发上,面前笔记本电脑光照亮他好看的眉眼。
苏墨桥犹豫着靠近坐下,他滑动鼠标,把电脑屏幕朝向她,“这些是明天考官的资料,每个人喜欢提问的点和敏感问题都在上面。”
苏墨桥怔愣一瞬,心中隐约的期待落空,少女心事一时间无处安放。
原来真的有男女同住酒店,大半夜还一起在客厅看学习资料的。
她又开始无理取闹起来,她对他,女性对男性的吸引力都没有这个电脑多吗?
她强装镇定地翻看几页,因为沙发离茶几有点远,字又多,她看不太清楚,调整了合适的位置,不自觉就坐到地毯上,心情不佳,说话也随意。
“好多人呀,还要把这些照片对上,我有点脸盲,一个晚上记不住的。”
“我给穗岁也发了一份。”
苏墨桥听到立马转移注意力,瞪大眼睛,抬头看他,控诉,“你,你怎么不帮本校的!”
“行,我给林虞也发一份。”应洵之从善如流,说着要来夺鼠标。
苏墨桥立马拽住他手腕,很慌,散下来的长发擦过他肌肤,很痒。
她知道错了,那句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明明应洵之都坐她身边了,她还闹脾气,认错态度很快,“别发,我现在就看,保证都记下来,你放心。”
说是这么说,看了没五分钟,她又凑过来,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头发又擦下他手腕,明显是又想到个招儿,“应洵之,其实你可以在现场准备的时候带我认呀。”
“苏墨桥,别得寸进尺。”
他说得态度坚决,就连侧身躲避她的动作都很坚决。
虽然幅度很小,但就这么点距离,她是能看到的。
她呼吸一滞,她的反应很大,整个人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在此之前的一整晚他似乎都没有抗拒过她的靠近。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由自主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可她太得意忘形了,她控制不住,她得到了他一点偏心对待,就如他说的一样得寸进尺了,她想要的更多了,所以被他看出来了吗?
他在体面拒绝,良好修养可以维持一个晚上的礼貌周到,但是不能满足少女心事的隐秘心思。
是这样,太得寸进尺了,苏墨桥。
于是她保持距离,可她过久的安静又引起了应洵之的注意,如果没记错,她趴在桌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看着屏幕十分钟了。
要看的东西太多?不然背影怎么是说不出的丧气难过。
不同于今晚先前,他走哪她跟哪,他说一句她回一句,只要你低头看她,她一定是仰着小脸亮晶晶地看着你。
又见她下意识把自己垂下的遮挡视线的头发捋到耳后,刚才发梢屡次擦过自己手,很痒,她都不嫌麻烦?
他提醒,“苏墨桥,把你头发绑起来。”
苏墨桥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才记起做过好几次这个动作,她头发老掉下来早想扎了,“……不好意思,我发绳断了。“
应洵之挺无语,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黑色礼品盒,盒上的logo是个大写H。
他看也没看一眼盒子里掉出的做工不凡的皮带,只抽出盒子上面用作装饰的靛蓝色系带,递给她,“将就用。”
苏墨桥挺小心的,接过就听话地系上,只不过绳子没有弹力不好操作,只能勉强绑住,绑得歪七扭八。
后面苏墨桥也没耐心了,干脆就那样,应洵之说了句评价,“很丑。”
到这苏墨桥也忍不了了,憋了十几分钟,实在忍无可忍,果然祛魅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近距离接触,都不用一天,她果断选择抱起电脑起身头也不回。
“那我回房间去看!电脑明早再还你!”
头发一甩一甩,系带都快要绑不住,她一气之下又把它扯下来,应洵之笑,想苏墨桥生闷气的时间原来不会超过15分钟,挺好哄。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还有一更
第22章 放不下 营养液加更
翌日, 苏墨桥被闹钟叫醒,床睡的太舒服,昨天看到一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想趁着洗漱抓紧时间看完, 门铃就响了,苏墨桥以为是送来的早点,怕吵醒应洵之,就急急忙忙出卧室,走到门口打开——
面前是精心打扮过却拎着早餐塑料袋的穗岁。
周遭莫名陷入一片沉寂。
穗岁没法忽视, 看着苏墨桥一身睡衣,一脸睡眼惺忪,脚上还穿着不符合她尺码的男士拖鞋,无论是看到的哪一处都在告诉她, 这个女生昨晚睡在了应洵之房间。
穗岁忍不住, 没法保持镇定,直接推开她进门。
越过她扫视了一圈, 看到开着的主卧门, 情绪开始激动。
穗岁就住对面,两个套间房间布置一样, 她昨晚睡的就是对面这个位置。
不由分说直接闯进去,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显然也没有属于他的物品。
穗岁莫名松了一口气, 才将目光重新放到跟着她进来的人身上, “阿洵呢?怎么是你睡的主卧?他在哪个房间?”
这一连串的动作到此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苏墨桥都能感受到她明显的敌意,不明白她身上摆出来的正主架势,她不应该只是应洵之外婆家的邻居吗?
她干脆也学她的不礼貌,苏墨桥越过她直接进浴室洗脸刷牙, 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才与镜子里的脸色铁青的她对视,说话语气还算和善。
“我不知道他睡的哪,但你要是再这么大声,你就可以看他从哪个房间出来了。”
穗岁被她提醒,意识到这一点,对比苏墨桥一脸淡然的动作,察觉到自己刚才过于失态,毕竟他们俩昨天只是睡在同一个套间不是同一张床上。
找补,“所以昨晚是你们聊事情太晚了,阿洵怕你不安全才让你留在这里的。”
虽然是陈述句,但是微微的犹豫出卖了穗岁的不确定,她又继续道,更像说给自己听。
“毕竟你们是一起来参加比赛的,而且也是他晚上主动叫的你,应该是给你看那份考官的资料吧,阿洵从来不看这些东西,昨晚是我让阿洵帮忙找的,每一组比赛老师随机分配,他给你看的就是你那一组的老师,苏墨桥,你要是跟他同校,就应该很清楚他家背景,你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谁都能看,也不是谁那都能说的。”
“你去年参加过一次?”苏墨桥趁着她刚才的长篇大论洗完牙漱完口,提问。
“不然呢?要不是去年才二等,今年最后一次参赛了,我也没必要做这些。”
“那你怎么不知道每个小组只有三名老师?给你的资料都有三十多位了吧。”
苏墨桥哪怕没看也不相信穗岁说的话,应洵之从来不屑在这些事上投机取巧,帮穗岁可能是出于邻居妹妹的责任,跟每次替苏墨桥解围一样。
这恰恰说明他就是个很好的人,不会仗着家里权势资本,得天独厚的优待让他不必遵守某些社会准则,但他从来瞧不上。
所以苏墨桥确定两份资料一样,并且都是应洵之自己整理的。想到这,不仅为昨天自己的矫情和甩脸色后悔,也为那还没看完的资料难过。
穗岁感觉被无形中甩了一个耳光,有些难堪,脸色僵了一瞬,“他真的又给了你?你还看完了?苏墨桥你……”
“看什么?”
插进来的嗓音有些哑。
两人回头望去,应洵之穿着深色睡衣,抱臂斜倚在门框边,一脸睡眼惺忪,头发杂乱,难得的稚嫩少年气,看了苏墨桥一眼,又看向穗岁,“一大早,你过来收买对手?”
穗岁听出话里的意思,立马举起手里的袋子,一改过去脸色,笑着说:“收买你的,你不是觉得楼下自助餐难吃吗,听说附近有家网红早餐店,特意让司机去买了那里的包子。”
应洵之没搭理,越过穗岁,看向苏墨桥,问,“包子爱吃吗?不吃我另外叫人送餐上来。”
穗岁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苏墨桥摇摇头,老实回答,“我想看看五星自助多难吃。”
苏墨桥心里想的是她怎么敢吃那包子,穗岁那眼神让她后怕,而且都五星了,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应洵之揉了揉眼,看上去还困,“行,我让他们拿最难吃的给你。”
苏墨桥:“……。”
穗岁:“……。”
苏墨桥收拾完自己抱着电脑坐上餐桌是十分钟后,穗岁应该很早就坐在她对面等应洵之,她特意将包子拿出来放到盘子上移到她身边的座位。
苏墨桥确实饿了,咬了一口三明治,第一口就皱眉,有点硬,就着燕麦牛奶吞了下去,看了一眼桌子上五花八门的餐食,水晶饺,生煎包,黄金糕,蟹小笼……不是吧,真的都拿了难吃的?怎么看都不像啊,她怎么运气这么好第一个就中招。
正犹豫夹哪个时,身旁一双筷子夹了一个黄澄澄的留着蟹油的小笼放进她碗里,“放心,最难吃里的最不难吃的。”
像是为了证明似的,应洵之接着也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碗里,对面穗岁紧抿着唇推过她身旁的碟子,“阿洵,吃这个吧,也是蟹肉陷的,里面还有虾肉三鲜,我刚吃了一个,现在趁热吃刚刚好。”
“放那,我这放不下。”
穗岁:“……。”
苏墨桥看着几乎都在她面前堆满的,在他那就两三道碟子的桌面,默默捡起筷子,低下头,加快了嘴里的速度。
吃完下楼,学校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华清学生并不住这个酒店,穗岁跟他们一块上车出发,林虞在座位上看到穗岁时,眼神顿了一下,略有深意。
因为当时穗岁是跟着应洵之上来的,从应洵之偶尔的回应里能听出他俩交情不浅。
苏墨桥没管林虞,看着从电脑传过来的手机上的资料在靠后一排的过道位置坐下。
应洵之似乎没睡够,直接上车在第一排就躺倒,穗岁紧挨跟着他身旁坐下,后来上车的李老师看到应洵之带着卫衣帽补觉,欲言又止地坐另一边去了。
车子不过十分钟就到达,苏墨桥看完了最后一页,揉揉酸痛的脖子,扫了车上一眼才感觉车上其他三人看上去不像参加比赛的,更像来郊游。
已经是12月中下旬,一下车冬日的风迎面而来,冷冽干涩,苏墨桥眯着眼拢了拢围巾,看了眼前方被带队老师围着的男生,跟在后头一起走进津市高级一中。
“你昨晚去哪了,12点多怎么都不在房间?”她俩在队伍最后,林虞拉住苏墨桥问。
“你去我房间干什么?”苏墨桥不答反问。
“还你房卡,昨天不小心带走的。”
苏墨桥接过一句话没说就径直往前走。
到候场室时,另外五十几名学生基本已经到场,围着一张圆桌坐一块的明显是同校生,在场各位看见应洵之时,场中的讨论练习声明显静了一瞬。
应洵之脚步没停,旁若无人地朝教室后面走去,剩下几人跟上,穗岁被李老师以不是同校生为由赶到他们自己学校桌。
刚落座,工作人员进来喊名字,每八个一组,共八组,组员随机。
五组比赛不同房间不同老师同时进行。
上午比的是辩论赛,4V4,比完当场出成绩,要是分数太低,很多学生会选择直接退赛返校。
20分钟后,喊完第六组的名字时,场中只剩下两组人。
巧的是京清三人和华清三人都在场上。
第七组喊完学生上台,只剩京清三人和穗岁以及另外几名学生。
苏墨桥转头看了眼男生,他依旧靠背椅抱臂低头阖眼休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倒是一旁的李老师坐立难安,临到这时又把应洵之叫到教室门口走廊。
苏墨桥不理解,往常也没见李老师那么紧张,一上午已经拉着应洵之说了不下二十分钟。
李老师看了眼身后,也没管照旧睡眼惺忪的应洵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怎么回事,听说你昨晚让苏墨桥住你那了?"
应洵之靠着栏杆打了个哈欠,表情坦荡,"不信谣不传谣,俩房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是让你把人家姑娘照顾到你自己房里去的吗?"
"不是吗?"应洵之这时睁眼看她,反问得理直气壮,"我给她监工,还给她答疑,让你心里有底还不好?"
李老师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稳住,"这能是一回事?你一个男生,她一个女生,而且万一……"
应洵之看着她,目光不急不躁,"没有万一,李老师,她也是你看中的人。"
李老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她也知道应洵之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毕竟事关学校。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数落,"你说说你非要搞这么一出干什么?绕这么大一圈子,我昨晚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这个事,你说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跟学校交代?"
应洵之一上午已经听了她这句话不下八百遍,好说赖说她都听过,她还这样他也没辙,干脆懒得说靠上瓷砖墙装聋。
李老师看他这样把原本的话咽下去,其实到这她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男生的做法太明显还毫不遮掩,京清附中倒是没有那么不开放,她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只是末了还是得提点一句,“没有下次了啊,你这臭小子最后功劳全给你占了,让老师给你担心。”
看他点头她又说,“包括昨晚的事,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应洵之觉得莫名,笑,"传出去了吗?李老师你跟大家说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今早要去你房间找你看到的。"
"那不就得了。"
"你——"
"李老师,你信我一次。"应洵之语气有几分无奈。
这时工作人员刚好从前门走进开始喊人名,李老师只能叹口气,摇头摆手。
“我还能不信你吗祖宗,不然我当初就不答应了,我主要是担心那小姑娘,反正我只看结果,你保证的要没做到到时候别怪我找你算账。”
应洵之没接话,点了两下头,算作回应。
走到后门口刚好听到在喊人。
“苏墨桥,穗岁,林虞,周林,苏可,林安平,华天,胡肖阳。你们是最后一组,去1号讲演室吧。”
剩下场上的就那么几个,没等喊完就有同学走出教室。
苏墨桥看了眼应洵之,听到自己名字后起身,直觉有什么不对劲,走出一步路,就听见穗岁说,“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少喊了一个人,应洵之。”
“应洵之?去年一等那个?哦我知道,他今年也在吗?好像没什么印象,我数数啊,不对啊就是八个,你们都最后一组了,不会弄错的。”
“你都知道他名字,那你们是不是哪里登记错了……”穗岁还在争论,当事人还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更着急。
工作人员打断,很确定,“不可能,一共64名学生,就剩你们8个了,这一目了然啊。”
苏墨桥在原地没动,争吵声一直在打断她的思绪,就快想清楚了,然后有目光落她身上,她与他对视,她停下思考,直觉他是那个答案,果然,他走到她面前。
开口,“没弄错老师,你先带他们过去吧。”
林虞和其他学生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跟工作人员后面走了。
穗岁冲过来,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一味着急,“阿洵,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要不跟你爸……”
“穗岁,你也先过去。”他就没什么要跟她交代的?
“阿洵你……”穗岁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她没有办法离他那么近的人,他却主动走向她。
她忽然就看懂了,一脸不可置信,只觉荒唐至极,眼眶都禁不住气红,“应洵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应洵之没回答,只是插兜看着穗岁,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穗岁无话可说直接冲出教室。
李老师在教室后门看这阵仗叹了口气,然后没好气瞥了眼应洵之也头疼的转身离开。
教室里,空气静了半瞬,苏墨桥在等应洵之先开口,他是先替她把围巾拿下才说的话,“等会儿吵起来会很热,尤其你们组6个女生。”
“你……”她不是想听这个。
“苏墨桥,比赛挺久的,我不等你,你进去我就走了,比完记得好好吃饭,下午团体赛至少两小时。”
“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想听什么,苏墨桥急得拽上他手腕。
“你说过不让我丢脸的吧。那就拿第一,给我看。”
没时间了,他就是不说,他还不让她问,自顾自说完就带她转身过去,手搭上后腰使了点力,然后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就是他说的办法。他退出,让她上台。
所以李老师那些所有的欲言又止和紧张难安都是为此。
从来就没有三个名额,从来就不去上课,从来就不在群里发言,连装模作样的敷衍都做不到的人,怎么又要不嫌麻烦地演戏,演技精湛到骗过所有人,只为瞒住她一个?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李老师为什么也会同意和他胡闹?
苏墨桥想不明白,脑子很乱,直到上台前一刻她都定不下心,她知道她最后到,其他几人已经抽签决定好正反方,身边站着穗岁,对面站着林虞。
穗岁比她还定不下心,看到她立马激动起来,直接冲下台,不管不顾,对考官老师说,“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本场我退赛。”
态度坚决到不管众人什么反应,直接撞门而出。
正方少了一名,优势瞬间颠倒。
穗岁宁愿自己没成绩,也不想看苏墨桥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晚21点更
第23章 她撒谎 像你抱他一
苏墨桥叹气, 虽然最后哪队赢是加分项,但是辩论更看重的是个人能力,有时候人少了, 有实力水准的人更能被老师看见。
苏墨桥需要快速调整好自己,三分钟后,比赛照常进行,辩论主题出现在每个人的电脑屏幕前,是全球视野下, 跨文化交融到底是文化入侵还是文化自信。
正方支持文化自信。
这场辩论主题与应洵之当时给她的方向不谋而合,应洵之不在,她需要给学校拿个一等回去,她清楚, 其实她比学校更需要。
这也是应洵之需要给李老师和学校的交代, 她清楚。
苏墨桥身旁两位犹豫着措辞,她和他们对视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于是苏墨桥先拿起话筒, 全英文讲述。
老师们好,我方支持的观点是跨文化交融展示的是文化自信, 文化自信是民族复兴的根基, 新时代中国通过创新传承、多元实践和开放互鉴,书写文化自信新篇章。从文化遗产保护到文化创新, 再到文化开放互鉴, 中华文化在传承中发展,在交流中创新,展现永久魅力与时代风采。在当今全球化的时代浪潮下,坚定文化自信,对于我们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接下来是反方发表观点。
发表观点的是林虞,林虞每年暑假都会出国和爸妈住一段时间,小时候苏墨桥还跟着去过两次,她的口语比苏墨桥更标准她是知道这点的。
三分钟发言下来整体观点也立的住脚,但是有些措辞她需要卡顿一下才能想起接上。
这已经很出乎苏墨桥意料,毕竟林虞的英语成绩有目共睹,苏墨桥不知道林虞这段时间花了多大功夫能做到这样,她只是不免疑惑,她当初拿这个名额不是只为了接近应洵之吗?
有些蛛丝马迹还来不及细想,反方发言结束,轮到正方答辩。
10分钟后,场上主力几乎只剩正方苏墨桥和反方林虞以及对面另一位男生。
倒计时还剩3分钟时男生被苏墨桥的引导性发言带偏,发生一个致命性错误。
他承认了文化入侵是文化自信底气不足根基不稳造成的。等林虞抢过话筒时已经来不及,苏墨桥直接抓住漏洞反驳,最后借此完成漂亮的一对二反击。
结果不出所料,苏墨桥八组第一,总排名1/64,92.5分,拉第二名1.5分。
简单休息后是下午的团体赛,学生只剩42名,6人一组,比赛题目出得很刁钻,类似于怎么在火车越轨时,救下一名小男孩又救下另五名男生,相当于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苏墨桥特意看了一眼考官老师,应洵之给她的资料里这三名她都记得,她心下了然。
组员知道她上午拿了辩论赛第一,自发跟着她的步骤走,苏墨桥最终带组员最快完成了模拟任务,老师给的答案当然是解决不了。
组员们顿时怨声载道,可最终比赛分数出来,他们小组总分第一。
当时各个参赛成员都在候场室等成绩,因为老师说了他们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其他组员对她没摆什么好脸色。
结果成绩一出来同组成员都傻眼,不可置信地看电子大屏一眼又看向坐角落的苏墨桥一眼,最先过来的还是早上和她同组辩论赛的女生,叫苏可。
“苏墨桥,你真的好厉害呀,两场口语都第一诶,可是,可是我们组为什么能拿第一啊?”
闻言赛场上的其他人都看过来,苏墨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该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组能那么快完成任务还是因为你们当时相信我,内部统一意见就能少浪费很多时间,不是所有的团体赛看重协调沟通能力,因为给出的任务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大家都解决不了那就干脆拒绝无效沟通。”
她顿了顿,说到这不知怎么有些想哭,“答案不在解决问题,而是承认解决不了问题。”
这就是三名考官想看到的,也是应洵之给她看的。
然后有接二连三的同学过来说恭喜,还有同组成员的对不起,她被大家围了好久,被这种氛围带动,有同学邀请她晚上的聚餐,她笑着说明天还有笔试考试就拒绝了。
其实她只是想他了,想快点见到他。
苏墨桥好不容易得空刚要拿上围巾离开,有人拉住她,是苏可,苏可知道她和林虞同校,以为她发现了林虞不在场要去找她就提了一嘴。
说林虞在团体赛里跟另一名学生吵了一架,两人这一项没有分数,林虞当场就离开了。
苏墨桥皱眉道了声谢,林虞的努力她早上看到了,虽然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但此时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静默半晌,她拿手机发消息,【沉默的康桥:应洵之,我今天拿了两个第一,你在哪里呀?我有话想和你说,我能去找你吗?】
是有太多话,因为比赛搁置横陈在心里。
她想说当时辩论赛没有吵起来,女孩子们都很温柔,好像是她比较凶。
她想说我中午好好吃饭了,这个学校的食堂菜都挺好吃的,她还吃了两大碗白米饭。
她想说我拿第一了,还是两个,但都是因为你,怎么样,我没有给你丢人吧,想对他说的还有好多好多,她得组织一下,不然怕当面讲她会混乱。
当然,最想告诉他的还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可能是拿了第一给她的勇气,可能是那一把借力给的她错觉。
她想,今晚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直到苏墨桥回酒店特意换了身漂亮的裙子,没吃晚饭坐在客厅沙发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也没能等来应洵之的回信。
可能有事在忙,她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时,先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喂!苏墨桥?我是凌阳州。”他那边声音很嘈杂。
苏墨桥忘记保存他号码,她顿了一下,刚好借机问,“你来津市了?那你们和应洵之现在在一块吗?”
听语气比来电人更着急。
“洵哥?没有。他外婆家在津市,我记得他今晚是要回外婆家吃饭的吧。我们几个现在都在零度酒吧,你要一起来玩吗?那个,林虞也在,她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
苏墨桥想起昨天跟她的争吵,她实在不想再应对,“不了吧,我现在找应洵之有事……”
“林虞也有事!苏墨桥,作为她一起竞赛的同学你也可以来看看她吧,她比赛输了心情不好,而且我们大家都在,唉,她为这次比赛付出挺多的,你不知道,虽然这件事她对不起你,但她现在成绩也没了,你俩闹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一个这么犟,一个不肯解释,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俩好歹坐下来好好聊聊也行啊。”
苏墨桥沉默良久,正好想到也有问题想问林虞,“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苏墨桥嫌麻烦没换衣服,直接裙子外面套了件大羽绒服就出了门,到达零度,已经是半小时后。
零度是清吧,没有吵闹的电子蹦迪音,也没有群魔乱舞的舞池区,苏墨桥一走进就能看见凌阳州站在调酒吧台前,想抢下林虞手里还剩半瓶的威士忌。
“给我吧。”苏墨桥接过酒瓶。
“那我先过去了,我们在里边卡座,有事记得叫。”凌阳州走了。
苏墨桥在林虞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她想喝什么,她摇摇头,林虞支着头,先从头到脚看了她的穿搭,又往她后面确认了一下什么。
才问,“应洵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是我有事要问你。”
“问什么?下午比赛的事?这不重要。桥桥,有件更重要的事,你知道吗?应洵之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本来以为那个人是你。但你没戴上,所以那个人又不是你。”
“你喝醉了,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你不知道吗?他喜欢的人是穗岁。”林虞支起东倒西歪的身子,往空酒杯里倒了半杯黄色液体。
继续道,“昨天半夜我去找你的时候,正好碰见应洵之从电梯出来,我在电梯口抽烟,他带着棒球帽,我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但他没看见我,直接出门走了,我想跟他说会儿话就等在那,就一根烟的功夫,他回来了,我看他手上多了根发圈,酒红色,还带着字母S,我想这是什么直男审美,我又想这个S是谁,在穗岁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给你的。”
“可是你没见过对不对?”林虞透过朦胧灯光盯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你又见过她戴上了?”苏墨桥不动声色反问。
“没有,但我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了,酒店里,穗岁哭的很凶,应洵之应该是在哄他。”
“像你抱他一样吗?”
“你看见了?”下意识反应做不得假,林虞没有说,不是,是拥抱,情人间的拥抱你懂吗?
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苏墨桥松口气然后沉默点头。
然后林虞笑了,笑得悲凉,她从没见过她脸上的这种神情,“昨天凌阳州跟他说了他们过来玩,我以为他也会来,可他还是跟穗岁回他外婆家吃饭了。”
刚才凌阳州也在电话里说了,苏墨桥后知后觉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昨晚穗岁当着她面说过的,所以他没时间看手机。
是她忘了,只是回外婆家吃饭而已,因为她们是邻居,没关系。她想这么开口安慰林虞,可她自己呢?
“竞赛我尽力了,做再多也没用,他还是看不见我,喜欢一个人真挺累的,但我那时候又没办法停下来。所以一开始就用错了办法,到后面越错越多,还害得你伤心难过,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了,就到这里了,因为我不打算喜欢他了。”
林虞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认真看向她,还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和好吧桥桥,如果我不喜欢应洵之,如果我对凌阳州坦白,你是会回来的对不对?”
早一点该多好,起码在昨天她们吵的那一架之前,昨天还口口声声要她离开他,只是害怕她说出真相。
怎么就一天而已,苏墨桥不明白,她不觉得林虞的喜欢比她少,就一次竞赛失败一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拥抱和发绳怎么就能忽然不喜欢了,感情是能说变就变的吗?
“你是利用完凌阳州又想利用我吗?”苏墨桥抿抿唇还是开了口,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林虞忽然觉得好笑,真得笑出声,抿了一口威士忌。
“你知道下午我为什么和那女生吵起来吗?她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事不计较后果,即使得到了也会毁掉,可是林虞想要,就得到,抢也好,骗也好,我以前不就这样吗?后来想想她说的也没错,毕竟感情这事就不行,靠欺骗凌阳州,利用凌阳州是行不通的,所以对不起啊,凌阳州,我确实没办法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明显不是对苏墨桥说的。
苏墨桥抬眼,猛然看见林虞不知何时拿着的手机,看语音输入长度应该是她刚问完那个问题的时候。
林虞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她,很认真,“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桥桥?”
苏墨桥掩下眸子里的震惊,她觉得今晚的林虞好奇怪,但她想不到什么原因,良久,才不答反问,“虞虞,你参加竞赛究竟是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我之间,唯一的欺瞒和矛盾,只要你不骗我,亲口告诉我,我们就和好。
虞虞,回答我。
苏墨桥盯着她,一瞬不瞬,空气静了2秒,她听见她说,“……应洵之啊。”
撒谎。
她一眼就看穿。
但苏墨桥没拆穿,没有失望的情绪,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看向她身后走过来的凌阳州,“你们聊完记得把她送回酒店,我明天还有考试,记得帮我和付终然他们打声招呼,我就先回去了。”
她没理林虞身后的呼喊。
苏墨桥只是需要一个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的时间和空间,于是她是走回去的。
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有些蛛丝马迹在露了个头以后又钻回去,她摸不着,看不清,总觉得真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但她不敢去打开那个潘多拉盒子,但人总是这样,因为好奇不怕惹伤,一身伤以后又止不住后悔。
回到顶层,刷卡开门,房间灯都亮着,空气保持着24小时恒温恒湿,但是那个人没回来。她心里清楚。
等苏墨桥吃完外卖,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手机亮起,她急忙点开【Y:有事先走,套房长期不用搬,明天好好考】
苏墨桥飞快打字,害怕他错过那么几秒就不回复,【沉默的康桥:什么事呀?很要紧吗?那我回去以后我们能在学校见一面吗?】
直到后面两天笔试结束,苏墨桥收拾行李,将那条蓝色系带小心绑好放进箱子里离开的时候,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
抱歉 昨天两章有修改 另外 林虞真的喜欢应洵之吗
第24章 是利用 为苏墨桥,
当晚, 应洵之到外公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车子沿着山路拐了最后一道弯,铁艺大门自动打开, 两盏院灯把门廊照得通明。
老宅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洋楼,三层,青砖灰瓦,院子里那棵银杏少说百年,枝叶遮了小半个前院。
从大门到正厅要走一段碎石路, 路两旁的路灯是旧式的铁艺灯罩,光线柔和,照得台阶上的青苔都看得清楚。
沿途碰见两个佣人,一个在浇花, 一个端着托盘从侧廊经过, 看到他都是微微欠身,“小少爷回来了。”
他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脚步没停, 径自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拢在沙发那一块。外公坐在沙发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头发花白但浓密,朝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形清瘦但骨架在那里撑着, 坐姿端正, 没有老年人的佝偻之态。脸上的皱纹深而清晰,眉骨高,眼窝微陷,目光却不浑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穿透力。
年轻时大概也是极有风骨的长相, 老了以后那股锐气收了,沉淀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外公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听到脚步声也没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应洵之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看电视,“外婆呢?”
“楼上,等会儿下来。”外公说完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
看应洵之起身挪到他旁边的长沙发上外公才调大音量,下巴朝电视抬了抬,“看看。”
应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声音和画面重合,是今天白天英语竞赛的现场录像。画面应该是从赛场后方拍的,镜头对准讲台上一个正在演讲的女生,苏墨桥。
他有点印象,脱了外面宽大的外套,今天里头穿了件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起来,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手势自然。
偶尔低头看一眼稿子,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屏幕下方有赛事信息滚动条——“全国高中组英语演讲辩论赛决赛场次第一场”。
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今天上午的录像。连拿两场第一,刚刚结束的第二场也是第一。”
应洵之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同样将上身靠到沙发背上,还挺像回事。
“我让人从教委那边拿的,”外公解释了一句,“之前底下的人正好在。本来是想看你这小子的,结果倒好。”
应洵之不意外。外公早年在教育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教育厅到教育部,退下来之前的位置不低,手底下的人遍布各级单位,要调一份竞赛录像比谁都方便。
谁见了黎怀远不得说一句黎老好。
“这姑娘挺厉害,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外公目光还落在电视上,“台风稳,发音也好,临场反应快。第一场结束评委提问的时候,有个问题挺刁的,她想了不到五秒就开始答了,答得还全都在点上。”
他顿了一下,别有意味,“有点去年你那味道。”
应洵之哪能听不出来,像吗?明明就是她自己。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多亏穗岁,从一大早就开始发疯,缠着他问东问西,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她哄回去,现下才总算不用让她跟着来老宅。
至于苏墨桥那边发来的消息,他大概扫了一眼,知道她进了决赛,也知道结果应该不会差,就没细看。
结果他不意外。他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李老师一开始就不会同意。
外公看他半天不说话,也没追问。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穗岁呢?今天怎么不过来了?她前两周不是还念叨着要来吃你外婆做的糖醋排骨?”
应洵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他外公明知故问,他就跟着睁眼说瞎话,“今天忙,没让她来。”
“忙?”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这个孙子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很明显,他有答案,只是想看他怎么回答,“她是因为电视上这个小姑娘才闹脾气不来的吧。”
应洵之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继续装,“可能吧。”
然后听他外公哼笑一声,“臭小子,好久没下了,来一盘。”
“外公今天输了可不能耍赖。”应洵之应了声,看他点头才起身,跟着他走到隔壁书房,两个人相对坐下,外公执黑,他执白。
第一颗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沉稳。
下了不到十手,外公的声音响起来,“所以英语竞赛那个事,你是为了她放弃的?”
应洵之落子的手没有停顿,白子稳稳地放在一个角上,“她好闺蜜,我好兄弟心上人,把她名额抢了,她甩了她一巴掌然后自己还哭了。”
“人家闺蜜的事,你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就我在,没人帮她说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应洵之落子的速度慢了一拍,“你说我怎么搞。”
外公在棋盘上落了一颗黑子,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因为这个,你就把竞赛名额让出去了?”
应洵之低头看棋盘,注意力全在上头,丝毫没被影响,“外公忘了?去年我都拿过一次。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吧。”
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狂妄到没边的蠢货,要么是真的站在不需要靠这种荣誉证明自己的位置上。
可这小子就是后者。
他出生在这个家里,从小到大的履历表上缺的从来不是荣誉和奖项,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挤破头去争的东西,可对他来说顶多是装饰。
他不需要靠竞赛成绩去敲大学的门,不需要靠奖项给自己的简历镀金。他的起点,已经是别人家庭三辈子的终点。
外公没有反驳他这句话,但也没有就此放过他。他落的这颗黑子,把白棋的一个角堵死了,“小子,没有别的原因?”
应洵之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落下白子,吃了外公一颗黑子。
“有。”应洵之老实答,“外公,今年可是我爸,你女婿刚升上去的第一年。”
他把那颗被吃掉的黑子放在棋盘边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四九城里,教育系统一把手。这个位置今年只有一个,他上了,别人就没法上。”
外公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把黑子放回了棋盒里,往后靠了靠,看着他,“继续说。”
“这次竞赛的三个主考官之一,资历够,背景也有,今年本来是有机会往上走一步的,就是教育局那个位置,可他没选上,因为我爸上了。”
应洵之说到这里,才抬起头看了外公一眼。
“我去参加竞赛,不管我发挥怎么样,一等一定是我的,哪怕我摆烂,主考官只要随便在跟别人闲聊的时候说一句应处的儿子确实优秀,底下的人就会自动理解成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只需要提一嘴我的身份,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这一等是靠我爸拿的。”
不管是为表忠心的投名状,还是敲打试探威胁的点到为止。
“哪怕我确实是靠自己拿的。”
“但是谁在乎?”
客厅电视里的竞赛录像已经播到第二场,苏墨桥正在回答评委的最后一个问题,声音清清亮亮的。
外公的手指在棋盒边缘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然后问,“学校那边呢?”
“学校一早就定了我名额。我去说退赛没有用,教务那帮人精得很,我知道的事他们也知道,他们就是奔着一等去的。不管是我的还是谁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成绩。他们不关心我和我爸会处在一个什么尴尬的位置上。”
应洵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因为陷入僵局的棋局,还是说话内容上就已经透露出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多少的心思。
“而且外公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往外说。我总不能比赛还没开始就跑到校领导面前说主考官可能会因为我爸的关系给我走后门,所以我不能参赛吧?空口无凭,谁会信?就算有人信了,传出去也是我和我爸在主动挑事。”
“但苏墨桥不一样。”
“第一,她是凭自己的实力被李老师推荐上去的,林虞把她换掉之前,学校认可她。第二,她被抢了名额,我不去闹学校,我只跟李老师说,我有办法保证学校这一等拿得到,只需要她把名额还给苏墨桥。李老师本来一直对这件事就有心结,她心疼苏墨桥,也觉得不公平,我的条件她自然会答应。”
“反正对学校来说,只要最后拿第一的人从我们学校出去,是谁都无所谓。一等还是那个一等,荣誉还是那个荣誉。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说完觉得渴,才端起棋局旁边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有点苦,还是喝不惯,皱眉又放下。
外公叫来佣人给他换白茶,然后又问,“这事你爸知道没?”
应洵之喝了一大口,“不知道。”
“猜到了。”外公的语气里没有意外,“你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铁血手腕,雷霆风格,你以为他会怕别人说几句闲话?”
“到了他那个级别,什么风浪没见过。底下的人想拿你做文章又能怎么样?弹劾?举报?舆论?应崇礼要是能被这种事撼动分毫,他走不到今天。”
“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小子,你非要替他绕这么大一圈,说到底是你自己在替他操心,不过你和你爸这点倒一样。”
应洵之笑,“不然怎么会是应处儿子?”
“你还是我孙子呢!净为别人瞎担心。”
应洵之不置可否,得承认,走到如今,利用也好欺瞒也罢,最后结果总归是一箭三雕,为学校,为苏墨桥,更为他自己。
既然是共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明天不是还有笔试,你就这么有把握?”外公又问了一嘴。
应洵之觉得他担心多余,“平时考试成绩都比我高的人,外公你说呢?”
外公看他信誓旦旦那样,忽然来了点兴趣,“那个女孩,叫苏墨桥?”
应洵之顿了一下,他以为他知道,“嗯。”
“好名字。”外公拿起一颗黑子在手里转了两圈,“墨桥,墨是书墨,桥是渡桥。她父母应该读过不少书,名字起得讲究。”
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棋盘上,补了一句,“我看那小姑娘长得也端正,落落大方的,台风真不错,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人。”
应洵之不好奇也不在意,跟着落了一颗白子。
外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对他的避而不谈不满意,找了个更刁钻的问题,“所以外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非她不可?”
事实如此,要不是苏墨桥把这棋盘活,他还真有点骑虎难下。
应洵之抬头对上外公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笑,是真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话看上去是在问棋局,“外公,你这是给我挖坑呢。”
“你跳不跳是你的事,我挖不挖是我的事,”外公也笑了一下,低头落子,“臭小子,你还没回答我。”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算否认,但回答语气又随意得很,没有刻意回避,就把暧昧陈述为一个客观事实,“就事论事,人聪明,有韧性,那天她站在林虞面前,眼眶红成那样,愣是一滴眼泪没掉。”
外公顺势推舟,“那你确实该好好谢谢人家小姑娘。毕竟人家替你扛了这么大一件事。”
“改天叫她来家里吃顿饭。”外公拍案而定,“你外婆手艺好,让她露两手,人家小姑娘在外面比赛吃了两天食堂,也该吃顿好的。”
应洵之哪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见了他俩老,这一顿饭吃下来性质可就变了。
他带回家的姑娘,不管是以什么名义来的,在这个家里都会被赋予一层额外的含义。
但他还是笑,落下一颗白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得看她愿不愿意来。不过外公您要是挑好时间,我跟她说一声。”
“你啊你。”外公点点他,然后把那颗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稳妥的位置上,将白棋的一条龙围堵住。
上钩了,应洵之的下一颗棋直接切断了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通道。
外公低头看了好一阵棋盘,才看明白反应过来,赌气似的把手里的那颗黑子放回棋盒里,“不下了。”
应洵之明知故问, “怎么?”
“再下下去也是输。你这步棋落在这,我后面再走三步就是死局。“外公靠在沙发靠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七分欣赏三分无奈,“你外婆总说你下棋的路数跟我一模一样。我看不像,你比我有耐心,野心还大。我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你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后面十步。”
应洵之也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拾回棋盒里,早就习惯丝毫不意外,“又要耍赖了外公?”
“你都没跟我打赌耍什么赖,先去吃饭,饿着肚子脑子都不够用。”
应洵之摇头扶额,没话说也没辙,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屏幕上刚好放完苏墨桥最后的团体赛讲演。
心想,啧,难怪,外公这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两个的都是骗子
第25章 转学了 不要什么人
周四到校, 校长在大课间时特意全校广播,内容言简意赅就三句话。
首先祝贺了苏墨桥摘取英竞一等,其次呼吁学生向苏同学好好学习, 再次科普学生早恋危害,校方将严抓严打。
这则广播在原定两名学生同时因故退赛的消息传到学校后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但毕竟不知真实原委,校方又严防死守,学生想借题发挥也没图没真相。
苏墨桥并不关心这些, 她到校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黎莜,“黎莜,谷雨怎么没来上课?”
陈黎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她转学了。”
陈黎莜是不知道原因的, 但苏墨桥知道,她明明说过让她等她回来, 她竟然连一个短信都不发给她就一走了之。
后来她在操场上体育课时遇见过5班那个男生, 是那个男生先冲上来问她的。
“你知道谷雨转去哪个学校了吗?她们连家都搬了,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发现她都把我拉黑了, 你是她好朋友吧?你……”
苏墨桥也想问这些问题, 但她要装作自己知道的样子,“你和那个女生运动会那天在教室里, 你们班主任上来前是她提的醒。”
她看到他身后那个女生一直朝这边看过来, 忽然就笑了,笑得还挺甜,把男生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拂开,这个动作故意让那个女生看见了。
“回去吧,因为她就是不想看见你, 所以才连家都搬走了,不要去打扰她,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去哪了。”
男生又冲上来,这次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她肩,苏墨桥吃痛,“呦呦呦,干什么呢?苏妹妹都拒绝你了怎么还想来硬的不成?”
肩上重量消失,苏墨桥得以扭头看来人,她以为就付终然一个,想不到来了有三人,她又确认一眼,他不在。
付终然捞着男生的肩在说什么,荣南辞过来,“桥妹,没事吧?你说你没事对他笑这么甜做什么,你以为你礼貌人家直接来非分之想懂不?”
苏墨桥刚想开口付终然押着男生过来道歉,听他对不起说完苏墨桥才问,“你们怎么来啦?这节不是你们的体育课呀?”
这节课操场上就只有两个班,人不多,但也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朝这飘过来。
荣南辞不答反问,“桥妹你前两天怎么不跟我们一块玩?都没提前祝你拿英竞一等,凌阳州说你什么都没喝就回去了。”
付终然凑上来,笑得别有深意,“那天洵哥也没来,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去了!”
“你是不是傻,那天洵哥都说了回外婆家吃饭,桥妹肯定是看洵哥不在才走的呗。”
苏墨桥终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应洵之还没回学校吗?”
奈何付终然只问自己关心的,“我说你俩到底啥情况啊,酒店还住同一间房,上次运动会的事都没来得及问。”
荣南辞撞了一下他肩,“哪有你这么问一小姑娘的,你应该直接问进展到哪一步了。”
身后凌阳州抱着篮球过来,“你们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洵哥家里他外公前两天手术,所以一直在津市没回来。”
苏墨桥看到凌阳州还是挺尴尬的,凌阳州不管,干脆又凑近了,“林虞今天没来学校,你那天跟她聊了那么久,所以你知道林虞到底喜欢谁吗?”
苏墨桥:“……。”
“看来是知道了。我比不上那个男的吗?她都愿意用我气他,难道不是因为我比他好?是这学校的吗?这学校我看了一圈她能看上的比我好的也就洵哥了。”
苏墨桥:“……。”
凌阳州震惊:“看来真是我们学校的,她喜欢洵哥我就认了,可她怎么能喜欢比我还差的,她还说是故意接近我,接近我不就说明那个人在我身边吗?难不成是那两个?”
被指名道姓的两个人。
付终然:“……。”
荣南辞:“……。”
苏墨桥为难,“你当着他们面这样说不太好吧?”
凌阳州更震惊,“卧槽,那不可能是沈逸吧?虽然沈逸比我帅比我高比我体贴了那么一点,但沈逸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啊,我记得他喜欢你这种清纯可爱的,而且他俩站一起一点都不搭啊。”
话落,凌阳州被连踹两脚,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作案后跑远的两人,先不忙着计较,把要紧事干了。
“他们都走了你总能跟我说了吧,过两天就是洵哥生日,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叫林虞来,叫了顺便可以观察她到底跟谁走得近,但我又怕真看到那一幕会忍不住,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多煎熬,问什么她就是不说。”
苏墨桥抓住了重点,“你们都要去给他过生日?”
“洵哥没跟你说?我们是想搞个惊喜来着,偷偷摸摸去他家里吓他一跳,扯远了,你要来我给你地址,但你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苏墨桥知道应洵之生日,全校女生估计一半以上都知道,她没想过跟他们一块去,但很想送点东西给他。
她有些动摇,凌阳州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苏墨桥看懂了,对这件事情她爱莫能助,不为所动,“那我去问付终然吧。”
凌阳州叹了一口气,拉住她,“你们女生真的铁石心肠,行吧不说就不说,她要玩我我也乐意,爱情的苦不好受,你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哥帮你一把吧。”
苏墨桥:“……。”
应洵之生日在12月24日,每年的平安夜,很好记。
所以她记得高一那一年,拿着苹果想趁人不注意塞他书桌里时,发现不仅书桌里,他桌上凳子上都被堆满了苹果和礼物。
最后礼物都被放进失物招领室,苹果进了垃圾桶里。苏墨桥那时候只庆幸自己没送出去。
但是今年不一样。
周末特意去学做了蛋糕,苏墨桥打算周四晚上再去找他,刚好和凌阳州他们错开时间。
凌阳州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地名“琴玺”,苏墨桥在手机地图上输入名字,显示地址在二环,是北城寸土寸金地带的核心坐标,如果是高层,应该可以俯瞰整个四九城。
苏墨桥到站下车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放学到家即使立马做蛋糕也因为不熟练浪费了不少时间,好在成品看上去没有那么糟糕。
小区入口是建筑一体化的先锋构筑物,直接水庭隔断,没有任何突兀的阻拦物,她犹豫了一下,立马有身穿制服的人过来,“外卖直接放门卫,留下地址我们会送上楼的。”
苏墨桥捧着蛋糕盒有些局促,“……我是来找人的。”
“你联系过户主了吗?”安保其实态度挺好的。
“我刚给他打电话了,但他没接。”苏墨桥顿了一下,尴尬道,“你可以联系他一下吗?我是应洵之的同学。”
“又是找洵少的?你叫什么?我帮你联系一下内线。”
苏墨桥报上自己名字,一分钟后,他过来,“是洵少朋友接的,她等会儿下来。你可以在接待室坐一会儿。”
“不用不用,谢谢。我站这等会儿吧。”
苏墨桥站到避风处的一个雕塑后面,时不时探头,因为她这视线不太好。
没过一会儿,远远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穿浅色大衣的女生过来,苏墨桥看不真切,等声音传来时身体一僵,“苏墨桥,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是穗岁。
穗岁在光下站定,整张脸清晰可见,是比之前更精致的妆容,苏墨桥紧了紧手里的蛋糕盒,“我找应洵之,怎么是你下来了?”
“他让我下来的。”
苏墨桥看了眼手机,“他没跟我说,那麻烦你带我上楼吧。”
苏墨桥作势要走,被穗岁一手拦住,苏墨桥不明所以,侧头望去,恰好见她盘起的头发上酒红色的发圈,还有隐约的字母样式。是林虞说的那个吗?
穗岁没注意到她的目光,“阿洵没说让你上去。”
“什么意思?”苏墨桥依旧紧盯着那个发圈,她还在确认。
“你不是要给他过生日吗?零点早过了,我们一起给阿洵过的,现在都过完了你还来干嘛?”
“这是他的原话?”
穗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苏墨桥,不用这么较真,反正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不信可以给他打电话。“
苏墨桥直接拨号码过去,是关机状态,穗岁听到,接着说,“你看,阿洵估计累了,现在都要休息了,要送蛋糕是么?我拿上去,你走吧。”
穗岁说着要过来拿,苏墨桥紧紧攥着,蛋糕不大,就6寸,透明蛋糕盒能一眼看清里面全貌。
穗岁不客气道,“苏墨桥,就这么小一破蛋糕你有必要宝贝成这样?满大街的款式,这怕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穗岁像猜到什么有意思的表情,更走近一点,下一秒,看清东西后厉声喊,“苏墨桥,你做什么不好?芒果蛋糕?你不知道阿洵芒果过敏?!”
语气里质疑愤怒的情绪做不得假,苏墨桥怔住了,半晌,不确定问,“你,你说什么?”
穗岁嫌弃地皱眉松开手,“麻烦你下次给人过生日前搞搞清楚,他家里进不进得去,他朋友欢不欢迎你,他芒果到底过不过敏!我走了,这里没垃圾桶,你拿回去扔吧。”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对着不远处管理人员说,“这么冷的天,麻烦下次不要什么人来都让我下楼。”
管理人员急忙弯腰道歉,又跑到苏墨桥面前,一脸为难的样子,“你看要不我帮你把东西处理了?”赶人的意思有点明显。
苏墨桥手里攥着不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像看垃圾一样,还是礼貌道谢,“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怕管理人员为难,苏墨桥往外走得很快,一出避风口风就呼呼刮,往她领口里灌,心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得她牙关打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在哪里 可不可以不
她穿过马路, 走到对面,对面是很热闹的商圈,因为是平安夜, 客流量比平时多了几倍,她找了家稍显空闲的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在空位坐下。
对面就能看到琴玺,黑夜中矗立的庞然高楼, 她一层层往上数,数到十几层时不确定,又重数一遍,确定25层整间大平层灯是亮着的。
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沉默的康桥:对不起呀应洵之, 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 我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蛋糕,还好你没下来, 今天外面太冷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对了, 虽然有点晚,应洵之, 生日快乐呀。】
苏墨桥发完, 看着一页满屏绿色的聊天记录,都要怀疑是不是发完这条后底下会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还好没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前的玻璃窗起了层小范围的薄雾,模糊了对面的世界, 更像不真实存在。
她拆开蛋糕盒,小心翼翼把蛋糕拿出放在面前小桌上,插了一根蜡烛,又找店员借了打火机点燃,闭眼双手合十,向神明许愿——
就祝愿应洵之所愿,皆能得偿所愿吧。
这可是她最珍爱的少年唯一的18岁生日,老天爷一定要听见,拜托拜托啦。
她吹灭蜡烛,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43分,还好不算太迟,生日没有过期。
苏墨桥把蜡烛拿下,一个妈妈牵着五六岁小男生进来,男孩拿着苹果看到桌上的蛋糕,对妈妈小声说,“妈妈,我也要买这个蛋糕,这个姐姐的看着好好吃啊。”
苏墨桥听见笑着说,“这是姐姐自己做的,买不到的哦,你要想吃我可以分你。”
男孩妈妈客气拒绝,小男生不肯,他妈妈只能蹲下来跟他讲道理:“这是姐姐自己做的,肯定是要送给她很重要的人,妈妈给你买其他的,你不是想要外面的气球吗?乖乖听话,妈妈买给你。”
“不要不行!我就要吃蛋糕!而且什么叫最重要的人?我不是最重要的人吗?”
苏墨桥低头切了一半的蛋糕装进盘子里,把剩下的装进蛋糕盒一起递过去,“是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小男生开心接过,眼睛放光,“那我现在也是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了吗?你把蛋糕给我了诶。”
她妈妈连忙道谢,然后跟男孩说,“等你长到像姐姐那么大,就该把蛋糕送给你喜欢的人了。”
“啊?那我不要长大了,我也不要喜欢人了,我只要蛋糕。”她妈妈无奈地摸摸他头,又跟她道谢,然后他们挑了点东西就离开了便利店。
店里又只剩她一个客人,苏墨桥拿过仅剩的一把叉子,叉起一大片芒果,因为在外头冻得久了,芒果有点硬。
她特意挑的大澳芒,最甜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一口咬下去,酸得她不禁皱起眉,就着奶油好不容易吃完一块,又看着放得满满当当的芒果叹了一口气,准备接着吃时接到妈妈的电话。
“喂,俏俏,还在同学家里吗?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呀?人多不多?他们吃你做的蛋糕了没?我跟你讲里头芒果要赶紧吃,不然氧化了颜色不好看口感也不好,你这第一次做我估计成品就那样,你们年轻人不就讲究个心意嘛,还图什么仪式感对吧?多去认识认识同学也好,你记得早点回去啊,别玩太晚了,知道了吗悄悄?”
苏墨桥听着电话,又塞了一块进去,比前一块更酸,酸得她眼泪都不小心出来,她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头也哽咽得厉害,她有些说不出话,硬咽下去。
急忙道,“知道的……妈妈,那个我还在同学家里呢,人很多……很吵,我等会跟你……”说。
“俏俏,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回事…”
两边电话声同时响起,话还没说完又被苏墨桥立马掐断。
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声音发出来,周遭安静一片,外面的人都在过节,都在笑。
只有她在哭,她不想那么明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忍不住了,一个晚上她都忍得很好,明明忍得这么辛苦,还是被妈妈发现。
太明显了,悲伤在外面热闹幸福的平安夜下无处可藏,很快店员拿了包纸巾过来,是个女生,一脸关心,“你,你没事吧?怎么了?一个人在这要不要叫你朋友过来?”
苏墨桥又趁机吃了一大口芒果,把嘴巴塞的满满当当,又胡乱抹了把泪,还是抽噎得止不住,她含糊不清地说,“没,没事,是因为芒果太酸了,刚把我酸到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没人会信,但女生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放她面前走了。
苏墨桥连谢谢都没法说,只是一口接着一口把芒果挖出来吃,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止住她的啜泣声,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她咽完最后一口,看也没看就接。
开口还是艰难,“妈妈没事,俏俏其实是被感动到了,因为他们都说蛋糕很好吃,妈妈你知道吗?其实芒果很酸,但他们还是全部吃完了,一口都没……”
“你在哪?苏墨桥。”电话里突兀的男声吓了她一跳,连哭泣都止住了,差点手机都没握住——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打备注,是一串数字,背得烂熟于心,还处于巨大的茫然震惊时,男生的声音又传来,是比前一句更重的语气。
“说话,苏墨桥,告诉我在哪里!”
苏墨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在生气,她不理解,更懵怔,大脑一片空白,比难过更先来的是委屈。
完全是下意地脱口而出,“应洵之,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凶?”
对面安静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没那么生硬了,但绝对说不上温柔,“苏墨桥,我现在来找你,给我地址。”
她乖乖回答,“……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立马挂断,她听着忙音,动作一动不动半分钟,脑子里一遍遍回荡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应洵之要来找她?
苏墨桥看着眼前被吃得只剩下一小块的蛋糕体,陷入了沉默。
应洵之随意换了套衣服,飞快扫了眼刚充上电自动开机的手机信息,忽略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打开微信前面几页全是从昨天就没看过的未读红点,翻了好久才找到抱着小猫侧着脸被拍下来的的头像。
发了条语音过去,“外面冷,你去对面便利店坐着,马上到。”
边说边走出客厅,客厅里的人比他更快看见他,穗岁起身,“阿洵,你还发着烧,都没躺两小时,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走上前,看到他一身换好的衣服,紧接着惊讶道,“你要出门?外面天这么冷,你是要出去吃饭吗?我给你煮粥了。”
应洵之前两天忙着在医院照顾做完心脏手术的外公,第一天下完棋吃了个饭还好好的,当天晚上就送去了医院。
昨天才连夜从津市赶回来,路上太冷有点感冒,今天刚到家就发起了烧,他自己都没察觉,她怎么知道的?
应洵之蹙眉,他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冷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阿洵,你外婆带我过来的,她说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穗岁自顾自去厨房把煮好的粥端出来,“我自己煮的,刚放着一直温着,你就别……”
应洵之看到什么,他打断,“你头上戴的哪来的?”
“这个发圈吗?我看你放茶几上的,刚才煮粥头发太长了不方便,我顺手拿的。”
穗岁说这话时有些僵硬,但她竭力装作自然的口吻,心里隐隐有预感这原本应该给谁,上面的字母太明显,她虽然很想自作多情,但无法自欺欺人。
应洵之直接站玄关口把门打开,穗岁以为他要走急着跑过来。
“阿洵你……”
“出去,别让我用滚这个字。头上这东西扔了,不是给你戴的。”
“宁愿扔了也不给我戴?那你想给谁?不就一个发圈吗!有必要让我这个照顾你一整天的人大半夜滚出去吗?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进你家,可我是陌生人吗?你知道昨晚今天有多少人来找你过生日,要不是我把他们送走好好招待了你能这样躺着好好休息,现在还有力气赶我走吗?”穗岁也来气。
对面女生都算得上声嘶力竭,应洵之头疼,抚了抚额头,皱眉沉声,“所以苏墨桥是你赶走的?”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声音更冷了,“现在不到12点,你知不知道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
应洵之眉头拧得更深,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懒得在这里跟她牵扯不清,大步出门,丢下一句,“回来之前,别再让我看见你。”
穗岁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拽住他,“阿洵,你还发着烧!不就三小时吗!我也可以等!我现在让她上来,我给她打电话让她立马上来行了吧!不就一个苏墨桥吗!为什么我们每次吵架都是因为她!我都忍了这么多了,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应洵之按了电梯,三步电梯同时亮起指示箭头,虽然每层楼只有独户,但今天用电梯的人格外多,最快的也得从12楼上来,他耐心全无,拂开她的手。
“穗岁,我们没有吵架,没必要,我前两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与苏墨桥无关,你还是没看清自己的身份,那我们两家情分也到此为止,你爸前两天从我家拿的项目,因为你,那是最后一个了。”
电梯抵达打开的同时,应洵之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走进,没看身后女生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最后一句话让穗岁没有勇气再追进去,只是盯着眼前的男生。
是她从小到大就放在心上的男生啊,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电梯门即将合上,她崩溃痛苦得挽留。
“我不明白!阿洵,如果没有苏墨桥,我们不会这样的,至少你会看看我,至少你不会像这样丢下我,至少我还可以喊你阿洵,她到底哪里好,我哪里比不上她……”
金漆电梯门合上,带走了她未说完的话,也带走了她爱的少年。
只剩下干净的不染纤尘的镜面门,门上映出围着围裙的女生,光着脚,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跪坐在纯白大理石地面上,泪流满面,无助痛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甜!挫拨大的!绝不能让女鹅继续吃苦了!
第27章 别勾我 去洗澡,热
苏墨桥看见男生出现在马路对面时, 便利店里正在放陈慧娴的夜机高潮部分,一曲终了,他阔步推门走进, 停在她面前,挟着些许风霜。
神明听到了她的许愿,把他带来她身边。
苏墨桥盯着眼前的男生,一瞬不瞬,几天不见, 头发长了,刚被风吹乱的额发快要遮到他眼睛,皮肤冷白,嘴唇却异样的红, 衣服穿得难得随意。
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失而复得?她从未拥有过。可为什么她就觉得这四个字概括的那么熨帖,瞬间抚平了所有委屈难过的褶皱。
苏墨桥不说话, 男生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所有情绪, 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默不作声拿过她手里的叉子, 三两口把仅剩的蛋糕体吃完了。
“你……”苏墨桥终于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想拦住他。
“很好吃, 都吃完了, 没吃芒果,也不算骗了你妈妈。”应洵之拿纸巾擦了擦嘴,旁边桌面上还有打湿的揉皱的一团。
是她误接的那个电话,她哭着骗妈妈说同学说蛋糕好吃,芒果很酸, 都吃完了。
他都一字一句听清了,也听清了她断断续续止不住的哭泣,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
“可是,可是里面还有一些芒果酱的!虽然大部分都被我吃掉了那也不行呀,都咽下去了吗?你不能吐出来吗?你怎么都不问问就吃呀!”
“苏墨桥,快零点了,再不吃就来不及了,好歹是我18岁生日的第一口蛋糕。”
“你,不是,他们没给你过生日吗?不对不对,你还没许生日愿望呢!早知道我就不吃了,应该等到过零点的。”
苏墨桥说着想起身去问店员有没有小蛋糕之类的,好在蜡烛还剩好多根没用。
应洵之拽住她,“苏墨桥,下次不用等这么久,许愿望没有应洵之三个字来得好使。”
她怔住,是啊,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0点31。
下一秒,秒表跳过60 ,分针变成32。
比零点更早来的是应洵之,比圣诞老爷爷更早来的是应洵之,比愿望更能实现愿望的是应洵之,如果连他都做不到,时间不能,许愿更不能了。
应洵之顺势起身,拽着她拿了瓶水,去柜台结账,苏墨桥想到什么,小声说还有手里的纸巾也要一起结。
店员没拆穿,从刚才高大男生进店里就一直看着他俩,现在这么近距离忍不住激动地小声跟苏墨桥说,“他就是你要等的人吗?好帅啊!可是你也这么漂亮,以后不要哭得这么伤心啦。”
应洵之没听到,直接拽着她走出门,苏墨桥回头小声说了谢谢,眼睛已经不红了,脸却悄悄红了,然后又看向他,“我们去哪呀?回你家吗?”
“买过敏药,苏俏俏。”
因为听到买药大惊失色的苏墨桥,没注意他叫的她小名。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有什么症状吗?你刚才就吃了一小块,这么快就起反应了吗?可里面的芒果肉都被我挑完了,哦可能是还有打的芒果酱……”
便利店旁边没走几家就是药房,应洵之带她进去,跟柜员说了句买过敏药,然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苏俏俏,虽然就一口,不致死,但致残。”
“你,你叫我什么?”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瞪着他。
应洵之颇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苏俏俏。”
是第四声。懒洋洋的声调从他最里说出来格外好听,耳朵很痒。
家里人喊她的小名,她听惯了,但是没想到从应洵之嘴里说出来莫名亲昵,尤其他今晚声线格外的低,透着蛊人的欲。
应洵之接过柜员递过来的药,结账,看了眼耳根通红僵在原地的苏墨桥,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这么喜欢听,行,以后我就这么叫你。”
苏墨桥:“……。”
应洵之直接拆了药往嘴里塞,拧开瓶盖合着水吞下去。就这么一个空档,一个年轻店员红着脸拿手机过来。
“那个帅哥,你是不是住对面琴玺的呀,可以加一下微信吗?要是你下次买药直接手机跟我说,我可以帮你送上去,省得你还下来跑一趟。”
“不用,你也进不去。”苏墨桥听见男生说了这么一句就拽着她出门。
站路边等绿灯时,苏墨桥还在想,这其实算是她站在应洵之身边第一次看他被人搭讪,态度一如既往,干脆果断,毫不留情。
但问题是,那个店员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她吗?难道他们不像情侣?看那个店员丝毫不介意她在场的样子,陷入怀疑,想着又忽然惊醒过来,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侣啊。
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正想着,视线里对面一晃而过的人影像极了穗岁,正想凝神看去时,交通灯变绿,她被拉着走。
苏墨桥不知道,那个人确实是穗岁,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久到仿佛看了一场电影,看完以后她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而电影里的主角正是他们,就隔着一条马路,接近半个小时,他没看到她,一眼都没。
电影里他们没有拥抱,没有十指紧扣,没有亲吻,可能上次看他们在酒店里共喝一杯水已经是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这都算不上情侣间的动作,但是他们又与其他在今天出来过节日的情侣一样,一样在笑。
电影还没结束,但是观众提前离场,因为幸福太刺眼,她会忍不住想毁掉。
摘下头上的发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长发,确实还是放下更适合她,然后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丢进花丛里,仿佛对他们的故事无人在意。
穗岁消失在街角时,他们正走到大门,穿制服的那个管理人员看到,立马笑着迎上来,态度转变得让苏墨桥怀疑他前后是不是同一个人。
“洵少,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又看到了她身边的女生,“诶,这位不是……”刚被你家楼上那位赶走的吗?
“看清楚了?老周。”
老周不明所以,但是看着他的脸色猜,说出大概率他最想听的话,“呃,洵少,……这还是你住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带女生进来,我肯定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别再有下次,我爸每年在这里交这么多钱不是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老周。”
果然,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看人脸色还是很准的,连忙低头应声。
“是是是,洵少,这次是我的疏忽,绝不会再把其他不相干的人放进来了,这位小姐以后来我直接让她上楼,一秒钟都不会让她多等!”老周总觉得刚才这句话似曾相识。
苏墨桥也这么觉得,她正想着就被他带着进电梯,电梯镜面里照出的两个人影,女生挨着很近,是下意识依赖的动作,身体是很诚实的。
那刚刚应洵之算是在跟她解释吗?解释他跟穗岁没有一点关系,解释她才是可以随意进他家的人?
想到这内心止不住的雀跃,对面镜面里的女孩又偷偷笑起来,她怕太明显后来一直低着头,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应洵之按指纹开门,家里灯亮起时,她才下意识抬眼。
入目就是整面透着暗夜的全景,空间大到一眼装不下,风格依旧是极简主义,黑白灰的色调,只不过这里更多了些他生活过的痕迹。
她在想,如果站在窗边往下望,能不能看见当初坐在对面便利店里默默许愿的小姑娘?
苏墨桥站在玄关口,看着男生脱了外套,径直走进,仰靠进黑色真皮沙发里,只穿一件修身黑色高领羊绒,宽肩窄腰,胸膛薄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手背放在额头上,难得一见的疲惫和松懈,他发现她还站在玄关口,于是叫她,“苏俏俏,过来。”
这一声让她恍然有了种真实感,然后她听见便利店女孩的耳语,恭喜你,你是真的进入了这个人的生活。
中央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她热得耳根发烫。
解了围巾,脱了羽绒外套,只一件紧身米白针织长裙。
地上毯子铺得很厚,她赤脚踩上,听话地走过去,然后陷进沙发里,铺天盖地的苦柠香和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笼住。
一个重量落下来,男生靠在她肩上,声音说不出的蛊,“给我靠会儿。”
她僵住,不由自主屏息,心脏跳得生疼,周遭安静一片,男生沉闷的呼吸洒在脖颈,很痒,她呼吸不稳,“还是很难受吗?”
男生嗯了一声,鼻音渐重。
她察觉不对,微微侧身,手攥上他的腕,惊人的烫。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碰他,外面都是男生拉着她,而且都是隔着外衣,才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男生不正常的脸色。
她担心地直接探手放上他额头,感受到后,“应洵之,你在发烧你知道吗?”
“我都烧一晚上了,别动。”
苏墨桥不肯,想起身,“我去给你拿水。”
应洵之直接长臂一伸揽过她细弱的腰,苏墨桥一个重心不稳砸在他身上,声音从头顶落下,“老实待着别动,苏俏俏。”
男生少见的脆弱和依赖,他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眼睫毛长得在眼睑处留下一道扇形阴影。
嘴唇有点干涩,却红得异常,薄唇紧紧抿着,下巴有青色的胡渣冒出来,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手上力气却大得惊人,箍住她,她动弹不得。
她只得抵着他支着上身,放轻了动作,不忍心再推开,她仰脸看他,叹气,轻声问,
“药吃过了吗?”
“嗯。”
“吃了退烧药还吃过敏药?”
“嗯。”
“应洵之,怎么对我这么好?”
“嗯。”
话落,男生罕见地慢半拍睁开了眼睛,能看见红血丝,眼睛却黑得发亮,摄人心魄。
双目对视时,眼底映着的只剩下对方,空气寂静良久,暧昧在四周浮动。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有些后悔在最没自持力和把握的时候把她带上来。
她看到,好奇触感,下一秒,鬼使神差地摸上那个凸起,他确实低估她的胆大,也高估自己的耐力。
指尖传来震颤,声音低的不像话,“苏墨桥,别勾我。”
他叫的是她名字。
她恍然回神,眸中划过一丝慌乱,想要收回手,被男生攥住,带着更靠近他。
鼻尖碰上鼻尖,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她避无可避,下意识颤抖着闭上双眼,男生的喘息越来越近。
在碰上最后一秒,他偏了偏角度,吻擦过她耳畔,没碰到,只有声音落下来。
他明知故问,“苏墨桥,闭眼干什么?”
暧昧被掐断。
她被烫到一般睁开眼,耳根迅速红温,连带着脖颈一片,男生依旧埋在她颈侧,却控制着距离,只有他的气息滚烫,她呼吸急促,说话不稳,“我……”
男生不逗她了,撤开距离,刚才的行为确实是烧糊涂了,理智清醒回笼,很快意识到不妥,果然生病耽误事,眼神恢复清明,“下次别傻乎乎进男生家里。”
下一秒,身上重力陡然消失,男生放开她,她心口说不出的空了一瞬,下意识拽住他起身的衣角,“你去哪里呀?”
“去洗澡,热,要一起?”应洵之都无语,这女生怎么能这么胆大包天。
小手立马放开。
男生冷嗤一声,身后脚步声传来,直至消失,苏墨桥才敢抱住自己的小腿,环抱自己,脸埋下去,只露出的耳尖红到滴血。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看了部韩腐 检察官的提议 磕死我了 整得我都想写一本
第28章 长寿面 未成年不能
二十分钟后。
苏墨桥刚往烧开的水里下了一把挂面, 身侧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给我做的?”
苏墨桥循声望去,应洵之正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百岁山, 灌了一口,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发梢半湿,然后抱臂倚在冰箱门旁看她,他好像洗完澡从来不喜欢吹头发, 上次也是。
她点头,“我看放桌上的粥你没动过,已经冷了,应洵之, 下次不要不吃饭就吃药。”
应洵之挑眉, 难得看她一脸严肃,“还吃了你做的生日蛋糕, 没事。”
她得寸进尺, “那你等会儿再把我做的面吃完,也要一口不剩。”
“不放芒果就成。”应洵之心情好地回了句嘴。
“应洵之!”
女生瞪他的表情就特有意思, 应洵之笑着从厨房退开, 面熟关火,苏墨桥把面装进调好料汁的面汤里, 浇了两勺鸡汤, 又问,“吃不吃葱花?”
“吃。”
洒了两把葱花,刚要端时,“我来。”
应洵之直接大手一捞,将堆得满满当当的碗放到对面导台旁边的餐桌上, 然后在对面坐下,苏墨桥递过来筷子和勺子。
“我刚试过味道应该刚刚好,按我们家常吃的口味做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应洵之刚要接筷,苏墨桥收回手,“等一下。”然后急急忙忙跑出去。
下一秒,“啪”一声,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火轮摩擦声,一点火光在他对面亮起,照出那张温柔恬静的小脸,那只她送的打火机本来放在茶几上不知何时拿到她手里——
然后他听见她说,“应洵之,圣诞快乐。还有,生日快乐呀。”
“现在是12点21分,因为是你的18岁生日,圣诞老爷爷允许你再多过半小时,虽然不用许愿,流程还是得走完,吹一下吧,应洵之。”
他低头吹灭火焰,在那一刹那,他不知道,对面的女生悄悄地又许了个愿望,她许愿,在他往后每年生日,他都能想起这一天,顺便,想起她。
她有悄悄的满足,“好了,可以动筷了。”
灯重新亮起,他接过筷子夹了面咬了一口,味道不赖,忍不住打趣,“苏俏俏,长寿面这么短,你想我活到几岁。”
苏墨桥看男生没有嫌弃的表情,悬着的心放下,“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应洵之,你能长命百岁,活到99。”
应洵之咬了一口煎蛋,失笑,低头正把一大筷子面条喂进嘴里时,一只手探上额头。
他来不及避开,也后知后觉包括今晚之前类似行为的亲密和习惯,很多次。
不反感,可以说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情绪,不过今晚未免超标,他把晚上发生一切的失控归咎于她的眼泪,他的生病。
总不能认栽了吧,应洵之。
然后又听女生惊讶道,“你看,神明真的会听到,不烧了已经,应洵之,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很多了?”
应洵之没空说话,过了会儿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干净嘴,才看向对面的女生,“苏俏俏,这么关心我,怎么不问前两天我去哪了。”
他拦过女生想要收拾碗筷的手,不让她逃避,“放着不用管,明天阿姨会来。”
应洵之没像以前再笑着捉弄打趣她几句,他看穿女生不知如何开口的犹豫,给了她可以自由过问的权利。
生病的人就是容易心软,事实。
先带她上自己家,不止,这一次,他还主动开口解释。
毕竟是第一次,她不敢问他就主动坦白,下一次总能学会,“那几天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外公刚做了心脏手术,他只要我跟着,所以一直忙着照顾,苏俏俏,下次别再一个人等这么久了。”
朋友之间都有过问的权利,这不算过界,他清醒又理智,把控地很好。
落到对面女生耳里的是一份真挚的承诺。
她能听懂,读懂了里面的郑重其事,你看,她只要一个朋友的身份,就心满意足地像个小女孩一样要手舞足蹈。
开心不知为什么到眼睛里就变了味,她强忍酸涩,想开口说,不久的,一点都不久,等你多久都没关系,哪怕你不来,因为对你太喜欢,所以一直等下去都没关系。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刚想好的措辞,手机屏幕显示是妈妈的电话,看对面的男生没有离开的动作,还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只能快速整理好自己。
将嘴边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喂妈妈,嗯……我已经到家了,没有,刚刚是因为芒果太酸了……他们说很好吃,而且,而且都吃完了……对,好的妈妈,很晚了,你快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苏墨桥越说越小声,当着别人,还是应洵之的面撒谎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只能赶紧挂断电话,电话断开,又恢复一片安静,对面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他似乎在等她先开口。
“我……”
“走吧,送你回去。”应洵之没拆穿她,也没问她之前想说的话。
他大概能猜到,但是不合适,起码在目前这个时机,起身,正想套上大衣送她出门,一只小手攥住他,“我,我可不可以不回去呀?”
她完全没想太多,现在太晚了,而且她家离这里刚好是反方向,外面这么冷,他来回一趟起码得一个多小时,生着病她不忍心,她宁愿在沙发上睡一晚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应洵之低头看她,就刚好,灯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得清她每一根睫毛,很近,心里刚压下去不久的蠢蠢欲动又有涌上来的预兆。
他撇开目光,心里暗骂一声“操”,心想这姑娘脸是真纯,顶着这么一张稚嫩无辜的脸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他能克制保持如此得好实属不易。
“未成年不能在陌生男性家里过夜。”应洵之迅速整理好自己,穿好轻薄鹅绒外套,把她衣服拿过来也给她套上,看也没看她一眼。
公事公办道,“尤其还是成年男性。”他把成年两个字咬的极重。
苏墨桥被应洵之拉上电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才成年一天而已。”
应洵之握上她后颈,“苏俏俏,你该让你妈听听你刚才对我说过的话。”
女生不吭声了。
电梯下地下车库,车已经停在电梯门口,苏墨桥是第一次坐上这辆以前经常接送他的迈巴赫普尔曼,司机看见她倒并不惊讶,因为上次聚餐就是他接的,只不过那天她记得开的是另一辆卡宴。
上车她先打了声招呼,“张叔,还是上次的地址,望山居,辛苦你啦。”
“知道知道,我这一天都开不了几趟车,工资照拿,怎么会辛苦,难得今天还是少爷生日,有同学来陪他多好,小苏你怎么不多待会儿?”
张叔别有深意看了后视镜里的女孩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熟练把车开出地下车库。
“已经很晚啦,明天还要上学呢。”
“苏俏俏,你现在除了我爸妈,怎么感觉身边人你都认识个遍了?”应洵之挺意外。
苏墨桥小声反驳,“才没有……”感应灯带一节节亮起,透过车窗照在他侧脸,苏墨桥看着,得寸进尺地想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对了少爷,夫人想让你这两天回去住,你生日也不在家里过,她一直念叨呢。”
应洵之沉吟了一下,“我过两天回去。”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到家门口,苏墨桥礼貌道谢下车,没走几步路看到不远处站着抽烟的林虞。
这还是距离上次酒吧后的第一次见面,有点憔悴了她,想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相对视,一时无言。
然后身后车门被人打开,一只手在她腰上使了点力,带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听见一句,“你先进去,我跟她聊两句。”
……
转眼临近期末考试周,比期末考来的更早的是林虞要出国的消息,苏墨桥接到凌阳州的电话时,是跨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在家复习,“苏墨桥,林虞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苏墨桥笔掉下了桌面,她弯腰捡起,一时没反应过来,“……林虞告诉你的?”
“不是,是荣南辞在办公室看到了林虞的转学申请,应该是要去英国,单子上学校已经同意了。”
“什么时候的事?”苏墨桥这时着急起来。
“你不知道?她怎么没跟你说?不可能啊,不会是荣南辞看错了吧?你现在在家吗?我也不确定,你看看林虞在不在,帮我问问她。”
“你等下,我现在过去。”她心急地都没换鞋,直接穿着拖鞋冲出去。
“这事太突然了,前两天她刚跟我和好呢,她还说决定要忘记那个人重新开始了,可把我高兴坏了,她肯定是看到我的好了,怎么可能现在突然又反悔要走,不对,等下,不对不对,她说的要忘记他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苏墨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是我想多了吗?”
“你别急,我已经在她家门口了,我先问问胡叔她在不在家,你也别想太多,我也先挂了,等会儿联系你。”她挂断电话,敲门。
开门的是陈姨,因为她身后打开的门让苏墨桥看清里面放着的几个大行李箱,她试探道,“陈姨,林虞呢?她在家吗?我有事找她。”
“桥桥?你都多久没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家里这两天大扫除呢,一下子说要走,这些东西都得拾掇出来,还真是个大工程,我才刚理到一半你就来了,你坐沙发那边去,干净点,我给你倒杯茶就来。”
“什么意思?谁要走?为什么整个家都要搬?”
“林虞没跟你说呀?她今天去外面见她几个好朋友去了,应该是去道个别,我以为你也去了,林虞这丫头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告诉你,就过两天吧,他爸妈急得很,一定要让她回英国去了,看这架势是要把房子卖了不回来了。”
“她有说几点回来吗?陈姨,要是她到家,你让她第一个给我回电话或者直接来家里找我行吗?”
“好好,桥桥你别急,林虞肯定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先回家吧,她回来我肯定跟她说,你别担心。”
苏墨桥没再说话,失魂落魄回家,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林虞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高中倒计时,大概就三四章了
第29章 坦白局 所以,你喜
第二天周一开学她先是去了班里, 不在,有同学说她去办公室了,她又去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等, 快要响铃时,林虞从办公室出来。
林虞看见她,惊讶一瞬,面上的表情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快上课了, 怎么不回教室?”
苏墨桥直接夺过她手里的退学表单,一句话没说,瞪着她。
林虞看懂了她眼神,拉过她的手, “走吧, 看你也没心思上课了。”
林虞又是带她进的杂物室,这次换苏墨桥将林虞压在墙上, “要是他们不告诉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还是直接一声不吭就走?”
“桥桥, 你看, 你明明比你想象中更在乎我。”
“在不在乎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所以跟我闹了这么久别扭, 是因为太在乎我?所以忍受不了我的欺骗隐瞒?如果你早问我……”林虞看穿对面女生的生气难过, 但她质问的语气依旧温柔,让她也不忍心对她太过苛责和过分严厉。
“我没问过你吗?你有跟我说实话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出国?”
“桥桥,你真不知道吗?”林虞不答反问,盯着她,一瞬不瞬, 气氛依旧不算对峙,因为她过分的温柔。
知道什么?苏墨桥不可置信,后退半步,从她眼睛里读懂了,她更不理解,“是因为……应洵之?”
“忘掉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离开他,离开他的城市,离得越远越好,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桥桥你别装傻,从头到尾你做的事可并不无辜,你敢说我们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不是因为你也喜欢他?一开始你怕我跟他在一起,现在又怕你跟他在一起无法面对我,你看,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选了他,我就不是,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会让步的,还会祝福你们,现在也不算迟,所以我出国,我退出。”
林虞说这么多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哪里瞒她了?她早就想过要坦白,不止一次,所以苏墨桥激动地口不择言,“我跟他没有在一起,他不喜欢我,而且我根本没想过……”
“没有在一起?那更好了,桥桥,知道我为什么临走还唯独不跟你说吗?因为你也要走,你跟我一块出国,你一个人留这真的能毫无芥蒂继续喜欢他吗?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喜欢上她喜欢的人,为了你们,她背井离乡,换做是你,你设身处地想一下,你不会愧疚吗?所以桥桥,跟我一块走,你的手续我爸妈都可以帮你办好,别担心。”
苏墨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她也要出国了,震惊之余是无法接受,荒谬不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家和家人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我还要留在这里高考上大学,我为什么要抛弃一切跟你走?而且这算什么理由?就算我真的喜欢他……”
林虞打断,神情出现波动,“我不是你的家人吗!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你爸妈都要长!我一说出国你就急成这样,我走了你能习惯一个人吗!我爸妈那么喜欢你,他们早就把你当跟我一样的女儿了,要是你想自己的爸妈我们也可以经常抽空去广州,国外好大学更多,那点钱对我爸妈来说不值一提,你出国就当旅游,放松心情,只要你不在北城,不在应洵之身边怎样都可以,听话好吗,桥桥?”
说到最后,林虞察觉到自己的过激,像是怕吓到对面的女孩,态度又缓和下来。
她说的太煞有介事,苏墨桥感到后怕,“林虞你疯了!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把我绑过去,但你要真那么做,我会报警。”
苏墨桥皱眉摇头,拂开林虞想要伸过来的手,刚才那一番话确实还是吓到她了。
然后林虞就挂起苏墨桥看不懂的笑容,此刻语气温柔却诡异,“放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毕竟绑人太疼,英国太远了,我不想你受苦。”
苏墨桥更加心慌意乱,下意识摇头后退,摸到门把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想也没想推门而出,逃跑的姿势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怪物。
……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临近元旦第一场雪还没下,校门口布告栏又贴了几张喜报,里面有一张是苏墨桥的,远处大会堂有音乐声传来,估计是为元旦汇演排练。
苏墨桥第二天到校时精神状态很差,因为林虞跟她说的让她一夜没睡好,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
所以没注意到周围看她的眼神和比以往更多的窃窃私语声,还是前桌陈梨莜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提醒,“桥桥,昨天你和林虞怎么回事呀?视频上她说出国都是……”
“视频?什么视频?”苏墨桥听到关键词问出声,揉了揉因没睡好发疼的太阳穴。
“你没看过吗?你们被人偷拍了,昨晚上传到论坛的,虽然不到半小时就被删了,但我保存了一份。”
一不小心脱口而出,陈梨莜立马闭上嘴,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脸歉意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有个随手保存的习惯,上面也没说啥,就是大家太八卦了……”
苏墨桥不是很在意,“给我看看,梨莜。”
苏墨桥接过手机点开视频,拍照的人明显是在杂物室外一个没被窗帘盖住的小角落里偷拍的,能看清林虞的脸,但她的只是背影,她没精力去猜是谁拍的,只是按下了就一分多钟长度的开关。
视频是到她说的那句“我跟他没有在一起,他不喜欢我”结束的。
所以偷拍者和上传者是想明显诱导,林虞出国是因为苏墨桥,而苏墨桥又亲口承认这事与应洵之无关,所以想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明显,林虞是变相地被她赶出国,原因全部在她身上。
陈梨莜没告诉她的是,昨晚视频底下还有不少对她的辱骂和攻击,虽然也被删光,但是传播范围肯定早就不止一个论坛了,人言可畏,可控的从来就不是人心。
苏墨桥因为这件事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第二节 课2班上的是物理。
应洵之是在十分钟前到校的,昨晚查上传视频的人费了点时间,他没去自己教室,走到2班门口,没管在讲台上写着公式说着用牛顿第二定律解这道题的周老师,径直敲响大开的前门。
学生霎时齐齐抬头,下一秒发出议论声,因为来人是应洵之,更因为应洵之的脸上有着大家从来没看见过的可以称之为难看的脸色。
莫名有大事发生,果然,下一秒,听见男生丢下四个字,声音冷得毫无一丝温度,“林虞,出来。”
众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
周老师还没反应过来,“诶,应洵之……”
又见一名女生从位置上起身,一眼没搭理他头也不回走出去了。
周老师被下了面子,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嚷嚷,“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个班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了!都给我安静,吵起来像什么!胡林,你还给我说话,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人走出很远,2班教室依旧吵闹一片。
阶梯教室。
林虞晚几步路从后门进来时就看见应洵之抱臂靠在最后一排椅背,手上捏着一根烟,没抽,在等她。
她认得那烟,大卫杜夫,上次也是,他一贯抽这烟。
林虞关上门,踱步到他面前,面对面靠上墙。
空气只静了一瞬,男生先开了口,懒得废话,开门见山,“你不喜欢我。”
林虞不置可否,算是默认,男生接着问,“为什么上传视频?”
林虞怔愣一瞬,忽而就笑了,“动作真快啊应洵之,上传不到20几分钟就能把视频带十几页评论删得一干二净,我说谁这么大本事,早该想到是你的,可是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查个地址很难吗?而且,你现在找我又有什么用?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学校同学都已经看遍了。”
“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要这样毁掉她你目的是什么?”
这才是应洵之想了一早上不明白的问题,解决视频的事情很简单,只是他不明白林虞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找我的?苏墨桥肯定看到了吧,你不担心她难过委屈,不解决这件事情,你先跑来问我为什么?应洵之你不会没办法想找我来帮忙澄清吧,可是除了我喜欢你别的说的都是事实啊。”
“事实是,是我在追她,早在你喜欢我以前我就在追她。”就这么简单。
相反,这不是事实,但是公众想听想看到的,一句话的事,兵不血刃能解决都无所谓了。
反倒林虞不可置信看着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应洵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为了苏墨桥能做到这一步?我没想毁掉她!我只是想让她待不下去,我只是想让她离开你,你没必要这么做!可以,我可以澄清的,你不明白应洵之……”
林虞说到后面越来越急,只是应洵之的一句话瞬间扭转了局面,但应洵之找她对峙的目的不是这个。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她离开我?林虞,你还在隐瞒什么?你避而不谈的到底又是什么?!”
又扯回去了,他毫无耐心,厉声质问,到底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他都难以理解,等着她的坦白,烦躁地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紧盯的眼神像是要把林虞看穿。
下一秒,林虞像是看到什么,疯了一般冲上来,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仔仔细细看遍了每个角落,用手抓了抓头发,无视他,竭力忍住想要掉下的泪,手抖得不行。
半晌,才开口,“能给我一根吗?我,我有点难受,她之前还问过我的,我只是没……”
应洵之将烟盒扔给她,看她点燃烟,依旧攥紧手里的那枚东西,不放,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掩下确实让人难以接受的震惊。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得像在阐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是苏墨桥。”
话落,林虞手里的烟就掉下来,烟头在地面上烫出一个黑洞。
紧接着,黑洞旁边砸下一滴透明的水珠。
林虞再抬眼,眼眶已经通红,看她的反应坐实了应洵之的推断。
他更烦燥,林虞手足无措走上前,早已没了胜券在握,反倒像个犯错的孩子。
攥上他手腕,是祈求的姿态,哽咽道,“可她不喜欢我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没办法了,一点也没,应洵之,我只能让她也不喜欢你。”
“林虞,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应洵之神色复杂,真相不远,他早该猜到。
“没关系,反正我们……”就要一块出国了,林虞被刺激到,急得出声反驳又堪堪止住,只得更加用力攥住他手,仿佛要证明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被拂开,林虞一个趔趄,男生没管她,高大身形冲出去的同时落下一句,“今天的事,林虞,我劝你最好别让她知道一个字。”
男生冲出去,林虞看到了窗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苏墨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新娘子 找垃圾堆里
苏墨桥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陈梨莜说应洵之来找林虞了, 赶忙跑过来,找了好几个教室,路上有人说看见他们往这里来了。
视线搜寻, 才刚站定,就看见女生攥着男生,远远看去,是很亲密的姿势。
女生哭的很伤心,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生先看见了她,她还来不及做反应,应洵之就来到她跟前,一把拽住她, 带她走到楼道口死角。
“应洵之, 不是林虞说的那样……”苏墨桥心慌,看男生这么急匆匆地让她离开, 直觉林虞跟他说了什么。
“我知道, 有什么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 而且也没关系, 他们说什么都影响不了我。”苏墨桥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那个视频,但她此时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会解决好, 不会让你受影响。”应洵之没拆穿, 将她揽过来,自己站外侧,女生被男生完全挡住,看不到视野,是下意识保护的姿势。
“那,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林虞?你知道她说要带我出国了?”她当下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你们昨天后来还讲了出国的事?”
“对啊,她后来说的很多我都没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和她出国?出国了就能解决所有事吗?可是我不想出去。”
应洵之沉吟思忖片刻,想到林虞的欲言又止,“放心,你就待在这哪也不会去。”
话落,楼道口尽头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至少四五个女生的声音,应洵之看到另一边年级组长还闻讯赶来。
他没做纠结,趁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时,苏墨桥脑袋就被带苦柠香的宽大校服盖住。
视线被遮挡,她下意识想拂开,手腕被男生攥住,他没明说,“盖好别动,苏墨桥,你现在可是京清大红人。”
“啊?那也不用……”攥住的手腕被带着走下阶梯时,苏墨桥才意识到什么。
刚走下几步,那几个女生就和他们在转交楼梯迎面相撞,女生们嬉笑的声音瞬间寂静一瞬,她听见一个女生惊讶着小声喊,“应,应洵之诶,还牵着个女生?!天呐!”
“应该是林虞吧?刚才不是有人说校草特意去教室找她了吗?而且还是上课的时候。”
“要命了!这不是追妻的节奏吧?救命,第一次看校草拉姑娘,好帅啊,走得好急,不知道要拉她去干什么!早知道刚刚打个招呼了!”
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了他们俩的背影照,盯着屏幕照片,她羡慕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吗?而且女生还盖着盖头,好像个新娘子啊。”
苏墨桥在前方不远处听到这句话,脚步下意识一顿,男生似是察觉到,估计也听到了,纯粹觉得有趣重复了一遍,“新娘子?等下送你出教学楼,你待会儿自己回教室。”
苏墨桥低头抱着应洵之校服外套跑进教室时,小脸还是通红的,她趁周围没人注意,赶紧把衣服塞进书包里。
塞到一半,陈梨莜突然转过来,“桥桥,你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你不是去找校草了吗?”
苏墨桥睁眼说瞎话,“刚才找了一圈没找到,天气太热,跑的。”
应洵之一语成谶,苏墨桥当晚又在京清论坛上红了一把,只不过是她盖着衣服的背影照。
女生的本意应该只是想发一张照片,感叹一句,自己拍照技术好,拍的很艺术,随便抓拍的都能这么有氛围感。
底下评论却是完全不按楼主的想法来。
【yes不说no:校草这是第一次牵女生吧?】
【今天瘦了吗:楼上你瞎的吗?这叫牵吗?顶多算是他的手不小心搭在她手腕上。】
【yes不说no:你可别酸了,不然你下次也让校草搭你手上试试看啊】
【不舔酸奶盖:你们关注点不应该放在那个女生是谁上吗?】
【shen:楼上点了,应该是林虞吧?今天校草那么兴师动众去找人,2班都传疯了,2班的道友们呢?有图有真相,来说说。】
【脏脏包:我是2班的,但我看今天校草很生气啊,林虞也没什么表情,好像是要去打架,感觉他俩没像照片里那么有cp感啊,】
【今天瘦了吗: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个视频吧?林虞都直接承认喜欢校草了,校草夹在这两好朋友中间真是躺着也中枪。】
【不舔酸奶盖:对啊对啊,而且如果真是林虞也没必要啊,校草都直接是上课的时候把人喊出去的,而且我看背影好像也不太像,这个更瘦一点。】
【qiys:我怎么感觉那么像苏墨桥呢?身高也是,身材也是。】
【shen:楼上+1,被你这么一说是真像,但是苏墨桥不是亲口说校草不喜欢她吗?】
【脏脏包:我感觉不像,你们没看见过运动会的时候,苏墨桥那双腿多细吗?照片里的虽然穿着校裤,但也没感觉多细啊。】
【森森:你可别说,苏墨桥那双腿是真好看,只可惜这么久就露过那么一次,不过还好我那时候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哈哈哈哈。】
【。:楼上兄弟发出来,别一个人独吞啊,我这还有她的露肩照呢,不过当时应洵之动作太快,就模糊的抓拍了一张,那肩膀白的简直了。】
【L:有图有真相,我以前还觉得姜晚唐的腿不错,但比起苏墨桥的确实是不够白也不够细。】
【森森: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都发了都发了,兄弟们晚上运动素材有了哈,不谢。】
【脏脏包:楼上几位恶臭男可以踢出去吗?什么时候京清还能让这种人渣混进来了,还随便偷拍女生,别让我知道你们是谁,不然联名让你们滚出学校。】
【L:楼下是位小妹妹吧?怕不是因为我们只讨论苏墨桥,你嫉妒生气啦?有她这双腿你再来这里刷存在感吧。】
【。:就是就是,苏墨桥本人都没说什么,是她自己要给我们看的,操场上那么多人难道就我们拍了?我可不信,而且又不是看其他的,看腿怎么了,姜晚唐还每天都穿个超短裙呢。怎么人家就能这么大方。】
不出意外,帖子发出后,底下评论全部被删,而且【森森、。、L】三个账号永久被禁言,但是楼主那张背影照片不知有意无意一直挂在论坛首页。
周三到校,学校公告栏里多了一张通报批评,上面写了对五六名学生的实名记过处分,其中苏墨桥看见了姜晚唐的名字。
处分原因是在学校网络和其他媒体上编造、传播虚假视频,捏造并在校园内散布不实事实,严重影响校纪校规,虽不记档案,但是会影响奖学金评定以及入党申请等各种评优评奖工作。
一般京清只会给学生在重大考试上作弊、抄袭,学术作假上记过处分。
如此雷厉风行,强硬手段让其他好事传播者和八卦者风声鹤唳,立马删除有关聊天记录视频群聊,这招杀鸡儆猴直接切断了所有传播的源头。
林虞没在名单上,是因为她已经办理退学手续,学校无权对她进行处罚。这是校方给应洵之的解释,而苏墨桥永远不会知道。
……
当晚,北城五环撩人酒吧。
劣质的音响混着嘈杂的电流声,灯光昏黄暧昧却掩不住脏乱,整个酒吧只有一层楼的空间,昏暗压抑,弥漫着浑浊的气息。
舞池里年轻身体不分男女贴身热舞,做着极其夸张的身体动作,不远处卡座有三个年轻人,桌上堆了不少酒瓶。
人声嘈杂,连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其中穿黑衣一人取下手中戴着的表,贴着旁人耳朵说,“兄弟,看看这款理查德RM40怎么样,前两天刚让我爹去取的。”
中间穿着黄衣服的,“卧槽,哥们,这表最近都涨到400w了吧,你不会就租一天过来的吧?”
黑衣:“想屁呢!买的!400w怎么了?我爹最近那个会所生意不错,平时零花钱给的多了点,好歹等了半年呢才取的呢。”
另一边的蓝衣喝了一口酒,开口说话了,“苟子,你骗骗小凯还行,你这表最多10w,仿得连c都算不上。”
苟子不在意笑了笑,“还是森哥懂行,8w拿的哈哈哈,反正这儿学生多,骗骗学生够用了,我看台上左边那个白衣服的女的挺带劲,你说她识不识货?”
森哥:“有点悬,她戴的那条卡地亚应该是真的,估计能看出来。”
苟子撸起袖子,站起身,“嘿,不试试怎么知道?等着。”
苟子刚要往前一步,一道身影更快在对面落座,那块真的不能再真的理查德M40同一时间落入三人眼底,跟做梦一样,三声惊呼同时响起——
“卧槽!”
“卧槽!”
“卧槽!”
不由自主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又是一声,“卧槽!洵,洵哥!”
“找你们三个垃圾堆里的臭虫真是有点费劲。”
语气比说出的话还冷,看到眼前皱着眉的应洵之,苟子和小凯顿时觉得周遭温度降了好几度。
空气里弥漫的浑浊烟酒味和一进门就放他身上的无数道贪婪赤裸眼神让应洵之嫌恶之色更甚。
苟子和小凯惴惴不安,惊疑不定地对视,不明白应洵之怎么会来,还一副找他们算账的架势,看出他一脸不爽嫌弃的样子。
苟子讨好笑笑,“洵,洵哥,你怎么来了?这酒吧乱得很,你要想喝酒有更好的地,就这不远,我,我可以带你过去,你想喝什么,我请客,那地方不仅酒好喝,妞也带劲。”
应洵之一落座,几乎大半场女性都往这看,虽然对面男生脸色森然,但架不住极大满足的虚荣心,凯子咽咽口水,看他没反应,但也没拒绝,就壮着胆子给他递过去一瓶酒,在外人看来装作熟识的样子。
“是啊,苟子那说的是个好地方,洵哥,这么大老远赶过来,要不先喝点解解渴吧。”
“确实大老远,特意来见老同学的,低头不看人不礼貌吧?成语森。”应洵之却没搭理他们俩,直接看向另一人。
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的成语森坐着僵硬半晌,闻言硬着头皮抬头,“你,你来这做什么?”
“叫人不会?把瓶盖开了。”
成语森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不好发作,从齿缝中泄出一声,“洵,洵少。”
然后拿过酒杯打开瓶盖把酒倒满,手上的青筋显出他的用力忍耐。
“抖什么?拍照的时候动作不是很稳吗?”
闻言成语森动作一顿,啤酒洒出来一点,他连忙重新倒好。
不止他听出来了,其他两人都听出来了,才明白应洵之是为何事儿来,昨天被禁号这事是他做的。
苟子和小凯惯会看脸色,动作很快,立马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把手机里有关于运动会的照片删的一干二净,还催着一旁没动作的成语森,成语森强忍怒气,憋屈地删光。
苟子一下把他们三人手机同时递到应洵之跟前。
“洵哥,这事是我们瞎胡闹,以后再也不偷拍了,你要早说苏墨桥是你的人,我们要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照着嫂子拍啊,你检查检查,保证连底片都删干净了。”
下一秒,只见男生手一松,“扑通”一声,三部手机同时掉进面前刚倒满酒的超大啤酒杯里——
“这才叫删干净了。”
话音落地,四周和对面都响起了不小惊呼声,四周看好戏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对面几个则是惊讶错愕,不可置信,但又忍着半晌不敢跟他发作。
“你别太……”成语森刚要站起来说什么。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给你擦擦,别弄脏了。”
同一时刻,发嗲的声音传来,只见台上的那个白衣女生不知何时靠在了应洵之沙发扶手旁,手上拿着纸巾要往男生价格不菲的外套上擦,是接近胸口的位置。
苟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都气红了。
应洵之却一脸嫌恶,直接起身躲开,“不用谢谢,没你脏。”女生脸一下气白了。
浪费这么久时间,待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教训给够了离开前又补充一句,“再有下次,泡在酒里的就不只是手机了”。
说完直接迈步往外走。
苟子和小凯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再没半点脾气,缩在沙发里当鹌鹑。
也就没注意到站着的成语森一脸怒气地追上去,直接伸出了拳头——
“应洵之!你别太过分!”
下一秒拳头被偏头躲开,迎面而来的是更快更狠的拳风,一下砸在他下颌,成语森一个重心不稳,摔进堆好的酒瓶塔里。
“哗啦啦”酒瓶应声碎裂,各式颜色的酒流满他全身,淌到地板上,他挣扎着想起身,一只联名限量球鞋踩在他脸上。
“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连个拳头都伸不直,上次就想打你了,你还挺会挑地方。”
应洵之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液体,确实好看,不过还差点鲜艳,脚上用力——
“啊!“
成语森另外半张脸被扎进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渣子,痛得他惊叫出声,他看不见的那半张脸上满是鲜血。
应洵之满意了,收脚,俯身,靠在他耳边,如撒旦的低语,“退学吧,反正你也不敢再晃到我跟前了。”
然后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举着手机的小男生跟前,“拍够没?记得帮忙打120。”
小男生吓得立马听话照做,一句地址说的支离破碎。
紧接着酒吧老板收到消息赶来,看着满地狼藉,一脸惊慌失措,声音却是笑着的,“哎呀,你们怎么回事啊!打架归打架,怎么把我价值20多w的酒全砸碎了,这些可都是我的镇店之宝啊。”
老板看了眼全身矜贵气度不凡的应洵之,故意往上加了一个w,小老板还是没眼界,几年后他在友人手里看到了只假的理查德,觉得眼熟,好奇问了价格。
友人比了个手势,恍然惊觉就是看到过这晚男生戴的,顿时后悔的拍断大腿,还是少了,少加一个0。
应洵之没拆穿,见怪不怪,刻意在容易发生碰撞的地方放易碎品是早过时的碰瓷生意。
这年头还要靠这个营生的酒吧难怪混成这样。
他掏出一张卡,扔过去,扫视全场,语气还算客气,“地上的,包括桌上的,都记我账上,没问题,但是各位,收钱办事,拍了的东西要是传出去,那不好说,可能你们就是下一个被拍视频的里的他了。”
众人默默放下手机,紧紧盯着男生阔步出去的背影。
好半晌,整个酒吧鸦雀无言。
眼睁睁又看着他上了那辆停在外头的连号普尔曼,这下连一个敢上去扶倒在地上的那个的人都没了。
只敢用带着可怜的目光打量,啧啧,可惜了,这可是真惹到这四九城里的少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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