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闻人敕收敛起笑意, 黑色眼珠盯着乌萦。
乌萦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种神情。
往日里,闻人敕都是随性的、慵懒的、不拘小节的,好像从来没有绷着脸的时候。
“这不是开玩笑。”闻人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知道那吸食人血的魔修多危险吗?”
一炷香前, 乌萦问闻人敕“师尊师尊,为何不抓了那魔修,任由他在山下为祸一方?”
她才知道, 不是不抓, 而是抓不到。
那魔修狡诈, 又十分谨慎。
修为在他之下,他就抓了吸血。修为高于他, 他便绝不露头。
并且那魔修擅长隐匿, 根本找不到他。
听完闻人敕一番话后,乌萦主动提议:拿她做诱饵。
既然那魔修连灵河后期都吃, 那么她一个灵河初期, 应当也在魔修的食谱里。
“不行。”闻人敕当场正色:“若是埋伏的人没有及时击杀魔修,你落在他手里, 九死一生。”
“您也做不到吗?”乌萦微微错愕。
闻人敕一噎, 垂下眼:“我与他交过手, 他跑的很快, 我没有把握。”
“若是你被他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那帝灵蕴呢?”乌萦攥紧了手心:“打得过吗,那魔修修为如何?”
“灵海后期巅峰。”
……
一时无言。
帝灵蕴灵海后期,九尾灵海初期。两人联手,怕也是一番苦战。
“我明白了师尊,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乌萦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她暂时没有舍己为人的热忱,也不想帝灵蕴与九尾跟着她冒险。
若是万一打不过,岂不是害了他们两个。
这可如何是好呢。
“出事了, 尊上,出事了!”
叫喊声迫使乌萦抬起头,只见玉无涯跌跌撞撞,迎面冲来。
衣角被劲风带起,乌萦蹙眉:“出什么……”事了。
玉无涯并未听她说话,只一路往大殿里冲。
那个金灵根小天才没了以往的高冷,在大殿前被范秋雨拦下后,说了些什么,两人齐齐往大殿跑。
乌萦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咬咬牙,转身走回大殿。
“尊上,尊上救命!”玉无涯扑在一位师尊腿上,他嘴角肿了一大片,眼眶也青了一块,眼泪横流:“师尊,救命,救救我兄长,求您救救他……”
被抓着的那位师尊,正是徐乐山,一旁周秋水正与他一起下棋,闻言问道:“可是那魔修?”
“是,我兄长正与他缠斗,就在上山路上。求求您、求求您二位……”他哭得惨烈,上气不接下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乌萦心跳得愈发激烈,打鼓似的敲击胸膛。
徐乐山与周秋水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徐乐山道:“我这就去找尊上,你别急,别急。秋水,你安抚好他,我去请尊上。”
说罢,他急冲冲钻进院内。
周秋水眼角都垂了下来:“孩子,你受惊了,等尊上来。”
她无力地安抚,只能无力地安抚。
她作为这个学院里的老师,修为只有灵河期。
她救不了人。
乌萦立刻调头,转身去方才的墙头,已不见了闻人敕身影。
“师尊,师尊。”乌萦手掌拍打那屏障。
上次她触动屏障,闻人敕立马就出现了。她猜想,这一定是闻人敕布下的。
一定要是啊。
乌萦心底打鼓。
“何事?”闻人敕果然来了。
“快走,师尊,快去救人!”
乌萦便拉着闻人敕往山下跑,边给她描述情况。
闻人敕听完,将乌萦往肩头一扛,以更快的速度下山。山路很长,闻人敕直到在快下山那段路,才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骤然停下来,乌萦被她扛着,头朝后,看不见前方。她小心开口:“尊上,可是找到了?”
“嗯。”闻人敕应声。
“太好了,我们快把人带回去,玉无涯还在大殿里哭呢。”乌萦松了口气。
没有人回话。
乌萦心头一跳,那种不安又涌了上来,比一开始还要强烈。
心如擂鼓,她扑腾着:“尊上,您放我下来。”
“帝灵蕴,你在听吗?”
说话的不是乌萦,而是闻人敕。她垂下眼:“帝灵蕴,你带她走吧。”
红发男人从空间里出来,乌萦愈发着急。
“师尊,你什么意思,为什么?”
她心底以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只是为何闻人敕都不让他看一眼?
“帝灵蕴,我想你不会拒绝我的提议。打晕她,带走她。”
乌萦只能听到闻人敕的声音,眼前抬头,是帝灵蕴垂下的眼眸。
“帝灵蕴,你不许听她的!”乌萦挣扎不开,愤愤道:“闻人敕,你到底要做什么?是玉师兄的状况不太好看么,你别这样强行送走我!”
她直呼闻人敕大名,当真是急了。
夜色下,乌萦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迈着步子,在往山上、往他们这边走。
“玉师兄?”
乌萦轻轻出声。
没有人回答。
“我不答应。”帝灵蕴一挥手,稳稳将乌萦从闻人敕肩头抱下来,将她放在地上。
“你……”闻人敕瞳孔一缩。
乌萦双脚落地,这才有了实感。她转身看向前方的玉无缺,心脏瞬间停滞。
男人身躯干瘪,往日圆润的脸颊如今也凹了下去。全身上下,唯一饱满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双眼睛。
圆润的眼球挂在眼眶里,眼眶处的皮肤因为缺血,此时衬托的眼眶愈发突兀。眼球就像是个不合适的展品。
他一步步朝乌萦走来。
“他死了,尸身被魔气同化。”闻人敕手中化出光剑:“乌萦,不想看就闭上眼。”
他死了,而如今,他们要再杀死他一次。
白光亮起,映地玉无缺那张脸愈发惨白,形如枯槁。
乌萦张了张口,想喊出些什么。或许是“等一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风吹走了她的呢喃。
玉无缺已经不认识她了。
光影落下。
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只是那具躯壳,像沙子一样被风吹走了。
乌萦大脑嗡的一下,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木木拉着帝灵蕴的手,眼珠动了动。
闻人敕紧紧攥着光剑,一道光闪过,光剑应声断裂成三节。
“就在这里,就是这里尊上。”
叫喊声从山上传下来,是玉无涯搬来了公良叙白。
“闻人,你也在?”公良叙白松了口气:“你若是在这里,那位弟子应该无事吧?”
闻人敕抬脚往上山去:“已经结束了。他死了,尸骨无存,节哀。”
噗通。
玉无涯直挺挺栽倒。
“孩子,哎呦……”公良叙白连忙搂住人。
*
夜里山头,回荡着少女低沉的呜咽。
月光洒下银光,将她散落的发丝镀上一层洁白光亮。
她手里摩挲着一块灵石,轻轻放在一片蓝白色衣料上。
那是外门弟子的校服,此时躺在泥坑里,又落两枚灵石进去。
泥土扑簌簌落进去,将这两样东西深埋进地下。
“玉师兄,你我萍水相逢,我也没有你的什么东西。”乌萦拿出离虹,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勾画,最后将木牌往隆起的土堆上一插。
“就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记忆,给你立个衣冠冢吧。”
乌萦跪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砸进泥土里。半晌,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呜呜……”
帝灵蕴、九尾和小猫围成半圆,静静陪在她身边。
“呜呜呜呜……尾巴呜呜呜……”
九尾赶忙把尾巴凑上去,乌萦扑进九条毛绒绒里,嚎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第一次,她认识的人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为什么会……会……这样……”
乌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修真世界最真实的一面,第一次彻彻底底暴露在她面前。这里与她以前的世界不一样,这是真的会死人,可能是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看啊,这里就是这样。
强者横行,弱者便命如草芥。
乌萦抬起头,泪水划过她惨白的脸颊。
她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因为学院的庇护。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学院里。
又或者说,学院也并不是万能的庇护所。
出了学院,还有各大宫。各大宫的宫主,像云芷、沈长风那样的人,比学院里的师尊还要强。可他们面对魔域,也是一脸凝重。
这个魔修不是终局,只是个开始。
乌萦死死攥着手指。
*
玉无缺的离开,在整个学院又掀起了一场恐慌。
乌萦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距离天亮不到一个时辰。
可室友们都没有睡。
“萦萦,你没事吧?”“乌萦,让我看看。”
云嫖姚与萧千雪围上来,拉着她的胳膊,凑过来安抚她。
“听闻人尊上说你见到玉师兄最后一面了”,云嫖姚攥着她的手:“你别怕,别怕啊,我们都在呢。”
“我没事。”乌萦脸色如常,拍拍云嫖姚与萧千雪的肩膀,“你们别这么紧张。”
她看起来真的如往常一般,一点不见异常的模样。这反倒让萧千雪更担心了。
南宫夭夭欲言又止,只低低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擒获魔修 移花接木
乌萦躺在榻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好像就能看到玉无缺的脸。
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
等等。
乌萦猛地坐起来, 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
云嫖姚一脸担忧:“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一定要有地方落脚,若是能找到, 守株待兔。”乌萦从榻上跳下:“我去找闻人尊上。”
她急冲冲往大殿里跑, 中途撞上回宿舍的玉无涯。
“玉无涯?”
乌萦瞧他脸色惨白, 知道他心里必定难受。她心想这对兄弟,平日里掐架, 却心里都惦记着对方。
“你也睡不着吗?”她问。
“不是。”玉无涯攥紧了手指:“我晕倒后, 被公良尊上送到灵医阁,这才醒了, 准备回宿舍去。”
“这样啊。”乌萦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 你要好好休息,你看你这脸白的。”
“多谢乌师妹。”
乌萦手一顿。
她抿了抿唇:“你怎么叫我师妹?”
“啊……”玉无涯怔愣片刻, 眼底泛起一抹阴翳:“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杀意一闪而逝。
乌萦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杀意, 凑过去轻轻推了一下他:“你故意的, 你说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 故作生气道:“你怎么这样,人家关心你睡不着,你呢?”
“你又叫回我师妹。你哥哥死了,你这是要出家做和尚,与我生分起来?”
她哼了声, 跺跺脚:“你这人,人家不理你了!”
说罢,她迈出二五八万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萦萦!”“玉无涯”反应过来, 在身后亲昵唤她:“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不许跟着我”,乌萦俨然一副又气又关心的模样:“好好睡你的觉去,今天不想理你。”
乌萦一路快走出来,在脑海里问: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
帝灵蕴与九尾异口同声道。
乌萦不敢松懈,直到被看守放进了大殿,才如卸下千斤顶,往那棋盘桌上一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咕噜噜灌了两口,茶还是热的。
这里的茶盏有法术萦绕,时时保温,时时更换茶水,可谓是十分方便。
不过乌萦暂时没心思惊叹这些。鬼知道玉无涯喊她乌师妹,她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与玉无涯是同一届,什么师妹,玉无涯哪里会叫她师妹。
玉无涯恐怕已经不是玉无涯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两人能从嗜血魔修手里回来一个,竟然是假的!
本来还说不用引蛇出洞,直接找蛇的老巢就好。这下好了,这哪是老巢,这是出门踩到蛇尾巴了。
被惊扰的东西,会察言观色,抓住一切风吹草动。
于是乌萦演了一出戏,一个隐约是玉无涯道侣的戏码。
果然,那位“玉无涯”在觉察她的“情绪”后,立刻进入了一位道侣的角色。
思及此处,乌萦鼻尖酸涩。
这不就说明,玉无涯也遇害了。
她撑着棋盘,缓缓起身。那魔修伪装进山,碍于三位尊上,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
但终归是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没时间拖延,乌萦跑到师尊们休息的院子,咣当咣当揪起睡觉的闻人敕:“师尊,师尊别睡了。”
闻人敕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番解释后,闻人敕撑着下巴:“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便好办了。”
以前顾虑魔修感知敏锐,怕埋伏着被发现。如今他主动潜入,伪装成一位弟子。
可见此人极为自负。
*
翌日,公良叙白召玉无涯去大殿,商议他兄长的安葬事宜。
玉无涯落泪,黯然神伤。
公良叙白却忽然话锋一转:“孩子,此次叫你来,还有一事。”
玉无涯恭敬道:“您请讲。”
公良叙白拍案而起:“孽畜,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玉无涯”缓缓抬头,脸色阴沉:“老东西。”
空间解开一道口子,漆黑一片中,似乎能看到一条通路。
“果然是移花接木。”公良叙白眸色一凛。
“呦,老东西还挺识货。那我就先走了。”玉无涯纵身向那一跃,却噗通一声撞在地上。
乌萦缓缓从角落出来,手心还冒着一团火。
“闻人尊上早猜到,你每次都逃那么快,一定是修习了移花接木的术法。”
她打了个响指,轻轻一吹,火光便彻底熄灭。
移花接木,可在两地搭建起桥梁,快速穿梭两地。
此术法极难修炼,通道一但建成,几乎无法阻止。除非……
有纯净之火,烧毁桥梁。
“是你。”那魔修咬牙瞪着乌萦:“你骗我。”
公良叙白大喝一声:“孽障,速速束手就擒!”
魔修双手并起:“我投降。”
公良叙白:?
乌萦:?
这不对吧!
你不应该誓死反抗吗?
那魔修仿佛看穿了二人想法,扯开嘴角嗤了声:“我很像傻子吗?我打不过,挣扎着让你们打我一顿?”
“这傻子老头既然不直接杀我,说明还需要我……”他拖长了尾音,唇角一勾:“问那玉无涯的下落喽。我告诉你们,他还没死呢。”
*
闻人敕匆匆赶到一处洞穴,玉无涯被打伤,扔在这里两日。伤口恶化,没吃没喝。此时已蓬头垢面,还有蟋蟀在他腿上跳。
她伸手探向玉无涯鼻息,松了口气。
拿出从方家兄妹那里借来的丹药,赶忙塞进玉无涯嘴里。闻人敕一抬手,先用洁净诀除去他身上的脏污,而后将人扛在肩头,往宗门赶。
戒律堂内,乌萦端坐在左侧,时时提防魔修还有移花接木的通道。邱子凌坐在正前方,盯着被严严实实捆了一层又一层的魔修。
魔修被三位尊上套了三层禁制,幻形又被邱子凌撤去,露出原本的面目。
——狄姝。
她脸色呈病态白色,身上多了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是邱子凌审讯留下的。
狄姝并不在意邱子凌,反而将目光投向乌萦。
乌萦也看回去:看什么,看你也是被抓了!
“你发现的?”狄姝一点没有被抓的自觉,反而翘着二郎腿:“为什么?”
“我与玉无涯并非师兄妹关系。”
宗门与这魔修做了交易。
狄姝嘴硬的很,无论邱子凌如何拷问,都不开口。最后只能以问题换问题,这才问出玉无涯的下落。
狄姝冷笑两声:“原来如此。”
那两兄弟耍了她。
狄姝原以为,在她的折磨下,玉无缺与玉无涯把所有信息都交代了。她靠这些逼问来的信息,伪装成玉无涯,潜入开阳。
只错了一点:玉无涯告诉她的人际关系里,说乌萦是他的师妹。
“你不生气么?”狄姝眼珠动了动:“他告诉的信息,只有你的对不上。若是你没有反应过来,就会被我杀人灭口。”
“战败复盘没有用,挑拨离间也没有用。”乌萦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轻敲在脸颊:“问题回答完了,不陪聊哦。”
狄姝:……
你大爷的。
狄姝:“你们没有其他想问的?”
邱子凌呵了声:“怎么,你还有要求?不奉陪。”
狄姝勾起唇角:“事关魔域封印裂缝。你们一定会再来问我。”
她说的极为笃定。
邱子凌暴怒,一藤条甩在狄姝身上。
狄姝闷哼了声,哈哈笑起来:“你看,你又急。”
邱子凌的怒火蹭蹭上涨。
为了玉无涯的下落,他们付出的不只一个问题,还有……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同时,也要求这魔修永远不能再出魔域。
是啊,他们还要把这魔修放回去。
交易之事,邱子凌自己做不了主,于是公良叙白又被拉来戒律堂。
他神色凝重:“你的条件是什么?”
狄姝歪歪头,视线落在乌萦身上:“我要她的一团火。”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了。
乌萦被这要求搞得摸不着头脑。要她的一团火,为什么,那有什么用?
公良叙白和邱子凌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在脑海里翻遍了古籍,好像也没有哪一个邪术,是用别人的术法灵火启动的。那这魔修要乌萦的火做什么?
越是看似平静,越是暗流涌动。
两位长者生怕遗漏了什么。
“行不行?”狄姝开口道:“魔域封印的事,我可知道不少。毕竟,我是从裂缝里逃出来的,在魔域也说得上话。”
*
魔域封印,事关整个修真界,最后两位长者看向乌萦,乌萦思虑过后,还是答应下来。
她搓一团火很容易,唯一顾及的,就是这团火的用途。不过眼下封印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吧。
狄姝得了那团火,倒是没再耍花招,一五一十将封印动荡全盘托出。
封印松动,甚至出现裂隙,全都是因为一个人——魔王夫诸。
这名字一出,公良叙白几不可闻的颤了下。
魔王夫诸,于二十五年前被镇压于魔域深处,由各大宫联手,才堪堪将他封印。
那时候,公良叙白还不是开阳剑宗的掌门。
魔王修为高深,参与那场大战的人没多少活下来的。紫云宫宫主为了安定人心,叮嘱众人不可外传,只说魔王已被彻底封印了。
公良叙白没有亲历那场战役,而是在重伤垂暮的前任掌门口中,听到了魔王的凶残嗜杀。
邱子凌疑惑道:“那是谁?”
“曾经掀起暴乱的恶鬼。”事到如今,公良叙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闭了闭眼:“残暴嗜杀,痛恨修真界。”
“若是他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公良叙白颤颤巍巍起身:“这件事必须通知各门各派,封印必须加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第二卷 了,卷名:不须归陆续解锁新地图、新人物,以及即将出场的又一个男主:魔王夫诸——关于什么是夫诸:夫诸是中国神话传说《山海经》中的异兽,形似白色的鹿,角如瑞兽。传说见到夫诸,就会发生大水灾,一些传闻里它被视为带来水患的凶兽、恶兽,但有些也视为瑞兽。因为它温柔洁净,水灾据说不是它主动掀起的,只是一种非主观的引发、或者还有说是警示一样的天气预报。——什么是帝江(以前作话好像没发,我以为我发过,补一下)帝江是中国神话传说《山海经》里的异兽,最显著的特点是没有面目,却能精通歌舞,喜好音律。外形大概像是没有脑袋的动物,颜色橙红为主,红色赤如丹火。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
第33章 封魔小队 被排挤了
临近初夏, 阳光明媚起来,众人心情却不那么好。
“都不准颓丧!”公良叙白望着被选出来的十八人,厉声道:“你们是精挑细选出的英杰, 你们此行,是为了修真界的未来。”
“记住,魔域封印, 不能出差错。”
几人纵向排成两列, 一列九人, 乌萦就在左边列第三个。
前后那两人她不认识,或者应该说, 这队伍里, 她只认识叶七一人。
封魔小队,这是各宗门拟定的名号。
由四大公立宗门派出弟子, 各宗门十八人。需修为在灵河后期及以上, 共赴魔域边缘,加固封印。
各大宫派出人数极少, 还有一部分对此嗤之以鼻。
魔域封印?
扯什么, 封印百年了, 哪能说裂就裂。再者, 哪怕真有裂缝,他们就得派人去送死吗?
既然是开阳剑宗提出来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好了。
各大宫为各地盘踞发展起来的家族势力,在巴掌没有打到脸上之前,他们向来不愿意出力、更何况是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情。
又或者说, 他们心知肚明,四大宗一定会派人处理,于是坐享其成就好了。
乌萦本不该在此列, 她的修为远低于灵河后期。前不久,她才刚刚步入灵河初期。
“孩子,封印大阵需要纯净之火做阵眼。”
昨夜,公良叙白锁着眉头,轻拍乌萦肩膀:“放眼四大宗门,丹宗三位宗主有火灵根,但皆为双灵根,远未修成纯净之火。”
“御兽宗有位火灵根宗主,可她正值闭关,不能强行打断。”
公良叙白轻拍乌萦肩膀,语重心长:“开阳需要你,修真界需要你。这场征途,你是主心骨。我希望,你能去参加。”
乌萦抿了抿唇。
要纯净之火做阵眼,整个封印过程,她都要一人在阵眼中。灵兽们只能在阵外加固封印,帮不上忙。
“非我不可?”
公良叙白垂下眼,乌萦竟从他笔直的脊背里看出了一丝心虚。
“我知晓这对于灵河初期来说,很……很危险。可是,没有纯净之火做阵眼,封印者极有可能被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致死。”
“孩子,整个小队加起来将近百人,你难道要他们全都被反噬致死?”
“你天生持有纯净之火,这便是你的命数。”
此刻,乌萦听着台上宣讲,打了个哈欠。
帝灵蕴这家伙,昨晚告诉她,其实他能在阵眼里帮她。
乌萦原本都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那感觉怎么说呢,像上吊吊一半,帝灵蕴点了把火,把白绫烧断了。
具体太多乌萦懒得听,总结一句话就是:帝灵蕴的火也很厉害,作用不输纯净之火,完全可以替代。
加上灵海后期的帝灵蕴,阵眼便能稳固下来。
耶。
乌萦面无表情:被献祭了,但我没死。
她清楚,这只是代表她不用必死了,但封印路上的其他凶险都在。
队伍缓缓动起来,乌萦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踏上了加固魔域封印的路。
不知是不是他们担上了英杰的名头,目送的人都绷着脸。他们排着队,被挨个请上陆槎。
乌萦回头望了一眼开阳山,云嫖姚她们三个朝她挥手,谷雨也来了。
整个山头站满了人,像一颗颗小树苗。
“不舍得?”
见乌萦扒拉着车里的帘子,一位男修问。
乌萦放下帘子,印象里这些人应该都比她大。于是乎她拱了拱手:“有点,您是?”
那人笑了笑:“我是贺云舟,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叔。”
“师叔好。”乌萦乖乖叫了声。
“好什么。”旁边女修没好气道:“真不知道公良师兄让你来做什么。你一个灵河初期,有了危险还要分心保护你。”
“程迹,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贺云舟无奈扶了扶额:“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说错了吗?”程迹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了。都是去渡劫的,现在省省力气。”
车里最后一个人开口,登时静了下来,那两位也不说话了。
乌萦瞟了一眼最后开口那人:浓眉大眼,眼角还有道疤。
“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镀金的,明白吗?”刘顺利那双眉头上挑,看起来十分唬人:“跟着我们,别乱跑,遇到危险别添乱。”
见乌萦脸上没什么反驳的意思,他缓和了脸色:“我是你刘师伯。”
“师伯。”乌萦靠在马车上,一时无言。
公良尊上没告诉别人,她是来当阵眼的吗?怎么还有人以为她是来镀金的关系户。
那这镀金的风险也太大了吧。
四趟陆槎前后出发,载着入选的十八人,陆续赶往丹宗。
四大宗里,开阳剑宗距离魔域最远,其次是玉衡丹宗。
前天解决了嗜血魔修的事,丹宗那两兄妹也先一步被送回来玉衡山。他们来的不巧,足足在这困了几天,心惊胆战的被送回宗门。
乌萦在车里无聊,索性就闭上眼,假装睡觉,神识悄悄潜进空间里。
“九尾,帝灵蕴,咪咪,我来啦~”
乌萦两只手伸出,虎口卡着小猫腋下,将它拎起来,脸狠狠埋进毛绒绒。
“啊哈哈哈哈,小猫咪,好香好软的小猫咪啊哈哈哈哈。”
乌萦一连几天没有玩猫,又经历了魔修的威胁、玉无缺的死亡,一时间报复性地吸小猫。
“喵喵喵!”
小猫哼唧着,似不情愿似的别过头,皮毛下早已红了一片。
九尾在一旁看的咬牙,九条尾巴急得甩来甩去。
“你也过来。”
乌萦一手一只,整个人倒进帝灵蕴怀里:“啊……舒坦。”
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在帝灵蕴怀里乱拱:“帝灵蕴,我都想你啦。”
“哦,你还会想我?”
“当然!”
乌萦翻了个身,面对面跨坐在帝灵蕴腿上,小猫和狐狸则是被她抱在怀里,毛绒绒挤在一起。
她昂了昂头,在帝灵蕴嘴角落下一吻。
被夹心的狐狸和猫:?
小猫哀嚎,狐狸耷拉起脑袋,眼泪立刻冒了出来。
“主人……”
乌萦把狐狸拎起来,也在他嘴边亲了一口:“这样?”
小猫扒拉她。
乌萦伸手揉揉小猫的脑袋,笑道:“你凑什么热闹。”
帝灵蕴和九尾齐齐看向小猫,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这猫在乌萦眼里,还是只宠物呢,慢慢混去吧。
“好了,其实我进来还有一点正事。”乌萦敲了敲狐狸脑袋,让他变回人形:“你们说,为什么公良尊上没有告诉别人实情。”
九尾抱着脑袋:“对不起主人,我现在脑袋不好使。”
帝灵蕴垂下眼,默然片刻:“或许是玉无涯的事让他多了心眼。”
乌萦露出一个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九尾狐听的头大:“什么,怎么想的,你们在说什么?”
乌萦耐心道:“狄姝能伪装玉无涯,其他魔修也能伪装其他人。或许公良尊上是怕队伍里有……魔修。”
九尾狐瞪大了眼:“魔……这里?”
“只是猜测,伪装别人很难,习惯、人际关系都不能出错。不过多想一点总是好的。”
乌萦没能在空间里待太久,一晃神就到了玉衡丹宗。他们挨个下车,与丹宗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再各自上车。
嗯,很有仪式感,乌萦想。
不过半个时辰,又经过瑶光炼器宗,路上经过派出人手的琉璃宫、青木宫、长明宫、紫云宫,最后直达天璇山。
前面几站,每每轮到乌萦与人打招呼时,便有人用诧异的目光看她。丹宗人多温和,并未有人说什么。
四个宫总共派了十六个人来,许是基数少,也没蹦出什么牛鬼蛇神。
这份虚假的宁静,终于在经过炼器宗时被打破了。一个男修看到她,当即嗤了声。
“灵河初期也拉来充数,开阳没人了吗?”
那男修只在她面前嘀咕了声,并未引起别人注意。乌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
事关修真界存亡,她不想在路上与人吵起来,自乱阵脚。
但怕什么来什么。
方一到达御兽宗,乌萦便被贺云舟告诫:“御兽宗人好斗,与我们剑修一样,自身战斗力强就难免心高气傲。”
“若是有人说你,你不要生气,听听也就过去了。”
可当她真下车时,才明白这所谓的“好斗”。
御兽宗弟子,均是主要修行驯养妖兽,将妖兽驯服为灵兽的术法。于是有些便养成了直冲冲、傲慢的性子。
按流程,小队里每个人都要互相打个照面,熟悉一下彼此。为的是起阵时,大家默契些,人心齐,成功率也更高。
可这反而成了导火索。
乌萦抱拳,那黑袍的御兽宗人看都没看,满是嫌弃地打量一番。
他冷笑一声,并未放低音量:“开阳派灵河初期的弟子来,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御兽宗出力,好徒儿好师尊们去冒险,他们自己反而派灵力低下的人充数。”
“你说什么。”
程迹被激怒,两三步冲上来:“我开阳每逢大事,哪次不是出力最多。你算哪根葱,参与过几次大事,便在这里泼我开阳的脏水!”
两人声音都不小,几十人哗啦啦看过来。
“程迹、程迹……”贺云舟没拦住人,只得跟过来陪笑:“这位道友,别生气,我们宗主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能派一个灵河初期的废物来?别说加固封印。就是进入那魔域边缘,要经过凶险之地,怕不是我们扶着她走吧?”
“是啊,这不是拖后腿吗……”“开阳那边为什么派灵河初期来,这又不是什么历练。”“就是,这么重要的大事,帮不上忙,还是拖累。”
原本没有出声的人,此时也被带起了不满,窃窃议论声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帽子戏法 剑道御兽双
“看来你对我有很大意见。”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 乌萦突然出声,众人便死死看向她。似乎是没有料到,一个拖后腿的人, 居然没有自觉,还敢出声。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黑袍男人隐隐放出威压,灵海初期。他举起拳头, 吓唬乌萦。
“哦。”乌萦歪头:“所以, 你的意思是现在赶我走了?”
“别吵了。”
一道女声响起, 一同传来的,还有她灵海中期的灵力。
公良枕月压着面上的不悦, 道:“我兄长如何做, 自然有他的考量,不劳他人置喙。若是想发表高见, 下次各宗门联合比试, 先赢过我开阳。”
黑袍男人冷笑:“哦?开阳这是想当所有宗门的老大了?”
哗——
周围登时死寂。
四大宗门乃是由先人成立,不论境况, 都不许一家称王。这话在这里, 是相当敏感的事。
那黑袍男人一顶帽子扣下来, 打得公良枕月阵脚大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涉及到原则性问题, 公良枕月急切起来:“你血口喷人。”
“你们开阳接连三年在大比上拿下第一,不是赤裸裸挑衅先人的意志吗?”
公良枕月额头冷汗直冒:“段北宸,这话你也能说得出来!”
段北宸嗤笑:“你们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公良枕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小师侄是阵眼的事,兄长只与她一人交代过。临行前, 兄长再三告诫:恐队伍中有魔域细作,为保阵眼安全,开阵前, 万万不可透露她的身份。
原本怕不能服众,众人心有不满,影响了开阵的齐心。可如今又一顶帽子扣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公良枕月此刻终于意识到,此事进退两难。
“段前辈的意思,是要四大宗一起沉沦,日渐倾颓?”
死寂被一道有力的声音打破,是那个灵河初期的修士。
乌萦没有理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旁若无人道:“自己颓废,倒眼红别人勤学苦练的成果。那便也罢了。可段前辈,您将颓废思想宣之于众,是何居心?”
“是要我四大宗互相谦让,轮流扮演虚假的比试第一名?还是要削弱我修真界的实力,好让魔域趁虚而入?”
“别白费力气,在座诸位都是明事理之人,断然不会被你的歪理带跑。”
“是啊,我方才都不敢说。”“哪有比弱的。”“嫉妒开阳剑宗的成绩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段北宸心口一跳。
“段前辈若是嘴笨,词不达意,就想好了再说。”乌萦勾起唇眼,朝露出温和笑意:“可别再说出什么有违先人圣意的话。”
“我……”
“嗯?”
他又想开口,忽而看到那姑娘笑眯眯盯着他。一时间,他汗毛直立,仿佛看懂了那姑娘眼底的意思。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能给你扣上大帽子。
段北宸打了个颤,悻悻闭嘴。
原本还不满的一些人,此刻哪怕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生怕惹上祸事。
二十三年前,炼器宗出了位太初境的大能,想一统四大宗门。
不曾想,众人齐齐反对。天雷降下,将那位大能避了个对穿。
自此,无人再敢提一统的事。称王称霸,也成了公立门派不可说的禁忌。
“若没事了,那就继续赶路吧。”乌萦双手作揖,三百六十度行了个礼:“既然大家都这么关心我的情况,正好趁大家都在场,我便告知让我来的缘由。”
“不可!”公良枕月瞳孔轻颤:“不能……”
“我是剑道、御兽双修。”
公良枕月:?
她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透露阵眼消息就好。否则若是有细作,怕是要针对她,加固封印就危险了。
“双修?”
“这个年纪的双修?”
周围霎时又热闹起来,不过这次不是私语,而是大声惊叹。
“我就说嘛,开阳剑宗向来勤勉,怎会在这种大事上偷懒。”
“对啊,公良家为修真界做过那么多。兄妹两个继承先辈遗志,誓死守护修真界。为了不拖累别人,便谁都没成家。”
“怎么会不愿意付出。”
公良枕月深深松了口气。她视线落在乌萦身上,不由得被少女飘扬的发丝晃了眼。
怪不得闻人会收她为徒,公良枕月垂下眼,确实……厉害-
陆槎继续向前走,晃晃悠悠。
议论声大,未必就代表反对的人多。
而是骂声响起时,同时存在沉默的大多数。
说话便会被扣帽子,非亲非故,几个敢站出来说话?
乌萦靠回马车边。
但若是风声倒向她这边,舆论便大大不同。
“你还会御兽?”
从天璇山到魔域边界这点路,贺云舟凑到乌萦面前,大为赞叹。
他眼中满是赞赏,挨着乌萦身边做下,可谓是热情的很。
乌萦被他挤着,微微蹙眉:“师叔,您挨我太近了。”
贺云舟右手想要环上乌萦肩膀,被乌萦拍开,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悻悻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好在这段路不远,在车上四个人产生化学反应前,陆槎已慢悠悠停下。
魔域附近到了。
修为高、资历老的修士们率先跳下车,吆喝着自己门派的人下来,乌萦也跟着三个前辈跳下车。
遥遥望去,那魔域上方笼罩一片漆黑,像是雾气。三面被石柱环绕,乌萦微眯起眼,数了数,莫约十二根。
独独没有石柱的一面,一条夹缝通向石柱中央,也是大阵中央。
若是想加固封印,就要先穿过这条一公里多的窄道。
各宗门说得上话的人,已然在嘱咐要点了。公良枕月也开了口:“这条路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山上或许会有从裂隙逃出来的魔修。”
“穿过的时候,警惕头顶。”
“是。”
开阳众人齐齐应了声。公良枕月目光便乌萦投来:“你跟着我。”
乌萦:“多谢师姨。”
乌萦心下了然,这或许是唯一知道她作用的人。
她被公良枕月护在身边,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峡谷。
峡谷可容纳两人并排,两侧石头漆黑,像是烧焦的煤炭。仰头向上望,天空是被火烧过一般,黑沉中像掺杂了朱砂。
一公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此时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乌萦后边,紧紧跟着贺云舟和程迹。
两人相伴,手紧紧贴在一起,乌萦这才反应过来。贺师叔与程小师姨是道侣啊?
整条路悄然过半,也没遭遇什么风险。乌萦听到程迹不屑嗤了声“那些畜生,是知道我们来,早早躲起来了吧。”
御兽宗的人也接话:“哼,躲起来有什么用,早该出来受死。”
乌萦垂下眼,在脑海里叫帝灵蕴。
“这附近可有人吗?”
帝灵蕴默了片刻:“我感知不出来,这里被一股力量影响了。”
乌萦心底沉了下去。她垂下眼眸,便注意到了公良枕月紧攥着手,不安地摩挲指节。
“那是什么,下雨了?”
忽然有人出声。
乌萦猛地抬头,天上密密麻麻有东西落下来,连成一片。
只是,越是近些,再近些,好像又……不太像雨。两边石壁太高了,那些东西隐约很难看清。
“是针!”
乌萦耳边炸响,是公良枕月。
“防守!”她道。
“不行,应该快速通过!”段北宸厉声道:“快速通过。”
一群人轰隆隆涌上来,剑宗原本在御兽宗前方,乌萦被人挤着,冲上来的人群把她渐渐挤出了公良枕月身边。
“师姨……”
乌萦心底翻了个白眼:挤什么,挤什么!老人孩子先走!
后面人一跑,前面选择原地撑起屏障的便会被冲散。公良枕月没办法,只能也指挥着剑宗人跑起来。
丹宗向来爱稳扎稳打,原本想撑屏障,一看别人都跑了,也咬牙跟着跑。
其他三个宗门都跑了,炼器宗回过神,也哗哗跟着跑。
于是乎,近百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狂奔。修士有灵力,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御剑就是几秒钟的事。但针从天上来,御剑起势便是主动接针,众人只得两条腿狂奔。
比御剑慢了几秒,道路又拥挤,乌萦只听一声惨叫,前方噗通倒了个人。
“别踩,别踩!”那人急得哇哇大叫。
可头顶是针雨,这一小段路对修士而言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哪里有人停得下来。
反应过来后,全都踩着过去了。
乌萦前后都有人,为了不被撞倒,她快不起来、也慢不下来。天上的针密密麻麻,顷刻间便又落下一大截!
她咬咬牙,路过摔倒那人的瞬间,使劲儿把人拉起来,双臂抱着那人哐哐跑。
脸上好几个鞋印子的女子:好人呐!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她感动得快哭了。
“不客气不客气。”乌萦抽空回她两句。
修士身强体壮,被踩了十几脚,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女子头发乱了些,黑色衣袍上多了些泥印子。
一通乱后,好在终于在针雨落到头顶之前,近百人陆续跑出峡谷,身形狼狈。
“道友,大恩不言谢。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蔚曌珩,有空来御兽宗,我带你逛逛天璇附近的小镇子。”
她搂着乌萦脖子,笑道:“别小看那些镇子,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呢。”
乌萦道了声好,将那女子放在地上,掐了个诀擦掉她脸上和衣袍上的灰尘。
“看到没,我的决策是不是对的?”段北宸先前被拂了面子,此刻见大家都跑了出来,一叉腰,脸上神气了不少。
“公良小妹,若是听了你的,大家怕不是要在峡谷里困好久。”
“得了吧师叔,我被踩了好几脚。”蔚曌珩啧啧两声,蹙起眉头:“你显摆个什么劲儿啊。”
段北宸:……
作者有话说:
蔚(yù)曌(zhào)珩
第35章 小小毛团 帝灵蕴变小
段北宸心里一咯噔。
他这师侄, 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闹腾孩子,偏偏她师尊又惯着她。
小时候,他不过训了这小兔崽子两句, 这小崽子就在他背后画王八,在他茶水里倒雨水,在他如厕……在他如厕的时候拆了房顶探头, 用石头丢他。
不知道人在如厕的时候很脆弱吗!
段北宸不敢呛声, 怕这蔚曌珩变着法的折腾他。
“阵法需七十九人, 剩下的人留在阵外护法。”段北宸不想和蔚曌珩呛,把话扯回正事上:“如今没有纯净之火, 我等一入阵中, 便是九死一生。”
“来的时候,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那么, 这七十九人, 可有谁主动想加入?”
四周顿时哗啦啦站出一堆人,着实让乌萦吃了一惊。不论路上如何吵, 事到临头, 竟没几个人退缩。
“诸位, 给我师侄留出一个位子。”公良枕月打断众人的话, 拉着乌萦往前一步。
“谁说我们没有纯净之火?”
*
乌萦缓缓升入大阵中心,三面石柱旁,洋洋洒洒围了七十八人,加上她,正好七十九个。剩下十余人, 则在更外面一层流动,哪里人不行了,便顶上去。
或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也好应对。
“开阵!”
一声令下,乌萦汇聚周身灵力,双手自胸前推出,向那块空洞漩涡扔出火焰。
漩涡因为裂隙,原本躁动旋转。此时受到外力镇压,竟加快了转速,似乎在用力挣脱。
外围七十八人纷纷抬手,将灵力汇聚十二根石柱。石柱外层表皮断断续续剥落,一块块散落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玉石般的光滑。
金色纹路蜿蜒其上,顺着石柱连成数条交织金线。
“帝灵蕴。”
“遵命。”
大阵内环,少女背后浮现一张巨大卡牌,灵海后期的威压直直冲出来。
“那是什么?”阵外环的人心中一惊。
“莫非是她的灵兽?”
“她疯了吗?阵中心只能容下纯净之火,其他东西都会被撕碎。”
叶七落在最外层流动的护法人群里,冷眼睨着中心的少女。
蠢货。自己送死就行了,还要拉上神兽一起死。
他暗自咬牙:原本,还想等乌萦死了以后,他去契约无主的神兽。这样下来,哪怕是神兽,不致死也会重伤。
六足四翼的庞然大物浮现在大阵中央,赤红纹路一条条绕上他的身躯。
“帝江,是帝江!”
乌萦耳边一片嗡鸣,她在一片狂风之中,几乎要被撕碎。
隐约中,她能看到帝江巨大的身躯在她头顶,奋力为她挡去大半狂风。
你大爷的公良叙白!
乌萦心底咆哮:这哪里是九死一生,这简直就是没有生还的可能,还会死状极惨!
巨兽跺着脚,周身燃起深蓝色火焰,发出一声嘶吼,震得大阵都乱颤起来。
乌萦身上一轻,那股撕裂感顿时少了些。
外环人里,也察觉到自身压力骤降。
那是什么,火怎么会是蓝色的?
若是萧千雪在这里,必然又会道:
古籍有云,火焰最高可升格为蓝色,是为万火之起源,最初的元初之火。
“啊,啊——”
大阵极速转动,乌萦像是被一双大手肆意揉搓。
痛,好痛!她这辈子都这么痛过!
你大爷的,你大爷的公良叙白!
“早知道这么痛我不来了啊啊啊啊……”乌萦在心底问候了公良叙白祖宗十八代,上至八百岁祖宗,下至八岁幼童,全被她问候了个遍。
她咬牙切齿,重重跪在地上,掌心死死压着阵眼。
“帝灵蕴,帝灵蕴你还好吗……”
乌萦眼泪汪汪,她在帝灵蕴庇护下都这么痛,帝灵蕴他痛不痛?
“无事。”
男人音色依旧温和,但乌萦能听到,平静之下掩藏的颤意。
帝灵蕴,对不起,对不起……
早知道就不让你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都是你保护我。
五色荧光骤然炸开,众人紧缩地瞳孔之中,皆映出了那大阵里、被五色神光包裹的少年。
乌萦身上涌出彩色流光,紧紧咬着牙关。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要每次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更不要在乎的人为她而死!
“六道轮转,六道轮转!”
五色神光汇聚成数条丝线,四下张开,织出一朵巨型莲花,将巨兽稳稳包裹起来。
巨兽身体内也钻出丝丝缕缕红线,给巨型彩莲镀上一层赤色。
“莽荒——”
“百兽剑!”
乌萦几乎是花尽全身力气,拖起这朵巨型彩莲。脚下大阵稳步运转,在五色神光加持下,终于,那两道裂口弥合如初。
“成……成功了……”
段北宸看着重新闭合的裂隙,不可置信看向双手,最后抬头望向大阵中心的少女。
“我们没死,我们没死!”
“我甚至没受伤……”
“奇迹,这是奇迹!上天,我还活着!”
大阵中心,巨兽身躯缓缓消散,一只比手掌大些的毛团吧嗒掉下来。它砸在地上,轱噜噜滚了两圈,橙黄色绒毛便沾上了泥。
“帝灵蕴……帝灵蕴。”
乌萦趴在地上,周身疼得爬也爬不动。她伸手使劲去碰毛团,把毛团抱到怀里。
“帝灵蕴……你不要死呜呜呜……”
先前积蓄的眼泪在此刻决堤,她全身重伤,趴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
“师侄,师侄……”
“道友!”
最后闭眼那一刻,乌萦恍惚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朝她奔过来。
*
乌萦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
她摸索着伸出手,隐约有什么东西,贴上她的掌心。很温暖,她忍不住捏了捏。
“帝灵蕴!”
她猛地睁开眼。
掌心的东西又动了动,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醒了!”九尾狐登时凑过来,捧起乌萦的脸:“主人,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喵喵。”小猫附和。
“我……没有了。”乌萦扬起一个笑,伸出右手揉了揉狐狸的脑袋,又揉揉小猫的脑袋。
“呜呜~”
掌心的毛团子拱她的手。
乌萦双手捧着它,拖到脸颊旁,那东西吧唧在她脸上撞了一下。
“呜呜~”
“帝灵蕴?”
乌萦这才想起来,她晕倒前,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小毛团。她吓了一跳,待九尾急忙解释这没有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一时半会怕是恢复不了,只能慢慢长。
“师尊,你变成小小一坨了。”乌萦用手指头戳戳小毛团的身体。
“嗷呜!”
小毛团一口咬住她指尖。
它没有嘴巴,身体奇迹般地将她手指尖吸进去,像是在流动的液体里,温热又潮湿。
乌萦瞳孔微张。
“你、你怎么变调皮了,小孩子一样。”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乌萦揉揉它的小翅膀,那两对翅膀如今还没她手指长。它们像鸡鸭幼崽的小翅膀一样,绒毛柔软轻盈,好似骨头都软乎乎的。
她歪头问九尾:“他还认识我吗?”
九尾:“认识。但他退化回幼崽形态,心智会受状态影响,大概像个刚出生的孩童一样。”
“原来是帝灵蕴小时候啊。”乌萦垂头凑过去,用脑瓜拱他:“哞哞哞。”
半晌,乌萦抬起头才想起来,原本她是在封印魔域裂隙。
“那小队里其他人呢,大家都没事吧?”
“他们没事,我让他们都出去了。”九尾狐倒了水:“主人,喝点水吧。我去告诉大家你醒了。”
“哦。”乌萦捧着茶杯抿了口。
“主人的室友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也会过来。”
乌萦歪头:“过来?我们不在开阳吗?”
“封魔小队修复封印大阵有功,修真界要举办庆功宴。回去不方便,便定在了最近的天璇御兽宗。”
“主人是大功臣,他们都在等主人醒来,办庆功宴呢。到时候,主人的室友们一定会来。”
乌萦默了片刻,问:“我睡了多久?”
“两天。”
还挺快。
她心底暗暗咋舌,只睡了两天,她当时觉得全身都要裂开了。
九尾狐道:“小队里有医修,是长明宫的人。云芷那边接到消息,便急冲冲赶过来,和那个医修一起治疗主人。”
乌萦“奥”了声,云芷都来了,怪不得。
“那云阿姨人呢?”
“已经回去了,长明宫有很多事要忙。”
乌萦在房间里躺了会,动动手脚,发觉还有些余痛,灵力也有些微弱,不过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九尾怕留下什么病根,出去叫来了医师,给她全身上下再检查一遍。
她瞧着九尾的背影,不禁感慨:孩子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
“没什么大碍。灵力虚弱的问题,我给你开几副药。不出半个月,保准又活蹦乱跳。”
乌萦一笑:“多谢。”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水砸在油纸伞上,钝闷的哒哒声让人不自觉松弛下来。
少年头顶一把红伞,盯着花丛里的蝴蝶发呆。
“九尾,这蝴蝶和你的兽形态一样大。”她惊叹道。
“我还能变大的,主人。”九尾摇摇尾巴。
不愧是御兽宗的蝴蝶。
乌萦心中称奇,直起身,沿小路往前走。
她睁开眼后,在屋里躺不下去。众人都忙着筹备庆功宴,乌萦立了大功,又尚未完全恢复,自然是不用去干活。
闲着没事,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当时的场景。那时候莫名熟悉、最后动用的术法——百兽剑。那术法凝聚出的五色神光,同帝灵蕴呼应,同时放大了两个人的力量。
这是继天道剑、人道剑以后,她顿悟的第三种术法。每次都是水到渠成一般,脑海中就冒出这个念头,身体也自然而然动运转起来。
她前世到底是做什么的?
乌萦趴在榻上思索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便暂且作罢了。御兽宗给她的房间安排在客房,出了门,后面有片花草园。
与开阳剑宗处处精心打造的生态不同,天璇御兽宗的大部分场地,都透着一股自然原貌。
乌萦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真香啊。九尾,我们找个亭子坐会儿。”
两人并行,那白发男人撑着伞,小心护着身旁的人。
亭子立在这条分叉小路尽头,漆黑瓦盖,六角上翘,宛若飞燕。
那亭子下,俨然已经有一人在下棋。
乌萦瞧着那人眼熟,便凑过去。
桌上是她与帝灵蕴下过的象棋,棋局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两边战况十分焦灼。
乌萦左右瞧了瞧,眼底染上一层不解。
“蔚曌珩姑娘。”她开口:“你在和谁下棋?”
“道友!”
蔚曌珩原本下棋投入,没在意旁边多了谁。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笑盈盈道:“你醒啦?”
“嗯。”
“我在自己下棋,你可要同我来一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救世之人 我能有今天
“将军。”
乌萦嘴角咧开, 眼底冒光:“我赢了,我赢了!我下棋赢了,啊哈哈哈哈哈。”
蔚曌珩眨巴着眼:“你好厉害呀。”
她自己与自己对弈, 两边势均力敌,便随便将一方托付给了乌萦。
却没想到,乌萦竟然赢了她, 还赢得毫不费力。
“我还以为, 玩象棋的长辈多一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 就下得这么好。”蔚曌珩夸赞道。
“哈哈,我师尊他年纪大, 我和他下棋锻炼出来的。”
乌萦瞥了眼识海里的空间, 用只有空间里能听到的话问:“是不是呀,师尊老人家?”
“咕啾咕啾!”
小毛团子原本在一颗大树上, 抱着树叶啃。听到乌萦意有所指, 哼唧着张开小翅膀。
雨淅淅沥沥地停了,湿润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香, 一点点酿了出来。这是雨后独有的美酒。
蔚曌珩挥手收了棋盘, 有些棋子被飘进来的雨点打湿, 她还仔细擦干了, 宝贝着收好。
“既然在我天璇山,我也应当进地主之谊。”蔚曌珩拉起乌萦的手,挑挑眉:“我带你转转,走。”
天璇山上灵兽很多。有些人的灵兽喜欢出来跑,它们的主人就会把它们放出来。哪怕不需要作战, 也会拉出来遛遛。
乌萦瞧着自己面前摇尾巴的犬兽,仿佛回到了夜晚散步,路边的大金毛吭哧吭哧吐舌头, 朝她摇尾巴的那段日子。
“好可爱啊。”
那犬兽通体漆黑,比金毛可大多了,足足两米高。一开始冲出来,还把乌萦吓了一跳。
“大黑!”蔚曌珩踮脚搂着大黑犬的脖子:“你又长高啦。”
“乌萦你不要怕,大黑它不咬人。”她抬手顺大黑脖颈的绒毛:“大黑你也是,每次都是这样跳出来,不认识你的,真要被你的体型吓到呢!”
“汪汪!”大黑听不懂她说话,兴奋地叫起来,尾巴摇地愈发卖力,带着屁股也一扭一扭。
乌萦心底也蠢蠢欲动:“它能让我摸摸嘛?”
“当然,大黑喜欢被人摸,你摸它它会很高兴的。”
乌萦这下放心,抬手在大黑下巴挠了挠,又蹲下戳它肥乎乎的爪子。爪子的趾头泛着深褐色,是大黑身上唯一不黑的地方。
“好大的爪。”她把自己的手盖上去,那爪子要比她的手掌还大!
啪嗒,大黑一抬爪,把爪子搭在乌萦手背上。
乌萦:?
她也一抬爪,把自己的“瓜”搭在大黑的爪上。
大黑哼唧着又把爪子搭在她爪子上。
出现了,是狗爪在上原则!
蔚曌珩被她逗得大笑,也一伸手,加入了对大黑的套路之中。
大黑有两只前爪,两只都被人爪盖上去。它抬起前爪,两个都抬起来了,便直直往前栽,紧急扑腾了两下才好。
“呜~汪汪!”大黑跳起来,咧着嘴叫。
“丧心病狂呀。”蔚曌珩偷笑:“怎么能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八个月的孩子!”
乌萦嘟嘟嘴: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的打闹声被打断,一个男修挥手往这边跑:“姐,封魔小队的人听说乌萦醒了,都说要当面感谢她呢。可是我方才去房间找她,她不见了!”
蔚曌珩噗嗤笑出了声,双手指向乌萦:“锵锵——这就是乌萦,我们的救世主。”
救世主?
乌萦心底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她是……救世主?
“那快走吧,大家都想见你呢。”那男修拉起乌萦:“走走走,你为修真界做了这样大的贡献,自然要当面感谢才好。”
“庆功宴准备的差不多了,宾客们也都在来的路上。你们开阳应该也有很多人来,你的师尊和朋友们肯定都赶来给你庆贺呢。”
“哎蔚麟你慢点,她还没好全呢。”蔚曌珩在后面大喊:“你这个缺心眼孩子!”
*
白玉阶,紫香炉;金茶盏,孔雀羽。
乌萦方一踏进场地,屋里的目光便齐齐聚集在她身上。
地面白玉缀金星,最前方是东道主的座位;
左右两侧依次摆放青色玉石桌,此时已经落座了大半的人。
陆槎行速极快,除了距离这边最远的开阳山一带,宾客们差不多快要齐了。
“乌小友。”
那东道主便是天璇御兽宗的宗主之一,符嵩。两鬓已然生了白,胡子长长垂着,随着他说话动作:“请上座。”
他眼底的惊讶之色只闪过一瞬。
若不是见蔚麟拉着这女孩过来,他万万不敢相信。那传闻中做阵眼、手握神兽帝江的救世主,会是一个这样年轻的修士。
乌萦跟着他往前走,一路到最前方,被安排坐在左边那排第一个。
“小友,当真是英杰出少年啊。”符嵩啧啧称奇:“你看起来,与我这不争气的孩子,莫不过相差两三岁。”
跟着凑过来的蔚麟:?
“爹,怎么又说上我了。”
“你闭嘴。”符嵩不耐烦挥手:“回你座位上去。”
“我不,我想挨着这位乌萦姐姐。”
“你这孩子,找抽。”符嵩佯装生气,板着脸,挥手把蔚麟赶走。
他扭头笑着,当真是位慈祥的老者:“乌小友,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派人准备了东西,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乌萦眼睛一亮:吃的!
“多谢符宗主。”
“开阳剑宗到——”
随着侍者一身高喊,符嵩朝近来的那边挥手:“公良老弟,这里,你们坐一起吧。”
乌萦被跑来的云嫖姚扑了个满怀:“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萦萦。”
听着云嫖姚哽咽的声音,乌萦手一下一下抚她的背:“不讲不讲,我如今好胳膊好腿的站在这呢,嘿嘿。”
最后一批人到齐,庆功宴便在乐声中开始了。
小毛团子波地一下钻出来,立在乌萦面前的桌上。它晃悠着身子,两对小翅膀随着乐声扑腾起来。
乌萦戳戳它的屁股:“有醉酒的、晕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醉乐声的。”
“呜呜~”
小毛团子蹦蹦跳跳,用脑袋拱她掌心。
这样的帝灵蕴,乌萦以前从未见过。
他是活泼的、外放的、随心所欲的。
或许正因为见过这样的帝灵蕴,乌萦才蓦然意识到,以前的帝灵蕴,终日待在空间里,是如何压抑了自己的天性。
她拇指与中指蜷起,不轻不重弹了下小毛团。小毛团原本正晃晃悠悠跳舞,被她一个弹指,六脚朝天。
小毛团哼哼唧唧扭动身子,想翻身起来,却被一双大手无情按住肚子,咯吱咯吱挠它痒痒。
“呜呜呜~”
它“惨叫”,可那只手的主人还笑着道:“哎呀,小灵蕴,想不想吃葡萄呀~”
“叫主人,我就放开你呦。”
“呜呜~”
乌萦托着腮:“快叫呀。”
“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哈。”乌萦松开手:“行吧,看在你不会说话的份上,就先放过你。”
“哼!”
小毛团哼唧一声,扒拉过乌萦手里的葡萄。葡萄肉晶莹剔透,已经剥好了皮,被它抱着啃。
“主人,人家给你剥好了。”九尾蹭着她脖子:“啊……张嘴。”
“喵喵!”
给我剥,主人给我剥!
乌萦完全放松在这边欢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不甘与妒忌。
“让我们敬乌萦姑娘!”符嵩招呼着起身,众人也十分上道:“若不是乌萦姑娘舍身入阵,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
“乌萦姑娘大义!”
“乌萦姑娘大义——”
叶七胸口缓慢起伏,目光钉在那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身上。
这一切凭什么是她的,凭什么。
她一个哪里都比不上他的废物,凭什么有两只神兽,凭什么又借此扬名,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不配,她不配,她不配。
血滴滴答答顺着指缝流淌,叶七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背的青筋扭曲着、狰狞着、争前恐后地挤在一起。
血珠在白玉上绽开,像是明月上开出的彼岸花。
“乌萦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符嵩问。
他这一问,乌萦心下了然。
演讲发言环节还是来了吗!不论是哪里,都爱搞这种发言环节啊。
“多谢大家的祝贺,我知道我很厉害救了修真界。”乌萦一笑。
准备聆听谦逊发言和成功秘籍的众人:?
“我能有今天,我一开始就明白。天不生我乌萦,修真界万古如长夜。”乌萦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大家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医师说不出半个月就能调理好。”
我们现在担心你的脑子。众人心道。
“哈哈,开个玩笑啦。”乌萦挠挠头。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出了名,成了救世主。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好像也没期待那么爽。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是唯一的救世主。”
“每一位去修补大阵的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只不过实际操作上,因为我主动承担了风险,大家就几乎没受伤。”
“但大家为了修真界的心是一样的。另外……”
乌萦弯腰,轻轻捧起啃桃子的毛团。
“他是我的道侣。若说谁在这场封印里伤的最重,便能得到最热烈的赞扬。那我想,他是最问心无愧那一个。”
数秒沉默过后,掌声响彻云霄。惊得天上掠过的鸟类灵兽纷纷探头: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亡命之徒 永别了,我
宴席散场, 乌萦小酌了几口,萧千雪却偏偏担心她的安危,非要扶着她回安排的房间。
“千雪,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你怎么还把我当伤员。”
“别废话。”萧千雪不耐烦道。
她被萧千雪掺着,走着走着, 便觉得胳膊被扯得有些疼。
“千雪。”
“你又要如何。”
“千雪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乌萦撇撇嘴。
“是吗。”
乌萦踌躇着又走了两步, 忽然顿住。
“又要干嘛?”萧千雪催促。
“你不是她。”乌萦凝着眼前的人:虽说这人披着萧千雪的皮,说话风格也如萧千雪一般冷硬。但萧千雪面上冷, 内里却细心, 不会扯疼人,还不管不顾。
“你不是她。”乌萦一步步往后退, 撒腿就跑。
“哪里逃!”那人厉声道:“拦住她!”
乌萦脚腕一痛, 噗通往地上倒。她调转灵力,堪堪稳住身形。那方才跑过的地方, 竟平白多了土块。
是土灵根的作用, 乌萦心头一惊。
四周花草扭曲, 朝一个中心旋转着, 露出“真面目”。黑漆漆的窄道,是通向魔域的必经之路。
她竟不知何时陷在了幻境里,被拉来这里。
乌萦身体还没好全,方才动用灵力,灵根处隐隐作痛。冷汗顺着脸颊落下, 她咬牙:“九尾。”
帝灵蕴退回了幼崽状态,修为也倒退回灵芽境。乌萦心脏猛烈撞击胸口,这人尚未显露修为, 不知是什么境界。
“萧千雪”目光落在九尾狐身上,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果然,你还是靠神兽。”
这语气,乌萦脑中轰然炸开:“叶七?!”
“不错,是我。”叶七一抬手,便恢复了真身。他手中召出一把暗绿色灵剑:“我来送你上路。”
乌萦心头砰砰直跳,叶七、叶七是灵河后期。他是木灵根,方才那土灵根,还躲在暗处。
他们究竟有几人?
“九尾,逃!”
随着乌萦一声令下,九尾狐化身狐形态,尾巴将乌萦卷到背上,极速朝峡谷入口奔出。
“拦住他们!”
前方登时竖起一道浅黑色屏障,九尾狐加快速度,想直直把屏障冲散。
砰。
他撞在屏障上,周身一痛,屏障被撞出一道裂痕,却还挡在回去的路上。
乌萦心中骇然,布下这屏障的人,怕不是和九尾修为齐平。
“往哪跑?”叶七低低笑出声,阴沉着脸,一步步逼近乌萦。他手里的剑被他抛起又接住:“少费力气,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为什么?”乌萦攥紧了拳:“我和你无冤无仇……”
“闭嘴!”叶七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一般,眼底泛起血丝:“无冤无仇?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神兽、荣耀、众人爱戴,这些都该是我的。是你抢走了它们!都是因为你。”
他抬剑冲来:“别废话,贺云舟,缠住九尾狐!”
贺云舟!
乌萦还没被这句话砸的回过神,叶七已然提剑冲了上来。九尾被贺云舟击退,拦在一旁,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缠斗。
乌萦抬剑格挡,被灵河后期的灵力直直掀飞,摔出去滚了好几圈。
嘴里溢出呻吟,一口鲜血涌上喉咙,浇灌进漆黑的石缝里。
嗡的一声脆响,离虹剑被方才的冲击折成两截,乒铃乓啷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息,可叶七没给她机会,薅住后领,一把将她拎起来,屈膝在她腹部又狠狠补了一下。
“啊——”
乌萦胃里一阵翻涌,抓住这个机会,眼底火星骤然亮起,一把火闪电般攀上叶七右臂。
“该死!”
叶七被那赤红火焰烫伤,右臂被灼出一片巴掌大的焦黑。
他登时被惹怒,一拳打在乌萦胸口,将乌萦狠狠砸在地上。
“主人!”九尾狐想去帮忙,被贺云舟缠着,只能干着急。
“别玩了。”贺云舟额头冒出冷汗:“我快撑不住了。”
叶七眸色一凛,眼底没有凝重,却反而多了一丝欣喜:不愧是神兽,灵海初期,就能与一只脚迈进灵海中期的贺云舟打成平手。
他心里明白,九尾狐现在是护主心切,在玩命突围。
“乌萦,和你不该得到的东西说再见吧。”
巨大的疼痛袭来,几乎要将乌萦整个人撕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将她全身经脉狠狠搅动、捏扁、抽离。
“啊——”
她惨叫一声,眼泪遏制不住模糊了双眼。一片赤红里,什么东西在闪烁着红黄色微光。
啊——
喉咙像是哑了一般,她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喊叫都被堵在嗓子眼,渐渐化作甜腥浓稠的血液。
毛团和小猫咻地从空间里掉出来。
原本他们想出来帮忙,乌萦顾及情况危险,把两兽留在空间里。可眼下,她的灵根被叶七硬生生挖出来,周身灵力登时溃散,契约也崩盘。
除了尚存于卡牌之中的男人,其他收录于空间的东西,一股脑都被倒了出来。
“哈哈哈哈——”叶七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手里把玩着那枚灵根。
“嗷呜嗷呜!”“喵喵!”
两只小兽扑上去咬叶七,可一只退化回灵芽,一只毫无修为。叶七只轻轻一挥手,便将两只小兽定在原地。
“乌萦,你把灵根给我了,我还你一个,好不好?”他右手握拳,狠狠将那枚刚挖出的灵根碾碎,却从空间里掏出一枚泛着黑气的灵根。
“这是当初归云秘境,我随手挖的。”叶七凑近乌萦,欣赏着她痛苦的模样:“今天,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不,不……
嘴巴被强行捏开,那枚灵根被叶七搓碎了,悉数灌进乌萦嘴里。魔气登时在身体里涌动起来。心底的愤恨被魔气点燃,与魔气融汇交织,黑色光束直冲天际。
“那是什么?”
符嵩正指挥着侍者们收拾庆功宴,却被一道炸起的魔气吸引了目光:“魔气,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魔气。”
正陆陆续续离场的宾客自然也看到了,一时间都神色凝重起来。
“这方向,好像是魔域那边。”
“快去看看,难道是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匆匆御剑,一个接一个涌向魔域边界。
云嫖姚原本喝了个半醉,此时也心里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她嘟囔着,摇摇晃晃往那边走。
走得太急,脑袋噗通撞上一道硬硬的东西,撞得云嫖姚龇牙咧嘴。
“什么啊……”她迷迷糊糊抬头。
萧千雪双手环胸睨着她,手在鼻子前嫌弃地挥了挥:“一身酒气,你打算这样到处跑?”
云嫖姚哼了声:“你管我。”
“哎哎哎……萧千雪你干嘛!”
她被萧千雪薅着衣领,拎着往那边走。
“你不是想去看吗,我跟着你。”萧千雪翻了个白眼:“省得你还没走到,半路给自己摔进沟里。”
“你看不起谁呢!”
*
“时间差不多了。”叶七拎着魔气四逸的少女,仰头往陆续赶来的人群看一了眼,啧啧两声:“乌萦,下地狱吧。”
他一剑捅进少女胸膛,拖着少女的胳膊,一步步走向封印边界。
“多亏你修补封印。”叶七拍了拍乌萦的脸:“这样,你若是掉下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浓重的漩涡尽在眼前,乌萦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鲜血流了一地,她眼前越来越模糊,泪水混合着眼晕,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
只是那道漩涡,像是张大开的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将她吞噬殆尽。
“叶……七……”乌萦眼底淌出血泪。
“我以为……经历过归云……归云秘境……我们也算是……过命的朋友……”
“朋友?”
窒息感涌上来,脖颈被人狠狠掐着。
“我不需要朋友。”他眉头紧锁:“我要变强。”
“而你,我的、朋友。”他嘴角噙起一抹嘲弄:“我想变强,既然你说是朋友,这不,你的神兽给我,你也去死好不好?”
脖颈一轻,乌萦整个人沉沉下坠,数条漆黑的手掌从漩涡里伸出,拉扯着、将她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永别了。”叶七咯咯咯笑起来:“我的朋友。”
魔域里妖兽肆虐,魔修横行。叶七垂眼睨着垂落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乌萦,很快你就能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耳边是呼啸的风,头顶的光隙越来越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待到众人匆匆赶到,只看到满身魔气的救世主,被一个男修扔进魔域入口。
有封印在,魔域只进不出。
“你……”
“这,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叶七捂着胸口,脸色沉痛:“那位救世主,竟然是个魔修,她想趁机打开封印,不料被我发现,就对我大打出手。”
“九尾狐受她影响,已经被洗脑狂化了,快、快救救贺师叔。”
贺云舟被九尾狐不要命的打法打得节节败退,在心里骂了叶七八百遍。
他要被打死了,叶七还拖拉这么久!
忽而一道五岳凝形的灵力袭来,水流丝丝缕缕萦绕上九尾狐,将它死死捆在原地。
“对不住,先把事情弄清楚。”
符嵩收回手,将倒地的贺云舟扶起来:“贺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云舟原本眼角三道皱纹,硬是被他挤出了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叹息着摇头:“我们都被那乌萦骗了。她是个魔修,潜藏最深的魔修。”
“她假意和我们一同加固封印,实则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在所有人都以为封印牢固之时,她趁着庆功宴,偷偷来这里,要打开封印!”
“若不是……若不是叶小友发现端倪,悄悄跟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血口喷人!”
云嫖姚和萧千雪原本趴在漩涡边。听到这话,直直冲上来,当即就要去和贺云舟理论。
“你怎能这样忘恩负义!她为了封印,受了重伤,她怎么可能是魔修。”云嫖姚眼泪往外冒:“尊上……”
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派人去找?可封印加固,下去的人绝对上不来,那不是让别人送死吗。
两人情绪过于激动,身上灵力逐渐暴动起来。符嵩眼疾手快,将两人也一并定住。
萧千雪没了往日的冷峻:“为了封印,她灵河初期就入了封魔小队。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胡说什么。”
南宫夭夭呆愣在原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我本也不愿意相信。”叶七捂着胳膊,缓缓往回走:“事到如今,若不是亲眼见她魔气泄露,又见她企图打开封印、要置我于死地,我怎会……”
他抬起右臂:“这是她留下的。纯净之火留下的伤口做不得假。我想劝她回头,可她却要我的命。”
“同门数月,若非为了自卫,我也不忍对她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还能抢救
天上积了厚厚的云, 月光被挡住大半。四周巨石丛生,树木林立,都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光溜溜的巨石上, 偶尔有从缝隙里钻出的绿色小草。随风摇曳起来,惊飞了落在嫩叶上的“荧光”。
“荧光”动了,扑腾起小翅膀, 原来是萤火虫。其中一只被吓得不轻, 赶忙飞了两百米, 在一处石头上歇脚。
嗡嗡……
萤火虫歪歪头,石头怎么好像在动?
它抬起细细的小腿, 在石头上敲了敲。
天呐, 石头真的在动!
小萤火虫吓坏了,紧急启动小翅膀, 嗡嗡飞起来, 惊疑不定瞧着那长高的“石头”。
这个“石头”和其他石头不同,应当是发霉了, 长了好长的黑毛。
咕噜。
“石头”甚至还叫了一声。
太神奇了。
小萤火虫一时间忘了逃跑, 呆呆在不断长高的“石头”旁, 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
“阿嚏!谁挠我鼻子……”乌萦缓缓坐起来。
咦?
小萤火虫眨巴眨巴眼, 原来那不是长毛的石头,是一个蜷缩着侧躺的人!方才它就落在她挺起的鼻尖上。
乌萦揉着太阳穴,垂头看自己的身体。
红白色校服沾满了血迹,如今已经凝固了,是大片大片的暗红。
她闭了闭眼, 查探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灵根处空空如也,全身被一种异样的魔气萦绕,让身体隐隐作痛。
那魔气还在隐隐攻击她大脑的神经, 脑袋总是一阵又一阵的胀疼。
“帝灵蕴……咪咪……九尾……”
乌萦突然想到了什么,去翻空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那片空间了。
那里像是对她关闭的展览馆,只剩三张空荡荡的卡牌,和一张画有墨绿色长发男人的卡牌。
他们三个,都不在这里。
对,她想起来了。灵根被抽离时太痛了,周围一切好像都停顿了。她隐约记得什么东西断了。
是契约断了。
“叶七,叶七……”
乌萦身上的黑气又开始外泄,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上,像是束缚困兽的缰锁。
“叶七——”
头部传来强烈刺痛感。仇恨、恶意、杀欲,都是魔气最好的养料。
“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双手捂着脸,眼泪泄洪似的往外冒。血泪顺着脸颊两侧,被她胡乱擦了一脸。
滚滚黑气将她包裹起来,她哀嚎着嘶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叶七——”
小萤火虫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它被那冒出来的魔气吓了一大跳,扭头匆匆逃离了案发现场。
太可怕了,那个女人身上的怨念太强烈了。
魔气还在一点点腐蚀她的心智,只会不断加深她的仇恨。
可怜人啊。
小萤火虫摇摇头,消失在草丛里。
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的恨意与狂躁才平复下来。乌萦半侧着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魔气在影响她的思绪。
她要回去,要找到她的道侣和猫,她要复仇。但在这之前,她要活下去,不能被魔气侵占思绪。
活着,才能回去,才能报仇。
乌萦在校服上比划,挑了快没怎么沾血的边角,叼住,呲啦扯下来一块布条。
她把布条在胸前的伤口上缠绕,打上结,防止伤口再钻进去什么东西,导致伤口发炎。
乌萦也不知道这布条上有多少脏污,可眼下没别的东西,也只能先这样包起来。
她仰头看看周围,默默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徒步。
乌萦不知道她现在要去哪里,也不认识这里的路。她嘴角裂开了皮,胃里也绞痛难受。
没了修为,伤口感染发烧会死,不吃不喝也会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睡了几天,眼下身体极度缺水、也需要食物,她得活下去。
没有方向,乌萦走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伤口愈发灼热刺痛,她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从那片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出来,她好像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座城。
是城镇,城镇上一定有人……哦不,是有魔修。
乌萦攥了攥手指。
不进城,她会饿死在这片树林里。进城,靠她身上的魔气,说不定还能混过去。
就是不知道,她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到城镇上。
她正要走,忽而听到什么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牙齿咀嚼骨头的声音。
猫着腰,捡起一根木棍,踮脚悄悄凑过去,借着灌木丛的遮挡偷瞄。一头巨大的妖兽趴在血水里,正在抱着一只比它小些的妖兽啃。
妖兽通体黑溜溜,脸庞圆润流畅,尾巴翘得老高,看起来心情不错。
乌萦眯了眯眼,这看起来像是一只黑豹。
身为妖兽,这黑豹可比她在以前世界见过的黑豹大多了。就现在趴着的姿势,都比她还高。
乌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黑豹直起身,把乌萦吓了一跳。她攥紧手里的棍子,却见黑豹尾巴翘得高高,往对面的灌木丛里去了。
由于身躯庞大,它摩擦过灌木丛,会发出极大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点点消失在乌萦耳朵里。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乌萦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蹑手蹑脚走到那只死了的妖兽旁。
是她在归云秘境见过的那种牛妖兽。脖颈被扯开一道半米的豁口,还在滴血。
乌萦眉头蹙起:这牛妖兽还剩一大半,那只黑豹不要了吗?
不管了,它也许去河边喝水了,或者去叫它的幼崽来吃饭,也可能去抓别的小点心。趁它没回来,乌萦微微俯身,一口咬在牛妖兽的脖子上。
“嘶……”
她松开嘴,门牙被硌得生疼。
咋这么难咬。
她知道会比较难咬,还特地挑了被那头黑豹撕开的脖子,以为没有皮毛会软乎点呢。
乌萦抿抿唇,最后只能咬住脖子下的血管,使劲吮吸里面的血液。
好在这只妖兽刚死不久,血液还很多,也很新鲜。血液里蕴含着充盈的灵力,乌萦没了灵根,吸收不了,好歹也能极大的增强饱腹感。
“呕——”
乌萦没忍住,被血腥味熏得干呕了声。
她往黑豹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又捏着鼻子,争分夺秒地偷吃。
直到把肚子吃撑,乌萦才松开嘴,用力抹掉嘴角的血痕。
她做贼心虚地环顾一周,发现被偷家的黑豹还没回来,快步跑起来,朝那片当初的城镇去,远离作案现场。
在她走后,灌木丛里掏出一只黑漆漆的大脑袋。
它盯着那个离去的人类,歪了歪头,最后继续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
这城镇看着远,实则一点也不近。乌萦腿都要走断了,才走过二分之一的路程。此刻她无比庆幸,先吃了饭才往这边走。
要不然还没有走到,怕不是就变成人干儿了。
胸前的伤口隐隐开始刺痛,乌萦心底顿感不妙。她四下瞧瞧,没看到有人,便扯开那条布,又扒拉开校服。
伤口没有结痂,反而红了一片,黄色脓液开始往外渗,沾到了校服里衣。她伸手在边缘按了下,一股钻心的疼让她打了个颤。
乌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系好衣服,加快了往城镇里去的步伐。
她走了太久太久,走到双腿几乎都没了知觉。终于在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听到了叫卖的声音。
“糖葫芦,三灵石一串。”
“现杀的猪肉,十五灵石一斤,都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竹蜻蜓,七灵石一个,买一个给孩子玩啊。”
乌萦使劲吸了吸鼻子。哪怕此刻看到的都是满身魔气的魔修,她也终于又找到了活过来的感觉。
她蹲在城门外,犹豫着那些人会不会认出她是人类。
蹲了好一会儿,突然肩膀一沉。乌萦手里的木棍狠狠朝后方劈过去。
啪嗒,木棍被那人稳稳接住。
是个老奶奶。
“孩子,怎么一个人蹲在这。”老奶奶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哎哟,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咦,你这……”
“修为被废了。”老奶奶眼底生出一股怜爱:“嗐,遇到仇家了吧。”
乌萦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怦怦直跳。她的身份,还有身上这件衣服,她只能默默祈祷老奶奶认不出来。
老奶奶松开木棍,叹了口气:“在外面混,吃了苦头就回家吧。修为没了,这日子还得过啊。你看我,一辈子也就是个灵芽后期,也照样过。”
直到那个老妇人离开,乌萦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看样子,那老妇人没有看出她是人。她身上这些萦绕的魔气,反而会让魔域的人以为,是被废了修为的魔修。
衣服沾了太多血,又被她扯的破烂,她低头瞧了瞧,连她自己都要认不出这是开阳的校服了。
乌萦扔下棍子,试探着往城门口走。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瞟守门两个魔修的脸色。全身都紧绷着,一但被发现人的身份,她可能就会被当场杀死。走了这么久,腿还在发颤。
她真的没有力气跑了。
那两个魔修都有灵河期的修为,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由着她进了城。
果然!
乌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们果然会把她当成魔修。
解决了身份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填饱肚子,还要处理伤口。那妖兽的血果然管用,她现在还没有什么饥饿感。
不知道魔域能不能打工啊?
乌萦四处转悠,看见一个摊位就上去问:“老板,招不招人啊?”
看见一家铺子,她也上去问:“老板,您招不招人啊,我什么都能干。”
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时不缺人”。
乌萦叹了口气,魔域的就业环境怎么和她那个世界一样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青楼奇遇
直到天边开始泛红, 乌萦也没问到一家招人的店铺或者摊位。可肚子不等人,又咕噜噜响起来。
偏偏老天也和她作对,见她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 一盆冷雨浇下来。
乌萦被淋了个透心凉,紧紧裹着身上破烂的衣袍,往那些店铺的屋檐下钻。
魔域人不太喜欢建造屋檐, 要么就是建的很短小, 风一吹, 雨水就倾斜着往乌萦身上浇。
店家也并不欢迎乞丐。虽然乌萦不认为自己是乞丐,但还是被店家赶出了门。
乌萦在心底咒骂, 随着雨水浸透胸膛, 那胸口的伤越发刺疼。她将外袍扯下来,双手扯住两角, 虚虚撑起一层薄薄的伞, 快速往前面冲。
她不知道哪里有躲雨的地方,但再坏也不会比此时更坏了。埋头狂奔的时候, 与记忆里在开阳上早课的身影重叠。
可乌萦脑袋里一点想不起那个时候, 她脱了外袍, 被冷风吹得浑身发冷。外袍也并不能隔绝所有雨水, 水滴滴嗒嗒灌进后颈,顺着脊背向下。
疼痛会让人保持清醒,清楚的感受当下,清楚的感受存在。乌萦没有回想起任何事,她终于找到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一头扎了进去。
屋里的人瞬间瑟缩了下,强壮些的大人们将幼童和老人护在身后,齐齐盯着乌萦, 像是被惊到的笼中困兽。
乌萦没想到这破茅草屋里有人,还有这么多人,也被吓了一跳。
茅草屋地上铺满了金黄色干草,那些人佝偻着蜷缩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清空一片干草,用石头搭个灶台,升起一团火苗,互相依偎着取暖。
幼童身上盖着茅草编织成的被子,看服装,这些应当是乞丐。
她没有继续看,只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和那群人保持着距离坐下。
她顿了顿,自顾自走到门边,掐着外袍把水挤出来,又把身上的衣服一块一块拧干。其实拧不太干,穿在身上并不好拧。
挤完水,乌萦坐回那个角落,随手薅了把地上的干草,抬手想点燃。手抬到一半,突兀的顿在空中。
哦,她已经不能生火了。
乌萦把外袍裹回身上,在角落里蜷缩起来。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雨势也丝毫不减。她想,这一夜会很难熬。
乌萦不知道她在角落里缩了多久,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一道影子落在她视野里。
“姐姐。”
她抬头,是一个小孩。
“姐姐,你身上都湿了。娘亲说穿湿了的衣服就会生病,你来和我们一起烤火吧。”
乌萦看向那聚在一起的人,莫约有十余人。脑海里浮现叶七和贺云舟的脸,她缩了缩:“不用了。”
“姑娘,过来吧。这火多一个人又不会需要更多的柴火。”那个年迈的老头朝她招手。
乌萦抿了抿唇,身上的寒气仿佛浸透骨髓。一直湿漉漉待下去,她的伤口该更严重了。
“谢谢。”她站起身,被小孩拉着到了火堆旁。
中年妇人揉了揉小孩的头:“好孩子。”
“娘亲,姐姐应该饿了,我们……”
中年妇人脸色登时僵住,不轻不重在小孩背上拍了下。小孩睁着眼睛看看娘亲,又看看乌萦,最后垂下头。
乌萦把外袍解开,方便把里面的衣服和外袍烤干。她抿了抿唇:“谢谢你们,我还不饿。”
她很有自觉。
烤火和食物是不一样的。
“对不住啊姑娘”,妇人为难道:“我们也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是匀不出多的食物。”
“没关系,谢谢你们让我烤火。”
下雨的夜晚很冷,火要一直烧到天亮。房间里干草多,为了防止着火,那群人会轮流派一个人守夜。
乌萦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干了,烤得皱巴巴的。她离火堆远了些,蜷缩在干草地上。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随遇而安,美美睡上一觉。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饿了。
可此时她不太敢睡,只敢闭着眼,偷偷眯一会儿。
困意不断冲击她的神经,她昨晚在赶路,不敢在荒郊野岭里入睡。白天又是找工作,又是被雨淋,匆忙的时候没什么太大感觉。此时静下来,周围还有暖融融的火。好困,她真的好困……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乌萦使劲儿掐自己的大腿肉,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
“哎,她动了。”
“哎呦,长得还不错。”
“这么嫩啊,有十八岁了吗?”
“你管她有没有呢,没十八岁怎么了。老娘我来这的时候也没十八。”
乌萦昏昏沉沉睁开眼,额头上放着什么东西,是微凉的。她不自觉地抬手去摸,就听到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哎呦你别乱动,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红衣女子附和:“你这这条小命还挺耐活,伤成这样,又淋了雨,昨晚烧得像个锅炉,居然真能降下来。我还说你活不成了呢。”
“她怎么不说话,不会烧傻了吧?”
乌萦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手被那个上手的女人按下去。
她动了动唇,嗓子发干:“你们是干嘛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出现了,这个问题出现了。”红衣女子掩着嘴笑:“真怀念啊,老娘刚来这的时候,开口第一句也是这个。”
乌萦:?
“这里是醉春楼哦。”红衣女子两步过来,在乌萦脸上掐了一把:“就是青楼。”
“哎呦,好嫩呀。”她收回手,搓了搓:“我是绯咲,以后就是姐妹了哦。”
“至于你是怎么进来的……”绯咲摊摊手:“不知道哎,老板把你丢给我们,让我们照顾你,估计只有老板知道了。”
乌萦手指不自觉攥着床单:“我能见老板吗?”
“当然可以啊。”绯咲托着腮帮子:“绀珞已经去叫老板了。老板知道你醒了,会来看你的。”
乌萦被那几人捏了好一会儿,从她的脸捏到她的胳膊,又扒拉她胸口比大小。
她耳尖泛起红:“你们别碰我了!”
那几个女子哄笑成一团。
“哎呀,脸皮这样薄。”“哈哈哈,我就说她一会儿就忍不住了。”
“好了你们别逗人家了。”一开始阻止乌萦抬手那个女子抚了抚额:“给人家吓到了。”
她轻轻拉好乌萦胸口的衣服:“她们闹你呢,不会真上手。”
乌萦:……
“我是脂雨,你好好休息,以后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她挥挥手:“好了,咱们走吧,让她休息。”
乌萦的世界又静下来了,她呆呆望着房顶,耳朵仔细听门外的动静。再确认人真的走了之后,她拿开额头的湿毛巾,坐起来,扶着墙往窗户边探头。
这一看,好嘛,三楼。
乌萦默默躺回床上,原本跳窗逃走的想法一扫而空。
活着就行,活着要紧,先活着吧。
她没有等太久,一个妇人就端着饭盒进来了。
“饿了吧,吃点东西。”那妇人说。
乌萦眼珠动了动,看向她:“你是老板吗?”
“是。”那女人把食盒打开,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乌萦有种错觉,好像好久没吃过正常食物的错觉。
“吃吧。”
见乌萦没动,那女人笑了声道:“没下药。你现在这样,没必要下药。”
乌萦:……我怀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没有证据。
乌萦靠着床头起身,端起老板递来的碗,碗里是皮蛋瘦肉粥,还加了很多青菜。
太香了,乌萦捧着碗扒拉起来。
是粥先动的手呜呜呜呜……
“你可以叫我黛溪。”那女人瞧着她,一连串的话蹦出来:“你是一个中年妇人卖给我的,卖了五千灵石。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娘亲还是什么人,但是你要明白,我花了钱的,不会白白放你走。”
乌萦咕噜咕噜喝粥,没有说话。
“进了这里,就要接客。我不愁生意,不会强人所难,你可以从最简单的只陪不睡慢慢适应。”黛溪唇角勾起一抹笑:“当然,你也可以一直坚持只陪不睡。只是钱会比较少。”
“还有什么问题吗?”黛溪问。
乌萦喝完了粥,扯过床头的纸擦擦嘴:“怎么能确保只陪不睡。如果客人强行要我陪睡,你们会忤逆客人?”
“哈哈哈哈——”黛溪大笑起来,笑够了,才伸手掐了一把乌萦的脸:“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这可是正规的。”
乌萦:?
“青楼还有正规的吗?怎么我来的方式不太正规。”
“哪里不正规,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哦。”
“这点你把心放肚子里。”黛溪扬了扬眉:“醉春楼上面可是位大人物,没人敢在这里撒野。”
乌萦信了,又不太信。
好在老板很有人性,在她伤彻底好之前,只需要在这里安心休养,暂时不用烦心接客的事。
乌萦便打算等伤好的差不多,她就找个机会,悄咪咪溜走。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这老板也寻不到她。
大爷的!
那些乞丐果真不安好心,居然将她卖到青楼换灵石。
五千灵石啊,那些乞丐若是经常在这里,肯定多少也知道行情。从看见她第一眼,就打好算盘了吧。
乌萦不知道脂雨给她上了什么药,她的伤口一天天愈合,结了层厚厚的痂。痂又慢慢脱落,露出粉白色的新肉。
她摩挲着新长出的肉,是时候该跑路了。
当晚,乌萦把偷偷编了半个月的绳子拿出来。绳子是用她垫着的床单编的。为此,她半个月没叠被子,终日用被子盖着床榻,怕被人发现床单成了一股绳。
趁着夜色,把绳子在床脚系紧,抛出窗外,乌萦倒退着一点点挪出窗户,顺着绳子往下爬。
嘿咻,嘿咻,嘿咻——
三米,两米,一米……
直到脚踩到地面,乌萦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
算好了日子,她特地挑了月缺之时。天上只有一个小小月牙,格外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虽然视野不便,但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乌萦摸着黑,顺着下来的后墙根,一点一点挪动。太黑了,能见度极低,她的注意力又时刻集中在各个方向。
以至于,噗通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坏菜了!
乌萦一惊,抬手就直袭那人口鼻,怕那人喊人过来。却不想,她的嘴巴也登时被一双大手捂住。
乌萦:?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另一只手连忙比划噤声的手势。对面的男人眼瞳瞬间亮了,连忙上下点头。
两人纷纷伸出空着的手,比划三二一,一起松手。
男子压低声音,试探道:“你也是逃跑?”
乌萦抿抿唇:“我闲逛。”
“嘴硬。”
“……”
原来男人是从醉春楼的男子住所跑出来的,也是被拐来这里。两人一拍即合,一前一后摸着墙根走,花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摸到醉春楼最外层墙根。
墙根对乌萦来说有些高,她搬过来一旁的石头,踩着就要往上翻。
“哎哎哎……”男子压低声音:“我上不去……”
乌萦还没修炼之前,为了不被欺负,身体素质锻炼的还不错,手脚轻快。对于没怎么锻炼过的人,这堵墙是很难翻上去。
她想了想,半蹲下来:“快点,我把你拖上去。”
两人折腾好一会儿,终于翻出醉春楼的墙,撒丫子就跑。
快跑快跑,乌萦心底狂笑,跑的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很难说 冤家路窄
“呼呼……累死我了。”乌萦跑得太急, 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剧烈咳嗽起来。
好在她跑的够远,把那座阁楼甩在身后。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她这才打量起一起跑出来的男人。
男人身量比她高一些,皮肤是健壮的小麦色。眼睛黝黑,眼窝深邃, 鼻尖高高挺翘, 有种异域美人的韵味。
“看什么?”男子看回去。
乌萦没在男子身上察觉到半分魔气, 她不由得心跳有些快,思虑再三, 还是问了出来:“你……不是魔域人吧?”
“当然不是, 我怎可与魔族相提并论!”男子压低声音:“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多谢你方才帮我一把。我就是习惯了, 你别介意啊。”
乌萦微眯起眼:“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是啊。”说起这个, 男子恶狠狠呸了声:“我对他推心置腹,把他当师尊。他倒好, 就因为我天赋比他高, 转头锁了我的灵力, 把我扔下魔域。”
乌萦微微睁大了眼:“你是哪个门派的。”
“青木宫。”
乌萦脑袋轰然炸开。
青木宫, 云嫖姚她爹的门派。
“你师尊不是沈长风吧?”她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当然不是,沈师伯那么好,怎么会干这种畜生事!”男子愤愤道:“他大爷的,等我上去了,我要让那老东西好看。”
乌萦表情逐渐由震惊转为嫌弃:“提醒你一下, 你这是在魔域。想活着回去报仇,最好还是隐藏自己的修士身份。”
“我知道。”男子摆摆手:“我不是对谁都说的。哎对了,我是微生岚, 道友是?”
“乌萦。”
“哦,乌萦。”
“……”
微生岚:“那我们现在去哪?”
乌萦蹙眉:“什么我们。”
“最为一起逃出来的好战友,你不跟我一起吗?”
乌萦嗤了声:“你身上人味儿太重,跟你一起我怕被当成人乱刀砍死。”
……
“是吗。”
乌萦:“是啊。”
不对!
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方才说话的人,分明是个女声!
乌萦拉起微生岚就跑,却被一道灵力直直定在原地。
灵海后期。
乌萦两眼一黑:玩命啊!
“穿着我醉春楼的衣服,还一身人味,想逃去哪里呢?”
她啧啧两声:“没想到这里也有上面的修士。”
乌萦听到舔唇的声音。
“那我就好好享用了。”
乌萦冷汗直冒。
微生岚:“你这魔修,你等我解开封印灵力的咒法,我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哈哈哈哈——不陪玩哦。”
乌萦眉头越皱越深,这魔修的声音,越听越耳熟。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叫狄姝的人。
炸了,冤家路窄。
乌萦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阴影里,千万不要被注意到,千万不要被注意到……
她上次可是抓住狄姝的主要人手,现在碰上狄姝,这不完了吗。
求求求求求求老天行行好……
“咦,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微生岚冷哼:“谁跟你熟。”
“你闭嘴。”狄姝两步凑近:“呦,这不乌萦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乌萦:……
滚你*的。
“好巧啊。”乌萦皮笑肉不笑。
*
万界诛仙台,位于紫云宫内。
玄灵大陆上的修士,尚在学院时,犯了错由各自宗门处置。出了学院,由紫云宫惩处。
与四大公立学院不同的是,各门派宫门之间,并不避讳谁做老大。几十年前,紫云宫力排众议,靠绝对武力坐上老大席位。
素白石柱迎风而立,血红锁链一圈圈缠绕石柱,此时正缓缓转动,在巨石上摩擦出火星。
诛仙台地势极高,直冲云霄之上,台面一分为二,为阴阳两侧。阳面主悔过,惩戒或关押犯了重罪,但罪不至死的修士。
阴面主杀伐,将罪无可赦之修士吊于中心,先用仙门刑罚惩戒其恶性。后引天雷降落,荡涤其身、心、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夙宫主——”
围观众门派的人齐齐双手置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紫云宫弟子则是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垂首。
“各位起来吧。”
男人淡淡应了声,只一声,便剧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色竟被他咳得红了两分。
他眉眼清冷疏离,瞳色浅灰,看起来是个病弱无骨的美人,但没有人敢轻视他。要知道,他可是如今玄灵大陆修为最高之人。具体是什么境界,没人能看透。
诛仙台两侧空地上,围满了先前庆功宴上的人。而那阳面诛仙台上,深黑色水牢镇压着一头九尾狐狸。
它旁边,小锁链捆着一头橙红色毛团。
公良枕月为首的开阳剑宗距离最近,也是此次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夙宫主,我那乌萦师侄的事必定有蹊跷。”公良枕月看了一眼发狂的九尾狐:“她若是魔修,为何要冒险加固封印,这说不通。”
“公良师姐,你就这般袒护那孽徒!”
贺云舟怒火中烧:“我差点死在她的神兽手里,你还为她说话。”
公良枕月一时无言。
她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当事人:“叶七,你说。”
“师姨,夙宫主,各位。”叶七微微欠身:“她身上的魔气浓郁,确是魔修。弟子发现她时,她确实正欲解开封印。”
“也许加固封印是为了博取信任。”琉璃宫一弟子道:“若不是封印刚刚加固,大家放松下来准备庆功宴,她又怎会有悄悄接近封印的机会,可不是……”
“住口!”那人话还没便被开阳那边一人喝止。
“大胆!”那弟子旁边一人怒道:“公良枕月,管好你开阳的弟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对我琉璃宫指手画脚。”
“怎么,我现在说不得你了吗?”
方才开口的女子从开阳人堆里挤出来,目光冷冽扫过去:“本少宫主竟不知道,内门弟子竟威势这样大。”
“你……”那人还想呛声,被身旁人偷偷戳了两下。不知旁边人说了什么,那人大惊失色,连忙单膝跪下:“少宫主,我……我是刚入门一年多,未曾见过您的真容,方才多有得罪。”
萧千雪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这样的场面,连紫云宫宫主都被拉进了场,不是她能随意定论的。琉璃宫虽然是天下第二大宫,但终会被紫云宫压一头。
“咳咳……竟是这样。”夙决明又捂着嘴咳了两声:“诸位说得都有理,那位乌萦姑娘已经掉下魔域,没有她,来龙去脉怕是说不清。”
“咳咳……她是魔修之事,是否能定论?”夙决明问。
公良枕月垂下眼,动了动唇,却辩无可辩。
哪怕她万般不敢相信,但那冲天魔气,是在场人都亲眼看到的,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替乌萦说话。
“这一定有误会。”萧千雪捏紧了手指:“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孩子我见过”,长明宫那边,云芷突然出声道:“我也以为,另有蹊跷。”
“赞同。”沈长风抱着云嫖姚,脸色阴沉,忍着怒意道:“赞同。”
天杀的,这才过年离开家怎么一会儿,就出了这样的大事。他闺女被气得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得了吧,谁不知道沈宫主与云宫主穿一条裤子。”
“别吵……咳咳……别吵。”夙决明揉了揉太阳穴:“听诸位的意思,魔修之事便是亲眼所见,抵赖不得。一个人的心性如何,相处数年也未必看得透。”
一时间,蹊跷派无人能说出些什么。那天的魔气是板上钉钉,他们确实空口无凭。
“好,夙某心中明了。”夙决明叹了口气:“我知晓那孩子的朋友们不愿意相信,但凡事要讲究依据。既然那孩子是魔修,被打落魔域之事,便不追究了。”
“叶道友,无罪。”
“至于她的契约兽……”夙决明脸色愈发惨白,身影瘦削,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灵兽无辜,只不过受契约压制,身不由己。”
“如今既已成无主之物,便放了去吧。”
“不可!”贺云舟道:“夙宫主,这灵兽与那魔修行了苟且之事,一心要为那魔修报仇。若是放它自行离去,怕不是要惹出大乱。”
夙决明眼珠动了动,轻飘飘扫过贺云舟。
“你以为应当如何?”
贺云舟抱拳,单膝跪下:“夙宫主,我为修真界除去大患。若是身家性命都得不到保证,可不是叫众修士寒了心。”
“我以为,这九尾狐应当交由我契约,让它再不能弑主。”
“凭什么?”天璇御兽宗有人急了:“你这不是捡一只神兽吗?”
“就是。”又御兽宗人附和:“再怎么说,这神兽也该给我们御兽宗!”
“凭什么?”开阳这边也不服气,有人嚷嚷道:“既然它原主人是开阳的弟子,那它就是开阳的,凭什么给你们天璇!”
“行了。”夙决明的声音飘出来,众人登时噤了声。
“贺道友说的在理,切不可叫有功之人寒了心。既如此,英林。你助贺道友契约九尾狐。”
“是。”一女修走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贺道友,那九尾狐与你修为持平,又心底怨恨你,契约之时恐被反噬。由我助你,可保你平安,请吧。”
那两人走了,夙决明垂首看向叶七:“叶道友,你也出了力。那只帝江便予你吧。它退化回了灵芽境,想来不用我派人相助了。”
“多谢夙宫主!”叶七心如擂鼓,连忙跪下感谢。
“好了,此事就到这里吧咳咳……”夙决明扶了扶衣袖:“望诸位谨守修士道义,莫要走歪门邪道,莫要与魔修勾结。”
“恭送夙宫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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