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缠住, 又被羞辱,荣海浑身颤抖,服装袋子哗啦掉在地上, 反手捏紧拳头就朝男人鼻子打去。
“放手!神经病吗你!”
只是他这身手哪是高大男人的对手,一把就擒住了荣海双手。
“别激动, 我可不想伤害孕夫,你甩了杨奕后, 他不是到处找你吗,你知道他在哪里吧?”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杨奕,你个疯子!”双手被吊住的滋味不好受,屈辱感十足, 荣海一低头, 奇怪丑陋的肚子更加明显了, 他瞪眼抬腿就踢!
男人依旧不慌不忙躲过去了。
“放开他。”简果没有靠近,远远地道,两人没听见, 他又喊了一次。
荣海瑟缩着停住了, 猛地转头朝简果的方向看。
杨诚粗眉一挑, 没想到还被正主撞见了, 他收了手,礼貌又带着戏谑:“简先生,好久不见。”
“杨总,他说了不认识杨奕, 人丢了你就报警,在这里纠缠太失风度了吧?”简果白着脸, 已是强撑着说话。
杨诚哼笑一声,混不吝地道:“我又不是你老公宋肃, 我可不爱讲风度。”
“简哥……”荣海脸色比简果更难看,他挪动着脚朝简果走了一步。
简果颤着手,往后急退了两步。他怕,怕他肚子里的孩子,还怕从荣海身上嗅到某种香甜的橘子味。
“认识啊?”杨诚抱着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没看出来宋肃这么垃圾……”
“闭嘴!”荣海全身上下只露出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杨诚,他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杨诚瞳孔骤缩:“喂!”
荣海突然卸力往地上栽去!
杨诚眼疾手快捞住人,这么大的肚子直直摔到地上那还得了!
“喂,你别碰瓷啊!”杨诚将人放在地上半抱着,又伸手解开口罩让人能顺畅呼吸。
口罩下清秀倔强的脸快瘦脱了相,毫无血色,虚汗不停从额头上流下。
“喂!”杨诚皱眉轻拍人脸。
荣海闭着眼没有反应。
简果怔在原地,嗫嚅着:“送医院。”
杨诚已将人抱了起来,不耐烦啧了一声,往商场电梯口走。
简果清醒了一点,转头招来保镖。
“你跟着他,给宋肃打电话。”
保镖没动,今天就一人跟着简果,他走了简果身后就没人了。
简果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抬眼见人还在,斥道:“去啊!让他带人去佑安,你没看见那人大着肚子吗,你老板宋肃的!”
杨诚艰难地抱着人按了电梯按钮,回头吼道:“来个人开车!”
保镖看了眼简果,往电梯口走去,同时掏出手机给人留言:“IKS商场,速来。”
人走了,商场的负责人带着人姗姗来迟,简果还站在原地,负责人礼貌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简果摇摇头挪着身体,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回西林苑吗?直到手机振动,他看到钟叶的消息。
钟叶:老师,我在商场北门外面的巷子里,请来一下。
北门是个很小的后门,简果找了一圈,出去是冷清的巷道,高高的围墙对面是住宅小区的绿化。
是个可以安静谈话散步的地方。
简果暂时还未从情绪中出来,满脑子还是荣海那大着的肚子,除了是宋肃的,简果想不出还有谁能让荣海怀孩子,他对宋肃的感情藏都藏不住……
简果与一打扮精致的人擦肩而过。
“简老师,往哪里走呢?”
一道年轻冷淡的声音叫住简果。
简果回头看,看着刚擦肩而过的人有些发愣。
“怎么?这样还没认出我来?”钟叶语气满是嘲讽。
钟叶染了棕色的发,微卷着,脸上涂了粉,将干净的杏眼画上了眼线,像猫一样俏皮乖巧,跟他平时清冽的形象判若两人。
“会所的经理让我做这种装扮,”钟叶勾了一缕头上的翘毛,嘴角噙着笑意,“说那些老板都喜欢这样的。”
简果眼神微动,拧着眉在想些什么。
“今天运气真不错,让我看了这样一出好戏,那个大着肚子的男人您要怎么打发?”钟叶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语气轻飘,“一百万的卡已经解决不了吧?”
钟叶视线往下瞧着简果的肚子:“啊,比你要大很多,那个不会才是宋总的心肝吧?我还差点真以为宋总洁身自好呢。”
“是你。”简果眯着眼。
一百万的卡,会所的少爷,当年拿着一张和宋肃暧昧照片找上他的人是钟叶?
钟叶轻哼一声:“想起来了?贵人多忘事,我这样不值一提的人能让简先生记得也不容易。”
“你找我为了什么事?”简果疲惫地问。
“我也舍不得找你,”钟叶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周寅成得恨死我。”
他盯着简果,咧着白牙,噗呲笑出声来:“你知道周寅成多有趣吗?一句‘我教你呀’,他就硬了,你知道我们在床上怎么玩的吗?老师?”
简果皱眉,试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他熟悉的钟叶的影子。
“干嘛这样看我?这么意外?你不是知道我是会所里出来的吗?当初朝我丢卡的时候眼底的鄙夷可不是假的。”
钟叶笑意未收:“周寅成还是处,太轻松就勾到手了,就是老让我陪他玩老掉牙的师生那一套,玩多了就腻了。”
“钟叶!”
“你不知道?”钟叶侧目看简果,“他简直痴迷你,你送他的球服他当睡衣穿,谁都知道十八九岁的未开荤的男生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下三流。”
简果冷着脸转身要走。
“等等,”钟叶叫住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自杀吗?为什么要接近你吗?”
简果回头,已是无耐心:“那不关我的事。”
“怎么跟你没关系?”钟叶冷了脸,“您心可真是好,一张一百万的卡,让我看到了希望,又眼睁睁让我看希望幻灭。”
“本来就是无义之财,你勒索来的有什么好说的。”简果直直看着他。
“是!你戏弄了人还高高在上,”钟叶脸有些扭曲,咬着牙道,“你高洁无暇,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以为我还有其他办法吗!我大好青春跑去会所当出卖色相的少爷我是喜欢吗!”
“再有一年,我就能上大学了啊!”钟叶控制不住大喘气,红着眼吼道,“如果我妹妹的病能等的话!”
“什么A城那破学校,周寅成还替我分析志愿方向,我要是能考,不一定比他差。”
简果忍不住道:“你还是有机会的。”
钟叶站直身体,嗤笑了一声,而后眼里再无光芒:“早没了,我跳湖的那一刻就该死的,不对……”
钟叶又向简果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眼神太过绝望,简果竟一时不能动。
“我妹妹等到合适的心源,在我取了钱准备给她换心脏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出事前两天,我还向不存在的老天爷祈祷,保佑您和宋总健康长命……”
“我被关在监管所里,以侵占罪的罪名……”
钟叶眼眶没有一丝湿润,像裸露着砂石碎粒的干涸河床:“出来的时候我赶去医院,空空的病床上没了人,她在太平间,医生让我去给她收尸。”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好一会儿,抬眼望向简果,目眦欲裂、怆然悲愤:“就两天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太阳空气什么都在嘲弄我!你们有钱人一株烂草都可以买我妹妹几条命!”
走近了看,钟叶眼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
简果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说不出“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宋肃的卡可以随时追回的,他扔出去的时候就知道。
只是他不知道宋肃是怎么处理的,有可能这一百万可能根本就没过宋肃的手,自有人替他处理。
“我本来都准备死了,谁知道醒来能看见您啊,”钟叶已控制不住脸上肌肉,扭曲地颤动着,“这不也是天意吗?”
“钟叶……”简果感觉到一丝危险。
“我们去咖啡馆坐着说话好不好?”简果朝北门慢慢移动,“你的人生还没结束,明年不是就可以上大学了吗?”
“晚了,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活着了。”钟叶面无表情。
简果僵住,脸色不能再难看,钟叶眼里恨意太明显,简果担心发生危险的事,心里测算跑回商场自己能不能比过钟叶,又担心自己动起来更激怒他。
他缓缓往后退,现在论体力,他肯定比不过情绪激动的钟叶,得让钟叶冷静下来。但简果自己心里闷得喘不过气,他很难过,为钟叶的妹妹,也为钟叶。
简果看着钟叶空洞死寂的脸,轻道:“那一次投湖没有死,或许不是天意,而是你妹妹的心意呢?”
钟叶眼眸一动,眼底刹那泛出水光,莹莹发亮。
简果稳住心神,慢慢说道:“你妹妹几岁?一定很可爱吧!她是不是很爱你,你们也会吵架吗?有你这样优秀的哥哥她肯定很骄傲……”
简果眼睛也泛了红,他不知道相依为命的家人是情感是多么浓烈,但他知道钟叶被关起来的那两日,他妹妹一定很担心,一定是等着哥哥去看她,一定是努力了,再努力着坚持等哥哥……
她一定用崇拜的眼神看过钟叶,她哥哥多棒啊,成绩优秀,还能赚钱给她治病,是世界上最帅的哥哥!或许她还使气说过不治了,但想着哥哥一人在世界上可能会孤独,于是她努力活着,虽然有时候呼吸都很难,虽然看别人活得很轻松很不忿,但她有哥哥啊,别人没有,有也没她的好……
“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们买一束去看看她怎么样?”
“闭嘴!”钟叶已是满脸泪水。
简果心痛不已,明明可以挽回的一条鲜活可爱的生命。
“你不准提她。”钟叶黑色眼线晕开,流满了悲伤。
简果垂目,不忍看他。
简果还想带他回商场。
突然背后一阵急忙的脚步声接近。
“钟叶!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周寅成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
简果心一惊,抬眉看钟叶。
只见他擦了泪,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轻问:“你来啦,这么急着赶来,是来救简老师的……”
“还是来救我的?”
周寅成满头大汗,看了钟叶留的信,就急忙往商场赶,在这儿转了三圈终于是找到人。
简果身体一僵,只觉危险。
而周寅成一见简果像是被挟持的模样就慌了神,哪里还听得进钟叶的话,也听不懂钟叶的言外之意。
本能地呼道:“老师!”
只是猝然间的事,简果茫然低头,小腹上已捅进一把刀子。
第52章
以周寅成的视角瞧不见钟叶的动作, 一下午的担忧全化成了怒火,边朝简果和钟叶走去,嘴里边骂着:“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鲲鹏湖的水把你淹傻了吗,你跟简老师……”
直至简果在他眼前软倒在地。
再往上看, 钟叶手里有血。
周寅成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重创般失魂, 左脚绊右脚地、两手扒拉着急冲冲上前,跪在简果身边。
简果按着小腹,稳住刀柄,不让更多的血流出来, 在这尖锐剧痛拉扯腹部的时刻, 他竟无比清醒, 他要救他的孩子!或许这一刀还没伤到孕囊,必须赶紧去医院!
保镖呢?怎么还没来!扭头看到周寅成已是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帮我打电话!”从喉咙里只能发出风箱嗬嗬声,“叫宋肃!”
周寅成一激灵醒过来, 抖着手捧着手机, 他哪里知道宋肃电话, 还好保有一点脑子先打救护车。
电话刚接通, 突然简果沾着血的手抓住他胳膊。
周寅成白着脸看他,简果望向他身后,张嘴艰难说出两字:“救他!”
隐隐有所感,周寅成回头, 只见钟叶呆愣着又从宽厚的衣服里掏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往手腕割去, 血从立刻从刀尖滴下来,下一刀就往脖子去。
“啊啊!”周寅成赤红着眼, 如发狂的豹子冲过去徒手抓住刀刃。
新的血从周寅成指缝里流出来,钟叶吓得丢了手,下一秒就是带血的巴掌狠狠打在钟叶脸上。
简果屈膝侧卧着,尽量放松腹部的肌肉,拿过周寅成丢在地上的手机,对那边的调度员准确讲了自己伤处和情况,和所在的位置,瞧了眼正在纠缠的钟叶与周寅成,他说,可能还有两个伤员……
钟叶被推倒在地,周寅成的血抹了他大半张脸,见他对着自己高举着刀,钟叶淡然一笑。
“我自己动手就好了,你前程似锦,可别脏了你的路。”
右脸又挨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腥甜的血流进他嘴里,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钟叶仍笑着,甚至舔了一下嘴角。
周寅成脖子上的筋鼓起来,咬肌绷紧,脸色铁青,赤红的眼死死地瞪着钟叶。
躺着的钟叶也不怕他,伸了两手去握周寅成手里的刀,虔诚得像朝天求雨。
“你救的命,还你咯,这六十多天,多谢款待!”
周寅成一把挥开了钟叶的手,喉头滚动,像只受伤的野兽朝着钟叶嘶吼:“他救的!他救的!是老师救的你!”
“你这个蠢货,我真想捶开你脑袋看你脑浆是不是跟你心一样黑!”
“老师救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他肚子里怀着孩子都准备跳湖救你!他……他那么珍爱他孩子……”
保温杯的热水、喝得皱眉的药膳,永远在学生走后才下楼,远离人群,拒绝零食,老师谨慎小心,他有时候还会抚着小腹笑,那样的柔和……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像偷窥狂一样瞧在眼里。
周寅成声音沙哑,泪水滴在钟叶脸上,晕开了血,他深深喘了口气,最后说了一句。
“要不是老师,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周寅成爬起来,将刀紧紧撰在手里,没再看瘫软的钟叶一眼,回到简果身边默默跪着,按住伤口周围止血。
救护车来的时候,保镖也来了,看到简果的状态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他立马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哆哆嗦嗦汇报了简果的情况。
去医院的一路,简果都意识清醒,他知道他大脑的供血还未完全崩溃,他以最乐观的心态去接受这件事,除了医护人员不断的安抚,他也不停地告诉自己会没事的。
孩子会没事的。
救护车直接送到佑安的急诊室绿色通道,持续性的绞痛令简果腹部不自觉痉挛,医生不停问他冷不冷,想不想吐,急救推车滚轮的滑动声,苍白的天花板……一切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果果!”
简果睁开眼。
男人跟在急救推车旁边跑,急促地喘气,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很不体面,看到简果睁开眼好似在瞧他,他俯下身以最笃定的语气说:“别怕,没事。”
简果鼻尖一酸,嗓子眼被噎住,强撑的镇定轰然倒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宋肃,我好怕。
听到一声短促的、类似哽咽的声音,宋肃差点要腿软跪地,插在太太小腹的刀他甚至不敢看。
简果快速被推进急诊手术室,杂乱的场面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旋转,母亲把他遗忘在图书馆的五个小时、父亲看他不够拔尖漂亮成绩单的眼神、樂樂的冷漠,被拥在宋肃怀里听他温柔地喊“果果”,宝宝做B超时那健壮有力的“咚咚咚”……
所有的一切杂糅着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身体不停冲撞撕扯,全身似要裂开一般疼痛。
直到逐渐失去意识。
手术室外宋肃像雕塑一样站着,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已听保镖说了,他对保镖已无力指责,在保镖的第一个电话来的时候,他就有能力制止后来发生的事,只要他坚持保镖守在简果身边,保镖说替他补位的人十分钟就会到,然后……他就允许了。
周寅成颓丧地靠着墙坐着,浑身是血,有简果的,有他的,也有钟叶的。
一切发生地太快,在他安稳又顺遂的人生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海难,他的飞扬跋扈被浪拍得七零八落。
就在简果手术的期间,包扎好的钟叶被锁警察锁着双手带走了,他脸上黑的红的,比唱戏的脸还要花。
钟叶觉得自己就是个唱戏的,本该干净落幕收场,只是戏唱到一半,才发现他是扮了个丑角的妆唱了花旦的戏,滑稽。
宋肃没有看他,他似要盯穿手术门。
不知道周寅成有没有看他,因为他也没看周寅成。
太长了,宋肃觉得手术室外每一秒都太长了。
急诊手术室内,床旁超声与B超紧跟着操作,普外科医生快速确认简果腹腔内有大量积血,立即手术。
陈谌仔细听了两次,看了眼简果挂着呼吸机苍白的脸,最后确认胎心已消失。
刀具不是很长,腹壁与肝脾器脏之间,有缓冲物很好保护了简果的器脏,那就是几个月里长的薄薄一层脂肪及精心呵护的孕囊。
刀尖刚好刺入孕囊。
普外科医生率先打开腹腔,找到破裂的血管并止血修复。接着陈谌带着梁宇上台,进行孕囊剥离手术。
手术台上只有器械放入盘子和监护仪的声音,无需陈谌说话,梁宇早已流畅娴熟地配合陈谌的动作。
“去告知家属吧,问他是否要交于医院处理,还是交给他。”陈谌对镇场子的副院长道。
手术仍在进行,孕囊与腹壁上的血管联结,剥离需要十分的注意力,稍不小心就会碰坏血管,患者已失去大量血液,可经不起折腾了。
突然陈谌的手一顿。
梁宇也在手术视野之下,惊诧地微睁眼睛,抬头向陈谌确认。
“继续。”陈谌冷静说道。
梁宇颔首,按捺内心的激荡。
“要通知家属吗?”
陈谌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过了会儿平稳道:“患者醒后,我亲自告知他。”
梁宇言听计从。
院长出差,副院长领了个棘手的活,他脱了刷手服踢开了最后一道手术门。
门口站立的男人浑身紧绷,气场强大,体格也高大,要是失控他可按不住,光是挨顿打还可以接受,就怕要佑安吃不了兜着走。
“宋董,”四十往上的副院长因应酬长了啤酒肚,人挺和蔼,说话时眼睛更小,“请您听说一下患者简果的手术情况……”
“需要我做什么?”语气冷静肃然。
副院长顿住,不再废话,把手里的知情同意书递给宋肃:“医生打开腹腔检查,刀尖刺入孕囊,孕囊壁撕裂严重,生殖科医生也确认胚胎已……”
副院长看了眼宋肃神情,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胚胎已无心跳,现正进行孕囊剥离手术。”
一旁听着的周寅成只觉头顶悬着的刀终于落了下来,浑身血液都冰冷了。
宋肃腮边肌肉动了动,哑着嗓子问:“简果如何?”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其他重要器脏未受到伤害,宋董放心,孕囊非患者本体器官,剥离后也不会影响患者的正常生活及功能。”
宋肃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肩膀卸下力,点了点头。
“请您签一下同意书,”副院长拿出笔,抬了下眼皮瞅宋肃的脸色,暗暗呼出一口气,宋董通情达理减轻了他许多压力,接着缓道,“对于剥离的孕囊和胚胎您看需要留着吗?”
宋肃抬手扶额,捂住了眼睛。
副院长安静地没有说话。
半晌后听到男人有些疲倦的声音:“给我吧。”
手术进入到后程,陈谌站在手术台上已有三小时,无生命体征的胚胎连着孕囊已被剖离,胚胎还未成型,只有小孩儿巴掌大,被装入了盒子里。
接下来是更为细致的血管连结缝合,为那个虚弱的小家伙。
在陈谌的视野里,剥离出去的孕囊下方还有个小小的在鼓动的小家伙。
人工孕囊只能供给一个胎儿的生长激素及养分,就算多个受精卵在孕囊内存活,最后也只有一个最强壮的胚胎的胎盘能与孕囊连结,获得所有养分。
但这个小家伙被分化的独立小孕囊包裹着,生长出了羊膜囊与胎盘,与大的孕囊共享氧气和营养,但它实在虚弱,多普勒探头都无法探测到。
陈谌小心翼翼将修复切断的孕囊截面,又在手术台上站了四个小时,最后由普外科一助关腹。
简果做了很长很长的梦,还是在幽蓝的深海,那条金色的鱼围在他身旁,有小手臂那样长,漂亮的尾巴就占了半截,活泼爱吐泡泡,尾巴还时常拍打着简果,一点都不礼貌。
但简果不知缘由地喜爱它,任由它胡闹,简果伸手摸着它闪耀似钻石的鱼鳞,小鱼儿滑不溜秋,一尾巴又拍在了他手上。
简果笑起来,小鱼一头钻进他衣服里,贴着脸钻出来吐出一串泡泡后,又游到简果掌心下,让他从头摸到尾……
简果在梦里不想醒来。
==========作者有话说:==========
是小鱼保护了果果
换文名啦,原来的那个不够狗血,还得是一目了然的文名,换上就涨了三个收!谁懂前两天刷新半天还掉了两个收,不过收藏这是该我操心的问题,看文的宝宝不用担心,这不影响我更文的速度
我会为了角色还有追文的宝而更下去哒!
如果有看到这里还没收藏的宝可以帮我点一下吗(喂,五十多章才问,肯定没有了啊
第53章
简果术后被推进了ICU, 进入深度镇静状态。
凌晨四点,装着剥离下来的胚胎和孕囊的盒子由副院长交给了宋肃,佑安是在人文关怀上做得很足的私立医院, 交到宋肃手里的是素面原木小盒,还没有宋肃双手大。
捧在手里轻飘飘的。
副院长问, 需不需要用福尔马林液保存。
宋肃摇了摇头,防腐剂用在孩子身上得多痛。他带回了家, 在后院简果常坐的椅子上,坐到了天亮。
早上八点,听到消息的陈老太先去了医院,只见到ICU里昏睡不醒的简果, 再赶去西林苑, 保姆红肿着眼睛让她去看看宋先生。
后院里, 宋肃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整张脸埋进手心里, 保姆见他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 没说话也不动。
陈老太看了眼石桌上的木盒子。
“你想等简果醒来一起给孩子炼度吗?”陈老太只问接下来的事。
宋肃抹了一把脸抬头, 面上有些疲倦, 但神色还算稳定。
“他可能受不了,孩子也等不了他出院的时候。”
“好,瞧着时间去请道士吧,虽然这还只是个胚胎, 但也是你们的心血骨肉,好好送他一程, 你也办过你父亲的葬礼……振作一点。”
宋肃点头。
母子俩清晨在后院的对话便结束了。
简果受伤,宋肃也通知了他的父母, 提起孩子的仪式,简果的母亲说是要来,宋肃把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请山上青云观的道长来主持。
中午去医院,监护室滴了镇静药减轻身体耗能的简果给不出任何反应,在探视时间里,宋肃说了些安慰鼓励的话,没提孩子,接下来的时间就说一些废话。
宋肃很少会说废话,有些磕巴。
他说,陈老太第一次见你母亲,惊讶于她的年轻貌美,说和你长得很像,想到孩子应该也和简果长得像,便转了话题。
在只有仪器滴滴声回应的监护室里,宋肃语调很慢,说你回去小春姐就只做你喜欢吃的,不用再控制……宋肃又停住,转而谈起西林苑,说什么红梅已经有花苞了,玫瑰被宋叔给拔了,要种茶花……拔的那块地是道士算卦划定做仪式用的,宋肃顿了好一会儿,开始谈天气。
他说,今天看着要下雪呢。
天气?
有次简果打电话来没有正事,他说的是什么呢?好像也是一句关于天气的废话。
宋肃沉默想了会儿,那日他接起电话,响的是简果什么样的声音。
“你那边……天气还好吗?”
简果的话穿梭了两个月,连带着他的期待、欣喜、不确定等等情绪,终于到了宋肃耳朵里。
宋肃不停回想简果当时的语气,一遍遍咀嚼着,和着此时他的心情,最后含在嘴里化成了一句。
“我想你。”
宋肃看向简果,简果睡得很安静平和,应该做了愉快的梦。
他抬手缓缓放在心口上,闷闷的并不舒服。当时自己怎么回简果的?当时他在忙什么?
宋肃忘记了,但简果的声音在脑海里越发清晰,他轻声开口回应着那句问话。
“我在那边的时候都看不见太阳,禹城呢?有没有天晴?”宋肃聊着废话顺畅起来,甚至有些念叨,“禹城下雪挺漂亮的,你喜欢吗?但是天气冷了你也老爱在屋外坐在。”
“要不要做个玻璃房?多此一举,要不把院子扩大,后山你想要多大?”
……
仪式从简,就宋肃和两位母亲在场,静默地看道士为一个不成型的胚胎炼度,以求洗涤亡灵、炼化形质,使其重获生气、升入东极长乐界。
宋氏集团的公关部长联系不上老板。
看着网上发酵起来的事件,他有点拿不准主意,找到安清,请他赶紧跟老板确认。
安清刚踏进医院,点开杨部长发来的帖子,定在原地眉头都打结了。
杨部长问:“是他吗?”
照片上的人都打了码,音频没有处理,安清一下就能确认是简果。
“是。”安清脸难看地不行。
“天呐!”杨部长更是发出惨叫,“怎么办,矢口否认吗?这事宋总知道不?他在哪里,怎么连着一天都联系不上。”
“总裁夫人在ICU,他们孩子没了,”安清木着脸,“怎么仍由事件发酵,你控制住啊,这还需要宋总拿主意吗?”
杨部长叫冤:“都是打码的,而且也没公布身份,连学校也隐藏得很好,一看只是寻常的师生恋丑闻!”
公关部部长抓着头发,大叫:“等事情热度高了,就开始有人挖掘,搬出了前两月跳湖救人事件的照片对照,谁知道桃色新闻的主人公是我们总裁夫人啊啊啊啊!”
安清头皮发麻,本来事情已经够糟糕透顶,没想到还能更绝望。
“当时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暴露简果的身份吗?现在正好给人抓住靶子。”安清前一夜也未休息,此时已无多少理智了。
先是来医院看昏倒的荣海,没一会儿听到简果被刺伤,让他立即通知佑安的各科室做准备,再然后简果孩子没了……一个又一个不能再坏的消息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只想原地毁灭。
“喂!这个时候你还追我的责吗?那是我自己的主意吗?”
安清走到一旁,靠在墙角,用力揉着额头,这个丑闻对简果伤害很大,对宋氏集团也很大影响,若真是坐实了身份,传播速度将爆发增长。
“压下去啊,管它什么先压下去啊!”
有人失去理智,杨部长反而冷静下来,他道:“已经开始压了,请安助理通知一下老板。”
挂了电话,安清无力地叹口气,通知?通知老板看这种捕风捉影的丑闻吗?
且无人在意丑闻的真实性,只享受一时的情绪炮弹,发泄完就跑,所以否认还是辟谣都无济于事。
看乐子的人不在意真实,但事件相关人在意。安清随即联系简果的学校,找到另外一个主人公的电话。
昨天他在手术门外见到过,一身是血坐在墙边,直到凌晨才离开医院。
周寅成电话打不通,打到他家里更是没讲两句就挂了,再打就打不通了。
安清不知道的是,昨夜市里公安局局长打电话给周寅成的父亲,讲闲话般说他家少爷卷入了一起持刀伤人案。
当天凌晨回去,周寅成就被缴了通讯工具,被锁在家里。周寅成父亲才来禹城没多久根基未稳,哪里容得他胡闹。
仪式完后,木盒子送入了殡仪馆火化,又将灰烬装入了一素净的汉白玉材质的方盒里,宋肃带回了西林苑,想等简果醒来再处理。
他是在晚上去医院看简果的时候知道的那个“丑闻”。
杨部长压不下去,不知是什么势力根本不受宋氏集团的压力。后来介入一股更肃然的压力,但竟然也没用,帖子如蝗虫一样在各种平台快速繁殖。
安清猜测后面是周寅成的父亲。事到如今,必须告诉宋肃了。
宋肃在路上已经想好晚上要与简果聊什么废话,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聊,他想知道简果是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想知道他的青春、还想知道他想要的以后……
只是简果还未醒,他只好说说他自己的,虽然可能会很无聊,但他也想告诉他的所有……
当安清在监护室门口拦住他,把手机上的帖子展示给他看时。
宋肃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头脑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的?”
“嗯?”安清没预料到宋肃的反应,老板看起来有些懵?安清看了照片的日期,答,“大概是一两个月前开始的。”
一个多月前,简果突然跟他提离婚,跟他说,想尝尝新的口味?
安清看着宋肃脸色,心一跳,说:“这些照片也证明不了什么……”
证明不了什么吗?
宋肃翻着照片,每张都不敢仔细看,简果笑得太晃眼,周寅成的眼神盯得太赤裸,最后定在那张极其温馨的场景。
镜头真是拍得很漂亮,在西林苑的后院,躺在躺椅的简果身上铺了一层冬日的暖阳,少年人双臂小心翼翼撑着椅子两边,低头与简果安静轻柔地接吻。
“宋总……”安清想要拿回手机,把宋肃注意力拉回正事上,“现在这件事发酵很奇怪。”
宋肃手颤了一下,手指从屏幕里简果的脸上滑过,下一个是音频。
“宋总!”安清后悔了,就算捕风捉影,就算宋肃多么冷静理智,也受不了伴侣和别人亲密的照片摆在眼前吧。
宋肃一言不发,面上没有表情,不顾安清的制止,点开了音频。
“老师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取得了好成绩,老师替你开心~”
“都靠老师的栽培。”
“那老师希望你再接再厉!”
窸窸窣窣硬包装袋摩擦的声音。
“哈!老师送的可不便宜!”
"便宜的你也瞧不上,再说比这昂贵的是刘童的签名,别说是老师送的哦,再见,周同学~”
“只有我有?还是老师跟其他同学也这样说的?”
“就你才有~”
带着刚成年的独特朝气声线与圆润的温柔音有来有回,尤其温柔声线的那位每句话的尾音都十分宠溺,宋肃想象着简果说话时的动作、嘴角的弧度,两人眼神又如何碰触、如何交织。
音频空了几拍,接着切入了另一段场景。
“宋总!”安清再次伸手想夺回手机,被宋肃不客气地拍开了。
一段令人刺挠骚动的、暧昧不明的黏糊声音不停从手机里冒出来,就要以为没其它内容了,一声缠绵、饱含欲望的“老师”放纵失控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伴着另一个克制低哑的短哼……
第54章
第一个音节出来的时候, 宋肃就关掉了。
不是简果……又或者,他跟别人在一起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副模样呢?毕竟, 他说他想体验新的感觉。
而且他已经厌烦自己了。
宋肃不愿再想,问:“怎么这也处理不干净吗?”
安清接回手机, 老板目光晦涩,神色不明, 但还算理智,他咽下口水,如实说:“杨部长处理的时候很顺利,但有一股势力不受控制, 所有平台及媒体都防不住, 周寅成的父亲也下场了……没用。”
“刺伤简果的那人怎么样了?”
“证据确凿, 已被羁押,检察院审查后就将提起公诉,”安清轻轻叹口气, “他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个男学生呢, 这个时候到哪里去了?”
“联系不上, 可能躲起来了又或者被控制起来了。”安清无奈道。
简果在ICU, 孩子刚火化,伤人者已被逮捕,简果绯闻对象也不露面,压在宋肃心底的各种情绪竟找不到一个出口, 甚至不知该先伤心,还是愤怒。
宋肃深深喘口气, 眼圈有些红:“这事过后,把当初追踪银行卡的人找出来, 拿着不菲工资就给我埋下这么大一个雷,宋氏虽不是慈善机构,但每年救灾捐款也有上千万,更不缺这一百万来伤我太太还有孩子的性命。”
安清难受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禹城飘了雪,简果说过喜欢下雪,但现在躺在医院里什么都看不到。那时他还劝过简果,可说的话讳莫如深,如果当时自己就将荣海的事全部告诉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卷入这场事件里,会不会能躲过这一劫?
“你认为背后传播丑闻的人是什么目的?”
安清再次抬头,见宋肃已凌然一张脸,悲伤好似就出现了那么一瞬,他赶忙呼出一口气,将心中郁结的情绪压下,立即开始分析能跟宋氏做对的势力。
“这种丑闻其实对集团无实质性的打击……”安清冷静道。
一桩豪门的桃色新闻能对实体产业造成什么伤害呢,就是看宋肃的笑话罢了。
宋肃扯了一下嘴角,眼里沉地像谭墨色深水:“是不是……就跟瞎闹一样?”
安清抬眉,被宋肃指出来,他才觉这场丑闻事件的狂欢真像是恶作剧一般。
宋肃左右扭动了两下脖子,拿着手机往外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对安清说:“刘医生说荣海想打胎,你有时间去劝一下他吧,月份已大了,他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不想要,我会领养孩子,要是他想养,我也会负责孩子的一切费用,直到成年。”
安清一时有些愣,领……养吗?
宋肃没等安清回应,就往医院外走了。他强压心中的复杂情绪亟待发泄,是谁在这时还来玩闹?还能无视商政两界的势力,他能想到的就一人。
他让司机下了车,自己绷着脸启动了发动机,一边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
“你在哪里?”宋肃问。
“在崇阳那边的别墅开趴呢。”电话那头的人把手机拿远,将热闹的欢声笑语收进了手机里。
“你的迈尔还是迈什么的在那儿吗?”
“嗯?”吴昱承看了眼正泳池里撒欢的迈尔斯,挑眉答,“在啊,找他有事?我最近看得挺紧,没再去骚扰你亲亲宝贝了吧?”
吴昱承语气酸酸的,但宋肃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
开车去吴昱承崇阳的别墅需要两小时,宋肃一小时后将车开到门口。别墅里外停了不少豪车,宋肃还没进去也知道都是哪群人。
看到宋肃身影,露天恒温池里玩乐的人停了动作、噤了声,他们已经有人刷到网上的消息,虽然还没人敢确凿主人公的身份是宋氏集团掌权人的太太,但明里暗里都指向了简果。
这也算不得什么劲爆桃色新闻,玩得更大的多的是,就是宋肃做了那么几年的恩爱夫夫的形象,被戴了绿帽,二世祖们在背后谁不嘲一嘲,但在宋肃面前,谁敢笑一声?
宋肃没管他们,确认迈尔斯没在,提腿往别墅内走。吴昱承听管家说宋肃来了,往楼下去接他。
“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吴昱承笑着迎上去。
“找迈尔斯有点事,他呢?”宋肃松了领带,推开吴昱承来拿他外套的手,“不了,等会儿走。”
“找他做什么?”吴昱承回身上楼梯,“我们正在打斯诺克,你玩几局吧,让他们瞧瞧厉害的。”
吴昱承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比起二世祖们,他暗里也有不少忙的事,来不及看那些花边新闻。
宋肃侧目看了眼他:“我当时不是说过吗,要是管不住我会想办法把他弄到看不到的地方去。“
吴昱承顿住,心中已有了猜测,那蠢货定是又做了什么!
宋肃没等他,径直去了二楼的桌球厅,站在门口,寻到迈尔斯的身影,盯着他开口道:“劳烦各位出去一下。”
四五位年轻人没说话,转着眼珠子陆陆续续从宋肃旁边出了门,只留了迈尔斯在那儿。
迈尔斯正坐在桌上,侧身击球,看到宋肃也没停手里的动作,直到看红球进了洞,起身做了耶的手势。
“你要玩吗?”迈尔斯睁着他那无辜湛蓝的眼睛抬头问宋肃。
“你觉得好玩吗?”宋肃走上前,面无表情问。
迈尔斯歪头:“挺好玩的啊。”
宋肃盯着他,冷道:“简果跟你毫无关系,为什么要伤他名声?”
“我没伤他啊,你不是不跟人家离婚嘛,我帮一帮他,”迈尔斯耸肩,“而且我带他回国后,谁也不认识他,这点事坚果应该可以接受吧。”
迈尔斯弯下腰准备打下一杆,说:“而且我让人把骂坚果的都删了,他们不是都在笑话你吗,又不关坚果的事。”
搞清楚了事情的吴昱承进门来,听到迈尔斯的话脸上颜色五彩缤纷。
“是嘛,”宋肃低头,理着袖口,内心有种找准目标的畅快,慢条斯理说,“你在别人的地盘说这样的话,就要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我可不怕,”迈尔斯站直身晃了晃脑袋,指着向他走来的吴昱承道,“吴他说了会保护我。”
吴昱承露出温和的笑,站在他身后,突然抬手用掌根劈向迈尔斯颈侧。
宋肃面无表情见迈尔斯闭上他讨厌的那双眼,软倒,半边身体躺在了绿绒的斯诺克球桌上。
吴昱承甩了甩自己手腕,偏头轻甩了下自己耳边掉的一缕长发,抬头对宋肃含笑道。
“哥,你去忙吧,他不劳你费心了。”
“你要怎么做?”宋肃脸色不佳,他现在只想自己动手。
吴昱承精致的眉毛抬着,似是想了会儿如何能让迈尔斯受到惩罚,又不能让自己难受。
半晌他露出白牙,笑得漂亮:“我往承育也投了不少钱,现在也该回报我一星半崽了吧?”
吴昱承转头从上到下扫视着迈尔斯,摸着下巴:“他身体这么好,精力又那么旺盛……”
“你倒是会便宜他,还便宜了你。”宋肃并不满意。
“哥,”吴昱承举起手,“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找到嫂子那样愿意生孩子的男人吗?这绝对能让迈尔好受的。”
“而且,”吴昱承敛着眼皮,看向迈尔斯的肚子,“他的信仰可不允许堕胎……”
宋肃心里一点都不畅快,简果和他的孩子没了,还要看吴昱承这个疯子在这儿做美梦。
如果对迈尔斯而言是惩罚,那简果受的一切呢?他一路以来为了孩子做的努力、吃的苦,是谁在惩罚他呢?
既然惩罚他,为什么又要孩子离开他,让他体会剔肉刮骨的痛!
接连不断的呕吐声、为孩子强咽下的红肉、日渐一日萎靡的精神、在他面前流的泪、插着刀子担惊受怕的那声哽咽……
宋肃堪称狼狈地离开了别墅,这一刻,他无比后悔答应简果生孩子。
他以为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简果在身边定能无恙。
他能找谁对峙?迈尔斯又能为简果遭受的负什么责?若是论起源,那不该是他宋肃吗?
宋肃脑子很乱,一会儿是简果搭上他脖子的温软手臂,一会儿是监护室里滴滴的仪器声响,简果与别的男人亲密合照又闪回眼前,孩子的骨灰盒还在西林苑。
“不就是孩子嘛,孩子没了你总要跟我离了吧!”
宋肃心头一震,想起简果对他哭喊出来的这句话,如当头棒喝。
简果在ICU躺了三天,外面的天翻地覆全跟他没关系。
这几天里,他醒着的时候也分不清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昏睡的时候脑子画面更是光怪陆离。
梦里的鱼儿离开他游向了深海,他便真正地清醒了。没有向床边的医生还有站在一旁的宋肃确认。
泪已打湿了枕头。
转回普通病房,宋肃寸步不离,只是他也没怎么说话,也没提孩子。
他在等,等简果开口。
终于,在他扶着简果躺下的时候,简果开口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简果没什么表情,甚至他刚拿着手机看到前几天程钰发给他的截图,标题是“某高中已婚男老师与男学生恋情曝光”,他看了眼皮也没动一下,再去网上搜,已找不到任何帖子了。
“好。”
简果眨了下眼,抬头看着宋肃的脸确认他说的话。
宋肃的脸看起来很憔悴,他什么也没问,说:“你要的离婚都答应你。”
“嗯。”简果慢了一拍应道。
躺在床上,他将被子拉到头顶,先是压抑地呜咽了一声,便再也控制不住,肩膀颤抖着,整个人蜷缩着,撕心裂肺哭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把他心中沉积的苦涩都流出来,用声音,用眼泪,把不知道该向谁问的“为什么”发泄出来……
他什么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陈医生你快来!!
第55章
陈医生进来的时候, 蒙在被子里的哭泣声还未止。
他瞪了一眼床旁站着的宋肃。
“不要让患者情绪激动,你跟他说什么了?”
宋肃没有打扰简果只是想让他发泄会儿,他深深喘口气, 对陈医生轻声说:“孩子的事果果应该猜到了。”
陈谌点头,眼神晃了一下, 说:“孩子的事我交待给他,家属出去吧, 你在这儿患者情绪更容易激动。”
宋肃垂下眼,带上门出去了。
简果根本听不见宋肃与医生说什么,他哭着,想将心中所有的悲痛都哭出来。
陈谌也在床旁站了一会儿, 有点理解刚刚那位家属的心情了。
“简先生?”陈谌怕他哭坏了身体, 开口道, “简先生,可以不把脸露出来,你听我说。”
“你腹中的孕囊刚好保护了你体内的脾脏肝脏, 所以你现在身体受创面还算可控, 将身体修养好能完全恢复原样, 刺破的孕囊和无胎心的胚胎已剥离出来, 交给了你配偶,在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你孕囊分化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而那个小孕囊里还有个存活的胚胎……”
简果声音渐小, 只是被子还在颤着。
“之前你常常腹痛想必是孕囊分化的结果,所以你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希望它能让你振作起来,但是这个胚胎由于之前没有分到足够多的营养, 发育不够乐观,这几天我每天都在监测,所用的镇定剂等药物也是控制在最小的影响范围内,胎心还算稳定。”
简果息了声,呼吸也慢慢平静,他听到什么,他肚子还有条生命?
“这个胚胎发育不够好,所以更要注意,我已将孕囊修复,但它缺损了一大半,对孩子后面的生长环境肯定是有影响……”
陈谌作为医生,绝不会把话说得太满,但他足够自信,又实在不忍对简果说残忍的话,他沉声道:“如果你们想要这个孩子,我会尽全力保住它,尽管之前输送到它那里的血管是那么细小,但它仍充分汲取着母体给予的养分,这次母体受创,失血过多,它依旧存活着,这说明孩子的生命力绝不会差……”
“我要。”
被子里传来沙哑哽咽的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
“我要这个孩子,陈医生帮我。”
陈谌神色动容,缓缓吸了一口气,尽管简果看不见,他也点点头,语气更是稳健:“我会的。”
“等下我跟你配偶谈一下这事,以后你们需要更加注意……”
“不要跟他说,”简果泪从眼角滑落,“陈医生,请不要告诉他。”
他知道了又要跟他抢,明明荣海肚子那么大了,他又不缺孩子。
陈谌皱着眉头,孩子生身父亲应该有知情权,他当时没有告知宋肃,是想等简果本人先做选择。
“不要跟他说,是我的孩子。”简果又重复了一遍。
陈谌不忍:“我知道了,但你要是在佑安做产检和手术,他肯定是会知晓的。”
“……我想办法,”简果冷静下来,把盖在脸上的被子揭开,红肿着眼问“陈医生,你能帮我吗?”
陈谌不知想到了什么,明明看着简果,眼神却又穿透了他,不知看向何处,良久,他点头。
“尽我所能。”
荣海在简果病房门口拐角处徘徊了很久,直到看到宋肃出来。
宋肃掩上病房门后也看到了他。
“简哥醒了吗?”荣海朝他走去,荣海的病号服外穿着很大的长款羽绒服,像套了个水桶在身上,但这样能把肚子遮住。
宋肃点了头,朝走廊的阳台去,声音有些哑:“他现在需要休息,暂时别去打扰他,你也该好好休息,刘博士那里不用那么拼命,孩子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荣海跟在他身后站定,望着宋肃的眼神意味不明:“既然简哥的孩子没了,我肚子的这个东西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宋肃回头,皱眉看他,眼神里带着警告:“跟简果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荣海低头苦笑了一下,再次抬头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问:“宋哥说的要领养我肚子的孩子是认真的吗?”
宋肃转头继续往前,在走廊的方窗前停下,随意道:“如果你确定不要孩子。”
看着宋肃面带倦意,可神色依旧沉着的脸,荣海轻哼了一声,扯了嘴角:“宋哥是不是从来没有赌输过。”
宋肃没说话,神色不动。
荣海这时有些恨他,盯着他冷道:“你大可没必要把商业谈判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你知道我要是生下它就不可能丢下。”
“不要多想。”
“你对简哥也这样吗?”荣海觉得自己的南墙已经撞到头了,倒无所顾忌起来。
果然提到简果,宋肃就脸色有变。
对简果也这样吗?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或达到某些目的,使一些伎俩……
怎么没有,宋肃转身望着窗外。
去常山出差的那天,截住下班的简果,他甚至都没有提前跟简果说,那时备孕期间,简果身体对他的诱惑达到顶峰,两天的出差时间都不愿放过他,便找个了泡温泉的借口带上简果。
简果看穿了他,说温泉哪里没有,他要去B城泡,不陪宋肃去常山。
那时他怎么拿捏人心的?他四平八稳拿着手机说,让常山的人去B城,生意在哪里不是谈。
果然简果就立马妥协了,简果根本不愿坏他的事,也不愿给他添麻烦。
当时去常山维系关系的领导也不可能叫去另外的城市,荣海说得对,他没有赌输过。
尽管如此,后来简果在常山仍如水一样包容他、接纳他,好似他做什么简果都不会拒绝。
那时他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
宋肃心里钝钝的痛,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荣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提起简果,这几天他一直有事压在心里,他垂眼道:“简哥出事那天看见了我,他看见我……他可能误会了,我签了保密协议不好跟他细说,简哥既然醒了,你就和简哥解释一下吧。”
荣海低头往了眼自己的肚子,知道简果孩子没了后,他想立马打掉肚子的东西。
简果的记录册按时定期发给学姐,他也在看。
那字里行间的纪录,他第一次懂什么叫“母爱”,这种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居然是从简果身上明白了一点,那些身体丑陋奇怪的变化,在简果的纪录里都是“成长”的痕迹,是叫做爱的意义。
他捧着他厌恶的肚子酸了鼻子。
这不丑吗?这不恶心吗?男人大着肚子不奇怪吗?
后来每次学姐收到简果的信息,他就去要,他竟从那些重复无聊的数据和记录里感受到某种温度,并让他对肚子的生命产生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奇妙的情愫。
但简果的孩子没了。
要是那天没他的事,简哥的保镖也会守着他,或许就不会出事。
那天的事……宋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黯然道:“我知道了。”
他们都要离婚了,简果真的在意这个吗?
但是,他会不会因为这个误会而想要离婚呢?
如果解释清楚了,一切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宋肃突然直起身,往病房走,背对荣海道:“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回到病房,陈谌也刚好从里面出来。
“宋董。”陈谌对他点了点头。
陈谌还未对宋肃这样有礼过,但宋肃有事,没有放在心上,他进了房里,看到简果已经止住抽泣,安静地坐在床头。
他先去浴室拧了个热毛巾,拿到简果身边,想替简果擦擦哭红的脸。
简果抬手自己接了过来,礼貌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适宜的温度和热气抚慰了被泪浸过的毛孔,简果舒爽许多,他刚得到了陈医生肯定的回复,身体里又重生出力量。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
眼神躲闪或碰撞几个来回竟同时开口。
简果:“周寅成……”
宋肃:“荣海……”
两人面色又同时一变,屋内气氛剑拔弩张,皆是想起了令人不愉快的画面。
他想说什么?
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的牌,好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一时又无人说话。
简果没宋肃沉得住气,他转念一想,马上就离婚了,何必多解释,他们两最好谁也不欠谁。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简果偏头看向窗外没什么表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变了味,转瞬间胜负已分,战场满目疮痍。
宋肃再也说不出什么,默默将毛巾放回浴室。
“离婚协议什么时候签?”宋肃出来后,简果就问。
“拟定了告诉你。”宋肃顿住脚步。
“尽快吧,”简果想,要是肚子大了,还在和宋肃纠缠离婚,就很麻烦,“别又要我等两三个月。”
“三天后给你。”宋肃竟觉得在屋里快待不下去了
有强硬的念头冒出来,但一瞧简果病弱的脸色,怎么还经得出折腾,便又泄了气。
“好,你也不必在这儿守着我,我出院的时候刚好可以去办离婚证。”
太太迫不及待,说话已十分生分,宋肃也无留在病房的理由,更无陪床的可能。
夜晚在西林苑书房,宋肃问公关部杨部长,网上的关于简果的所有的信息都清理干净了吗?
部长回:“太太的信息都搜不出来了,因为没有帖子暴露太太的长相和名字,基本不会影响他的生活,之后您和太太多一起露面,谣言便不攻而破了。”
“我们在离婚,这消息盯紧一点,别让我看到传出去。”
“什么!”部长叫起来,又立马小了声音道,“宋总,这时候离婚可就坐实了谣言啊。”
“所以让你盯紧一点。”宋肃面无表情。
“唔好,”部长只好点头,又放软了声音道,“最好还是让太太配合一下,你们共同出席个重要场合……”
“没本事就换个人来坐你位置。”
宋肃把电话挂了。
头次砸了书桌上的物件,什么书还是文件一溜被扫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还配合什么!他太太早说了不想演了!厌倦了!孩子没了就要离婚!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清醒就要离婚!
他刻不容缓地要分道扬镳!这时候了还要做令他讨厌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丑?
浴缸里的果果掐着肉,勾着唇问:好看么?
啊啊鼻血狂流!
第56章
出院当天, 宋肃来了,简远樂也来看简果。
“哥,你真的是爹的亲生儿子。”简远樂瞧了眼宋肃, 再看简果时眼里有了含着敬佩。
“怎么了?”这对简果来说,可不是好话。
果然简远樂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简远樂说:“你和爹一样都和年轻学生勾搭上, 然后把原配给踹了。”
“……”简果不知该气还是笑。
他小声说:“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以后别拿出来说了。”
“知道, ”简远樂点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嘛,主要还是爹不成样子。”
“但是你比爹强。”
“为什么?”
“他被净身出户,你还分了不少钱。”
简远樂看到他哥的离婚协议了, 宋氏集团的股份全被收回去, 但补偿他一大笔钱, 分红也全给了简果。
因为没孩子,协议内容主要就是财产,宋肃很大方, 简果也没有硬是要推拒, 很利落地签了名字。
“哥, 你都不看看有没有陷阱。”简远樂拧着眉头把协议拿到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商人都是很狡猾的,尤其是要签字的文件一定要仔细。
但简远樂看了两遍也没找出问题——不说合同了,简远樂连某些生活常识都不清楚,能看出什么问题。
简果把两份协议都交给宋肃, 就等办离婚手续了。
“走吧,回家吧。”宋肃拿着桌上放的一包护工打包好的物品, 又上前扶简果。
简果把手抽出来,疑惑地看他:“我们离婚了, 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程钰等会儿来接我。”
宋肃看起来有些无法接受:“你不回西林苑了吗?等伤养好了离开也不迟,你现在这样要去哪里?你在西林苑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真的就这样干干净净断开了?生活了这么几年,就这样毫不留念连回去都不愿意了吗?
“西林苑的东西,也没多少,等我安定下来,到时候麻烦宋叔给我送一趟。”简果低头摆弄着手机捡好回答的问题答。
宋肃握紧了手:“果果,你看着我说话。”
简果手顿住,抬头看宋肃,一脸平淡:“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肃并没有被简果眼里的冷淡吓退,他喉结滚动,放缓了语气:“你现在伤还未好,让小春姐照顾你一段时间,再出去吧。”
简果摇头:“不了,我已经让人找好房子了,等收拾干净,就住进去,这几天我会住程钰那里。”
没等宋肃说,一旁的简远樂慢悠悠道:“离婚了哪有还住一起的,我让你当初看好我哥你又没看住,我瞧你……”
“樂樂。”简果冷脸打断他。
简远樂扭头不再说了。
“你走吧。”简果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免不得碰上指尖,触感与温度那么熟悉。
两人抬眼对上视线,简果垂目移开。
以前多么合理自然的肢体接触,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不再有吗?
宋肃露出温和的笑:“那你先养好身体。”
走出门外,宋肃收敛表情,经历这么大的创伤,果果需要时间调理。
他给他时间,但离婚可不意味着结束,他们既然能结一次,那结第二次又有什么不可以。
“哥,你在看什么?”简远樂见简果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问道。
简果回神,收回视线:“没什么,在看程钰怎么还不来。”
程钰风风火火地来了,这几日他天天往医院跑,看到简果的遭遇气得嘴角起了燎泡。
偷偷抹了几天眼泪以为简果不知道,简果前两天受不了他的红眼睛,跟程钰说,他的小金鱼离开他了,但肚子里还有一个,你这个当叔叔的不能老哭。
简果其实也很想跟人分享这个秘密,幸好还有程钰。
出院手续宋肃都找人办好了,简远樂扶着简果,程钰提着简果的衣物出了病房,往停车场去。
迎面碰到一人,简果认识,忍不住说了一句。
“咦,杨少怎么落魄了?”
一身普通休闲服还有点皱巴巴的杨奕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上前却是把程钰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程钰马着脸,斥道:“不是叫你在车里呆着吗,出来干嘛。”
“我……我怕东西很多,你们拿不了。”杨奕缩着脖子站在程钰身后。
简果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一下子就想通了程钰之前的“窝囊男朋友”就是杨奕!
“他是我雇的司机。”程钰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警告地看了杨奕一眼。
没办法,简果受伤,程钰来佑安看他,被杨奕蹲着了,死皮赖脸跟着,只好当个杂工用着。
杨奕低头瞧脚尖,谨记程钰的话,不可以乱看乱说话。
简果笑笑不拆穿他们,上了车,简远樂就走了,走之前还跟简果说。
“哥,虽然年轻好,但是那个学生有点太年轻了,你……”比简远樂还要小三岁,简远樂不是很乐。
“行了,”简果关上车门,不听他不着调的话,又打开车窗,道,“你去实验室吧,我想你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好的,哥。”简远樂咧开嘴道。
车上安静了会儿,杨奕什么都不敢说,程钰不知道先说什么。
“对了,你哥在找你。”简果突然想起来,对开车的杨奕道。
杨奕矜持地点了点头,已经被他哥在医院门口蹲到了,而他哥现在忙着去道歉赔礼也没时间管他。
“有一些小误会,他以为宋肃的……”杨奕后知后觉住了口。
程钰在背后翻了个白眼,跟简果说:“管他谁,现在都跟你没关系了,就是伤人的那位不知道会怎么判。”
简果对于那天的事有些模糊了,也不愿去想钟叶和周寅成两人,这一闹他在学校的工作也辞了。
他现在没时间伤怀,反而感觉有股力量一直在支撑着自己。就算工作不丢,大概也会辞职,他得瞒着宋肃把孩子生下来。
简果想过换个城市,但陈医生还在禹城,便只能这样躲着宋肃了。
他望着窗外,不再是回西林苑熟悉的景色,都已离婚,他与宋肃应该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这样最好。
简果手放在小腹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宋肃找时间去了趟看守所。
对于钟叶他已没印象,回西林苑找出简果曾拿着威胁他离婚的照片,他才想起有次在程华理的会所里,谈一门生意,程华理送了些人上来,坐他身边的就是钟叶。
程华理这边的人都知道他的性子,陪他只需要规规矩矩倒酒,那天那个小男生有种不管不顾凑近的急迫。
事已谈得差不多,酒他也喝了两杯,便推开人离开了会所。后来钟叶拿着照片找上太太的事他是知道的,还知道简果扔了一张银行卡让人离开。
想起简果如何放狠话,脸上表情会是如何,他内心有种满足感。他当然对他选的太太有好感,温柔贴心又极具魅力的简果表现出在意他,他心情很好。
甚至后面专门让程华理找了两人去演。现在想来,宋肃心疼不已,不管简果是装模做样,还是真情实感,他怎么舍得……
宋肃看着穿着蓝白条纹号服的钟叶,找不到照片里的一点模样,难怪简果会没认出来。
“你最少坐八年牢。”宋肃盯着他,想到那个汉白玉的骨灰盒,握紧了拳头。
当年的事,他不觉得简果有什么责任。
钟叶苍白着脸,听到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宋总这么厉害,怎么不让人判我死刑。”
“你要好好活着,才能感受到痛苦,”宋肃冷道,“你身上背了一条我未出生孩子的性命,别想死在里面。”
钟叶身体颤了一下,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缝,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又直起腰对宋肃喊道:“我妹妹也没了!100万!买两条命!”
说完又哭又笑:“简老师该多后悔,怎么会想着救我?只要我死在鲲鹏湖里,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为什么要救我!”
“你就在里面每天问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救你,你为什么要伤他?”宋肃冷着脸,“他对于你妹妹的事毫不知情,你可以去报复那个为我做事的下属,也可以来报复我,偏你选了最无辜的人。”
“你最该报复的就是你自己,你宁愿去骗,也不愿低下你的头颅,去请求别人的帮助,是你高傲的自尊让你妹妹失去了最宝贵的机会,你肯定很害怕别人可怜你吧,我不可怜你,我可怜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哥哥。”
钟叶浑身冰冷,泪如雨下。
“你妹妹知道了你做的事,你还敢死吗?”
“啊啊啊!”钟叶终于受不住,心口像直直插着把刀子,他丢了听筒,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宋肃没再看他,放下听筒走了。
出了看守所,遇到个意料之外的人,宋肃站定看他。
周寅成像霜打过的茄子,早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他上前几步,语气里含着担忧:“老师他怎……”
“不关你事。”宋肃皱眉,抬腿要走。
“等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寅成赶忙上前拦住宋肃。
其实周寅成去了医院好几次,都被宋肃的人赶出来了,他无脸见简果,但还是想看看他,也想跟他道歉。
宋肃不耐地躲了一下,没看他,但还是停下了。
“我和简老师什么都没发生!那天在你们家他睡着了,我……我也没碰到他!那个音频……”
“行了,”宋肃打断他,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不关你事。”
周寅成被那眼里的轻蔑狠狠灼伤,没……他的事吗?面前这个男人,好像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
宋肃冷静后早回过神了,一个小崽子而已。
太太说的气话怎么能当真,若简果用曾望着他的眼神看别人,他才是要疯。
==========作者有话说:==========
宋鼠,有你疯的时候。
第57章
简果很快搬去了新房, 他托宋叔把他在西林苑的物品打包过来,结果拉了一卡车的东西来,还把保姆带来了。
宋春儿说, 西林苑的东家不需要她了,问简先生缺不缺保姆, 她有营养师证、中式烹调师证、育婴员证、保健按摩师证。
“先生,这是我的健康证和全面体检报告, 我前一个东家每年都给我安排体检,这是最近两个月前的。”
搬家公司的人陆续往屋子里运东西,简果让在一旁拧眉看着自己没见过的物品电器往里搬。
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小春姐,先忍不住喊住管家。
“宋叔, 这是……什么?投影仪吗?”简果看人把新的运进去, 原来的运出来, 眼睛都转不过来了,“这也是我新买的……”
“先生,我看过了, 这款更好一些, ”管家挡在简果面前, 怕搬东西的人粗手粗脚碰着了, “您放心,都是经过我仔细挑选过的,与您选的房子也挺搭配的。”
简果选的是郊区平层,有个小院子, 虽然宋肃给的钱不少,他自己也不缺钱, 但他自己住不喜欢太大的房子。
显得空荡荡的。
“我不需要……这什么,花瓶不是我的, 拿回去!”简果看到原来西林苑餐桌上的素色玉壶春瓶被人拿进了屋。
“先生,”这时宋春儿又上前来,“您看我符合您的要求吗?”
“小春姐,我雇不起你,你回去吧,”简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是需要一位保姆,但怎么敢收宋春儿,“还有宋叔,再往我屋里运东西,我就搬家!”
这话出口,管家也得叫停,他蹑手蹑脚上前,平时生龙活虎、步履矫健,这时倒做出一副上年纪的样子,佝着腰温声对简果说。
“先生,这都是您的东西,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人全部运回去,您亲自来西林苑挑选要哪件,我们再搬哪件?”
在这事上拉扯简果并得不到好处,当时他就是不想再回西林苑,所以托宋叔帮忙,只是没想到把西林苑都快搬过来了,要不就这样吧,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直到他看到一张熟悉的床在往屋里搬。
“不要太过分了!”简果瞠目结舌,主卧的床也是他的吗!
“出去出去。”管家朝外挥手,搬运工赶紧往后退。
“先生,您看要不这样,”宋春儿适时开腔,“东西呢,你不喜欢的都让管家运回去,您把我雇了,佣金都好谈,您看年薪多少合适?”
简果快速决定下来:“东西可以留下,小春姐您回西林苑吧。”
他怀着孩子若要小春姐留在这儿,那宋肃还不第一时间就知道。
简果想得很清楚,话也说得不拖泥带水,只是抬头看到宋春儿受伤的表情,一时还是不忍。
这么些天没见,她竟然憔悴了许多。
简果躲开她的目光,软了声线道:“西林苑离不开您,小春姐,我这儿没什么需要您做的。”
宋春儿黯然点了点头。
简果起身,除了那张床,他都看着人将物品归置到位,收拾好后,他对管家说:“宋叔,没有下次了,不然我就搬家。”
简果知道,自己搬到哪里,宋肃若是要查,轻而易举的事,还不如提前放话,少折腾一些。
“好的,我都知道,您好好养伤,若是有需求,随时可以找我们。”
简果扭头看着窗外,平静道:“我和宋肃已经离婚了。”
话未说尽,管家和保姆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简果没了以前健康红润的脸色,便憋回去了。
简果将两人送至门外,轻声道:“你们保重身体。”
“好,您也是。”宋春儿勉强露了个笑。
两人回到西林苑,竟觉得这座古宅陈旧破败得不行,没了生气,就像窝在山里苟延残喘的病虎。
他们都不敢看宋肃,东家丢妻失子的脆弱神情,看起来有种孤苦伶仃的落寞。他们也没敢在简果面前卖惨,肉是从简果身上剜下来的,没人能比简果更痛。
只是这么大一个宅子,还不如简果一百多平的新家呢。
简果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托程钰和杨奕找了一位白班保姆,自己就在家捡起在研究院时期的专业书看,为之后的工作做打算。
他现在肚子里的生命像是上天的馈赠,本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了,上天眷顾他把希望重新递到他手里,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拥有许多。
往后的日子都是他的,都是新鲜的日子。
这样一想,简果身体里便充满了力量,竟比在西林苑的状态好了许多。
简果在网上筛选了几家配备检验科和影像科的诊所,再一家家去现场考察,这些诊所基本没接触过男性生殖的案例,但做激素检测和B超不成问题。
确定了离他家十公里的一家诊所,负责人是所内的一名执业医师,简果花了一笔钱和负责人协商,使得他可以在诊所内做检查,并让诊所内的人员替他保密。
陈谌给他开检查单子,做好后简果传给陈谌。头一个月陈谌让他每周去一次,得到情况稳定的评定后,便让他中期每月去两次。
之前在佑安开的隔断药是没办法躲过承育开药了,简果也没放在心上,他并不在意身体会有多大的变化。
一切都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
直到做第四次检查回来的路上,简果发现有一辆不起眼的雷克萨斯一直在他车后面,跟到小区内部,简果想或许是同小区的人?
他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那辆车停在不远处,简果故意在车里等了会儿,但迟迟不见那辆车里的人出来。
简果熄了车灯,锁了车,准备再观察一下,只见雷克萨斯下来了一人,径直走向了简果的车。
简果睁大了眼,捂住心口,他在干嘛?
宋肃来到驾驶位车窗前,俯身敲了敲车窗,神情凝重。
简果只好打开车窗,绷着脸先发制人:“你在跟踪我?”
宋肃却问:“果果,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保镖回报简果的行程,他一数简果一个月去了好几次诊所,他刚从境外回来,一落地就想来看简果,结果太心急居然被发现了。
简果就露了个脸出来,他上上下下也看不到简果。
“伤口有些痒,”简果找好早就想好的说辞,“那边的诊所医生镇静祛疤很厉害,我就找他看看,你不能跟踪我!也不能让人跟着我!”
宋肃答应不了他,那天简果插着刀的画面时常出现在梦里,他手心捧着孩子满身是血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救得了他?
寻常能有什么危险,但宋肃放心不下,让两个保镖不能再因其它事离开他身边,要是他久久未下楼,也要叫物管去确认。
“明天我给你送膏药来,那种小诊所就别去了。”宋肃站在车边,拧着眉只提药的事。
“跟你没关系,你也太自大了,宋肃,不是你瞧得上的才是好的。”简果身体靠着车门,掩着肚子。
最近他肚子大了一点点,其实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可他还是怕被宋肃瞧出点什么。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来找我,像这样你出现会严重影响我生活。”简果毫不客气道。
宋肃碰了一鼻子灰,饶是他也有些难受,半晌憋出一句:“我不会打扰你的……”
“会!我也要开始新生活,认识新的人,你这样出现让我男朋友怎么想?”简果盯着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男朋友?”宋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亏得是他三十多年来练就的功力,不至于现在就发狂,冷静一想,简果在这个月根本没见什么陌生男人。
宋肃深深呼了几口气,放低语调,看着简果的眼神带着些热切的恳求:“果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果扭开脸,眼睫颤动,开口却是坚决的语气:“我们结束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是离婚了吗……对了,我们的离婚证呢?”
简果转头瞪着宋肃。
宋肃苦涩一笑,他原本是真想过压着协议的,却不愿再忽略简果的意愿,再使一些手段只更会令人生厌。
他是怕了简果的眼泪,和“讨厌你”。
“已经办好了,我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来。”
“你这么闲?一个证还要你亲自送?直接给我寄来吧。”简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宋肃。
宋肃怔怔地将直起身来,简果明显是要跟他划清界限,连一点接触的机会不给。
“万一寄丢了很麻烦,下次你愿意见我的时候我送来吧,”宋肃从车边退了一步,刚从境外回来本就风尘仆仆,现在更是失意潦倒,他勉强再说了句话,“你养好身体,有什么需要你要是不愿找我,可以问宋叔。”
简果抿着唇没说话,垂眸不再看他,等他的脚步声远去了,才摸着小肚子抬头愣愣望过去,好半晌才下车上楼。
后来半个月的时间,宋肃没再出现在他眼前。只有西林苑的两位大人知道,自从简果从西林苑搬出去后,鳏寡孤独的宋肃找不着家一样不知每晚歇在了哪里。
有时候宿在了公司,有时候又在某个小区的楼下,看一个窗户的灯什么时候熄。冷风吹在脸上,就会想起以前拥在怀里的温度,只是如今再想,竟然像梦一样不真实。
他原来曾拥有过那样的幸福。
再一次见宋肃,是简果主动去见的,还是去宋肃公司找的他。
因为荣海大着肚子来求他,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也是这样哭着求他,求他帮忙。
第58章
简果听到门铃看到荣海吓了一跳。他面色很差, 自从认识他后,荣海就每况愈下。
简果往他身后瞧,还站了个人, 是杨诚,脸色也不怎么好地站着, 一言不发。
原还不知荣海是怎么找到他的,想来应该是通过杨奕知道他住这里。
简果开了门, 让他们进来,杨诚说他就在外面等。
荣海的肚子穿厚厚的羽绒服都已遮不住了,看见简果让他进去时眼睛亮了下。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肃的吧?”简果等他坐下就问,他在意很久了, 要真是宋肃的, 就当他瞎了眼从未认识过这两人。
荣海白着脸摇头。
简果紧握着的手指松了松, 走到茶水柜旁,拿了个杯子,加了两片柠檬:“那是谁的?”
说起来他与荣海第一次见面时, 在餐厅里还未来得及点餐, 荣海就喝了一杯柠檬水。
“不知道谁的。”
简果往杯子里倒热水的手顿住。
荣海接着道:“精子库里的。”
简果不明所以, 把热水端到荣海面前的茶几上, 站着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实验室的数据泄露了,承育被举报做人体实验,简哥,或许您可以帮宋哥澄清一下。”荣海蔫头耷脑道。
简果吸了一口气, 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是拿你做实验?”
“现在很多数据都被举证是违背伦理和人道主义,进行危害生命健康的实验, 包括您,宋氏集团的总裁拿自己的男太太做人体实验, 比我一个小小资助生更有噱头。”
荣海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不知怎么就把泪熏出来了。
“对不起,简哥,我真的错了……错了好多。”
简果表情严肃,只问:“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为了项目,为了实验数据来的?”
荣海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将头埋下了。
“谁逼你的?宋肃让你这样做的?”简果眨了几下眼,胸膛起伏着。
“不是,我自愿的,但是……有个保密协议,我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荣海忙慌道,哭着解释,“我问了杨诚,他那天在医院听到我和宋哥的谈话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是宋肃让你这样做的?”简果不可置信又问了一次。
荣海吓得顿住,摇头,坚定道:“是我自愿的。”
简果坐下来,面色难看,紧盯着荣海:“你确定他没有暗示你,或用语言引导你?”
“没有。”荣海直摇头,内心悲怆。
简果盯着他好一会儿,冷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植入孕囊?在前几个月超市遇见的时候你明显看着我肚子。”
荣海噤了声,恍然抬头。
“你是觉得你的项目是为我做准备的。”简果冷静道。
荣海说不出话来。
“你的项目如何了?”简果继续问,“在我没孩子后还在做吗?”
提到项目,荣海愈发颓然,眼里黯淡无神,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前段时间项目的新发现,实验数据又同时泄露。
“隔断药还在三期临床阶段,根据现在的临床数据得出,本药物有激素拮抗剂一般性的不良反应,比如会干扰大脑对‘抗焦虑’作用的神经活性类固醇的合成,此类药物个体差异性很大,取决于个人基因和神经递质系统的敏感性,所以简哥你之前有段时间的低落情绪和隔断药大概有关。”
简果了然,何况他本身就有精神类疾病的易感倾向,幸好没有再用这个药物。
“你在气馁什么?被举报是宋肃的事,药物有不良反应不是很正常吗?你的项目还可以继续进行。”
简果有些生气,正色问道:“还是说,你觉得项目是为了我准备的,你觉得得没用了就该停止了?”
荣海收了泪,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执拗:“不是吗?你不是隐隐也在怕吗?你不是问是不是宋哥逼的我吗?他确实没有逼我,只是提了一下承育有个项目跟我研究方向相关,提了若是有成果刚好可以为你减轻负担。”
简果脸色发白。
荣海见他神情,又皱眉撇开眼:“跟你没关系,我确实是自愿的。我只是……嫉妒你。”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简果此时心里五味杂陈,荣海的执念像利剑,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宋肃吗?
“现在网上造谣说宋哥为了同性生殖,故意与你结婚,签了高额协议做人体实验。”
简果笑出声来,说起来宋肃给他的钱确实不少。
“我又能做什么?你想帮他你自己去解释。”
荣海掐着手,低着头,他什么都做不了。
昨夜他和奶奶打了通电话,他奶奶兴奋地说家里装了电话,第一个就打给他,路也修通了,是资助他读书的那位大老板修的,奶奶语重心长叮嘱他。
“小海,你要好好报答人家,人家供了你读书,修路通网,还盖了一座教学楼,听村上人说,那教学楼的照片墙有你的相片嘞,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要好好报答人家,在大城市好好生活。”
说了好几遍你要报答宋肃。
荣海那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滴到丑陋的高耸的肚子上,内心无比悲凉:奶奶我这样算报答了吗?我这样还完了吗?
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了?
荣海用憋得发紧的喉咙发声,颤悠悠地道:“宋哥很在乎你,很在乎你的性命。”
“我要是出去躺大马路上,善良的猫猫狗狗都会在意我的性命,他担忧一下,难道我就要感激涕零吗?”
简果难得对人这样铁石心肠,他最初觉得荣海内敛,现在才知道他是最疯的,若是放任他,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荣海忍着没再哭,他想要拥有简果那样的从容坦然,只是他好像永远也学不会,他只会一腔执念去撞南墙,一路走到现在他就是靠的拼尽所有。
全盘皆输也没什么,他本来也没什么。
“你想让我出面帮宋肃解释,也不看看我的风评,前不久我还是个婚内出轨丧尽师德的人呢,况且我们已经离婚了。”简果不再看他,心里不舒服,宋肃的事,荣海哭着来求他?
宋肃都没来,怎么轮到他来!
“事情是我造成的……”
“别揽在自己身上,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孩子怎么办?”简果打断他。
荣海抬头极快地看了简果肚子一眼,丧着脸道:“对不起……”
简果轻轻叹了口气:“这也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感到抱歉。”
荣海抿了下唇:“谢谢你,简哥,孩子我会好好养的。我对自己已经够不负责了,不会再对孩子不负责。”
简果看着他稚嫩又很执拗的眼,比简远樂还小两岁,跟他一样大的学生在学校只管读书恋爱,而他懵懵懂懂就要养孩子了。
“你也知道你对自己身体不负责,”简果起身,轻拍了他肩膀,“回去好好养身体,自己都顾不好,还上赶着操心别人的事,别担心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荣海眼睛亮起来,长久的焦虑瞬间得到缓解,只要简果一句话,他就安心了许多。
他又垂下眼,这么久了,还跟第一次找简果时一样没长进。
“走吧,”简果把人送到门口,又叫了他一声,“荣海,你真的很有勇气。”
完完整整被爱过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勇气吧,简果想,自己是没有的,他心力就只有一点点,藏在心里还害怕被人辜负。
荣海勉强扯了下嘴角,开门出去了。
简果看着门口还未走的男人,侧目道:“杨总也有话对我说?”
杨诚微微叹口气,把一本册子递给简果,低声道:“你看看吧,我觉得荣海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简果熟悉这个封面,荣海之前给的记录册封面就是这样的黄褐色牛皮纸。
“荣海觉得数据泄露跟他有关系,还要怪在我头上,我吃饱了撑的干这事?”杨诚说话直来直往,嗓门有些大。
被简果看了一眼又放低声音道:“嗐!要我说这个承育关了也没什么,宋肃基业那么大,一个亏钱的分公司开着干嘛。”
简果最近忙着钻研学习,没看最新的商业板块资讯,其实对于承育的问题大小他并不清楚。
他本来就打算荣海走后问问宋肃,现在听杨诚这样一说,承育已经面临关停的境地了吗?
“我知道了,杨总你把人送回去。”简果抬下巴指了下已经走远了的荣海。
关了门,简果翻开了沉甸甸的记录册,默默地就站在门背后,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简果就去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并给宋肃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里?我找你要预约吗?”
宋肃在办公室开个董事会,接到简果电话后三言两语就敲定结束了。
安清早早地到楼下前台等着,搞得来来去去的职工以为有什么大人物要来,都不敢乱走动。
简果第一次踏入宋肃的公司,没想到是在离婚后。他走得急,穿了一身随意的浅色休闲服,与冷峻的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安清一眼就看见了他,含着笑迎上去,寒暄了两句,就带他坐上总裁专用电梯去宋肃的办公室。
穿过秘书处时,简果知道有目光在看自己,他不是很在意,不管是好奇他和宋肃的关系还是认出他就是上次丑闻的主角,他现在没了宋肃配偶的身份,只单单是他自己,应对这些眼神他不再有任何压力。
就在简果还在想宋肃的办公室怎么这么远时,一道厚重的深色金属墙壁突然向两侧打开了,宋肃走了出来,看见简果有些克制地点了点头,再扭头朝秘书吩咐了些什么。
宋肃朝他走过来,安清便离开了。
“我们进去说话。”
虽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但老板的语气实在过于柔和,气氛便旖旎起来。等厚重的金属壁板门关上,工位上的人免不了开始八卦。
谁啊?第一次见人像走自家客厅一样来宋总办公室!是总裁夫人吧!
第59章
宋肃把人带进办公室, 也不问有什么事,请简果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自己站在一旁扬着斯文的笑问热不热?要不要脱外套?喝一杯牛奶吗?我叫人去拿甜点了。
简果欲从他脸上看到棘手的表情, 但好像他挺怡然自得?
“不用对我嘘寒问暖,还没公布我们离婚了吧?”简果想他肯定是因为公司的形象瞒住了离婚的消息。
秘书很快把牛奶和巴斯克芝士蛋糕拿了进来。
是简果最喜欢的甜品。
简果视线从焦香的蛋糕表皮移到宋肃脸上, 半月不见,他俊雅的脸跟脑海中的模样并无差别。
察觉到简果目光, 他笑得更是一丝不苟,好似知道嘴角哪样的弧度最能吸引太太的注意,他温和解释:“离婚不用大张旗鼓公布,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要发个公告。”
简果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直入主题问:“网上的关于你的那些消息是怎么回事, 你就任他们传吗?”
过来的路上, 简果搜了下关于宋氏集团的资讯,网上全是针对宋肃不顾伦理、违逆自然规则做同性生殖的骂声,关停承育的言论呼声高起。
“是荣海来找你了?”宋肃眉一挑, 猜到简果是为何而来, 他神色轻松, “你不用搭理这些, 小事,过段时间就安静了。”
简果不信,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如果是小事, 为什么还没有压下来,上次他的丑闻不也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吗?宋肃不会是像他应付荣海那样, 说句没那么严重,他就真的能信吧。
确实不是小事, 简果来之前,宋肃就在开关于承育的董事会。已经有好几位董事表明了关停承育的立场。
看到简果一丝关切的眼神,宋肃心一提,不动声色又靠近了一点:“你是在担心我吗?”
“没有,”简果撇开脸,“承育关了就关了,又没我什么事,该操心的应该是那吴什么。”
话说太快,简果懊恼地皱了眉。
“别提他,添油加火还不够,今天凌晨他一个别墅发生不明爆炸,天没亮他就带着迈尔斯跑出国去了,他最好别连累承育。”宋肃捏了一下眉心,他还因迈尔斯的散播简果的谣言而生气,就没止住吴昱承发疯,要是他们的胡闹被人逮住,才够头疼。
简果睁大眼,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爆炸两字也庆幸自己没和迈尔斯再联系。
“而承育不可能终止经营。”宋肃又正色道。
“为什么?”简果疑惑看他,“不是一直在亏损吗?”
“钱不是问题,”宋肃想到什么,眸光一瞬暗淡,他缓道,“承育是国内顶尖也是唯一做同性生殖研究的公司,通过承育来到世上的孩子现在有一万多个,承育若是没了,他们将成为‘绝版’,那必会受到世俗不一样的眼光,承育必须开下去,给他们后有来者的支撑力。”
简果心神一荡,手不自觉放在了肚子上,他孩子发育慢了点,现在也就跟吃饱了饭的肚子差不多。
“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宋肃怕他想起失去的孩子,赶紧换了话题,端起精美瓷盘递给简果。
见简果还在愣神,丰润的唇微微张着,宋肃眼皮微眯,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往简果嘴里放。
拿出调羹时拇指还在那柔软的唇瓣上碾了碾。
简果反应不及,拧眉瞪着他,下一秒丝绸般的绵密芝士熔岩在舌尖化开,唾液齐齐分泌,浓郁醇厚的香气瞬时充满了整个口腔。
动了!
简果突然惊诧地看向宋肃,他手心下面的那个小东西动了!
宋肃眼神专注地看着简果,见简果红了眼眶,眉头微蹙,心疼得不行:“怎么了?不好吃?”
简果轻轻摇了摇头,将融化在嘴里的香甜咽下,稳住有些颤抖的声线:“好吃,好久没吃过了。”
这话更是令宋肃怜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吃的甜品都搜刮来放简果面前,他又舀一勺递到简果嘴边。
简果偏头躲开:“用不着喂我。”
他手还在衣服下感受,刚那一下跳动从手心一直传到心脏,麻酥酥的。
“那为什么你还任由网上的言论发酵?”简果接着问他正事。
宋肃见人不吃,一口自己吃了。
简果眉尾一动,撇开眼,他怎么这么不讲究了,那勺子刚进过自己嘴!
“怎么不回答我,压不下吗?”
“事情有点复杂,”宋肃放下碟子,跟简果解释,“你还记得我们去常山,去见的那位升迁的顾姓领导吗?”
提到常山,简果免不了忆起当时的心情,那时他整颗心都扑在宋肃身上了。
“嗯,他怎么了?”简果垂下眼。
“新官上任三把火,跟我舅舅有些政见上的摩擦,这是他的手笔。”宋肃舅舅是当初支持同性生殖研究的政客。
简果轻呼了一声,抬头看宋肃时有些紧迫:“那要怎么做?我去解释有用吗?”
宋肃心软得不行,又靠近了一些,大腿都跟简果的挨上了。
“哪由得我太太去抛头露面替我解释,你别担心。”
“前太太!”简果被他目光看得恼火,他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是担心他。
宋肃忍俊不禁,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太太的好脸,犹如甘霖降下枯地,内心激动的无以复加,低头凑在简果耳旁轻问。
“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你还在担心我?”
简果拧眉欲反驳,却被凑近的一张大脸挡住视线,接着就被堵住了唇。
焦香的甜味还荡漾在齿间,当唇瓣相碰时,简果脊背似蹿上一股热流,脑袋便空白了。
辗转厮磨,舔舐轻咬。
等一只手搂上腰间,要被紧紧拥住,简果捂着小腹恍然惊醒!
他一把推开了宋肃,后背冒了热汗。
简果抹了下唇,往后挪,与宋肃隔开些距离,表情不太好地看着他。
好生厉害!一不小心就被勾着走了,简果心里酸酸的,他无法否认,宋肃靠近轻柔地吻他时,他全身都软了。
“对不起。”宋肃尝到了甜头,语气实在有些雀跃,不似道歉倒像领奖感言。
简果站起身来,把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册子放在桌子上,俯视着宋肃。
“看看吧,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牛皮纸的封面宋肃也很熟悉,他见简果每晚都在上面写写画画,捡起册子翻看,看了两页就明白了。
“荣海给你的?”
简果不知这册子是杨诚偷的,还是荣海给的,他翻看的时候触目惊心。
前期还只是常规的数据纪录,等植入受精卵后,每日纪录使用的激素拮抗品类,呕吐失眠持续了四个月,肚子大了,笔者称呼自己为“怪物”,肚子里的生命为“小怪物”,虽然被划掉了,但笔尖透纸的力度令简果心惊。
“你要怎么解释,他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参与这种项目?他真的是自愿的吗?”简果看他反应就知道,这事肯定是他安排的。
“这是他感兴趣的项目,我确实没有逼他。”宋肃右腿压在左腿上,稳稳地道。
“那为什么有保密协议?”简果冷着脸问。
“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要签保密协议,重要机密不可泄露,这是合法合规的。”
简果沉脸盯着他。
宋肃去倾身想去拉简果的手,被他躲开了。
“不要多想,果果,”宋肃柔声道,“他跟着刘博士做项目,是他行业多少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领域,而且他也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他的参与,项目进度快了几个月时间,”简果心里慌慌的,“为什么,研发药本来就要很久,几十年都不为过,为什么要加紧速度?”
宋肃起身,不说话时那股压迫感浑然天成,他慢慢靠近简果,深邃的眼似要穿透他内心深处。
简果被盯着,竟动弹不得。
“果果,”宋肃执起他手,看着他眼睛,“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真的没有觉得开心吗?”
温柔又危险的低语令简果浑身一颤,他抬眼瞪他:“你在说什么话!”
宋肃低声笑了一下,叹口气:“跟你没关系,别想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简果毛骨悚然,却又有一股隐秘的、最诱人的、类似共犯的禁忌感从心底溢出来,流过每条血管,贲张鼓动着。
他真的没有觉得一丝开心吗?
简果脸色难看,如果宋肃要下地狱,这样的他也该下去陪宋肃。
“吓着了?”宋肃伸手去摸简果的脸,轻声哄道,“我胡说的,单纯是承育那个项目遇到瓶颈,一年没进展才找志愿者的。”
“放开。”简果拍开手,见被宋肃丢到一边的牛皮纸手册,颓败地似地上踩踏过的落叶。
而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他的手册宋肃还没看过呢。
简果知道该打住念头。可只要和宋肃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想确认他的心意,想要他给更多,也见不得他游刃有余。
而他变得敏感脆弱,一点都不像自己。
“我走了,这次是我打扰了。”简果俯身捡起记录册,转身朝门口走去。
“果果!”宋肃追上去,“我送你。”
“不要,我不想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简果按开门锁,知道自己这样一说宋肃就不会跟来的。
没过宋肃的底线,一些小事上,他很尊重简果的意见,向来如此。
“什么时候有时间,小樱桃说很想你。”
简果没回头:“还是不要联系好。”
门已经开了,这句话漏了出去,刚热切讨论的秘书处工位里的职员,又换了副吃到大瓜的面孔。
“……”
走出大楼,简果漫无目的走着,禹城的冬天没有雪时,景色就枯燥无味,只有大公司的绿化带里的植被,一周一换,稍显虚假的生机。
简果知道宋肃对自己是特别的,之前是把他当所有物,不费气力地给他有的东西,后来自己又不断逃离,这更激起了宋肃的掌控欲,做足了功夫想让自己回去呢。
若是他现在回到宋肃身边,简果想,也就是前几个月的日子重来一次,死心后再次离开他。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简果的神游。
看到电话号码简果愣了一下,接起来,电话那头立马响起激昂有活力的声音。
“小果子,你在哪里?”
“刘童?你回来了吗?”简果反问道。
“是啊,你肯定忘记了对不对,我们说好过年见呀!”
啊,快过年了,难怪掉了叶子的树上挂满了小灯笼,远远地看着像红柿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果果的竹马也回来啦,大家肯定都忘掉他这一号人了
第60章
与刘童的见面是在当天下午, 地点在某条街的日料店。
简果先一步到,被服务员领着去了间独立和室,很日式的装潢, 门口挂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帘子,室内一张榻榻米, 榻上是暖炉桌,竹编吊灯垂在桌子上方, 暖黄温馨。
简果脱了衣服和鞋上塌,让服务员上了一壶低咖啡因的焙茶,刚上好,刘童就来了。
刘童全副武装而来, 进了屋, 先摘帽子, 然后眼镜、口罩,最后脱了外套,看到简果的眼神, 露出两颗虎牙, 故意翘起一边嘴角说。
“干嘛这么看我, 是不是又变帅了?”
简果点头, 好笑地说:“你这么火吗?”
“当然!”刘童上了榻,坐在简果对面,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更显立体,他抿着唇对简果笑了一笑。
跟电话里的爽朗没两样。
“你好像没怎么变。”简果也笑了一下, 倒了一杯茶给他递过去。
刘童接过,顺手把壶拿到了自己这边, 沉了会儿,才抬眼认真看着简果, 轻声道:“好久不见。”
穿过八年的岁月,好久不见。太长了,以前一起常去的火锅店都换了“五年老店日料馆”。
说没变,其实两人都变了不少,简果的刺、刘童的傲都被随着时光磨得圆润平滑。再次坐一起,不需要多寒暄,开口就能卸下防备。
毕竟一起长大,打架哭鼻子的事都知根知底,还有何防备。
那些埋在脑海里染了昏黄颜色的记忆又涌出来,看到眼前的人想到的都是有趣快乐的事。
简果聊得很自在,日式料理也相对无负担,是个轻松的约会,如果刘童不提那件事的话。
“其实我很后悔,”刘童给简果续了茶水,轻轻推过去,“我当年就应该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最好连朋友也没得做,也比浪费这八年强。”
简果警觉地看了他一眼,又垂眸随意道:“浪费什么,你现在可是篮球大明星,我刚走过这条街都瞧见你好几个广告。”
“果儿,”刘童可不想再放过他,眼波里荡漾着某种光,很认真地看着简果,“你现在单身对不对?”
没等简果说话,他低头咬了一口天妇罗,又换了轻松的语气道:“我知道你现在自己住,也离婚了,小樂什么都告诉了我,不枉费我当年喂了那么多好吃的给他。”
简果哑口无言,幸好刘童也不需要他表态,只顾自又换了话题,饭后,开车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连住哪里都知道了,简果满头黑线。
“果儿,明年我就在禹城,你要是想我就联系我,我立马来找你。”刘童下车去开副驾驶的门。
“……”简果有种看熟人撩人的尴尬,“你现在这么油嘴滑舌吗?”
“我心里话其实是我想你的时候就来找你可以吗?”刘童笑得开朗。
“别这样,”简果扶额,没下车,想和他把话说清楚,“我不合适。”
“嗯……”刘童看他神色,从善如流道,“兄弟想一下怎么就不可以了,我和我朋友都这么表达思念的。”
“是吗?”简果挑眉看他。
“真的啊,你就是没习惯,”刘童胳膊架在车门上,潇洒帅气,快速地道,“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你听多了就习惯了,你也应该多说,你肯定没对人说过对不对?”
简果张了张嘴。
“好了,快上去吧,改天再来找你,”刘童看了下表,扬着唇道,“我晚上还有下一局呢。”
简果心里轻松不少,之前网上他的事刘童肯定也看到了,想必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放下戒备笑着跟刘童说了声再见。
三天后的除夕,简果自己在家,程钰一大早提着年货来敲门。
“你怎么没回老家陪你妈妈过年?”简果开门让他进来。
程钰把水果零食往客厅茶几一放,笑得灿烂:“她找了位叔叔,家里还有个妹妹,等我妈混自在了,我再去露个脸。”
“那挺好。”简果说,“你要和我一起过年吗?”
程钰没个样子坐沙发上,自己拿了个苹果啃着,挑眉道:“不然呢,你要去别的地儿?那我只能自己过了。”
简果笑着走过去:“我还能去哪儿,就我陪你呗。”
“过来我听听小侄有没有起床。”程钰爬起来,兴奋地招手让简果坐在身旁。
最近简果时常会察觉孩子在蹦,他就会对着肚子说说话,说完后抬头觉得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笑地再跟孩子吐槽一句。
简果坐在沙发上,在屋里穿的单薄的居家服,肚子微微隆起,比起寻常五个月的孕夫小多了,穿上厚一点的衣服都瞧不出来。
程钰侧着头,把耳朵贴过去,还未听见什么动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
两人齐看向门口,程钰又转头看简果。
“我去开。”简果似有所感,去拿了件外套穿上,急着走了两步竟忘了看猫眼,直接拉开门。
“除夕快乐!”刘童阳光俊朗的脸笑起来,左手捧着一束铃兰花,右手还提着一袋东西。
简果愣愣地让开。
刘童踏进来踢掉运动鞋,换上家居拖鞋,嘴里笑道:“怎么?看见我这么惊喜?”
简果去拿他手上的东西,问:“你不在家跨年过来做什么?”
“来陪你啊,”刘童把鲜嫩的花放简果手里,重重的一口袋东西自己提着,走到客厅看到人哎哟了一声,“有客人在啊。”
“刘童!”程钰从沙发上跳下来,“哇塞,是真人吗?吓死了,我还以为是果果前夫呢!”
程钰跳到刘童面前,确认了长相又跑到简果面前哇哇叫:“怎么没告诉我你还认识刘童,太帅了吧!比电视上还帅!”
简果拍开他的脸,淡定道:“小声一点,你也没告诉我你喜欢刘童。”
“等会儿给我签个名啊,”程钰笑着去接刘童手里的东西,打开了往里瞧,“都给果果买了啥啊,啊?活鱼?菜吗?”
简果也凑过来看,刘童竟然提了一大包食材来。
“这个我可处理不了,做饭阿姨今天也不会来。”简果抬头道。
“我来,”刘童提着往厨房走,“本来也没指望你做。”
“什么?我今天还能吃到刘童亲自下厨做的饭!”程钰拍拍简果肩,“看着吧,他做饭可好吃了。”
简果抬眉。
程钰不用他问都知道简果在想什么:“他经常在网络平台晒他做的饭啊,反正看着挺有食欲!”
简果将铃兰插在窗边柜台上的素色玉壶春瓶里,花茎自然低垂着,在木质柜台上投下静静的影子。
“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简果检查好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走过去,从猫眼处瞄了一眼,开门。
“你怎么来了?”简果看着门口站在的简远樂。
“我很无聊,到处都放假了,”简远樂自己走进来,“母亲和父亲都去了国外,小童哥呢?他不是要来吗?”
“在厨房。”简果给他拿了一双鞋。
刘童在厨房听到简远樂的声音,笑着摇头,知道他来了还过来凑热闹,不过……看着蹲在地上剥蒜的程钰,唉,也不差他一个。
“这么多够吗?童哥。”程钰摊开手心的蒜瓣,抬起头纯真地问。
“再剥点,刚还够,现在不够了。”刘童利索地处理着手里的鱼。
幸好买的食材够多,刘童预算的是中午、晚上两顿。
红烧鱼、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白灼虾、红糖糍粑、凉拌木耳,摆上桌,简果连连称赞。
都是他喜欢的菜。
刘童把围裙解下,叉着腰,老神在在地,从袋子里又拿出瓶红酒,指挥着简远樂。
“小樂,你别光坐着,去拿杯子。”
简远樂扭头哦了一声,慢悠悠去他哥的茶水柜里找红酒杯。
“诶!”程钰看了简果一眼。
简果上前去,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来四个,自然地道:“你们喝酒,我就不喝了。”
刘童正在拔瓶口的木塞,闻言抬头:“你怎么不喝?”
简果莞尔一笑,也不扭捏:“我是个孕夫。”
“啵!”沉闷又圆润的一声响,声音格外大,是木塞被刘童拔出来了。
刘童愣了,视线忍不住去瞟简果的肚子,再看简果的脸,像是加了层柔光滤镜。
他大脑空白,接了一句:“那确实不能喝酒了。”
午饭除了刘童有些食不知味,其他人都吃得很开心,不停称赞刘童的手艺,尤其是程钰,以他的细心,早看出来刘童的心思了。
刘童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信息,下午玩牌的时候又精神起来。
打到一半,门铃声响了。
“我去,”刘童按住简果肩膀,“老起身对腰不好。”
简果没坐住,刘童大步往门口去的时候,他就站起来了。
门打开来,刘童挑眉哦了一声。
“先生,”管家和善笑着望向不远处的简果,也对面前不认识的小伙点了点头,“祝你们除夕安康。”
简果走进,扯着嘴角也说:“祝您也安康。”
“这是宋先生托我送来的,”管家递过来一盒进口水果,“南半球产的荔枝,您试试口感如何。”
简果接了,脸上还是扬着笑:“替我谢谢他,下次就不麻烦送了。”
刘童瞧着水果挺重,又接到自己手里提着。
管家哑了一瞬,道:“宋先生现在在国外,一时回不来,嘱咐我跟你带句话,让你别担心。”
呵,谁担心他了?简果心里冷笑,说什么给他一次机会,一声不响跑去国外,这就是他的挽留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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