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不出来 我来,是要


    “呜呜?”


    小毛团用粗壮的小短腿戳了戳乌萦的腿。


    乌萦把它也捞进怀里, 埋进软乎乎的皮毛蹭了蹭。怕黎青不高兴,她又揉了揉小猫的头。


    叶七走后,她已经在床边坐着发了很久的呆了。小毛团如今有七岁的心智, 愈发有了以前帝灵蕴的影子,对她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帝灵蕴,我该怎么办……”


    “呜?”毛团歪了歪, 似乎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意思。它从乌萦腿上跳下来, 在地上努了努腿, 呜呜呜叫了两声。


    那颗圆滚滚的身体逐渐变大,在乌萦眼前化作一个一米二的人类形体, 看起来不过是个孩童。只是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 逐渐与乌萦记忆里那个男人重叠。


    “帝灵蕴?!”乌萦把小猫放到床上,连忙过去瞧这个小孩:“你能变成人了?”


    “嗯。”


    他声音带着孩童的稚气, 却老派地点了点头:“我长大了一点。”


    “阿萦, 为难的话就别想了。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替你去做。”小男孩稚声稚气道。


    “不行”, 乌萦攥紧了手指:“万一, 万一不是他呢……”


    虽然这么说, 但乌萦心里其实很清楚, 那天围堵她的第三人,就是商砚初。


    五年前她经历尚浅,很多细节想不明白,只知道有第三人,却没有第三人的线索。这几年过来, 她脑海中的谜团逐渐清晰,可她却越来越害怕,开始逃避这个问题。


    那第三人有土灵根, 但灵力并不高。没有露面,是不想被她认出来,并且还要了解一些萧千雪的性格,方便短时间内骗过她。


    如此种种,其实范围能缩到很小。或者说,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


    萧千雪很少与人接触,能直接了解她的,无非就是云嫖姚、谷雨、南宫夭夭。而间接了解到她的,就是与云嫖姚关系匪浅的商砚初。


    谷雨是木水双灵根,南宫夭夭是金灵根。


    乌萦闭了闭眼,到这里一切的一切都跟进明了了。


    只是此事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尤其全然牵扯到了云嫖姚。乌萦在心底诞生这个猜想后,吓了一大跳。


    她若是要追究,云嫖姚夹在她和商砚初之间,该叫云嫖姚如何做?


    这对云嫖姚来说太残忍了。


    先前她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告诉自己一切或许都是巧合。如今也在叶七今日的表现中被彻底碾碎。


    叶七是那日三人其中之一,必然是知道的。看商砚初心虚的反应,也是怕叶七将他抖出来。


    乌萦只怪她自己意识到商砚初的时候太晚了,大约是在三年前,彼时云嫖姚与商砚初已经成婚一年。


    身为两宫共同的少宫主,云嫖姚的婚事浩大,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


    这件事牵扯便更多了:自从两人成婚,商濂便向两大宫提供了很大一部分钱财上的支持,而两大宫也向商濂派出了各自的弟子们保护商府。


    若是商砚初在两大宫庇护下出了事,两大宫在修真界的威望必然受损。说明实情更是万万不可,难道叫云嫖姚站出去说,并非两大宫实力不够,而是放任魔修乌萦杀了自己的同盟吗?


    那是云嫖姚父母的势力,更是以后云嫖姚要接手的地方。


    乌萦垂下眼:“帝灵蕴,我不想让嫖姚为难,更不想她和她父母的门派颜面扫地。”


    “若是要堵住悠悠众口,稳住商濂便成功了一半。”九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回来,俯身趴在乌萦肩头,意有所指:“主人,商家还有二公子呢。”


    “小狐狸,你好坏啊。”乌萦轻轻掐了下他的脸颊:“稳住商濂费些心思就好,我最放不下的,是嫖姚到时候会两难。”


    “主人越是拖下去,她与商砚初情感越深厚,抉择时会更难。”九尾修长的指节划过乌萦背脊,将她搂进怀里:“主人害怕云嫖姚为了商砚初与您为敌吗,害怕失去这个朋友吗?我会永远陪着您,主人……”


    “她不会。”乌萦揉了揉九尾的脑袋:“你若是有姊妹兄弟,你就不会这样想她了。”


    “姊妹兄弟?”九尾歪了歪头:“我有啊主人,他们都不愿意认我,都把我视作天煞孤星。主人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所有阻碍主人的人,都……”


    “九尾。”


    乌萦沉下声,打断九尾狐的话。


    那双晶莹剔透的紫瞳,此时逐渐泛起了诡异的血红。哪怕灵魂补全解决了狂化的问题,但这些年下来,乌萦发现每当九尾这样,还是与平时有些区别。他会戾气很重,更加患得患失。


    “是我不对,让你想起了不喜欢的人。”乌萦拍拍他的背:“以后,我可以做你的姊妹兄弟。”


    正准备掉两滴眼泪的九尾狐:?


    “主人还有这种兴致?”他轻轻啄一下乌萦的唇角,舔唇道:“那主人今晚,是想做我的姐姐,还是妹妹?”


    乌萦:???


    怎么黑的白的全能聊成黄的啊!


    最后乌萦那点纠结全被快感挤了出去,在狐狸精的温柔乡里安然入睡。于是乎,她全然没有察觉,那双眼睛下汹涌的暗流。


    待乌萦睡熟了后,九尾蹑手蹑脚爬下床,望了她一眼,消失在夜色中。


    *


    “云嫖姚。”


    云嫖姚眉头紧蹙,看着突然到来的九尾狐,以及被他打晕的商砚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道:“你打晕他做什么,萦萦让你来的吗?”


    她实在想不通九尾狐来这里的原因,除了两个人中间夹着个乌萦,她向来里与这狐狸没什么直接的交集。


    “她睡着了。”九尾不紧不慢在凳子上坐下:“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云嫖姚:“什么事?”


    九尾狐轻笑:“若是我告诉你,当年主人被害,还有一位幕后黑手,你会如何?”


    云嫖姚瞳孔一缩:“自然是抓了他,带给萦萦好让她报仇雪恨。”


    九尾:“若这个人与你关系匪浅呢?”


    云嫖姚愣了一瞬,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人是我身边人?是谁。”


    “商砚初。”


    *


    那天以后,云嫖姚花了很长时间调查这件事,旁敲侧击地观察商砚初的反应。直到真相被她自己亲手撕开,背后竟是这般的鲜血淋漓。


    商砚初与乌萦鲜少有交集,左右不过因为云嫖姚才互相知道这么个人。


    当初在开阳剑宗,云嫖姚时不时就跑去外门看望商砚初,又一心想让他走上正路,教他剑法,督促他减肥修炼。


    商砚初也算不负她的期望,成功蜕变成了位翩翩公子。


    许是继承了商濂的经商脑袋,商砚初在商业领域的才华也初步显露,修行与经商两手抓。


    云嫖姚并不强求他只能修炼,她只希望商砚初不要做个浑浑噩噩的刁蛮公子哥。


    却不想,她督促商砚初学习一技之长,饱读诗书,他却将这阴招用在了乌萦身上!


    “为什么?”云嫖姚怒火中烧,径直找到大殿里的商砚初,拽着他的胳膊道:“你为什么要与叶七勾结,对萦萦下手?”


    这架势,把一旁的云芷吓了一跳。她迎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小宝,你冷静些。”


    “娘,你别管。”云嫖姚好不容易压住怒气,松开商砚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商砚初滑坐回椅子里,心底凉了半截。云嫖姚的性子他比谁都明白,若不是确定了他是凶手之一,绝不会这样对他。


    “是,我做了。”商砚初轻笑一声,眼底渐渐染上一丝偏执:“嫖姚,我曾联合别人想要置她于死地。那你呢,要为了她杀我吗?”


    “你疯了!”亲口听到这话,与自己查到的感受全然不同。云嫖姚以为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此刻溃不成军。


    “为什么,你们两个有矛盾可以同我说,我可以解决的……”


    “解决?”商砚初打断她的话,扶着桌子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我若是让你此生不再与她来往,你做得到吗?”


    “云嫖姚,你总是向我提起她。在学院那些日子,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还多,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她是你的至交,是你最重要的人,是你的第一选择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说什么呢……”云嫖姚攥紧的手止不住颤抖,呢喃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商砚初肩膀耸动,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嫖姚,你不懂她横插在我们之间有多么碍事。我们一起吃饭你会提起她,一起练剑你会提起她,你满心满眼都是她,几分是留给我的?”


    “因为我……”


    泪水瞬间决堤,夺眶而出,心口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云嫖姚大口大口呼吸着:“竟然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她……”


    “小宝。”白芷见状不对,连忙上前扶着云嫖姚:“小宝,不是你的错。”


    “娘,我没事。”


    云嫖姚死死攥着袖口,站直了身体:“商砚初,从今日起,我们再也不是道侣了。”


    “果然”,商砚初垂下眼,眼底泛起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带着颤意道:“一但涉及到她,你就会把我放下。云嫖姚,你就这般心狠,为了一个外人要与我和离。”


    “你不能把我逼急了,又说我总会放下你。”


    云嫖姚也不免哽咽:“若是萦萦无故对你出手,我同样不会包庇她。只是时间真是可怕,竟能叫人变成陌生的模样。”


    “变?”


    商砚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擦掉眼角的泪:“我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我爹说了,让我不高兴的人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标题……上次想不出来还是在上次


    第62章 狐朋鹿友 夫诸是小五


    “哈——”


    乌萦伸了个懒腰, 从榻上爬起来。冰凉的蛇尾又缠上脚踝,小心将她往里拽了拽。


    乌萦伸手拍了拍小蛇的尾巴尖:“阳光都溜进来一大半,看起来快要中午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帝灵蕴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起来,乌萦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帝灵蕴才刚刚变回人半个月,个子只到她腰部, 就给六个人做饭了。


    哎, 谁让他们五个做饭都一言难尽呢。


    螣蛇顺着床沿滑下来, 腰肢带动下半蛇尾摆动。看起来不紧不慢,却几步就滑了门边。乌萦朝他露出个笑, 吱呀一声拉开门。


    门口直直站着四个人, 把乌萦吓了一跳。她眨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咪咪看起来一脸茫然, 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诸一脸嫌弃, 每当他不知道又拉不下脸问就是这个表情。


    那么这样看来,突然拜访她、还一脸严肃的云嫖姚大概是“主谋”。


    待乌萦视线落在商砚初身上时, 愣了一下:“你们, 定住他做什么?”


    乌萦如今已是山海中期, 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来, 商砚初身上压着云嫖姚的灵力。


    “萦萦,我有事要同你说。”云嫖姚正色道。


    这个架势,乌萦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隐隐有了个猜测,道:“你说。”


    云嫖姚将商砚初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她低着头, 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原本站在一旁毫不知情的黎青与夫诸倒是气炸了,黎青当场就伸出罪恶的小爪子,差点给商砚初脸上挠上一道, 被乌萦拉了回来。


    “对不起,萦萦。是我没有及时发觉,才害你修为被废落入魔域。是我识人不清,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说起乌萦修为被废,云嫖姚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你经历那样的事,我如今做什么也无法补偿。若是以后有什么事,便尽管来找我吧。我与商砚初已然和离,如今将他交由你处置,我不会过问。”


    这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被捅破了。


    乌萦沉下思绪。云嫖姚亲手将商砚初抓了送给她,此事传出去,商濂如何肯罢休,云嫖姚又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那便放了吧。”乌萦唇角扯出一丝笑意,目光轻轻落在商砚初脸上:“嫖姚,我如今修为恢复,也从魔域出来了,不想计较这些。”


    “人你带回去吧。”


    夫诸嗤笑道:“你这人不是向来记仇吗,怎么如今就心软了?”


    他垂下眼,睨着商砚初:“若是你不想动手,我倒是可以代劳。”


    “你们不能杀我!”


    先前面对云嫖姚时,商砚初并不太畏惧。他与云嫖姚相伴多年,清楚云嫖姚不会对他下杀手。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传闻中残暴嗜杀的魔王,还有那个……被他联合叶七与贺云舟打下魔域的女人。这些人哪一个都很可能对他下手!


    早在收到贺云舟失踪的消息时,商砚初心底就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直到大比试当天,叶七被杀,那个女人真的回来了,还成了山海境的高手。


    他逐渐被恐惧吞没,在那个女人要去霍山之时,主动找来,通过云嫖姚一同跟去。他几次想找机会用法器杀了乌萦,可她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商砚初止不住颤抖起来,他是真的察觉到了那个魔王对他的杀意。他有预感,若是落在那个男人手里,他或许死都是一种奢望。


    “我若是出了事,我娘不会放过你们!如今每个人都还活着,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


    他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迸发出对求生本能的渴望:“乌萦,你不是缺钱么,我可以给你。我娘……我娘很有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笑话”,夫诸毫不客气打破他的幻想:“我的宫殿里堆了数不尽的钱财,轮得到你给?你算什么东西,让人看了碍眼。”


    “我现在不记仇了。”乌萦叹了口气:“带他走吧,嫖姚。”


    争执无果,饭还是要吃的。


    小帝灵蕴做了一大桌子菜,乌萦决定用美食疏解一下郁闷的心情。乌萦花了好大口舌劝走了云嫖姚与商砚初,可她吃到一半,却发现少了个人。


    乌萦:“九尾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没有狐狸的时候,总觉得少点什么。往日里他和小猫总是最粘人的两个,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乌萦怀里。


    这种奇怪的分离落差,直到午夜子时,一只白色狐狸从窗外探进头,蹑手蹑脚爬到榻上,才终于消解。


    小狐狸后颈被人拎起来,对上主人黑溜溜的眼睛。


    小狐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哼唧两声,可怜巴巴撇着嘴。


    “怎么一整天都在外面不回家”,乌萦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偷偷跑去哪里玩了?”


    小狐狸耷拉着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坏狐狸。”乌萦把它拎到腿上,轻轻顺它的毛:“我没怪你。”


    “唔?”


    小狐狸仰头看她。


    “我知道商砚初的事和你有关,是你告诉嫖姚了吧,所以在外面待到大半夜才回来?”乌萦噗嗤笑了声,戳戳它脑门:“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呀?”


    小狐狸又摇了摇头。


    “嗯?我居然猜错了,那是为什么?”


    砰,小狐狸化作一道白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是一个白发男子。


    “主人,我真的不怪我吗?”


    “嗯,我怎么会怪真心待我的人呢。”


    “对不起……”他垂下头:“是我告诉了云嫖姚。不过我没回来不是因为这个,即便主人罚我,我也要回来的。”


    “我办了些事,耽搁了时间。”


    他绞着手指:“我知道主人不想长明宫和青木宫的资金受影响,也不想云嫖姚被修真界唾骂。只要稳住商濂,让她不去闹,这些都好解决。”


    “你去找商濂了?”乌萦心底一颤:“可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在九尾领口扒拉,解开扣子,褪去里衣,然后手就被另一只狐狸爪拉住了。


    “主人,你这样让我怎么讲……”九尾舔了舔唇:“还是说,你想边玩边听?”


    “我没跟你闹。”乌萦叹了口气:“你正经一点。”


    见乌萦是真担心他,九尾轻笑一声:“我当然没事。我没去找商濂,只是……我废了商砚初。主人不想做的事,我可以出面解决。”


    “主人不必担心商濂那边,她如今有了新欢,那男人吹了不少枕边风,商濂想和他要个孩子呢。”


    “再加上商砚初废了,那商家二公子的爹也高兴的不得了,可不得趁这个机会,踩商砚初几脚,推自己孩子当继承人。两个美男在侧,膝下又不只商砚初一个孩子,商濂没那么不好接受。”


    “新欢?”乌萦眨眨眼:“哪来的新欢?”


    “夫诸送过去的人。”九尾托着下巴,指尖在脸颊点了点:“说起来,那个男人确实厉害,不过几天就让商濂把他带回了家。”


    “从我决定告诉云嫖姚到现在,才短短半个月,就让商濂愿意给他个名分,还想与他留个孩子。”


    “也不知道夫诸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又听话的人物。夫诸一说让他去勾引商濂,他就去了。”


    乌萦越听越不对劲,她微微蹙眉:“所以说夫诸也知道?”


    九尾紧急捂住嘴巴:“啊。我、我没说他。主人,我答应了他不能提到他的。”


    乌萦:……


    就在乌萦旁边看戏的夫诸:……


    夫诸咬牙切齿瞪着九尾:“是吗,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对不起,我太笨了”,九尾被他吓到,往乌萦怀里缩了缩。


    夫诸:?你*


    乌萦拍拍他的背:“既然嫖姚没受到牵连,那就万事大吉。以后你们可不能瞒着我,偷偷做……算了。”


    她叹了口气:“说了也白说。”


    “不过我还挺好奇,夫诸你从哪里弄来的人,可靠吗?”


    夫诸得意地哼了声:“你还记得醉春楼吗?”


    乌萦瞳孔微张。


    醉春楼?那不是她流落魔域时候,被卖去的那所青楼么。


    夫诸:“那人是男院里的头牌,狄姝的下属。大概算是……我下属的下属。听狄姝说,你当初是被卖进了醉春楼的女院,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是从男院逃出来的,并非你的情人。”


    “啧,我就说,你怎么眼光会差成这样。”


    乌萦:……


    “我都说了不是情夫,也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当然”,他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你已经与我结成道侣,怎么还能再找别人?”


    乌萦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挑眉看他:“你不是想杀我吗?”


    “是啊,我是想杀了你”,夫诸伸手摩挲着乌萦的脸颊:“可先不说还没杀,若哪天真杀了,又不是与你和离了。我想杀你,就是你和别的野男人厮混的理由?”


    乌萦:?行,你厉害。


    “主人……”九尾趴在乌萦腿上,抬眼望着她:“这人也太坏了。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后来的那个,却这样一口一个情夫,真是恶毒。”


    夫诸:?


    “那又如何?我遇见她之前她有几个也罢了,都和我成了道侣,怎么还能找别人?殷九柃,你为了踩我,都为差点成小六的男人说上话了?”


    九尾:“不知道,反正我不是小五。”


    夫·小五·诸:……你*


    “好了好了,很晚了,睡觉吧。”乌萦听着两个人辩论,实在是大开眼界。她仔细想想,真是不得了哦,只能左拥右抱睡一觉来安抚幼小的心灵。


    乌萦摸摸狐狸头:“乖,尾巴拿出来让我抱一会儿,你一整天不在,我都不习惯了。”


    “好。”


    作者有话说:


    先来后来顺序:帝江,九尾,腓腓(咪),螣蛇,夫诸目前为止这个顺序都在文中涉及过,但是理起来太碎啦,我给老大们整好了答案


    第63章 秘境会跑 再遇范秋雨


    金黄色麦田上, 两个农户以灵力操纵镰刀,将麦子逐一收割。割下来的麦穗被投进一张大网,不多时就堆出一座小山来。


    “哈哈哈, 这次是我割得更快。”其中一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赵大姐,你服不服?”


    “孙老弟,上次是我割得更快, 又该怎么说?”


    “那只能再比比了, 这次割一亩地, 比谁先割完怎么样?”


    “好啊,这一局定输赢, 输了的话, 你就得帮我把今天的麦子想办法卖出去。”


    “简单,我……”


    两人争着高低, 那孙老弟却突然住了口, 他挠挠稀疏的头发:“赵大姐,你有没有觉得地面在晃啊?”


    “没有吧。”赵大姐微微蹙眉:“距离上次地牛翻身, 才过去半年, 没道理这么快就来第二次……”


    孙老弟盯着金光的麦秆发呆, 难道真是他感觉错了?


    犹豫的空隙, 又是一阵摇晃。这一次,明显比上次要强烈的多。


    不是错觉,地面真的在晃动!


    *


    垂杨里的日子过得很慢,在这个小镇上,仿佛一切都静了下来。没有各门派之间的角逐, 只剩下远超外面的美景。


    乌萦这几天烦心的事,莫过于云嫖姚沉闷了许多。云嫖姚为了少想起这事,把自己丢进了长明宫各种事务里, 埋头苦干累到倒头就睡。


    用她的话说,忙起来、忙着忙着便忘了。


    可这种事,哪里是说忘就忘的。乌萦实在帮不上忙,云嫖姚一根筋起来,谁也劝不动。


    “哎?”


    乌萦正想得出神,手里摩挲着巴掌大的毛球。这毛球近乎纯白,是咪咪换毛掉下来的毛,被她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有时候就抓在手里捏。


    是她玩球玩晕头了么,怎么好像周围在晃?


    啪嗒,屋顶的瓦片摔下来一块,在地上碎成三瓣,有一块还顺着滑到了乌萦脚下。


    她弯腰蹲下,眸中颇为不解。


    乌萦掌心贴紧地面,驱动灵力向地底探寻。


    “六道轮转,人道剑。”


    灵力顺着地脉流经周围各处,将遇到的情况一一传达给乌萦。把方圆十里的地下都检查了一遍,她越发困惑了。


    地下没什么问题,可那晃动越来越大了。


    “主人,主人——”


    还没等她想清楚,跑出去玩的黎青就急冲冲钻过来:“主人,秘境,出了座新秘境!”


    乌萦收回手,哦,原来是因为秘境出世,才引起了大地晃动。


    她掐了个洁净诀,把掌心的泥土洗掉,抬手揉了揉黎青的头:“怎么,你想进去玩吗?”


    咪咪变成黎青以后,还是那副又懒又爱玩的性子。加上酒馆老板的蜜糖诱惑,他便时常去酒馆偷蜜糖。


    老板只以为他是只普通小猫,每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左右不过是一只小猫,谁会和小猫计较几块糖呢?


    黎青点点头:“想!这些天一直待在这里,来往的人都看腻了。主人你看。”


    他仰头,露出漂亮的脖颈。尾巴因为兴奋也冒了出来,翘得高高的:“我这里,是不是缺点什么东西?”


    乌萦没忍住笑了声,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那等他们闭关出来,我们去秘境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漂亮的法宝,能给你戴上呀?”


    “好!”黎青这才满意地缩回脖子,抱怨起另外三人:“他们闭关一个多月了,还不出来。”


    乌萦无奈摊摊手:“不然你也进去修炼?”


    “不要。”黎青别过脸:“不喜欢。有主人在,主人会保护我,我还浪费时间去修炼做什么,很无聊的。”


    “好吧。”乌萦已经料到他会是这个样子。五小只里,咪咪是最不爱修炼的那个。对于所有要学习的东西,能躲则躲。


    其他三只临近突破纷纷闭关去了,黎青不为所动,依旧每天跑出去偷吃蜜糖。乌萦也不让他真偷吃老板的东西,隔一段时间就偷偷把灵石补给老板。


    至于柳巳……


    蛇蛇比刚出来的时候外向多了,至少晚上的时间几乎全待在外面,还有在那种时候,问她“玩哪一个”。


    两个是这么用的吗!


    乌萦已经认清蛇蛇的真面目,表面看起来生人勿近,实则就一直等着她主动“强迫”他呢!


    除了帝灵蕴和咪咪,其他三个还有正常人……哦不,正常兽吗?!


    思及此处,她掀开左边袖口,一条油光发亮的小蛇便冒出了头,粉红色蛇信子朝她吐了吐。


    那浓重的绿色绕在乌萦腕间,若是不去找它,它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饰品。


    乌萦戳了戳小蛇的脑袋:“出来吗?”


    小蛇摇头,在乌萦腕间血管处蹭了蹭:“我喜欢主人这里。”


    好吧,乌萦也不勉强它,再次落下衣袖。为了方便小蛇缠在她手腕上,她还换了广袖的衣袍,方便给小蛇躲藏的空间。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夫诸、帝灵蕴与九尾还未闭关出来,镇子上却好像逐渐多了些人。


    最近几天,乌萦再去店铺里买酒,主要也是给咪咪顺几块蜜糖,发觉路上人多了起来,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她心中疑惑,拎着两坛酒往回走。她其实不太爱喝酒,云嫖姚喜欢,她就盘算着明天带着这两坛酒去长明宫找云嫖姚。


    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云嫖姚了。


    乌萦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定睛一看,还真是熟人。


    那身着一身紫色劲装的女子,正是许久未见的范秋雨。


    乌萦并未掩饰自己的目光,因此也被范秋雨察觉到,朝她看了过来。


    范秋雨瞳孔紧缩,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师妹?”


    “真的是你!”


    她跑过来,一把将乌萦搂紧怀里:“师妹,你原来在这里……”


    乌萦被她搂着,领口衣襟被哭湿了一大片。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安抚道:“师姐,你、你别哭,别哭啊。”


    “你这孩子,突然失踪两年,回来就成了大闹比试的魔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公良尊上也说你入魔了?”


    庆功宴那日,范秋雨还要留守开阳山,并未去往现场。好好的师妹成了魔修,就连曾经称赞乌师妹的公良尊上,也对此事讳莫如深。


    再次听到乌师妹的消息,便是说她大闹比试,伤了三位掌门,与魔王夫诸勾结。


    范秋雨一股脑把这些年的疑惑全倒了出来,她握紧了拳:“师妹,是谁陷害你,我在三位尊上面前替你说清楚。”


    乌萦摇摇头:“魔修传言以前是假的,不过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师姐,若是不想一同背上骂名,以后不要这样与我亲近了。开阳现在也未必还想认我这个弟子,师姐妹的事,也不要向尊上们这样提起。”


    “……”


    范秋雨沉默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乌萦:“怎么,你出名,风光了,修为超过我了,就不想认我这个师姐了?”


    乌萦:?


    她是这个意思吗!


    乌萦:“我是为了……”


    “别说那些借口。”范秋雨抹掉眼角的泪迹:“好了师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莫要再提些让我生气的话。”


    “哦……”乌萦叹了口气,随口追问:“是什么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范秋雨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眼角又泛起了红:“闻人尊上失踪了……”


    什么?!


    乌萦脑海中嗡的一声,周围的人声仿佛也都远了,只剩下她和范秋雨两个人。


    闻人敕……失踪?


    “一个月前,玉衡山那边冒出来一座秘境。丹宗掌门邀闻人尊上一同进去,闻人尊上便应允了。”


    “可二十天前,那座秘境却突然消失了!”


    “大家瞬间都慌了。每次有新秘境出世,都是由师尊们先进入摸清楚,再带弟子们进去历练。这么多年,闻人尊上从未失手过。”


    “再后来,这边出现新秘境的消息传来,差不多是玉衡那边秘境消失后第三天。君宁尊上就带了几位师叔师姨来,也带上了我和一些灵海境以上的弟子。”


    “君宁尊上怀疑,这座秘境就是先前消失的那个。”


    会跑的秘境吗?


    乌萦不由得沉下心:“确定是同一个么?”


    范秋雨摇摇头:“还不能确定。君宁尊上带我们这些弟子,要我们留在外门,共同朝秘境输送灵力,来稳住秘境的位置。若是同一个,也好防止它再次换位。”


    “如今,君宁尊上和其他长辈们进去找闻人尊上,我们只能在外面干等。师妹,你也同我们一起拽住秘境吧。”


    范秋雨垂下头:“十几天了,大家分批次不停输送灵力,轮流休息,终于还是要撑不住了。我到处去拉人手,可镇子里的人修为大多都不高……”


    “不”,乌萦攥紧了手指:“我要进去。”


    范秋雨瞪了大了眼:“不行师妹,麻烦你帮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让你冒险进入。”


    其实还有一点,范秋雨不好说出口。那边是君宁尊上那边,对乌师妹的看法并不太好。若是师妹在里面遇上君宁尊上,说不定会先被抓起来……


    “师姐,放心,我一定会把闻人尊上带回来。至于秘境的稳定……”她一挥手,一条长着翅膀的小蛇就出现在范秋雨面前。


    “阿巳,拜托你了。”


    乌萦摸了摸小蛇的头:“我走后,如果秘境开始收缩,就往里面灌注灵力。”


    小蛇点头,吐了吐蛇信子。


    “盘算什么呢,带我一个?”


    一道幽幽的女声传来,这讨厌的声音,乌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反倒是范秋雨一时间愣住了,看着叶七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叶师弟……妹?”


    乌萦失踪后两年里,叶七名声大噪,被公良叙白收做亲传弟子,一时间开阳山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范秋雨虽然与他没什么来往,但也认得这么一号人物。


    只是,师弟的性别是不是有点对不上?


    叶七挑了挑眉:“哦?还有人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两小无猜 她天赋一百


    秘境入口在垂杨里东边, 距离镇上不过半里。说是入口,其实就是高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泛起浅淡的五色光。


    乌萦正要进入, 想到什么,把小猫也放了出来:“咪咪,你和阿巳一起留在外面吧, 也好有个照应。他死心眼, 若是撑不住了, 你记得把他拉去休息。”


    黎青:?


    他顿时炸了毛:“什么意思,他死心眼不知道休息, 我就只会偷懒耍滑?”


    乌萦心虚地移开眼:“怎么会呢, 小咪这是聪明伶俐。”


    “哼!”黎青叉腰,腮帮子气得都嘟了起来:“等你回来, 我要三天不让你抱。”


    “别呀咪咪, 我错了呀。”


    “晚了,我不会心软的!”


    临走前逗逗小猫, 乌萦心情大好, 交代完注意事项便一头扎进了那道裂口里。叶七如往常一样黏上了她, 也跟着跳了进去。


    *


    “喂”, 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该你了。”


    乌萦揉了揉酸疼的脑袋瓜,微微扭头,愣愣盯着眼前那只手。纤细修长,苍白分明。她视线顺着手臂,一路到那人脸上, 是个男人。看起来莫约二十来岁,长相倒是俊美。


    她要干什么来着?


    “哦,抱歉啊, 我刚才有点不舒服,走神了。”


    乌萦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上前一步,垂头看着晶莹剔透的圆石,不自觉把手伸了上去。


    真奇怪,方才她居然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入门测试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出差错,果然平时还是太依赖帝灵蕴了,什么事都扔给他记着,自己脑瓜都懒坏了。


    乌萦边想边注入灵力,圆石逐渐发散出五行灵根对应的光芒,一时间五彩缤纷闪到了后面排队人的眼。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是逐渐扩大的笑声。


    “居然是五灵根,原来这世上真有五灵根啊哈哈哈……”


    “哈哈哈我不行了,好惨啊。五灵根和不能修炼有什么区别,对不起我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乌萦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她才入世不久。原是听说人类搞了什么门派,怪好玩的。而且在人类的城镇里,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于是她便来一个很有名的人类学府求学。


    据说叫什么……长生仙府。


    乌萦虽然还不太会和人类相处,对人类的了解也不多,但此时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些人笑话了。她愤愤瞪着这些人:“你们笑什么?”


    可大家只顾着笑,愣是没人理她。她被气得不轻,扭头发现只有先前提醒她的那个男人没笑,她便冲那人问:“他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苏昳微怔,迅速反应过来,呵斥住大笑的众人:“诸位,切不可嘲笑他人,这也是长生仙府的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堵了回去。


    只见那散发五色神光的萤石顶部,缓缓冒出此次测试的分数:一百分。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一袭白衣翩翩若仙,光是站在那里,众人目光就会不自觉被他吸引。


    更不用说他此刻训话到一半突然停下,脸上是止不住的诧异之色。众人自然好奇,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样一位出尘脱俗的人露出那样震惊的表情。


    这一看,他们也傻眼了。


    那测灵石上,赫然漂浮着一百!


    满点天赋?怎么可能。大陆上从未出现过满点天赋!更何况这人可是个五灵根,明明灵根数量越少才越是纯净,这测灵石怕不是坏了吧!


    苏昳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觉得是测灵石坏了,也万万不敢相信,这大陆上会有满天赋点的五灵根。


    “你……你松开手。”苏昳压下心底的震惊:“我看看这石头可是出了问题。”


    “哦。”见这男子态度好,也不像别人一样笑话她,乌萦还算听话地移开自己的爪。


    为什么说是爪呢?当然是因为她不是人啦。她先前一直和帝灵蕴一起,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兽呢!


    如今觉得人类社会好玩,就化作人形,掩盖身份来走一遭。


    “没有问题啊……”苏昳收回灵力,那测灵石上白色光的九十五点也渐渐淡去。


    他这一举动,却给排队的众人看傻了眼。这个看起来就有格调的男子,居然是九十五点天赋的金灵根!


    要知道,在整片大陆,天赋超过九十五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乌萦只听到了没有问题,歪着脑袋问他:“那我能入门吗?”


    苏昳点点头:“自然可以。”


    “好耶!”乌萦高兴地蹦了两下:“那师兄,我去把我朋友也叫来测灵根,你别先走啊,别走哦——”


    苏昳被她这自来熟弄得无措,这就叫上师兄了吗?


    等等,怎么跑了,他还没给弟子腰牌啊!


    *


    “帝灵蕴,帝灵蕴我回来啦!”


    乌萦一把抱住做饭的红发少年:“我们也能通过人类的测灵石,并不会被查探出灵核,你跟我一起去长生仙府好不好?”


    帝灵蕴叹了口气:“先吃饭。”


    “不要”,乌萦拽着他的手腕就走:“快走啦,晚了招生的人就要走了,你陪我去陪我去。”


    帝灵蕴:……


    不多时,那个一百天赋点的小姑娘就拉回来一个人,直直就往最前面插。


    “哎呦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乌萦愣了一下:“对不住,我忘了还要排队。”


    她拉着帝灵蕴到队伍最末尾,压低声音叮嘱:“你待会朝那个石头输送灵力就可以,我们用灵核运转的灵力也能让它发光。”


    “嗯。”


    “嘿嘿嘿,好高兴啊,人类世界可好玩啦。”


    帝灵蕴心底叹了口气。


    人类的地盘再好玩,也总归是危险重重。听说人类会抓捕妖兽,契约驯化为灵兽供他们驱策;


    还有发动大规模的争斗,一群人打来打去死好多人,只是为了玩你当王或者我当王的大型过家家。


    他和乌萦十二岁的时候就不玩这种过家家了,人类怎么越长大越爱玩过家家。


    况且他和乌萦刚遭遇了雷劫,被劈了个修为尽退,从灵海境直直坠回灵溪后期。若是妖兽的身份被人发现……


    哎……罢了,她想做的事,怎么拦也拦不住。


    *


    帝灵蕴自然毫无意外地通过了测试,最为火属性单灵根,跟着乌萦一同入了长生仙府做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众多,苏昳本不该注意到谁。就算那个人是满天赋点,如何培养由谁培养,也是师尊们要考虑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师兄,为什么我的灵力没办法像你一样,凝结成一把剑啊?”


    却不想,那刚入门的小师妹缠上了他。


    苏昳停下挥剑的动作:“要达到五岳凝形的境界,才能灵力化形。”


    “哦……原来我当初就差一点……”


    “什么?”苏昳没听清这个小姑娘的嘀咕声。


    “啊,没什么师兄。”乌萦朝他笑了笑:“多谢师兄解答。”


    苏昳:“不谢,以后不要来后山找我了。”


    乌萦歪头:“为什么呀?”


    “会打扰我修行。”


    *


    “帝灵蕴,看招!”


    帝灵蕴正在男修宿舍里叠衣服,门就被砰得撞飞了,巨大的响声把这件宿舍其他三人也吓了一跳。


    “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修如临大敌。


    乌萦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门板,才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她和帝灵蕴的小屋了,不能这么破门而入。


    “哎呀,对不住。”


    乌萦诚诚恳恳道了歉,还是被三位同门告到了戒律堂。


    “她三更半夜闯进男修宿舍,我正在换衣服,把我看了个光,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乌萦挠了挠头。她破门而入的时候,好像是有一个男修正在换衣服。


    这有什么吗?


    “换衣服怎么了?”乌萦只觉得踹了大家共同的门不好,一点也没觉得换衣服有什么大不了。她向来不懂就问。


    “你、你,流氓!”那男修被气哭了。


    乌萦:???


    “你别哭呀,我下次不看你换衣服就是了。”


    “你还想有下次?!”那人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乌萦委屈撇撇嘴:到底怎么了嘛。


    “那就罚你把长生仙府的门规抄五十遍。”戒律堂的人如是说。


    *


    不可高声喧哗。


    不可残害同门。


    不可顶撞老师。


    不可……


    ……


    乌萦抄了十遍,手就酸得快要提不起来。而且她发现,这门规这么多不可,也没有一条不可看同门换衣服呀!


    那个男修到底为什么生她的气,帝灵蕴就不会生她的气。


    想到帝灵蕴,乌萦揉了揉酸疼的手,又跑去男修宿舍那边。进了男修宿舍的院子,路过的男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乌萦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次她敲了敲门:“帝灵蕴,出来帮我抄门规。”


    *


    很遗憾的是,乌萦又被告到戒律堂了。


    这次是几个男修联合告发她,说她一个女修,竟然进男修宿舍!


    乌萦摊摊手:“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吗?”那几位男修义正言辞。


    乌萦微微蹙眉:“没有,我没爹娘。”


    几位男修:?


    我真该死啊……


    戒律堂掌罚的人都听得不忍心了:原本以为是这孩子乖张,原来竟是从小没了爹娘。没人教养,倒也情有可原。


    “孩子,你听着,男女是不能住在一起,也不能看对方裸露的身体的。”戒律堂管事的师姨说。


    师叔补充道:“是啊,男女之间也不能过分拉拉扯扯,上个月你苏师兄也来告了你一状,说你动不动对他便是搂抱。这万万不可,你已经成年了,你苏师兄也成年了,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闻听此言,作为半个当事人被拉来的帝灵蕴一怔,袖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乌萦她……她还会抱苏昳吗?


    虽然知道乌萦不懂这些,可帝灵蕴心里还是止不住发酸。以前他也尝试过告诉乌萦这些,但乌萦对长篇大论向来不耐烦。反而对他说“什么这啊那啊,我和阿蕴一起长大,阿蕴是我最重要的人,干嘛想一堆人类的规矩。”


    帝灵蕴承认,他确实被一句“最重要的人”砸晕了,看乌萦越来越不乐意听他说别的,他从此也闭口不提了。


    反正他也是喜欢她的,如果乌萦慢慢明白这些以后,愿意和他在一起最好。如果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名分。


    帝灵蕴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叔师姨已经讲了一大堆,乌萦越听越奇怪。


    “可是帝灵蕴也是男修啊,我和他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他并没有怪我呀?”


    师姨:?


    师叔:??


    众男修:???


    “你一直也对他搂搂抱抱?”师叔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对啊。”乌萦托着腮:“还有师姨说不能看对方裸露的身体,可是帝灵蕴换衣服从来不会躲着我呀,我们小时候也根本不穿衣服,还会趴在一起睡觉。”


    是的呀,乌萦想,她和帝灵蕴都毛绒绒的时候,刚认识就一起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睡午觉了,这有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苏昳(yì)单看或许陌生,但素:邹忌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是不是熟悉多了


    第65章 三人成行 不要薅豹豹


    不穿衣服趴在一起睡觉, 这几个字给了在场众人当头一棒。师姨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看着两人的目光愈发复杂。


    这俩小弟子看起来才多大,竟早就一起……一起不穿衣服睡觉?成何体统!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这俩孩子没了父母,也是无人教养, 便由她来教吧。


    乌萦被师姨好好上了一课。受她“连累”, 帝灵蕴也要在一旁听课。


    乌萦听得无聊, 上下眼皮就止住不打架,被师姨拎起来继续听。


    人类真是复杂呀, 乌萦打了个哈欠, 心里暗暗想。


    *


    “师妹,师妹!”


    乌萦只管埋头往前走, 丝毫不理会追在她后面的男子。直到胳膊被人拉住, 她才被迫停下来,愤愤瞪着苏昳。


    “师兄跟着我做什么?”


    苏昳瞳孔微缩, 瞪大了眼:“你, 你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师妹,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师兄, 我都听戒律堂的师叔师姨说了,你去那里告了我的状。”乌萦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师兄,我听了师姨的讲话,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师兄不愿意与我亲近,我以后不去麻烦师兄就是了。你放心, 我不会缠着你的。”


    “我……”


    苏昳一时语塞,手僵在半空。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眼睁睁拉着小师妹消失在视野里。


    他是被师妹嫌弃了么?


    苏昳收回手, 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起初他是不太喜欢这个师妹缠着他的,太多新入门的师妹师弟都会想巴结他,以向他请教术法的理由来接近他。


    他是长生仙府里最厉害的大师兄,甚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剑修,自然是不屑这些人的巴结。


    他以为自己对乌萦也是那种嫌弃,又被乌萦缠的烦了,就去戒律堂诉说了自己的烦心事,希望那边能管一下。


    如今得偿所愿,在竹林练剑,再也没有一道声音打扰他,没有人缠着他教术法,他应该高兴才对。


    生活不是恢复以往的宁静了吗?可他为什么觉得更别扭了。


    “真吓人啊,怎么会……”


    “听说那个女修浑身都是煞气,不会伤人吧?”


    “谁知道呢,师尊们……嘘,别说了,大师兄来了。”


    苏昳那天心不在焉地练了一下午剑,回去路上撞见几个师妹师弟窃窃私语。他随口一问:“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女修,什么煞气?”


    “大师兄。”


    那几人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礼。


    他们都是有些怕这个冷脸大师兄的。从入门起,长生仙府就流传着这位“苏昳”师兄的传说。


    什么第一年入门就在内门弟子比试上夺魁啊,不到两年就步入灵海境,被掌门破格提升为亲传弟子。


    如今年仅二十,已经能灵力化形。纵观整个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与他媲美。


    听了他的传闻,大家心中不免仰慕,但常人更多的是畏惧与距离感。


    一个师妹壮着胆子回答:“是、是新入门的一个女修,听说她在修炼的时候出事了。”


    新入门的女修众多,苏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会想到乌萦。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那女修可是叫乌萦?”


    “啊?好像是姓乌吧,我不太清……”楚。


    话还没说完,几个眼前已经没了苏昳的身影。


    *


    “师妹,师妹?!”


    苏昳路上揪了好几个人问,才得知这次乌萦煞气发作多么严重,多亏一位长老路过出手相救,才保住性命。如今正在那位长老的寝殿里睡着,还没醒来呢。


    “拜见李师叔。”苏昳匆匆赶来,脸上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师叔,乌师妹如何了?”


    李晓兰错愕了一瞬,这位师侄他是知道的,向来不怎么与人亲近,除了修行好像不关心任何事。如今这是怎么了?


    “她现下已无大碍,只是醒来还需要时间。”李晓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道:“苏师侄,你少与她来往罢。”


    苏昳:“师叔的意思是?”


    “你的天赋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你才二十出头,修为已经和我持平,将来前途无量。”李晓兰瞥了眼榻上睡着的乌萦,叹气道:“你这位师妹却不一样。”


    “她身体里,有一股来历不明的凶煞之气,注定会伴随她一生。她越是修炼,这股煞气也越是强悍,随时可能爆发,易伤身边人。”


    “她……”苏昳嘴唇蠕动两下,问:“您不是压制煞气,救了她吗?”


    “我救她是作为长生仙府长老的职责所在,却也是险之又险。”李晓兰伸手拍了拍苏昳的肩膀:“我一把年纪了,可你不一样,小心被煞气所伤。”


    苏昳攥紧了手指:若不是……若不是他多次疏远师妹,才导致师妹煞气发作时身旁无人。若今日李师叔没有碰巧路过,师妹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以师叔的修为能压制煞气,想必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


    天上银丝如幕,哗啦啦连通大地。漆黑一片里,一只小豹子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它窝在红发男人怀里,仰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乌萦被煞气扰乱的第三天。每次突破,身体里的煞气就会有那么几天不受控制。哪怕最严重的时候被人压制了下去,她这几天人形态也有些维持不住。


    “这里没人发现吧?”乌萦缩了缩,让自己更好地贴在帝灵蕴肚子上,帝灵蕴的温度比她高,在雨夜里会暖和很多。


    “这里平时没人来。”帝灵蕴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


    “哦。”乌萦心满意足趴在帝灵蕴身上,伸出罪恶的爪子去扒拉他的发丝。很快,她黄色的爪子就被一团“红线”缠了起来。


    “帝灵蕴,你的头发打结了。”小豹子有些心虚地把脸埋起来。之前帝灵蕴就对她三令五申,绝不可以把他的头发玩打结!


    果不其然,乌萦听到男人重重一声叹息。


    许是碍于她这几日身体不适,男人没有像以前一样揪她的尾巴,只是重重揉了揉她的脑袋顶:“坏蛋。”


    乌萦两眼一闭,索性装作没听见。


    她身上的凶煞之气,来源于身体里的西王母血脉。西王母血脉让她修行起来比常人要快,却伴随着浓重的杀伐之气,她还不能完全掌控。


    哎,头疼哦。


    呀!是真的头疼,谁在揪她头顶的毛!


    “帝,灵,蕴!”乌萦咬牙切齿,还不忘压低声音。她此刻这副模样,可不能被长生仙府里的人看到。


    “不要薅我头顶,会秃的!”豹豹用爪子捂着脑袋。


    “那你下次也不能把我的头发缠在一起。”


    “哼!”乌萦瞪着他:“好吧。”


    就缠就缠,等我好了你等着!


    “嗯?”小豹子耳朵突然抖了抖,支棱起来望着洞口。她好像……听到有脚步声?


    乌萦一时间也不敢说话,抬爪戳了戳帝灵蕴。


    帝灵蕴也听到了,警惕着望向洞口。


    这么晚了,会是谁?


    *


    自那日见过乌萦“真面目”起,苏昳就对这个小师妹又生出了几分怜爱。那虎头豹尾瞪着黑乎乎的大眼睛看他的模样,着实让他想摸上两把。


    “师妹,我断不会告诉旁人,你放心吧。”


    那日师妹被他吓了一跳,他便再三保证。他还给师妹带到了他闭关的地方,那里像个住处的样子,又不会被人打扰。


    以前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苏昳总想做点什么,让小师妹不用再受煞气的困扰。他想了又想,开始四处搜集根除煞气的方法。


    或许是三人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从那日起,三人之间的情谊迅速升温,几乎形影不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是一年大比试,苏昳轻松拔得头筹,着实没什么悬念。乌萦也成功晋升内门,只是每次修为提升,煞气总还是会冒出来。这个时候,三人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由帝灵蕴与苏昳护法。


    苏昳翻遍了藏书阁里的典籍,也没找到任何根除煞气的法子。一向不言败的师妹却也劝他:


    “我这煞气与血脉共生,师兄不必再为此烦心。师兄你看,这么多次下来,我都习惯了。你有没有感觉为我护法的压力越来越小了?总有一天,我会习惯它的存在,适应它的存在,把它吸收为我的一部分。”


    可苏昳总不甘心。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


    终于在一本尘封的古籍里,他发现一个叫斗转星移的法子,可以将煞气引渡出来,转移到其他东西上。


    于是他抓了只兔妖兽,叫来乌萦,准备在他的闭关之地实施这个法子。他早料想到师妹同为妖兽,或许会不愿意,便只朦胧说了一半,兔妖兽只字未提。等他彻底替乌萦根除煞气,乌萦尝到了好,自然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加上乌萦向来听他的话,对他信任有加,只是担忧会不会危害到他。


    苏昳笑了:“师妹,我你还不放心吗?你是怀疑师兄的能力?”


    “没有!”乌萦摇摇头:“师兄最厉害啦。”


    整个长生仙府都流传着师兄的传说,乌萦耳濡目染。她每次有不懂的问题,师兄也总能给她解答。


    师兄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她是妖兽的事,一年多来,知道这件事的依旧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就走吧。”苏昳拉着她。


    “咱们不带上帝灵蕴吗?”


    苏昳垂下眼:兔妖兽的事,糊弄过乌萦已是不易,再加上一个帝灵蕴难免暴露。


    “我找过他了,他说他有事要忙。”


    “哼!这个帝灵蕴,我根除煞气这种大的事他还去忙别的,真是气死我了!”乌萦撇撇嘴:“我要三天不理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数据实在惨淡,我一度怀疑自己到底写成了什么样子。当局者迷,我现在是彻底搞不懂,可能只有完本后复盘才能好一点,真的好难受啊啊啊啊已经混乱的不知道自己写这篇文到底是要写什么。贪心的既要又要,或许我的写作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写这么多的东西。或许我不该一开始定下这么多的人物,随着剧情发展,人物剧情都开始成倍繁殖,我也感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写着写着,感觉温热的暖手宝变成了烫手山芋,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第66章 禁术恶果


    苏昳的闭关之地常年不见光, 乌萦不太喜欢黑,每次来都会带了蜡烛点上。烛光映在苏昳脸上,被他高挺的鼻梁分割开, 半明半昧。


    苏昳带着乌萦盘腿坐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可能会有点疼。”


    “没事师兄,我不怕。”乌萦朝他笑笑。


    后来的事乌萦就记不太清了, 只是自那天起, 她的师兄逐渐对她冷淡了下来。她总觉得, 师兄看她的目光里掺杂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时候,她觉得师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杀意。


    乌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好在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只当是煞气根除以后,她恢复期间的错觉。


    修行的时候,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乌萦总是凑过去找师兄, 可大部分时间师兄都是在闭关,并不见人, 她只得悻悻而归。


    乌萦隐隐觉得她与师兄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闹什么矛盾了吗?


    变故发生在一年后的大比试上, 乌萦对上了刚出关的苏昳。


    “师兄!我还以为你又要闭关,没时间参加大比试了呢。”乌萦心底有些雀跃,她好久没和师兄一起练习,切磋也是很久之前了。


    “大比试我还是要来的。”苏昳努力扯出一个笑。


    这些天,他并非无缘无故把自己关起来闭关。而是, 那日斗转星移出了问题!


    施展斗转星移,需要他以自身作为桥梁,让煞气经由他的身体流向兔妖兽。可这娇弱的妖兽, 竟根本无法承受全部的煞气。


    彼时,煞气还剩一部分没转移,兔妖兽却炸做一滩血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苏昳尝试切断转移,大不了过几日再抓一只转移剩下的煞气。可他惊恐地发现,他停不下来!


    那剩余的煞气,疯狂缠绕上他的经脉,瞬息间便钻进了他的体内。从此修为便被死死遏制住,一年过去几乎没有半点提升。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容忍大比试第一名的位置拱手他人?


    “师妹,我会手下留情。”


    *


    “你听说了吗,这次大比试的魁首竟然不是大师兄。”


    “听说了,据说是个入门两年的师妹,好厉害啊……”


    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会被人们津津乐道,这件事不出两日,长生仙府上下便传开了。


    与苏昳同一届,以往总被压一头的那些同门也坐不住了,一个比一个蹦得高。


    “呦,苏大天才,怎么这次败给了别人?”


    “哈哈哈哈,说不定人家是故意输的。”


    苏昳黑着脸,一路躲回了闭关的地方。


    怎么会,乌萦没了煞气,修为进步怎么会如此之快。他这一年修为没什么进展,乌萦竟全然超过他了……


    他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怎么能输给自己的师妹。


    要不然向师尊坦白,让师尊帮忙根除他身上的煞气?他身上这些只有乌萦当初的两成而已,师尊一定有办法。或许,让师尊用斗转星移把他身上的煞气转走……


    不,也不行。若是被师尊知道他偷学禁术,一定会严惩他、甚至将他赶出长生仙府,届时闹得人尽皆知。


    绝不能被别人发现他身体的问题,他身上的煞气来源没办法解释啊。除非说是……


    ……


    一瞬间,苏昳心中骇然。他怎么能想着坦白师妹血脉的秘密?!若是那样,岂不是违背了当初对师妹的承诺。


    可是,若是不将这煞气推给难以抗衡的西王母血脉,师尊那边必然糊弄不过去。他就没办法向师尊坦白自己身上煞气的事……


    掌心被他掐得生疼,脑海中思绪在不断打架。


    终于,他像是认命般松开手。


    师妹,只是将煞气推到你的血脉上,这可关乎我的修行,对不住了。待事情结束,师兄必然好好补偿你。


    苏昳起身,一路沉着脸到了师尊的寝殿。


    他的师尊是长生仙府掌门的师弟,也是除了掌门外最说得上话的人。这仙府长老众多,唯有掌门与师尊让他敬佩。其他长老们的修为早已被他追上,唯有这二人比他强。


    “师尊,弟子有事求见。”苏昳在殿外恭敬跪下。


    “进来吧。”


    殿门缓缓打开了,苏昳心下一喜,捏紧衣袖走了进去。


    “师尊,弟子遇上麻烦了。”


    “说。”


    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苏昳稳住呼吸,尽量不露出一丝破绽:“我……我被师妹的煞气污染了。”


    “师尊,弟子知错,是我没听师叔的话!”他双手贴在地上:“李师叔早就告诫我,不要与师妹来往,小心煞气。可……可我实在不忍师妹孤苦。”


    “却不想,那煞气如此恐怖,竟缠到了我的身上。”


    “怎么会……”那端坐的老者微微蹙眉:“老身也通读过关于煞气的古籍,一生遇到过两次这般症状,没有煞气无端污染到他人身上的先例。你师叔叫你远离她,约莫是怕她煞气发作时暴走伤了你。”


    苏昳心底那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先前他还想过,师尊若是不追问,他便不用暴露师妹的血脉,此刻也全然没办法了。


    他心下一横:“师尊,师妹她、她……她体内有西王母血脉!”


    “……”


    长久沉默过后,苏昳听到师尊喃喃道:“西王母……传闻西王母掌管灾厄与杀伐,是上古刑杀灾厄的象征。若是西王母血脉带来的煞气,怕是不一般啊。”


    “徒儿,此事不可再对旁人提起。”


    “是。”


    *


    乌萦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赶出长生仙府,她呆呆望着入口处高大的牌匾,一时眼睛有些发酸。


    “师妹,我定会向掌门求情,让你回来。”苏昳不敢看乌萦,也害怕乌萦盯着他的那双眼睛。


    他一把将乌萦搂进怀里:“师妹,师兄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唔……师兄,没关系,我没有难过。”乌萦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她要走了,师兄一定很难过,她不能再添乱了。


    “师兄,我不在长生仙府一样能修行啊,你不要难过。若是你外出游历,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啊。”乌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会想你的。”


    “阿萦!”


    这声音,是帝灵蕴!乌萦一个激灵。


    她今日要走的事,可没告诉帝灵蕴。


    “你……你瞒着我?”帝灵蕴还是去她宿舍找她,才发现她的舍友们说她收拾东西走了。一时间,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我……我不想你为难嘛……”乌萦第一次在帝灵蕴面前理亏。


    若是换做两年前,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说:“呀,帝灵蕴,我得走了,你要跟我一起走!”


    可如今她也懂事了不少,她和帝灵蕴虽是一起长大,却不该把帝灵蕴当成她的所有物一般,让帝灵蕴全凭她的意志做事。


    在长生仙府待了两年多,他们早就不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单纯来这里体验人类生活了。


    长生仙府对她和帝灵蕴而言,都成了一个重要的人生锚点,她怎么能自私得要求帝灵蕴放弃这里跟她走呢。


    “我跟你走。”


    “什么?”乌萦与苏昳齐齐惊呼一声。


    苏昳:“你疯了,师弟,这可不是儿戏。”


    乌萦摇摇头:“我、我没让你和我一起走。以前因为一时兴起,拉着你和我一起干了太多事,就连最初进入长生仙府,也是我拉着你来的。”


    “但是帝灵蕴,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嚷嚷着让你陪我做你不喜欢的事。”


    “没有。”帝灵蕴视线落在乌萦身上,眼看着她已经褪去了长生仙府的校服。他胡乱扯下外袍:“你从来没有逼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我喜欢你,我想做的事,唯有和你在一起。”帝灵蕴心口快要炸开了,耳朵也烧得通红。喉咙泛起一阵酸涩,他垂下眼:“你还需要我吗?”


    “我当然需要你!”乌萦从不知帝灵蕴是这样想的,怎么会以为她让他留下,是不需要他的呢?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舍弃了这里的一切。”


    帝灵蕴:“我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你若不在这里了,我留与不留便不重要了。”


    两人一共离去的身影让苏昳愈发烦躁。他不明白,帝灵蕴为何会放弃留在长生仙府。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仙缘,他竟为了一时义气说走就走。


    “帝灵蕴,你可别后悔!”苏昳朝两人大喊:“你这一走,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手牵手的背影狠狠烙进他心口,帝灵蕴的举动仿佛在嘲笑他将乌萦血脉推出去的行为。帝灵蕴的行为仿佛在说:看啊,我为了她说放下仙缘就放下,而你呢?你居然要将自己的过错推到她的血脉上,害她被赶出长生仙府,断送了她的大好仙缘。


    帝灵蕴自然不会这么说,可他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苏昳。


    “你们……你们会后悔的……”苏昳拂袖而去,一路回到自己的宿舍,将自己关在里面两日未出。直到师尊来找他商量根除煞气的法子,他才打开房门。


    “师尊,可是有办法了?”


    “徒儿,对不住。”


    苏昳全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似的,听着师尊道貌岸然的陈述。


    “徒儿,我没有找到根除煞气的办法。但你放心,压制它不成问题。”


    “不,不行!”苏昳的咆哮脱口而出,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死死攥紧拳头:“师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对不住。”


    直到师尊离开,苏昳眼中早已一片阴翳取代。他心中发冷:师尊啊,你能不知道斗转星移的法子么?你只是不屑于替我承担一点转移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幻境破开 闻人铁柱,


    “帝灵蕴, 九尾,我捡到一个小娃娃!”


    狐狸探出脑袋:“是给我吃的吗?”


    乌萦:?


    “当然不是!”她抱着那个褐色襁褓,里面的小婴儿不哭不闹, 就睁着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帝灵蕴边炒今日的菜边问:“阿萦打算养着他?”


    “我不会养孩子哎……”


    乌萦戳了戳小婴儿的脸:“他这么小,要是放任不管没两天就死了。只是若是我养……恐怕也就只能多活几天。我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是乌萦离开长生仙府的第四年,零零碎碎捡回来过一堆小东西。受伤的小鸟养好了就放飞, 刚出壳的小鸭一不小心养死了, 只能寻大树下埋了。还有这只小狐狸, 是她刚来这片地方时,大晚上突然跳出来咬她。


    她揍狐狸揍到一半, 发现这狐狸不太对劲, 好像意识并不太清醒,便顺便救了狂化的九尾狐。自此这狐狸就黏上了她, 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人家已是不好找, 好人家便更难了。


    乌萦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愿意收留小婴儿的好人家,怀里的孩子终于哭闹起来。


    那孩子被乌萦抱着晃了一整天, 又没吃过东西, 哭喊的声音响彻云霄。


    “别哭了, 你哭什么?”乌萦被他哭得头大, 求救的目光投向帝灵蕴。


    “我也不知道。”帝灵蕴也没养过孩子,他从睁眼开始就能跑能跳,自然不理解人类幼崽的脆弱。


    “我知道。”九尾出声道。


    乌萦狐疑地看向他,眉头紧锁:“真的假的?”


    这狐狸刚才还要吃小孩,真的能知道吗?


    “他这是饿了。”九尾微微眯起眼:“要喂他喝奶。”


    九尾狐族的幼崽极为脆弱,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妈妈的怀抱中度过,因此九尾也对这件事有些了解。


    乌萦又开始吭哧吭哧找奶娘,但她不怎么与附近的人来往, 这一时半会儿的、还已经到了大晚上,想来也知道根本找不到。


    最后她没了法子,把小婴儿扔给帝灵蕴,自己则是往附近的秘境里去找果子。正巧附近有座大秘境,秘境中心长着一颗仙长木。这树生在秘境最中心的地方,被里面最纯净温和的灵力滋养,果子硕大、汁水丰盈。


    乌萦把霸占仙长木的妖兽揍一顿,扯了好几颗仙长果便赶了回去。


    实在没有奶水,乌萦心一横,把仙长果挤出汁水,滴进小婴儿嘴巴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盯着小婴儿吮吸果汁的模样,那肥嘟嘟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还长得怪可爱的。


    若是被别人看到,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的仙长木果实被这么喂,怕是要大喊暴殄天物!


    “你说咱们要不先把他养大吧?”乌萦一手拎着果子悬在小婴儿嘴上,把果汁挤出来;一手托腮,头疼接下来怎么办。


    “看样子他能喝果汁,受灵力滋养的果汁营养完全够。等把他养到能跑能跳,就给他送去人类学府里。”


    帝灵蕴自然没什么意见,九尾摇晃着尾巴,盯着那小小一团问:“他是雌性还是雄性?”


    乌萦:?


    乌萦:“人类不讲雌雄。”


    不过九尾这一问,确实让乌萦有些好奇。她忙前忙后一整天,还没来得及看。


    她伸手扯扯小婴儿的衣服,扒拉开那一层裹着的布包,看了一眼道:“女的。”


    三人沉默片刻,乌萦又问:“是不是得给她起个名字?”


    帝灵蕴:“人类好像会在襁褓里绣名字,你找找看。”


    乌萦又翻了翻,果然在一片布的边角看到四个字:闻人铁柱。


    铁……柱?


    她嘟了嘟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被这个名字吓到了。


    “这应该……不太好听吧……”


    “那不如,叫她闻人吉祥?”帝灵蕴摩挲着下巴:“比较有寓意。”


    九尾噗嗤笑了:“哈哈哈……你这什么名字,跟谁学的取名哈哈哈哈……”


    乌萦也一脸菜色:“这太直白了吧……”


    九尾得意地昂了昂头:“要我说,应该叫闻人翠花,小名还可以叫小花,温柔又有意境。”


    乌萦:???


    她深吸了一口气:“狐狐,我叫你殷九柃委屈你了,以后你改叫殷翠花吧!”


    三人窸窸窣窣讨论到大半夜,最后还是乌萦想了又想,决定给这个小女婴起名闻人敕。


    她养大闻人敕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


    那仙长果里蕴含的灵气丰盈,长年累月的吃,吃太多便把小闻人敕撑得全身都疼。她哭着跑去找乌萦,乌萦才发现这孩子怎么通体泛红?


    一开始还以为小闻人敕发热了,待她检查一番,才发现这孩子体内血管几乎要被撑破了!


    也得亏此时闻人敕尚未修炼,否则当天就得被撑死。


    乌萦赶紧用灵力护住小闻人敕心脉,又把她体内消化不掉的灵气慢慢化开,才把即将爆炸的小闻人敕救回来。


    不过这也让闻人敕因祸得福,自此全身都被仙人果淬炼过,灵力格外纯净。刚刚修出灵芽之时,便能灵力化形,背后实力也远不是表面的灵芽境,至少能与灵泉境媲美。


    这可把乌萦高兴坏了,有了灵芽,终于能把这熊孩子送去学院里了。她带孩子真的很累啊,她自己也还是个宝宝呢。


    帝灵蕴也高兴坏了,他和乌萦把这个小孩拉扯到九岁,被揪头发、揪翅膀、扒拉他的兽形态找脸在哪里,实在是受够了。


    九尾更是高兴坏了!


    虽然他从不带着闻人敕,看都不看这小屁孩一眼,但是主人晚上很有可能被这小破孩拉走,就不能陪他睡觉。这小孩实在太烦了!


    只有闻人敕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她撇着嘴,眼泪汪汪,实在有些舍不得两位长辈。


    乌萦才不管她那么多,舍不得也得走。


    “小敕,你九岁了,该独当一面了。从今天起,你就在仙门学府吃住,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她一本正经地背着手:“这是对你的锻炼。”


    小小的闻人敕咬着唇:“不要再找?”


    “嗯?”


    “我知道了,师尊。”


    “嗯,知道了就去吧。”


    九岁的闻人敕背着空间锦囊,里面装着她师尊和师公给她准备的一堆法宝、灵药、秘籍,就这样开启了彻底被放养的生活。


    “师尊……师公……”小闻人敕刚走出一里地,眼圈就止不住的泛红:“哇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闻人敕猛地坐起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呆呆摸了摸眼角的泪珠,伸手握了握拳。


    方才的童年回忆,是梦吗……


    “师、尊?”


    还没等闻人敕想明白,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头顶响起。她仰头,看到乌萦笑嘻嘻的脸,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仿佛恨不得把她打一顿。


    “你……你是。”闻人敕此刻是真高兴坏了。看乌萦这态度,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个把她捡回去养大的人?


    不是长得像,不是同名。这些年来,哪怕所有人都说那位仙君死了,闻人敕也依旧不死心。她看到乌萦的第一眼,便被那张相似的脸晃了神。


    如今她终于可以确认,她们是同一个人!


    一只手掐住了闻人敕的脸,不轻不重扯了扯:“好啊,小敕,你居然趁我失忆,当上我的师尊了。熊孩子!”


    闻人敕那点擦掉的泪花又冒出来了,使劲吸了吸鼻子,站起来一把搂住乌萦。


    “呜呜呜……师尊……”


    乌萦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样子要是被开阳那些人看到了,他们估计要怀疑闻人尊上被夺舍了呢。”


    她垂下眼。原来闻人敕失踪,竟是落在了这片秘境为她编织的回忆里。越是美梦,越容易沉沦。直到乌萦从那段少年时的幻境中意识到不对劲,便加速了时间流速,找到与闻人敕有关的前段。


    她小小修改了一点闻人敕求学的经历。那时候,她对闻人敕说的是“别怕,遇到应付不来的事就回来找我”。


    但若是长久的美梦,闻人敕怕是醒不来。所以她把美梦改成了噩梦,直接把闻人敕“赶”了出去。


    小闻人敕情绪波动太大,把沉溺在梦里的闻人敕刺激清醒了。


    “师……算了,我叫你乌萦习惯了。”闻人敕不多时便恢复了往日悠闲的模样:“以后我还是这么喊吧。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年轻。”


    乌萦:?逆徒!


    乌萦:“哦。”


    提到开阳,闻人敕回过神来,她如今是一宗之长呢。


    她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一月有余。”乌萦这才想起来,秘境里还有君宁带进来的人。她将外面的情况粗略描述一遍,问到:“你现在什么打算?”


    “初掌门同我一起进来,应该在附近,先找到她。”


    乌萦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闻人敕还不忘问问她师公呢,怎么没和乌萦一起?


    “闭关呢。”乌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认识帝灵蕴和九尾,他们也没有失忆……”


    “嗯。”闻人敕倒是坦然:“我们也没装不认识啊。”


    乌萦:……


    她现在总算知道,玉无缺遇害那晚,闻人敕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络语气,让帝灵蕴抱她走是为什么了。这俩人确实没装不认识,只是帝灵蕴长时间待在她身边,闻人敕名义上是她这一世的师尊,实则完全放养她,两人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


    而九尾更不用说了,拉扯闻人敕长大那段时间,九尾是最不上心的。他本身就不喜欢小孩,乌萦每次被小闻人敕拉走,他都一副要吃小孩的表情,几乎与闻人敕没什么话说。


    哎,乌萦叹了口气。


    这种事,就像以为被蒙在鼓里,但是鼓面其实是破的,只是自己没有抬头往外看的感觉,无语!


    等等……乌萦突然想起来,是不是少了个人?


    她心中一喜,叶七怕不是还在幻境里吧?


    快跑快跑,终于甩掉了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又见魔头 你瞪我我也


    “掌门当心!”


    那小弟子一声惊呼, 径直闯到初戬面前。寒铁泛着森然冷光,刺穿了小弟子的胸膛。温热的液体溅在初戬右半边脸,染红了她灰白的眼球。


    “不……怎么、怎么会……”


    女人愕然呆愣住, 一时间连身处危机中都忘了,又或许自此刻起,她失了反抗的心思。


    “啧。”提剑的黑衣人似是有些不耐烦:“让她替你当了一剑。我劝初掌门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我也少花些力气。”


    “你……你想要什么?”初戬心如死灰。


    这个强者是一天之内突然出现在玉衡山, 几乎什么也不说便大开杀戒。丹宗上下全都死于黑衣人之手, 初戬也是花了大力气,才带着五个弟子逃出来。却不想刚下山, 就被黑衣人逮了个正着。


    “秘籍、法宝、灵兽, 你想要什么?”初戬仰着头问黑衣人。


    黑衣人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初戬看不真切, 只是这人周身萦绕浓郁的魔气, 应当是个魔修。莫不是魔域那位魔王?!


    “我要什么”,黑衣人轻轻摩挲过这句话, 半蹲下身, 歪头看了看颓然呆坐在地的初戬:“我要初掌门……死。”


    剑刃刺穿胸膛, 初戬从未想过死亡会是这般来临。她没能护好玉衡山, 也没能护好徒子徒孙们,她实在无颜面对诸位前辈,无颜面对自己的师尊……


    “哎……她……了……”


    耳边划过嗡嗡的声响,胸口还有些钝痛,只是身体似乎在慢慢恢复, 逐渐凝出了实感。


    这是哪?她还没死吗?


    “初戬,吓傻了?哈哈哈哈,实在多有得罪。看在是为了拉你出梦的份上, 可不能事后怪我啊。”


    闻人敕?!


    初戬心中一惊,猛地坐起来,才惊觉她还活着。她动了动手指,又垂头看看胸口,一切都完好如初。


    初戬急于求证:“玉衡山……”


    “都没事。”闻人敕拍拍初戬的肩膀:“你同我一起进秘境,还记得吗?我们都陷入了幻境里,若是让你在梦里一直幸福下去,你会不愿意醒来啊。原本想整点小事刺激你一下,可没想到我们初掌门心智这样坚定,只好出此下啊……”


    她声音一顿,瞥了眼一旁“大开杀戒”的罪魁祸首,改口道:“出此良策。”


    乌萦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她、她是……


    初戬被乌萦的声音吸引看过去,这才发现旁边还环胸站着一人。这模样,不正是五年前在玉衡大闹比试,将她与另外两位掌门打了一顿的魔头!


    “闻人!她、她是。”


    “嗐呀,我知道。”闻人敕把初戬拉起来:“我以前还是她师尊呢,自然知道她是谁。”


    乌萦从闻人敕背后探出头,咧开一个笑:“这么久没见,当初仅一面之缘,初掌门还记得我呀,真是荣幸。”


    初戬没看出她有半分荣幸的样子,不仅刚刚捅了她一剑,此刻还吊儿郎当的。


    “既然初掌门与闻人尊上是好友,这个恩情便不必还了。”乌萦还记着大比试时,初戬与符嵩、还有一位不认识的人一起围攻她的事,此时抓住机会继续道:“你叫我一声恩人,此事便作罢。”


    “你在梦里屠我宗门又杀我,还要我叫你恩人?”初戬简直要被她的无耻气昏了!


    “初掌门,这结果不是好的么?”乌萦摊摊手,不再理会她,转头看向闻人敕:“既然人找到了,我们便早些回去吧,外面的人要时刻输送灵力,以保证秘境不会再次转移位置,随时可能撑不住呢。”


    “转移?”


    事态有些紧急,乌萦粗略讲了一遍外面的情况。初戬一听外面有人在拼命维持,也终于着急起来了。


    “那还说什么,我们快出去!”初戬攥紧了拳头,坚定望着乌萦道:“走吧。”


    乌萦:“看我干嘛,我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初戬:?


    你这么气定神闲,抱臂环胸一副大佬做派,头头是道说了半天你居然不知道?


    乌萦:“你瞪我我也不知道。”-


    三人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队伍,如果不是闻人敕在场,这个队伍恐怕当场就要散架。


    初戬对乌萦颇有微词,边找出口边劝闻人敕小心乌萦。


    乌萦莞尔一笑:“听闻丹宗有两位掌门,哎。初掌门失踪一个月,怎么也不见另一个同僚来找初掌门。闻人尊上,君宁尊上这是心里有你啊,听说你出了事,带着一群人就来了。”


    闻人敕哈哈笑道:“自然,师姐向来对我很好。”


    初戬板着脸,被乌萦指槐骂桑的行为刺激得不轻。丹宗几乎没有单灵根修士,整体实力比其他宗门差一大截,每年大比试不出意外也是垫底。


    丹宗里,她是个例外。她比所有人天赋都高,因为她是单灵根。但同样,她也是宗门里没有火灵根的异类。


    她身在丹宗,全然是因为父亲是上一任丹宗掌门。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有火灵根,每天讨论如何控制火候、如何让炼出来的丹药更纯净。


    初戬不同,她木系单灵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因为没有火灵根,身为掌门之子却学不到任何传承,成了丹宗的挂名“保镖”。反而父亲的那个亲传弟子,将所有本事融会贯通,深得父亲喜爱。


    父亲死之前,特令那个女人为主要掌门人,而她作为那个人的护卫,辅佐护卫丹宗。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凭什么那个人要压她一头?


    初戬扪心自问,这些年她对丹宗是尽心尽力,但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那些弟子们也大多更信服另一位,毕竟另一位能教授炼丹,而她只是个打手。她丢了,哪有那人丢了重要,顶多不过重新找个人挂名就是了,那个人哪里会来找她?或许每一位会炼丹的人都比她重要吧,怎会冒风险救她……


    乌萦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初戬,实在困惑。她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打出了暴击,给初戬从头到尾破了防。


    “他们不擅长战斗,自然不像剑宗那样会派人进来。”初戬死死抿着唇,强撑着冷冷扫了乌萦一眼:“战术不同,不劳操心。”


    乌萦耸耸肩,见初戬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没再继续说话。


    三人御剑飞行,莫约一炷香时间后,逐渐能看到一片青绿色,各种低矮花草郁郁葱葱,远处还有数丈悬崖,银色瀑布飞流直下,隐隐能听到湍急水声。


    “我们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闻人敕顿了顿,道:“顺着水流上去。”


    “好。”


    初戬不疑有他,闻人敕的智谋比她自己好多了。乌萦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她对这种理论上的东西一窍不通。


    只是三人才到飞瀑少一半的高度,上面便叮呤咣啷砸下来数快巨石!


    初戬神色一凛,右手划出数道飞叶,狠狠朝上空一掷,巨石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透过碎石缝隙,乌萦挡了挡刺目的烈阳,隐约看到几个小黑点。


    “有人掉下来了!”


    随着下落,小黑点不断放大。她定睛一瞧,这不是人么!


    “人?”初戬瞳孔骤然缩紧。那几人在她眼前不断放大,竟是穿着丹宗的校服。他们……来找她了?


    “看他们后面!”


    闻人敕一声呵斥,让初戬回过神。那几个丹宗弟子后面,竟追着一条荆棘,看起来得有人的手臂粗细。此时那东西越追越快,已经超过了下坠的速度,朝一个小弟子后背刺过去。


    初戬迅速挥出两道剑气,青绿色剑光呼啸破空,斩在荆棘上。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荆棘不但没被斩断,反而将她的剑气吞噬吸收,侧枝又伸出两根倒刺!


    初戬倒吸一口凉气。同为木属性,那条荆棘竟能吸收她的灵力壮大,眼看就看贯穿那人!


    不!初戬整个人从脚麻到了头,耳边穿过一道利刃破空之声。是闻人敕的金属性白刃!


    荆棘瞬间被断成三截,没有根系生长,速度慢了下来。许是察觉到了危险,与根系相连的大部分开始往后收缩。


    可那掉落的两段,似乎想要背水一战,以自身为养分,疯狂分裂出两道更为纤细的丝状,朝小弟子追去。


    它们刚冒出头,就被一道火舌卷了上来,顷刻间化为飞灰。


    初戬连忙御剑向上,稳稳接住掉下来的几人,返回瀑布下方。


    两男两女,总共四人,全是丹宗弟子。


    初戬心口还在砰砰直跳,此刻看清这四人的样貌,更是无法平复。


    “尊上!”方栖闻一把搂住初戬的腰:“尊上,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我好怕。”


    “你、你们”,初戬看看扑进她怀里的方栖闻,还有方栖闻后面站着的三人,一时间竟无言。


    “谁让你们来的?”感动之余,更多的还是后怕。方才若不是闻人敕和……和那个魔头出手,这四人怕是要在半空被荆棘刺穿。


    “你们知道方才多危险吗?”


    “没有人派我们来,我们是自己来的。”方观澜上前一步:“尊上,您要怪就怪我吧。”


    “不行。尊上,是我出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吧!”后面缩着的一个男修站出来:“方哥是被我们磨得没办法才跟来的。”


    方栖闻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尊上,我们担心你……”


    “胡闹。”


    初戬真是不知道说这几个人什么好,这点修为就敢往新秘境里跳,真是反了天了。


    “这不是有尊上保护我们嘛,嘿嘿……”方栖闻笑起来:“尊上最厉害啦。”


    “我又不是万能的。”初戬拉着四人到闻人敕和乌萦面前:“这是救你们的两位。这位是开阳上的闻人掌门,这位……”


    她指向乌萦,心底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最后道德感还是战胜了私心,她不情不愿道:“这位是乌萦,你们要好好感谢她们两个。不过不要和魔……和这位乌姑娘走得太近。”


    “乌萦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出关出关


    方栖闻顿时松开初戬, 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她瞳孔一亮,又一把扑在乌萦身上:“乌萦姐真的是你啊!自从上次你大比试夺冠,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这几年你都跑哪里去了啊, 让人怪担心的。”


    “栖……”初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她一时间如临大敌,生怕这魔头一个不高兴给方栖闻捅了。


    乌萦:“我一直住在垂杨里。”


    “你们……认识?”初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两个怎么看起来关系不错?


    “尊上, 这是我跟你说的, 当初在归云秘境救我们的人。”方观澜站出来解释到:“那天是乌姑娘的灵兽拖住了百足虫,后面闻人尊上也赶了过来。若是没有乌姑娘, 恐怕我们很难撑住。”


    初戬神色复杂, 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乌萦,两次救下了丹宗的弟子, 倒是与一般魔修不同。


    “出去再叙旧”, 闻人敕轻咳一声:“这地方有些古怪,连我和初戬都被幻境蛊惑, 待久了难保不会再出岔子。”


    “出口在上面!”方栖闻伸手指向上空, 对准她掉下来的瀑布上游:“我一进来就在那里, 阴差阳错看到了出口。不过那里有一大片荆棘, 就是刚刚追我们的那些。”


    “一大片……”闻人敕眯起眼:“倒是有些棘手。”


    “荆棘能吞噬我挥出的剑气,应该是纯净木元素构成。”初戬摩挲着下巴:“如此一来,我便不能出手,只能看你们的了。”


    “啊?”方栖闻缩了缩脖子,看看和自己一起跑出来的小伙伴:“我……我们四个帮不上啥忙吧, 那岂不是只能看闻人尊上和乌萦姐。”


    乌萦沉默片刻,问:“具体有多大一片?”


    方观澜:“我们刚掉进来的时候,还有一条能走人的石子路。但是在荆棘追我们的过程中, 好像被淹没了。”


    方栖闻直接道:“就是说,上面都是荆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乌萦:……


    那可真是好大一片啊。


    乌萦:“我在前面开路,闻人尊上提防后面的荆棘卷土重来,能做到吗?”


    闻人敕想起那条被她斩断的荆棘,断裂后还分裂出了更为细长的荆棘,实事求是道:“恐怕不行。你有火灵根,天然克制它们。若是我,恐怕难保它们不会分裂出细丝伤人。”


    “……”


    乌萦点点头,也赞同这个说法。


    方才一根荆棘就能分裂出好几条小的,若是一大片,闻人敕砍断密密麻麻涌上来的荆棘,瞬间那些荆棘分裂成更密集的细丝,恐怕能给众人来个全身穿孔。


    方栖闻显然也联想到了那个画面,被恶心地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那可怎么办才好啊……”初戬叹了口气,第一次为自己出不上力而着急。


    以前她总觉得武力是她被迫、也不得不讨好父亲和宗门的手段,都是因为这纯净单灵根才让她与炼丹无缘。


    甚至因此对自己的武力生出过厌恶。


    如今她却第一次觉得,她或许应该再强一点,才能好好做个……保镖?


    “咦?”


    众人正犯难,就听到一声轻叹。


    初戬寻者声音源头望去,是乌萦。


    乌萦嘿嘿一笑:“真是巧啊,救兵来了。”


    初戬下意识抬头看天,发现没有人掉下来。于是她又环视四周,也没见到除他们之外的人影。


    她微微蹙眉:“救兵,在哪里?”


    只见乌萦摊开掌心,一只橙红色毛团咻得浮现,站得端正。


    “救兵就是帝灵蕴。他方才告诉我说,闭关结束。”


    “这是……帝江?!”初戬自然认得这毛团,那天大比试上,她亲眼见这毛团和乌萦在一起。况且,她这个年纪的掌门,几个没听过帝江的名号?


    “火这不就来了!”方栖闻还记得帝灵蕴火烧百足虫,此刻也兴奋起来:“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御剑,咱们上去!”


    *


    方一跳上悬崖,便是好几簇蜂拥而来的荆棘。那荆棘通体深绿带赤褐,手臂粗的主干上密密麻麻分布数百条倒刺。


    崖上全都被荆棘覆盖,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六道轮转,天道剑。”


    乌萦朝前方挥出一只火焰巨兽,所过之处荆棘迅速焦黑,不出三秒便被烧成飞灰。众人这才陆续从剑上跳到顶层地面。


    烧没了附近一片,还有远处的荆棘疯狂生长,朝几人张牙舞爪。乌萦在最前面开路,帝灵蕴则是在最后面收尾。


    那些荆棘横向范围望不到头,乌萦自然不可能全烧完,只能开出一条两米宽的路。被落在后面的两侧荆棘会迅速从后方袭击,被帝灵蕴一一拦住。


    帝灵蕴闭关数月,与先前容纳他沉睡的卡牌合二为一,如今出来已是山海初期。他的容貌再次再发生了变化,俨然是二十岁青年的模样,比先前的成年人形要再稚嫩一点。


    修为到位,再加上元初之火,他对付这些荆棘自然不成问题。


    在两人合力配合下,成功从悬崖边向挪向腹地,只是出口来的猝不及防。


    方栖闻原本苟在队伍中间,哥哥也小心警惕着周围。每个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不知尽头到底在哪。只是骤然便被一股白光晃得头晕,脚下一轻,摔了个屁股蹲儿。


    “哎呦——”


    方栖闻捂着屁股:“哥,乌萦姐,我摔倒了别丢下我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其他两个小弟子也吓得丢了魂:“我也摔倒了不要扔下我啊啊啊……”


    “你们睁开眼”,初戬捂了捂脸:“别怕,出来了。”


    那边柳巳和黎青见有人出来,两个人凑过来。黎青绕着出来的人都看了一遍,问:“帝灵蕴,主人呢?”


    帝灵蕴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道:“她没出来。”


    方栖闻哆哆嗦嗦睁开一只眼:“哎?这是……垂杨里!我们出来了。太好了多亏了乌萦姐和她的灵兽,乌萦姐你真……”


    厉害……


    她瞪大了眼:“乌萦姐呢?”


    “尊上,怎么会这样?明明乌姑娘的灵兽都出来了啊……”方观澜嘴唇发干,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不是……一直在我们前面吗?”


    闻人敕垂下眼:“帝灵蕴,你觉得呢?”


    帝灵蕴理了理摔乱的发丝,抚平衣袍褶皱:“秘境的问题,等吧。”


    黎青急得团团转,尾巴冒了出来,烦躁地甩来甩去:“里面危险吗?”


    帝灵蕴:“困不住她。”


    *


    “恭喜神君,贺喜神君。”


    “恭喜恭喜啊……”


    “哎哎哎,神君不可啊,还未到及时,怎么能见新郎子……”


    众人连连簇拥上去,围着那红衣的女子打转。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哄乱做一团,混着劝说。


    “神君,此时见面不吉利,您再等等呐……”


    “哎呦,苏昳尊上来了。”


    “见过尊上……”众人又齐齐朝那赶来的男子作揖。


    有人小心道:“尊上,您以前是神君的师兄,您劝劝神君。”


    “师兄?”乌萦两步上前,笑嘻嘻道:“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呀。再者说了,你不是嫌我与魔域人在一起,说不来我的婚宴么。”


    苏昳轻笑两声:“师兄的气话你也当真,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他垂眼带笑时,总是叫人看出一股悲悯怜爱之色来,仿佛纯洁又易碎。


    “怎么,你要赶我走?”


    “当然不是!”乌萦招呼了侍者:“你带苏昳尊上去……”


    “还找人带我做什么。师妹,我看距离接新郎子还有些时候。好久不见,你同我歇一歇如何?”


    乌萦遥遥看了一眼西边,太阳才刚刚有一条边没入地平线,确实还有些早。她自己等着干着急,也着实没趣。


    “师兄请。”-


    “师妹,我新得的茶叶,清香回甘,尝一尝。”


    乌萦右手落下棋子,左手随意将茶水接过来,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之前说的,把靡靡果做成干泡水么?师兄,你还记得呀。”


    “师妹说过的话,我当然记得。尝尝我泡茶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那我可要好好挑剔一番。”


    *


    “不好了,不好了!魔域圣子发疯了!”


    “啊——怎么回事,你讲清楚。”


    “他……他……我看到他从神君屋里跑出来,觉得奇怪,明明该是一起共度的晚上。我放心不下,就去询问神君,可无人回应……就、我就推开门……”


    “神君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啊……”


    不明所以的人越来越多,此刻听完那人说话,皆是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神君是何等境界?太初境大圆满!


    那魔域圣子能杀了神君?!


    “你休要胡说八道!”有人质疑道:“这世上能杀神君的人还没出生呢。况且若是发生了打斗,我等就在附近宴饮,怎会听不见?”


    先前说话的人被噎了一下,反问:“或许是那魔域圣子使了什么阴招呢!他今日与神君成婚,说不定就是为了骗取神君的信任。”


    “别吵了,我们先去看看神君的情况。”


    众人又哗啦啦一片涌向新婚洞房,确见魔域圣子发了疯似的,周身灵力狂乱,看上去有些疯癫。


    “啊……这,快去看看神君!”


    几个女修对视一眼,快速冲进了神君寝殿,只见羽化了大半的神君,如今几乎躯体已经透明。


    “神君真的出事了,躯体都要没了。”


    “是他,定是他杀害神君。”


    “一定是他为了神君的修为,才下此毒手。你们快看,他的修为与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私语声骤然将夫诸淹没,本就疼痛难耐的身体,此刻异常敏感。那些尖锐唾骂,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他们说乌萦……死了?


    夫诸从未进过神君寝殿,他根本没来得及进去。


    他脑袋疼得快要炸开,听别人说乌萦出了事,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摇摇晃晃往寝殿里走。灵力暴涨到紊乱不过一炷香时间,夫诸正准备来找乌萦帮他疏解,却没想到刚到殿前,就被一群人乱哄哄围观。


    “你要干什么……”


    一位修士挡住他的路,似是有些怕他,怯怯道:“你不能进去,滚回你的魔域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房主别踢 等再次重逢


    “让开, 我要见她。”


    夫诸咬牙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人影越来越乱。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平时偷懒不修炼不读书, 此时竟没有半点应对方法。


    “神君都被你杀害了,你还不放过她的遗体吗?”那修士愤愤道:“大家把他赶出去!”


    “魔域圣子夫诸,杀害神君!”


    “把他抓起来, 交由苏昳尊上处置!”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剑气不要钱似的乱飞, 周围宫殿全都遭了殃,被砍得四分五裂。


    夫诸本就头疼得烦躁, 身体里的灵力不断攀升, 浑身都像针扎一样。此时被一群人围攻,他也不再压制灵力, 一掌将众人掀飞。


    围攻的人被他震退, 修为在五岳凝形之下的则是直接晕了过去。


    “他疯了,快去找苏昳尊上!”


    *


    夫诸狼狈逃回魔域, 身上大红喜服全然被染成了深紫色。眼前血糊糊一片,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冷, 这是怎么了。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


    “尊上,那夫诸逃了可怎么办。”


    这边聚满了人,全都望向中心白衣飘飘的男子,脸上皆是止不住的忧虑。


    “夫诸应当是吸收了神君的修为, 他以前没这么厉害。”


    “尊上,咱们去魔域把他抓回来吧,为神君报仇。”


    “罢了……”苏昳叹了口气:“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届时, 我会亲自带一批人,将夫诸抓回来,为我的师妹讨个公道。”


    “师妹,师妹啊……”


    一个时辰前,苏昳笑眯眯在乌萦眼前晃了晃手指,烛光穿不透山洞里的黑,只将手指的阴影投在乌萦面颊上。


    “师妹,你醒了啊。”


    “你……”


    “哎,别急得骂我。”苏昳凑近了,掐着乌萦的下巴:“想知道为什么吗?”


    “乌萦,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染上煞气?”


    什么?乌萦瞳孔骤然紧缩。煞气……他何时沾染了煞气?


    “唔唔……”


    乌萦刚想说话,嘴巴就被苏昳封了起来。


    “师妹,别说话。时间不多了,你的小情郎马上就要被接到你的寝殿那边,我得过去看好戏呢。”


    “你不知道吧?当初为了替你转移煞气,我可是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修为自此停滞,竟在大比试上输给了你。”


    他音调陡然阴沉下来:“这怎么能行呢,天才是不能输的……”


    “自那以后,我几乎无法修炼,你懂看着别人逐渐逼近自己的境界,是什么感受吗?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啊……”


    “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珍视的一切是什么滋味。你如今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小情郎会替我认下这个罪名,很快也能和你团聚。”


    身上的火元素力几乎全被抽干,那道身影渐渐远去,山洞里便只有乌萦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了。


    胸口的血洞还在不断往外冒血,周身灵力也被茶里的彼岸粉抑制。如今这个状态,根本挣不开苏昳设下的禁锢。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眼眶的泪水就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夫诸,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你和魔域。


    不知过了多久,茶里的东西药效过去大半。乌萦挣扎着将自己灵体从中间劈开,一半凭空划开一道口子,倏地消失不见。却在另一处独立空间里落地生根,降下一片花草空间。


    另一半极速分裂出五条灵力,各自向山洞外飘了去。


    没了灵体,身体皮肉迅速枯萎,成了具毫无生气的干瘪躯壳。


    夫诸,但愿这份灵力,能护你平安。


    分裂出的灵力四下游荡,一一找到五只神兽,化作卡牌要将他们带进那个空间里。只是在小白猫那里犯了难。


    别人都乖乖进空间,它怎么死活要赖在外面?


    “你别过来”,黎青瞪着那缕灵力:“我才不要进去,你走开。”


    那抹灵力有乌萦的神智,只能简单传来一两句话,重复主人生前的命令。它缠着黎青好一会儿,被无情赶走,只能悻悻钻回了空间里。


    “一声不吭搞成这样,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黎青蹲在地上,揪下一颗猫尾草,使劲抽打其他猫尾草:“哼。”


    鬼才要进去呢。


    等再次重逢的时候,他要先找到乌萦。


    *


    夫诸再睁开眼时,是两个魔域男侍在照顾他。见他醒了,那两个男侍才松了口气:“圣子大人,您终于醒了。”


    “她呢,她来找我了吗?”夫诸想坐起来,身体却哪哪都疼。


    “哎呀圣子大人您小心些……”其中一个男侍连忙扶着他躺回去:“您服用了过量的极品速升丹,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切不可再乱动。”


    “速升丹?”夫诸瞳孔紧缩:“胡说!我没……”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他蓦地想起从进入仙府正门前,那个侍者给他吃过东西,说是仙门不得不遵守的习俗。


    一定是那东西有问题。


    “乌萦不管我?”夫诸攥紧了手指:“别人说我疯了,她也信了?”


    “神君……神君大人她……她……”


    “说。”


    “她明日就要带人来踏平魔域了!”


    *


    “为何要声称是神君带人前去?”一位修士不解。


    苏昳缓缓开口:“听在场人的描述,那夫诸不清楚神君已死。称作神君前去,可灭他害人抢夺修为的威风。”


    “同样,也为了我仙门的脸面。若是让那群魔域人知道神君被他们的圣子杀死,难免有损仙门风范。”


    “苏昳尊上说得有理,我竟没想到。只是,神君已经不在了,如何让他们……”


    苏昳懒懒抬眼:“我来演。”


    “可神君的纯净之火独特,很难骗过魔域那帮人吧……”


    苏昳轻笑了声:“她的纯净之火啊……我有一些。”


    *


    “圣子大人,您不能出面”,那男侍都要急哭了:“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您不能去啊。一切有我们呢,您安心在这里养伤……”


    “不行。”夫诸咬牙切齿道:“有人害我,只要我同乌……同神君大人解释清楚,她会明查的。”


    “那是什么?圣子大人小心!”


    男侍惊呼一声,只见不知从哪飘来一股灵力,猛地钻进了夫诸心口。


    “圣子大人!”


    “慢着。”夫诸动了动胳膊,犹疑道:“我好像不疼了。嗯?等等……”


    身体灵力迅速攀升,却与速升丹带来的提升不同。这股力量温和又与他亲近,将他的修为瞬间拔高到山海境。


    “这……”两个男侍也看傻了:“这,会有危险吗?”


    夫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管它呢。明天若是神君不信我,我也有能力护住魔域了。”


    那天,火烧红了天空,夫诸一人难抵仙门众人,最终被逼进封印之地。幸有魔域圣子鼎力相护,仙门迟迟攻不下,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魔域虽没被尽灭,却从此被镇压进大陆一隅,永世难以突破封印。


    叶七从幻境中回过神。


    原本她正生气被乌萦甩了,找不到乌萦,苦苦在幻境里打转,怎么也出不去。


    乌萦却再次坠进了幻境里,连带着好不容易清净下去的幻境又复苏了。叶七猝不及防被跟着拽了进去,附到了乌萦身上。


    苏昳啊……


    叶七回想着男人右手腕的疤痕,与脑海中接生婆的画面比对。


    她那个时候还是襁褓婴儿,自然是不记事的。在死生之地,她也只匆匆瞥了一眼。接生婆看不清容貌,她只顾着深究长相,却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特征。接生婆抬手时,衣袖滑落,右手腕上有一道疤。


    此时,苏昳手上的疤与那个完美重合了。


    原来操纵她的人,竟然是长生仙府的天之骄子。只是……这苏昳如今去哪里了呢?


    *


    乌萦久久没有回神。


    原来她前世和夫诸竟是这样。怪不得夫诸说是她杀了他,封印了魔域。


    如今重新回忆这件事,依旧被压得喘不过气。她求娶夫诸,却没能护好夫诸,也没能制止人魔大战。还有苏昳……


    最敬重崇拜的师兄,原来一直对她怀恨在心。


    苏昳……


    苏昳去了哪里呢?


    乌萦垂下眼,运转灵力破除幻境,发觉自己正飘在荆棘丛上空。叶七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她:“原来你以前也那么蠢。”


    乌萦没理会她。经幻境一遭,她零散知道了一些东西。


    秘境皆是历代修士大能陨落所化,而这秘境,便是她前世陨落形成的。


    她死前,为了能再度找到玄灵大陆的锚点,不至于在其他世界回不来,留了一缕灵魂在这里,也就是最初的乌萦,她以为的原主。


    由于灵魂残缺,有些呆呆的,总是被欺负。


    “走了。”乌萦默了片刻,朝叶七抬抬下巴:“秘境要散了。”


    “什么?”


    叶七话刚问出口,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她猛然回头,就见秘境内灵力以乌萦为中心,逐渐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风暴。


    外面,原本输入灵力的人骤然停下,有股不可抵抗的灵力开始向外涌出,他们的灵力都被轻轻推回来了!


    磅礴的灵力四下溢散,融进了脚下的泥土里。那些输入灵力的人,体内多出一股暖流,流过经脉,修为小小向上跳了一个境界。


    “我突破了!”有人惊呼:“难道是我悟了?”


    “我也突破了,是秘境,这个秘境给我们回馈了灵力。如此温和的灵力,秘境主人生前是哪位高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秘境回馈灵力!”


    众人雀跃之际,秘境裂口向下饺子似的,哗啦啦扔出一堆人来。


    君宁最先被踢出来,眼看后面紧跟着砸来公良枕月,她右手轻轻向上一托,稳稳把人接住。


    “哎哎哎怎么连我也踢,我是房主啊!”


    乌萦也被秘境吐了出来,啪叽一下,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垫了一下。她揉了揉手肘,直起身,是蛇蛇的大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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