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雲酒店大门口。
男人穿着衬衫,急匆匆从黑车上下来,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他周身规整,透露出干练气息,在电话里面询问梁先生几时能到京市。
接电话的人是梁先生助理。
助理回他,梁先生大概还有两小时能到达深雲酒店。
顾临面容有些焦灼,为了分散注意力,松了松领口前的领带。
他对接下来的见面充满期待。
若是这次生意能谈下来,梁先生肯赏光,估计会顺风顺水。
梁先生是港城人,不知是否适应这边气候和居住环境,顾临专门交代手下的人,这段时间务必要好好招待梁先生,以防惹得他不开心。
梁先生养尊处优,是vants家族掌权人,手段狠辣,自从接任家族生意,不过几年就把生意版图扩大,平时待人温和,看不出来究竟暗藏几分真情假意。
顾临叫来酒店客户经理,想要交代具体细节。
不过五分钟,便看到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匆匆出现在自己面前。
女人五官温婉柔和,唇角带着礼貌且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走到顾临身前,微微俯身,开口询问道:“顾先生?”
顾临抬头,打量着面前女人。
这女人长相清秀,脸上的妆容很淡却妥帖,很能吸引人注意。
日常看惯浓艳绝色,偶尔遇到这样的清秀佳人,也忍不住停目多看。
顾临并非毛头小子,稍微停顿两秒,便回过神来。
他清嗓,动了动手指,示意面前的客户经理认真听自己接下来的话。
他这位客人很尊贵,来自港城,饮食习惯与他们不同,并且洁癖习惯很重,所以日常很多地方都需要注意。
在他说话期间,林朝盈低头认真记录。
她手中握笔,手指细长葱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无名指位置空落落。
顾临看她面容清秀年轻,便笃定她还没结婚。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他才想起闲谈。
他坐在大厅内沙发上,懒散开口:“怎么称呼?”
林朝盈放下手中记录的笔,把名片递给顾临,“顾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顾临接过名片,随意把玩着,看到上面的介绍——
高端商务客户经理,林朝盈。
他笑笑,淡然问道:“林小姐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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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这不是她工作范围该回答的问题,但林朝盈睫毛微动,还是温声回:
“是的。”
就在顾临还想要说些什么之际,林朝盈电话忽然响起。
她给顾临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先接个电话。
顾临伸出手,示意她先忙。
林朝盈拿起手机,走到不远处,匆忙说了几句,然后又回到大厅沙发这边。
她笑着跟顾临道歉,然后说孩子调皮,刚才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
顾临停顿两秒,然后诧异抬眉,不可思议说:
“你有孩子?”
“对,我有个孩子,是个男孩儿。”林朝盈认真回复。
顾临瞬间兴趣全无,指尖挥动,示意林朝盈可以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他平时工作忙,偶尔遇到自己感兴趣的女人,也会适当主动。
只不过——
他对于有孩子的女人可不感兴趣。
看到林朝盈身影越来越远,顾临低笑一声,捏了捏额角。
刚才差点鬼迷心窍,还以为又要有什么艳遇,差点耽误正事儿。
今天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跟女人搭讪调情。
想到今晚的饭局,顾临又头疼起来,等待梁先生到来。
-
两个小时已经过去。
梁先生仍旧未到。
包厢里面的人都在耐心等候,不敢发出抱怨。
林朝盈刚才接了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是正谊最近爱挑食,脾气也大,跟幼儿园的同学们关系不好,家长有必要多多关心。
她日常工作忙,正谊自打出生之后肠胃就不好,经常生病,最近情绪也不佳,林朝盈也跟着头疼上火。
她平时一个人带孩子,工作之际拜托住家保姆接送儿子,生活虽然疲惫却也井然有序。
收到幼儿园老师消息后,林朝盈给保姆阿姨发消息,让她注意儿子最近饮食,以防他挑食生病。
发完消息之后,她收起手机,去布置大厅一侧。
大堂最近插的是进口白色蝴蝶兰和重瓣晚樱,香氛系统是高级典雅的桂花香。
她轻微调整位置,随后撤退,仔细端详,最后终于满意成果,转身往酒店大门口处走去。
深雲酒店作为高端商务酒店,主要为高级vip客户服务。
大堂内从不过分喧哗,冷气均匀地从风口压下,偏暖调的琥珀色照射在地板上,地板偏带灰青色,更显质感高级。
她站在酒店门口,稍显分心,想着刚才老师打来的电话。
自从当了母亲,林朝盈才知道小孩子是如此令人操心的生物。
正谊虽然从小身体偏差,但好在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平时不爱吵闹,还知道关心她,也算是她疲惫生活中的唯一解药。
大概是分心使得她没注意到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宾利。
直到车门打开,周围传来说话声音,林朝盈才回过神来。
顾临从包厢内走出,主动走到门口上前迎接梁先生。
一行人在门口拥挤,林朝盈被逼退到最角落位置。
她看到顾临脸上露出热情笑容,又带着几分莫名谄媚,想到没多久前这男人把自己叫到面前,一副颐指气使模样,只觉得有些滑稽荒唐。
这世界上生存法则如此清晰分明。
无论对别人如何颐指气使,总要有弯腰下跪的一面。
她做这一行对于人情世故早已了然,却也感慨于顾临阿谀奉承起来确实很有一套。
许多人挤在眼前,她看不到最中央伫立着的男人模样。
但随意猜想,便知道肯定是大人物。
刚才顾临交代过,这位尊贵客人来自港城,各方面都颇为挑剔,所以要细心对待。
她平时也不少接待港城客人,所以不觉稀奇。
顾临看到梁先生,笑容热情,内心十分激动。
这位梁先生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也很英俊,符合外界对他的评价。
听说梁先生很受女人喜欢,偶尔也能听到一点他的花边新闻,只不过是真是假旁人也一概不知,只知道他赚钱做生意很有一套本领。
顾临殷勤说:“梁先生一路辛苦,外面热,我们先进包房聊。”
一行人往大堂内走。
林朝盈不免好奇,略微探头,想努力看清那人模样。
最中央的男人经过,身上气味清香,在鼻尖轻微飘散,像一笔浓墨滴进清水内,散得快,留不住。
那人唇角浅浅勾勒,回应着顾临:“路上堵车,稍微来迟,是不是让你们等急了?”
顾临赶忙回道:“不急不急,我们也是刚刚到。”
窗外是狭长的中庭花园,种着两棵丹桂,一棵老槐,几丛细竹。
京市的夏天把槐树晒得浓绿欲滴,叶子繁密,风过时沙沙响,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被冷气削薄,只听到刚才男人话语留下的尾音。
那人影不过一晃而过,林朝盈面色便瞬间惨白,然后又听到旁边有同事在跟自己说话。
她匆匆应声,然后跟在人群最后方。
顾临走在最前方,看到角落花艺布置得精致,心下满意,想回头去寻那客户经理的身影。
梁砚修见他回头,感兴趣问:“你在找谁?”
顾临讪讪笑:“没什么,梁先生,里面请。”
梁砚修视线轻轻扫过人群后方,睫毛垂下,笑意更甚。
转弯处就是包房位置。
按照深雲酒店的老规矩,林朝盈的客户理应她自己接待,但她突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身旁同事帮忙照看。
她匆匆躲进一间没人的包房,摘掉耳机,背靠门板,不过短短几分钟,便感觉后背彻底湿透,汗液浸透衬衫,鼻尖也渗出汗珠。
她脱下外套,伫立在原地缓了许久。
刚才虽只是一瞥,她却确定自己没看错人。
真的是梁砚修。
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见面的人,竟然再次遇见。
林朝盈心下略慌,却笃定刚才人多,梁砚修必定是没注意到自己。
梁砚修若是见到自己会不会吓一跳?
死人诈尸?还是这世界上竟然有两张大差不差的脸庞?
林朝盈惊吓之余还有心情胡乱猜测,她把外套扔到一边,解开衬衫领口最上方扣子,兀自平复情绪。
再见梁砚修,的确不在她的设想范围之内。
几年未见,那人依旧是一副俊美无俦,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模样。
外人敬仰他、崇拜他,林朝盈这些年也偶尔能听到关于他的新闻,他如今是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爷,接手家族权利,事业蒸蒸日上,前景无量。
林朝盈在分手一年后听到传闻,貌似是他在港城有了家世匹配的未婚妻。
林朝盈认定他不会再来京市这片土地,这才重新回到京市,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这些年她谨小慎微,没有任何公开露脸的社交软件,就是怕暴露行踪。
没想到,梁砚修还是来了。
林朝盈心脏有些不舒服,捂紧心口位置,大概是想起过去的事情,让她心神不宁。
她看了看时间,就在她准备走出包厢之际,却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脚步声。
林朝盈听那声音似乎是顾临,她赶忙给同事发消息询问:
【怎么出来了?】
同事回她:【梁先生对于刚才那包房不太满意,所以准备换包房。】
林朝盈轻微拧眉。
但好在,脚步声没多久就彻底消失,大概是那行人已经离开这边。
林朝盈松了口气。
几秒后。
门外忽然敲门声。
林朝盈心跳加速,凑近门口,问道:“谁?”
外面传来同事的声音。
“林经理,是我。”
林朝盈这才听出来说话的人是同事关桃。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关桃在门外笑着说:“林经理你怎么在里面,快出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林朝盈没设防,直接打开包房大门,开口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门打开,她竟然有几分庆幸。
只有关桃站在这边,空荡荡的,让人有些安心。
关桃比她年纪小两岁,见林朝盈躲在这里,笑嘻嘻凑近,问她怎么躲在这里。
刚才她余光瞥到林朝盈躲进这个包房,只觉得好奇。
林经理平时做事很是稳妥,今天这举动实在奇怪。
她咧开嘴角,故意打趣林朝盈:“是不是看见今天港城来的客人过分帅气,所以你害羞了?”
林朝盈没心情跟她开玩笑,只让关桃继续帮自己照看那边包房客人。
关桃还没来得及多打趣几句,就被林朝盈推走。
“好了,别闹,赶紧忙正经事。”
林朝盈有意疏远那边,关桃自然愿意帮这个小忙。
那边包房氛围不错,聊得正兴起,林朝盈为了分散注意力,继续去忙手头其他事情。
她本来正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准备录入合同,又被前台小张狂call打电话,说是有个客户入住问题没解决,让林经理过来帮忙看看。
林朝盈说自己马上就到,然后准备打开门出去。
门口处又传来敲门声。
林朝盈下意识以为是关桃。
平时她和关桃关系不错,关桃有事没事就爱来找她。
林朝盈打开门,温声开口:“又怎么了?”
然而,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关桃。
男人身形颀长,深棕色皮鞋一尘不染,衬衫雪白,黑色西装裤包裹住一双修长双腿。
他单手搭在门板上,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解开,露出来一点锁骨。
他垂眸,清晰地看到林朝盈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温和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惊恐。
她颈后露出来的那一块皮肤雪白,颈窝处有一枚小小的红痣,在领口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她骨架很小,纤细羸弱,此刻在面前阴影的笼罩下,肩膀微微内扣,似是在止不住的颤抖。
多么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一如当年。
拙劣的把戏。
如果不是他真的了解林朝盈,恐怕又要上当。
梁砚修指尖在门板上点动两下,唇角笑容扬起,漫不经心地开口:
“找到你了。”
“林、朝、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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