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骤然腾空, 郁琰慌忙抱住祁烁辰的脖子。
祁烁辰喉结抵着郁琰的胸口,把人抱着贴到墙上。
郁琰面露慌乱,还不及开口, 身体猛一战栗, 嘴里泄出一丝呻/吟。
祁烁辰勾唇, 侧脸蹭着郁琰汗湿的鬓角,轻声道:“你输了。”
郁琰大口喘息, 伏在祁烁辰肩头, 缓了许久,意识到他是指医院那会儿自己不肯出声。
“是我让你……唔!”指节猛收, 祁烁辰背后瞬间多出五条鲜红指印。
感觉到他紧张,祁烁辰偏头, 轻吻他的脸颊:“嘴亲着那么软, 说话怎么这么硬?”
“你不喜欢吗?”
祁烁辰眼神一暗, 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回桌上。身下有了支撑, 郁琰刚要放松,瞳孔猛地一缩。他用力压祁烁辰的手腕。
实验室光线昏暗, 机器跟文书隐在灰暗里, 唯有一束月光沿着桌沿折到郁琰身上。他衬衫大敞, 裤头半褪, 里面这般凌乱,外面却还穿着平常的白大褂。
祁烁辰喉结滚动,想着郁琰穿着这件衣服在讲台前授课, 在礼堂里宣讲,在会议室为自己辩护……而现在, 那坚硬不可侵犯的壳在自己手里崩裂瓦解,只剩迷乱和脆弱。
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 但他想,这样的场景肯定也在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梦里出现过。但旁人,也只能是想一想。
手逐渐慢下。
郁琰神情怔忡,膝盖无意识内扣。
祁烁辰将他的膝头包进掌心里,扯掉郁琰的眼镜,又将他右肩的白大褂连着里头破败的衬衫一块往下拉。
肩头暴露,祁烁辰一口咬上那淡薄白皙的肩膀,满意地听郁琰在怀里发出闷哼。
“何止喜欢。”
眼前景物剧烈晃动,郁琰嘴唇微张,神思迷乱,听祁烁辰在他耳边呢喃:“我爱你。”
一夜云雨,第二天是周六,郁琰在休息室床上醒来。
眼皮沉得仿佛灌了铅,他艰难转动眼珠,看到墙上木制挂钟,时针分针都重叠,对着12。
郁琰缓了两秒,倏地睁大眼,要起身,酸痛感却如海啸将他淹没。他掀开被子,鲜红的痕迹从颈间一路蔓延,青色指印好像碾烂的熟桑葚。
滴地一声,门打开。
祁烁辰走进来,下身穿着灰色卫裤,上身黑衬衫,前襟大敞,抓痕从胸肌蔓延到腹肌,他骨架大,肤色略深,那些痕迹在上头就像小猫爪子挠的,跟郁琰身上那些又粗又深的完全没法比。
祁烁辰把两个塑料袋放到桌上,拿着文件夹坐到床沿,撩开郁琰的刘海,探他额头。
还好没发烧。
郁琰看他眼中含笑,瞳底透着尽兴后的餍足,想控诉几句,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干巴巴的音节。为着那天在医院的事,这人硬是逼他叫了一晚上。
唇有些干裂,郁琰舔唇。祁烁辰趁机凑上去亲一口,去旁边倒水。
郁琰看着留在自己肚子上的文件夹,抬起酸软的胳膊,翻开。
他每天的时间都严格划分,今天上午原本是安排看学科资料的,祁烁辰帮他拿来了,不止是上午的,还有下午的,好像是笃定他今天一天都下不了床。
祁烁辰倒了水坐回床边,郁琰要去拿被子,被祁烁辰挡住,他喝了口水,含在嘴里,朝郁琰的唇覆过去。
郁琰懒得抵抗,张嘴,冰凉液体入口,逐渐变作唇舌纠缠。汹涌情事刚过,每一根神经都敏感,他止不住发出轻哼。
祁烁辰掀开被子,手往里探,郁琰抓住他:“还没够?”
“你够了?”
“……”郁琰客观道:“不能再弄了。”
祁烁辰盯着他颤动的瞳光,低笑:“帮你上药。”
荒唐一夜,上药过程可想而知不会好受,郁琰揪着床褥转移注意力:“你给我的文件好像跟之前的不一样。”
“重新打的。”
“为什么?”
“原来的弄湿了。”
郁琰一怔。昨晚诸多晦暗片段浮上脑海。实验台,椅子,墙上,后来又被抱到休息室……
郁琰耳根发红。祁烁辰看他不说话,蹭到他耳边问:“感觉怎么样?”
嗓子喊到成了半个哑巴,要说感觉不好那是骗人。但如果直说恐怕这人又要得意上。
“还行吧。”郁琰漫不经心。
祁烁辰一顿。昨晚郁琰在他怀里意乱情迷,有一瞬间他脑子里出现过某个想法。这会儿那个想法又浮了上来。他在这方面没经验,但郁琰不一样。
思绪如果不在冒头时压下去,很快就会滋生壮大。祁烁辰想问,又觉得那名字晦气,更不想让郁琰想起。
他强压下心里的妒意跟酸意,继续给郁琰上药。郁琰看他突然不说话,忍不住道:“生气了?”
祁烁辰:“在想下次什么时候。”
当他没问。
上完药,祁烁辰去洗手间洗手,出来问:“饿不饿?”
照理说该饿了,但郁琰肚子现在又酸又胀,他摇头,看祁烁辰走近,往床里挪了挪。
祁烁辰会心一笑,掀开被角,脱了鞋跟衣裤坐进去。
郁琰拎起他的胳膊,枕到自己后脑勺,往他怀里拱,安顿下来后,揭了下祁烁辰敞开的衬衫边。
伤口恢复良好,好像没受昨晚剧烈运动影响。郁琰把手伸过去,指尖贴上略微隆起的胸肌,沿着鲜红色的线状疤痕往下抚:“疼吗?”
“下面疼。”
……简直聊不下去!
郁琰从旁边捞来文件夹,枕在祁烁辰怀里看。看完学术看公司,现在刚起步,公司十个人不到,就在明大附近的写字楼。到后面产品上了市,规模肯定要扩大。
郁琰学习能力虽然强,但毕竟是新领域,不懂的东西一大堆。他问一个,祁烁辰答一个。郁琰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你好像对经营公司很了解。”
祁烁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掉马,但莫名又有点不想掉。不掉,他就还是柔弱大学生,就能看郁琰一次又一次维护他。
祁烁辰:“上学时候开过一个小公司。”
郁琰:“后来呢?”
祁烁辰:“被裴蕴搞破产了。”
郁琰一顿,放下文件夹,翻了个身,被角滑下去,他伸出赤条条的胳膊,摸祁烁辰的脸:“你昨天冲进会议室是不是因为他?”
祁烁辰点头:“他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校长了。”
裴蕴一向要脸面,要不然订婚宴也不会强压消息。这个节骨眼却把这种私事捅给外人知道,摆明了是不想让祁烁辰好好毕业。
“实在不行你毕业就到我公司来吧。”郁琰认真道,“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我也可以留你在实验室。”
祁烁辰心里一动,覆住郁琰的手背:“这可不像您的作风。”
他换了敬称,但他们这样赤身裸体抱着躺在被窝里,楼下还有老师跟学生的说话声,这敬称显不出敬,倒让人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禁忌。
尾椎骨微微发麻,郁琰低声问:“我什么作风?”
“规矩第一,公私分明,绝不任人唯亲。”
“要这么说,我就不该青天白日跟你躺在床上,坏了规矩。”
祁烁辰听出那话里的逗趣,顺势问:“那怎么还是躺了?”
“你觉得呢。”
“不知道。”祁烁辰故意道,“找刺激?”
郁琰勾唇,贴近祁烁辰:“我如果要找这种刺激,那这床早不知道给多少人睡过了。”
呵气如兰,祁烁辰耳根滚烫,抓着郁琰的手,声音沉下来:“那是为什么青天白日跟我躺床上?”
表心迹的话早就说过,郁琰知道他是想听点酸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现在又前途未卜,郁琰止不住心疼,抬起头,亲了亲祁烁辰的嘴角。
“因为只有你值得我破例。”
第52章
祁烁辰猛翻过身, 顶了被子,把郁琰压到身下,深吻他。吻着吻着, 手又开始不老实。
郁琰抓住他:“刚上了药。”
祁烁辰恩了声, 吻断断续续往他脸上落:“还疼吗?”
“疼。”其实不疼。
他故意放轻声音, 眼里溢出几分柔弱。
祁烁辰呼吸微窒。床单是浅米色的,绸缎质地, 郁琰瓷白躯体陷在里面, 身上全是他弄出的红痕。又因为那张脸实在美得摄人心魄,气质又清冽空灵, 恍然间,祁烁辰有种染指神邸的感觉。
郁琰说疼, 他应该心疼, 应该愧疚, 可这一刻心头却不可救药地滋生出爽感跟邪念。恨不得再多弄点痕迹上去, 叫他叫得更大声,哭得更大声。
祁烁辰抓紧床单, 在理智崩塌的前一刻翻身下床, 把自己关进浴室。
他突然这么老实, 郁琰有些不适应, 对着浴室门眨眨眼,笑起来,开心, 又感觉有些遗憾。
开心为着祁烁辰能为了自己压制欲望;遗憾,为着他竟然真把欲望给压住了。
郁琰拿起手机, 屏幕暗着,高级液晶屏反射出脖子上的指痕。很浅一道, 是昨晚极端快意降临时祁烁辰掐的,但不过两秒,对方就松了手。
郁琰摁上那圈指痕,身上明明已经快散架,但大约是刚才被祁烁辰闹的,竟然又有了过电的感觉。
欲不可纵,乐不可极。
郁琰在心里告诫自己,强压下那感觉,打开手机。
消息铺天盖地,实验室的公司的还有展曜跟黎枫的,展曜这几天在国外,对话框一排感叹号,郁琰猜他是时差醒了听说了昨天的事,回了个没事;黎枫是一通语音电话,郁琰回拨过去。
黎枫秒接:“看来小弟弟很厉害啊。”语气全是调侃。
郁琰愣了下,耳朵发热:“你怎么知道。”
“看新闻猜的。”
新闻?郁琰疑惑,刚要问,黎枫又道:“等会儿再说。打给你是想跟你说郁叔叔很快就能回国了。”
郁琰倏地坐起来,尾椎骨一痛,他顾不上,追问:“裴蕴那边搞定了?”
“贺总搞定的。”
丁宵案后,黎枫受郁琰委托,一直在等机会把郁岑从裴蕴那边弄出来。可惜并不顺利,裴蕴下了十成功夫,以防止丁宵残党报复为名,对郁岑病房严防死守,到最后还是靠着贺铮对裴蕴穷追猛打,软硬兼施,逼得对方妥协,把郁岑转到国内衡宇注资的私人医院。
“真是后生可畏啊。”黎枫感叹,“那么大能耐,还这么低调,不愧是你看上的人。”
郁琰云山雾罩:“你说贺总吗?”
“……”原来还没掉马啊,算了,人家小情侣的情趣,他也不好多插嘴。
黎枫转移话题,又聊了几句郁岑的事。挂断电话,郁琰心跳不止,十年了,终于能再见到他爸了。哪怕是植物人状态,但在以为对方早就不测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郁琰打开通讯录,找到贺铮的电话。他知道对方帮自己多半是看在祁烁辰的面子上,可能也有一点卖合作方人情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从订婚宴到这次,他欠贺铮的人情都太大了,大到他都不知道怎么还。
要不先请吃个饭,钱啊物的对方肯定不缺,要不介绍个对象,听祁烁辰说贺铮之前分手了。郁琰琢磨着,电话就要打出去,展曜的消息框又弹出来:你确定没事?!你那告白都上热搜了!
郁琰愣了下,立刻切进微博。
祁烁辰冲完凉水澡出来,看郁琰靠在床头,被子松松盖着腿,上身光着,指间夹着根烟吞云吐雾。
祁烁辰上前把烟顺走。
郁琰掀起眼皮看他,饱含控诉:“为什么剥夺我的快乐?”
“因为有更大的快乐。”祁烁辰撑在郁琰上方,俯身,凑到未散的烟雾里跟他接吻。
他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沿着胸沟朝腹部蜿蜒,郁琰抵住他饱满的腹肌:“裴蕴把我们的事捅到网上了。”
不止是事,还有昨天他在会议室里那段告白,竟然也被不知道是谁一起录下来放到了网上。
祁烁辰一顿,拉着郁琰的手坐下来,跟他十指相扣:“他是为了公司。”
虽然裴蕴目前在脑机领域抢跑成功,但郁琰之前的宣讲会对大众冲击力巨大,从感觉自己好像变笨了,到明确知道背后原因,又知道有只要用了就能复建大脑的机器,东西一旦上市,不多久就会超过裴蕴那助长奶头乐气焰的所谓高端产品。
在这个节骨眼,把郁琰跟祁烁辰的关系捅到网上,就算他自己也会受影响,但更重要的是能败坏路人对郁琰的观感,影响产品销量。
“放心。”祁烁辰分析道,“我们没犯法,那些人最多吃个瓜八卦下,就算有闲着蛋疼的要搞道德审判,也不会真为着别人的事去抵触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郁琰:“我知道。”
“知道还板个脸?”祁烁辰捏捏郁琰的脸,太瘦,只捏起一点皮。
郁琰拍下他的手,顺势牵住:“校长刚给我发消息,要你离开实验室。”
祁烁辰一顿:“那你呢?”
他当然没事,毕竟学校最大的项目还得靠着他,在绝对的实力跟利益面前,只要不触犯法律,没什么不能让步。他就是知道这点昨天才敢堂而皇之抛出筹码,可他没想到裴蕴会把这事弄到网上,舆论之下,学校必须采取措施。
祁烁辰见郁琰一脸严肃,笑起来。这么不高兴,原来是为了他的事。
“离了实验室,楼下不还有个小凉亭。”祁烁辰抵住郁琰的额头,“大不了我把电脑跟服务器搬下去,回头你想见我,把头往窗户一探,也没差。”
郁琰皱眉:“你毕业证真不想要了?”
祁烁辰:“有结婚证就好了。”
心咚地一跳,郁琰推了下祁烁辰的脸。
油嘴滑舌的,多大年纪就扯结婚了,吃点苦头也好。
祁烁辰一家一当都在实验室,收拾出来一个双肩包一个小行李袋。
周一早上,实验室众人围在桌子前跟他告别。
跟在公司不同,当初为了给郁琰留个清纯大学生观感,他铆足劲演戏,半真半假几个月下来,学长学姐们对他都有了感情。
“放心学弟,川大学生会主席是我弟、副主席是他女朋友,你和咱教授的铁杆CP粉,有他俩给你撑腰,没人敢校园霸凌你。”
“放心去吧,你不在的日子我们会替你看好教授的。”
“看好谁。”郁琰盯着显示屏,凉飕飕道,“活都干完了?”
一群人挤眉弄眼回座位。
祁烁辰单肩背包,另只手提着行李袋,垂眼看郁琰。后者衬衫领子解了三颗,露出脖子上的项链。项链有多打眼,脸就有多冷。
祁烁辰上前两步,弯腰,热嘴贴冷脸:“不送我?”
郁琰没想到他会当这么多人突然靠过来,他抬眼,对上两排偷窥的卡姿兰大眼。
“……”郁琰往椅背上一靠,破罐破摔道:“你没脚?”
祁烁辰轻叹口气,朝郁琰脸上亲了口,往外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郁琰捏紧鼠标,起身。祁烁辰腿长,不一会儿就走出老远,郁琰大步跟上,前面的人像是感觉到,放慢脚步。
郁琰走上前,跟他并肩。余光朝旁边瞥。
伤口就在左边,还敢用左手提行李袋。
郁琰勾过提带。祁烁辰没松手,连着他的手一起包进掌心。
郁琰:“不想我送回去了。”这么说着,却没把手抽出来。
“想你送不是让你帮我拿行李。”
“那送的意义是什么?”
脚步倏停,祁烁辰把包跟行李袋扔到地上,推郁琰到墙边,用力吻他。
已经不知道亲过多少次,却好像总也不够。他搅着郁琰的舌头,厮磨他的嘴唇:“意义。”
郁琰瞪他。
祁烁辰知道他是为前天自己的态度怄气,昨天事太多,没顾上打情骂俏,眼下要走了,不禁摸着他脸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那天不该嬉皮笑脸,不生气了,恩?”
郁琰不是耳根子软的人,但离别在际,再硬的耳朵也不禁被心里的苦水泡发:“你们校长是我师兄,我昨天打了电话,你回去好好的,夹着尾巴做人,没什么事。”
还以为昨天在生他气,竟然都偷偷安排好了。祁烁辰尾巴别说夹,当即控制不住开始晃:“放心,我回去想你,肯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颓废得床都下不来,哪有力气闹腾。”
酸话说了一堆。实验室在6楼,旁边就是电梯,俩人硬是走楼梯走下去。
到门口,郁琰停下脚步:“这会儿大门跟东门应该堵车,你去北门打车吧。”
祁烁辰:“不送我到校门?”
送到校门还有陪等车,等了车还有送上车,上了车就干脆到川大,到了川大再进宿舍楼,一路过去,今天八成要交代了。
“又不是见不到了。”事已至此,接受现实,既然后面都要分居两校,那从现在开始心理上就要习惯。郁琰自觉大祁烁辰七岁,应该引导他在感情里保持独立性,“回去好好准备毕业论文,川大离这儿不近,我后面几天都忙,没事别过来。”
看过他衣衫凌乱,挂着白大褂在自己身上失控的样子,现在又一派成熟稳重,祁烁辰心痒难耐,上前,当着研究所里里外外穿梭的人流,狠狠抱了下郁琰。
“我走了。”
郁琰心头颤动,站在门口,看着祁烁辰慢慢走远,直到背影化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
他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许久,转身,脚步一顿。
“教授早。”徐清站在不远处,满脸笑容,口气轻快,仿佛上周五的事压根没发生过,“前面在机房跑数据来晚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您上周让我做的东西我做好了。”
郁琰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又看徐清:“我发的邮件你没看见?”
徐清笑容一滞。今天早上他收到郁琰的邮件,正文一个标点符号没有,只有一个附件——退组通知书。
通知书里罗列了他的“三大罪状”:数据判断不到位;学术价值观不明确;团队协作能力不足。
他跟了郁琰六年,通知书里说的每条他都犯过,作为学生,犯错是很正常的,至于犯了错后会怎么样,全看导师怎么说。郁琰对待学生向来严格,但只要学生是真得全力以赴,即使犯了大错,能兜他都会兜着。这是他第一次开除学生。
徐清知道自己做了那种事,郁琰会对付自己是肯定的,所以双休日连夜赶出一份研究报告,里面每一条都涉及郁琰现在最关注的东西。
徐清:“您要不先看看报告书。”
郁琰:“中文邮件看不懂?”
徐清捏紧文件袋:“您一向公私分明。”他自认为了解郁琰,言之凿凿:“我嫉妒祁烁辰得您青睐,向丁校长检举是一回事。但我的科研能力您最清楚,您通知书上说的每一条追根究底都不能作为您开除我的理由。我知道您生气,但您不是会被情绪控制的人……”
郁琰笑出声。
徐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郁琰突然走近他:“我是公私分明。”
他低下头,在徐清耳边轻声道:“但也得看是什么私。”
徐清瞳孔颤动。他第一次跟这个人靠这么近,这场景他梦过无数次,本来该心动,可现在只觉得森冷。
郁琰的语气太冰,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压迫:“你动我心尖上的人,叫他离开我身边,我让你离开实验室已经是网开一面,你如果再纠缠不清,信不信以后这整个学术界都没有你立足之地?”
第53章
工作一上午, 转眼到了午休。学生们出去吃饭,郁琰拿了外卖回实验室。
他坐下,拆外卖袋, 拆到一半, 眼神不禁往旁边瞟。
台子上一尘不染, 干净得能照出人脸,好像从来没人坐过。但就在几天前的晚上, 他还被祁烁辰抱到那张桌上, 光着身子摆出各种姿势……
郁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忙了一上午,闲着情绪起来, 一下有点收不住。他打开微信,祁烁辰上一条消息还是四小时前发的, 说自己到了, 他回了个好。然后就再没了。
郁琰皱眉。
他是真有事, 可祁烁辰都离开实验室了, 难道也这么忙,忙到连条消息都不发。
面前放着拆了一半的外卖袋, 郁琰靠进椅背, 摸出根烟干咬在嘴里。
去年实验室跟川大有个交流项目, 有阵他经常往那儿跑, 路过好几次川大的宿舍楼跟计算机中心。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现在,那些建筑的样貌却莫名在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在那些片段里还有祁烁辰往返穿梭的身影。
他高大英俊, 在学校里一定很受欢迎,进进出出的, 会不会有很多人围着。也不一定,那小子看着嬉皮笑脸, 但除了对自己,看外人时候眼神都挺淡的,应该是不太爱理人。
但,总也有几个好朋友吧。现在是一个人吃午饭,还是跟朋友一起吃,要是跟朋友一块,聊天会不会带到自己。
“教授~”声音响起,一杯美式被放到眼前。
郁琰一怔,抬头,眼前的人脸晃了下,从祁烁辰变成萧饼饼。
“……”
萧饼饼满脸笑容:“学弟不在,以后我给您买咖啡吧~”
“……谢谢。”郁琰拿起咖啡啜了口。
还说要引导祁烁辰,自己倒是先被大脑惯性控制了。这都快奔三的人了,谈个恋爱还跟小孩一样,像话么。手头事一堆,有这七想八想的时间,不如快点干活。到周末也就四天,有什么不能忍的。
郁琰收束思绪,吃过饭,他拿了车钥匙,下楼去停车场。
正巧碰到展曜,昨晚上展曜在电话里缠着郁琰聊了一小时,该知道的全知道了,看他这个点出现在停车场,挤眉弄眼:“去看小男友呀。”
“去公司。”郁琰顿了下道,“别把我跟那些恋爱脑混为一谈。”
展曜哦~了声:“公司走过去才十分钟,你还开车?”
郁琰:“太久没开了,保养保养发动机。”
到公司,员工们正午休,郁琰跟大伙交流一番。产品还有半个月就要投入市场,还有很多细节没敲定,负责人昨晚就把相关内容发给郁琰,他问郁琰进度。郁琰:“明晚发你行吗?”
负责人感觉有点好笑:“您是老板,您不急就行。”
郁琰心中叹气,本来今天上午他应该把这事处理了,但有个学术问题要紧程度相当,他偏爱学术,先处理那边去了。
从公司出来,郁琰看看时间,下午事多,但现在时间还早,刚他从学校开过来,发现这车太久不开,发动机是有点不好了,还是得多开。
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郁琰想明白,开车往明大反方向去,一路逸到川大。
外来车辆要登记车号,郁琰停在进闸口跟保安说话。突然,余光瞥到对面出闸口开出一辆赛博皮卡。
郁琰看过去,跟驾驶座的祁烁辰对了个正着。
“……”
车停进川大附近的公园,郁琰下车,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关上车门,几乎在同时,祁烁辰掰过他的肩膀,把他摁到车门上。
天气越来越热,两人身上都只穿了薄薄的单衫,抱在一起,好像肌肤实实熨贴着。郁琰的膝盖被抵开,后脑勺被托住,祁烁辰用力吻他,唇齿滚烫灼热。
明明分开才半天,那股纠缠劲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不说忙吗?”祁烁辰厮磨郁琰湿漉漉的嘴唇,“想我了?”
郁琰也没想到自己条件反射就开到川大来了,垂死坚守:“来找你们院长谈事。”
祁烁辰哦了声:“他中午飞德国了。”
“……”早不飞晚不飞。郁琰看了眼祁烁辰身后的皮卡,“去哪儿?”
祁烁辰:“你猜。”
如果是要紧事,就不会跟自己到这儿腻歪,郁琰心里冒出个猜想,但还试图保留一丝矜持:“不说床都下不来吗?”
祁烁辰想起自己那番茶不思饭不想的言论,笑道:“好像也没那么难下。”
郁琰皱眉。他当然不会把那话当真,但平常听惯了甜言蜜语,突然这么实事求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难怪一上午没消息,原来是没那么想他。
郁琰推了下祁烁辰:“回去了。”
祁烁辰抵着他,一脸无赖:“生气了?”
“我生什么……”嘴唇又被堵住。
祁烁辰亲郁琰,亲着亲着,嘴从脸颊磨到他耳边:“没有你的床,下起来当然容易。”
说着手朝后,狠狠捏了一把。
“祁烁辰!”郁琰朝四周看。没人,但光天化日,这儿离川大又近,说不准就会有学校的人看到。
郁琰完全忘了如果自己不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他看着面前的人,理智告诉他该回去,身体却好像定住了。半响,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顺从欲望,抱住祁烁辰,蹭他的脸:“周围有哪里好玩的,带我逛逛?”
祁烁辰一年来不了学校几次,更没逛过街,趁着去洗手间的档口用AI一通猛查。
到地一看,傻眼。说好的书店文创一条街,满街都是粉红色气球,拍大头贴的,卖破产三姐妹的,还有各种玩偶店。
祁烁辰干咳声,刚要说走错了,郁琰就逛了进去。
祁烁辰连忙跟上。这地方跟他八字不合,他一点兴趣都没,侧首看郁琰。
满街都是打扮花里胡哨的男孩女孩,郁琰一身衬衫西裤,知性干净,再加上那惊天的容貌跟气质,在里面反倒打眼。到这小孩玩的地方他也不尴尬,左瞧瞧右瞅瞅,眼底闪着光,看什么都新鲜。
逛到一家服装店,郁琰停下。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穿着一条白色旗袍,旗袍叉开得很高,胸口的地方用的是细网纱,能透视到下面。
郁琰摸下巴琢磨:“这旗袍的尺寸好像有点大。”
祁烁辰双手揣兜,目测了下:“给男人穿的。”
郁琰一愣,想到展曜以前谈过一个小男孩,很爱穿女装。他下意识朝旁边扫了眼,祁烁辰正在看他,眼色有些深。
“……”郁琰勾唇,靠近祁烁辰,感觉到他呼吸变沉,往他耳朵里吹气,“想看吗?”
祁烁辰一把压住他腰:“想。”
郁琰摁住他的手,往下拉,祁烁辰以为他要跟自己牵手,主动把手指插进郁琰指缝,后者却松了手:“那就想想吧。”
说完笑着走进旁边的玩偶店。
祁烁辰暗吸口气,握拳,跟进去。
玩偶店是国际大牌,实验室小姑娘多,最近工作又都辛苦。郁琰从货架头往里走,看到什么可爱的就拎起来往祁烁辰怀里塞。
祁烁辰抱着一手毛茸茸,盯着郁琰的屁股。
郁琰个子高,穿刚才那件旗袍应该有点短,叉开得可能不止到大腿,屁股肉多应该能包住,腰的话,那旗袍应该又有点大了。
祁烁辰正想着,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白。货架上放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玩偶,尾巴尖耳朵尖,眼睛是黑色的,像竖过来放的桃核,饱满剔透。上面还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小狐狸身上穿着件黑色博士服,手里拿着卷纸,看着很博学。
祁烁辰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拿起旁边那只。
郁琰看了眼,又看看那只被他放回去的小狐狸,说:“这只更像我。”
祁烁辰笑道:“谁说我是看着像你才拿的?”
“难道不是?”
他双臂抱胸,修长挺拔的身躯立在货架间,下巴微抬,一副矜贵又笃定的样子。
祁烁辰投降,上前,借着柜子的遮挡,在郁琰身后捏了把:“那只这儿不像你。”
郁琰瞪他,往旁边架子上一薅,拿下只玩偶往祁烁辰嘴上怼。
祁烁辰被怼了一嘴毛,定睛一看,一只小灰狼。
狼耳朵狼尾巴做得跟小狗似的,乍眼一看很可爱,但眼神做得很犀利,看着又很凶。
郁琰把狼嘴对着祁烁辰的嘴蹭:“像不像你。”
祁烁辰眉梢微挑:“我这么凶?”
“你不凶吗?”
“对你还好吧。”
郁琰看着他,祁烁辰眼底含笑。
两人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在这对视的几秒里交换了千言万语。
他的体贴跟温柔只属于郁琰,而郁琰也清楚这点。
郁琰把小狼崽抱进怀里,摸他的头,半响,小声道:“在床上挺凶的。”
一而再再而三,祁烁辰忍无可忍,把怀里的毛茸茸往旁边篮筐里一丢,只剩下那只小狐狸。他拉过郁琰,把他摁到墙角,借着柜子的遮挡扯他衣领。
郁琰抓住他手腕,身体绷紧,呼吸有些急促。
祁烁辰发现了,之前在礼堂也是,只要附近有人,郁琰就更容易紧张,或者说,兴奋。
不知想起什么,祁烁辰压低声音:“等会儿去我宿舍?”
郁琰:“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一个我们一个分开,把祁烁辰搞得心痒。“宿舍没人。”声音带着引诱,“等会儿天就黑了,买个帽子口罩戴上,不会有人发现。”
郁琰对着他深邃的眼睛,腿有点软,又故作从容:“这么想我?”
“想。”
这么坦率,弄得郁琰一时无言以对,心头滚烫,突然,他又像想起什么,质问:“想我为什么一上午不发消息?”
祁烁辰笑了,捧着郁琰的脸亲了下。给毛茸茸结完账,他把人带回车上,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夹。
郁琰翻开一看,愣住,是中午公司负责人询问他进度的那些东西。祁烁辰竟然都整理好了。
祁烁辰:“能跟我去宿舍了吗?”
郁琰合上文件夹,理智跟情绪拔河,这几天情绪战无不胜,也该让理智赢一回。
郁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祁烁辰:“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假设我们都能活到90岁,那还有62年能一块折花。”郁琰摸着大腿上的小狼崽,闲闲道,“还是说,你不准备跟我白头到老?”
“……”祁烁辰把小狐狸放到一边,掰过郁琰的下巴,轻咬他的唇,“90太少了。”
“那100?”
“三生三世,得有个三百年吧。”
“……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郁琰说完,才想起这话自己曾经好像说过。但那时候,他跟祁烁辰还不熟。
祁烁辰厮磨他的唇,笑道:“周总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郁琰怔了下。
“我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祁烁辰注视郁琰,一字一句道,“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第54章
腻歪大半天, 酸话说了一堆,回到实验室,郁琰潜意识里那噬骨闹心的思念好了大半。
当晚, 他把小狼崽抱进被窝, 搂在怀里睡了一整晚。第二天又把玩偶带去实验室, 放到靠近祁烁辰原来桌子那边,只要一抬眼就能瞧见。
接下去一周郁琰全身心投入工作, 一天十小时坐在电脑前, 临到晚上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一眼。
满满当当,全是祁烁辰的消息。有跟他讨论学科话题的, 也有日常闲聊,吃个食堂拍一张, 看到朵玉兰花拍一张, 就连指甲盖撇了个角也要拍一张。
郁琰爬完几十条消息, 挨个回复。心里既愧疚, 又无可救药觉得满足。
晚上洗完澡,郁琰抱着小狼崽上床, 靠在床头, 给祁烁辰打视频。
除非要紧工作, 他以前在睡前一小时是绝不会看手机的, 甚至不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但这几天却有点收不住,在床上打视频已经成了习惯。
祁烁辰靠在床头, 没穿上衣,脖子上挂了根纯银项链, 镂空的,有点粗, 画面卡到他胸口,胸肌露了一半,很饱满,让人想起靠在上面那结实又灼热的感觉。
郁琰曲了下被子里的腿:“答辩准备好了?”
祁烁辰下周五要做毕业论文答辩,做完,从来没过过的大学生活就彻底结束了。
“准不准备都一样。”祁烁辰没个正经,“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就算上去背个床前明月光,他们都能闭着眼给我满分。”
郁琰笑笑。如今学术界裙带关系堪比豪门娱乐圈,祁烁辰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无道理。不过他知道对方不会真像嘴上这样糊弄,哪怕本科的东西对他来说再简单,只要做了他就一定会认真做好。
郁琰:“你们下周跟中山大学有球赛?”
祁烁辰恩了声,问郁琰怎么知道的,郁琰还没回答,祁烁辰突然道:“天热了,睡觉还扣那么多扣子?”
郁琰低头。入了夏,他的毛绒绒睡衣换成了丝绸睡衣,米色的,刚才摘项链,解了三颗扣子,袒着锁骨跟胸膛。
郁琰抬眼,迎上一双幽深的眼。
“解了。”祁烁辰说。
郁琰把手指放到扣子上,一颗颗往下解,他动作很慢,不知是不情愿,还是想让对面的人看得跟清楚。
“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要从你们跟山大里挑一支做市代表队,想不知道都难。”
说话间,扣子已经解到了小腹。
祁烁辰:“手机拿下去。”
郁琰想着那一天几十条未读消息,纵容着对方的要求,把手机拿到小腹上方。
这一周,祁烁辰每天晚上都在脑机工厂里监工,白天晚上只能抱着那只小狐狸解渴,可那毕竟只是毛绒玩具,不会说话不会动,身体构造跟真人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祁烁辰目不转睛看着那腰:“你喜欢篮球?”
“还好。”郁琰说着却道,“你参加比赛吗?”
“教授。”
郁琰察觉到他语气有点不对,很轻地恩了声。
“裤子脱了。”
郁琰搭在小腹上的手微微一紧。
“快点。”
真是越来越混账了,郁琰腹诽着,却乖乖照做。
对面很久没出声。手机压低,郁琰看不见祁烁辰的表情,却很奇异的能感觉到那头的视线,灼热得好像要把他身体烫掉层皮。
他忍不住把手机拿上来。
“放下去。”
郁琰这次没依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参加。”祁烁辰盯着他发红的脸,哑声,“想我参加?”
“想看你穿球衣。”
祁烁辰勾了下唇,俊脸瞬间多了痞气。郁琰身体微微一麻。
祁烁辰:“那你先让我看看。”
没说看什么,但那拉丝的眼神不言而喻。郁琰捏紧手机,又放下去。
他自觉在这方面算不上清心寡欲,然而十几年醉心学术,无暇顾及,直到这半个月,身体被祁烁辰折腾不知多少遍,食髓知味,阈值早就不一样。
何况,他们已经快一周没见了。
郁琰身上沁满薄汗,拿手机的那只手不住晃动。
“拿稳。”嘶哑的声音,不容置疑。
郁琰咬住下唇,努力稳住手机。
“再低一点。”祁烁辰呼吸渐重,发号施令,“我看不清。”
郁琰早已神智不清,听到这话,凭着本能压低屏幕。他听到祁烁辰在喘,绵绵不绝的情话涌入耳中。忽地,郁琰瞳孔一缩。灯罩在眼前浓缩成一个白点。
手机从手里脱落,咣地声砸到床上。郁琰仰躺,手背盖着额头,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他喘着气,听到自己的声音跟视频那头传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祁烁辰说:“别睡着了,去洗洗。”
“你抱我去。”
“那你等我。”
郁琰勾唇,怕祁烁辰当真,拿起手机。
屏幕脏了。
郁琰热着脸,从床头柜里拿了湿巾纸擦屏幕。祁烁辰的脸又变得清晰。
他刘海汗湿,汗珠沿着鼻梁骨汇聚到下巴,眼睛深邃,很性感。
郁琰看得目不转睛。
祁烁辰:“我没擦屏幕。”
郁琰揪紧床单,明知故问:“为什么?”
“这样看你更好看。”
“……”
“怎么不说话?”
他逗弄的意图太明显,郁琰哪里会听不懂。刚才那十几分钟,一直是祁烁辰在说,不但说,还逼问他,他都含糊过去,他并非不会说,只是一方放荡不羁,另一方就要克制,这样拉拉扯扯张弛有度,才更有味道,也更长久。
郁琰:“一起洗澡吗?”
祁烁辰笑笑。郁琰有时候看着挺开放,也大胆,但在床上还是有点收着。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不过,来日方长。
两人开着微信视频,一块洗了澡。
洗完澡,郁琰光着上半身,在盥洗台前洗内裤。手机就支在旁边的架子上,祁烁辰:“后天下午学校有选拔赛,要来看吗?”
这周太忙,他们只有后天有时间见上一面,本来计划上午去郁琰公司参观,中午吃个饭,下午去天文馆,晚上郁琰还要去见贺铮谈产品的事。
天文馆什么时候都能去,而选拔赛,既然祁烁辰开口了,应该不会是只带着他在场子边看别人打。
郁琰:“你打什么位置?”
祁烁辰:“你想看什么位置。”
口气稀松平常,笃定得近乎傲慢。郁琰:“你们选拔赛不用提前报名吗?”
“我不用。”校队队长之前找过他好几次,说只要他想参加选拔赛,随时都有位置。祁烁辰在美国参加过NBA选秀,这种校内选拔赛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他没兴趣。
但没办法,郁琰有兴趣。
洗完内裤,郁琰拿着手机出浴室,路过桌边,祁烁辰扫到他桌上放的文件。
前天贺铮按着他的要求给郁琰发了份新的商业合同,在原来基础上加了几个条款,都是对郁琰有利的,但他昨晚问贺铮,说郁琰那边一直没给他回复。
郁琰走到床边,把手机贴墙架好,再把自己塞进被窝。他抱着小狼崽,看祁烁辰一脸若有所思,问:“在想什么?”声音透着放松的倦意。
“贺铮说他给了你个合同,你一直没回复。”口气漫不经心,一副睡前闲谈的样子。
郁琰蜷了下,下巴埋在小狼崽头顶里,懒懒道,“事儿太多了,还没看。”
祁烁辰在郁琰身边几个月,很清楚郁琰的工作习惯,不管怎么忙,按照正常节奏,这合同最晚今天上午也该看完了。
祁烁辰:“等后面我去您公司,您安排我做商务吧。”
郁琰愣了下:“你喜欢做技术吧。”
“这么懂我?”
“这都不懂,还能叫你喜欢我吗。”
祁烁辰会笼络人心,也会左右逢源,他擅长谈判,但擅长不代表就喜欢。商务要会在话术上兜圈子,祁烁辰桀骜不驯,耐心不多,唯有的那些都是给自己的。要他做商务,那他肯定是要难受的。
郁琰:“我是老板,商务的东西我来做。你负责技术就好。”
“你是老板,更是我老婆。老婆不爱做的事,我当然要抢着做。”
郁琰压在被子下的脚趾蜷了下,他闭上眼,假装没听到那酸唧唧的称呼。过了会儿,嘴角微扬:“你商务上的东西哪学的?”
一般豪门,经商之道都是从小灌输,但看裴蕴对祁烁辰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不会教祁烁辰那些。祁烁辰读书时候念的又都是计算机工程。
祁烁辰:“看书。”
“还有呢。”
“没了。”
郁琰睁眼,迎上祁烁辰深邃的笑眼。
自学能力强的人通过看书可以学会任何东西。但学也只是学,要把知识运用得如火纯青需要大量实践。他不知道祁烁辰之前那个破产公司开到了什么规模,但这些日子聊天,他能感觉到祁烁辰丰富的商业经验。那绝不是光看书就能有的。
“祁烁辰。”
“恩?”
“……晚安。”
“不是老公晚安?”
郁琰直接把视频挂了。他没睡着,对着墙壁发呆。
刚刚他其实想问祁烁辰,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在原生家庭学会的,是不是你亲生父母教过你,可转念一想,祁烁辰如果愿意说,刚才就不会只回答他看书。
他自认为已经挺了解祁烁辰,但对他的过去却知之甚少。只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上一个时代的商业巨头,最后栽在了裴蕴手里,后来自杀。母亲比父亲死得还早。
除了这些,祁烁辰跟亲生父母关系怎么样,为什么裴蕴毁了他家,他还要认裴蕴当爹,又为什么他小小年纪,内心会有避世消极的想法,他都无从得知。
他曾经旁敲侧击问过祁烁辰,但祁烁辰要不插科打诨,要不顾左右而言他。
每个人都应该保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对着再亲密的人。有边界,才能走得更远。没谈恋爱的时候,他对这种说法很认同,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这并不容易做到。哪怕做到,心里也不舒坦。
他想更了解祁烁辰,想挑破他严防死守的边界,想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他。不管是那些他主动说的,还是那些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对过去的回避。
第二天晚上,郁琰接到贺铮电话,说明天晚上要飞国外参加一个紧急会议,问能不能改成线上交流。
郁琰说今天对样机做了些调整,还是当面看比较好:“您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贺铮感觉到他坚持,以为是祁烁辰的意思,表示上午没问题,这就让秘书把订好的晚饭换成中饭。
晚饭本来是郁琰跟祁烁辰一块去的,订的四人位。
郁琰:“能换成两人位吗?”
贺铮顿了下:“烁辰没空吗?”
“贺总。”郁琰顿了下道,“如果可以,请您不要把明天上午我们见面的事告诉祁烁辰。”
第55章
挂掉电话, 郁琰发消息给祁烁辰,说明天一大早研究所要开个紧急研究会,又说明天上午的约会要取消。
祁烁辰秒回10个表情包, 前9个是各种动物轮番大哭, 最后1个画风突变——
一只狼一只狐狸, 狼把狐狸抱在怀里,一只爪揉他屁股。
“……”
郁琰看着那两只跟他们在玩偶店买的一模一样的小动物。
m:哪来的
c:刚做的
说着又发了张过来:小狼骑在小狐狸身上, XXOO##……
c:像吗
郁琰盯着表情包看。
c:怎么不说话
祁烁辰又发来一张。这次换了姿势, 小狐狸坐在小狼身上。
郁琰盯着看了许久,手指头都看热了, 才回:不知道
祁烁辰直接发了语音过来:“都是用过的姿势,怎么会不知道?”
郁琰靠在椅子里, 绯红飘上双颊, 他举起手机, 唇抵着入声口, 懒懒道:“只是用过,我自己又看不见。”
祁烁辰:“那明天好好看看。”
原本说好明晚跟贺铮吃完饭就各自回去, 毕竟后天周一还有一大堆事。但现在郁琰鸽了上午跟中午, 又给了祁烁辰讨价还价的筹码。
好好看看, 是要怎么看。郁琰想着, 便问了出来。
祁烁辰:“明天你就知道了。”
已经六月,实验室里没开空调,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 吹得郁琰浑身燥热。他摸了根烟咬进嘴里。
第二天上午,郁琰去找贺铮, 餐厅提供茶饮也提供正餐。茶过三巡,两人商讨好产品的事, 又聊了郁岑回国的事。
沉默须臾,郁琰道:“贺总……”
“我虽然跟烁辰认识十年,对他的事也不是全清楚。”贺铮替郁琰斟茶,“不知道您想知道什么,但恐怕会让您失望。”
郁琰愣了下,笑了:“贺总真是爽快人。”
贺铮也笑:“只对朋友爽快。”
郁琰服气。自己一字没说,贺铮就已经洞察了他的意图,言下之意,祁烁辰没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他这边也无可奉告。表了态,又怕冒犯自己,立马添上一句朋友。
这样的年纪跟情商,这样的成就,人以群分,他对贺铮了解越多,就越发觉得自己那小男友深不可测。
贺铮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淡定。
瞒着祁烁辰出来跟郁琰见面,这像什么,这就像不经皇上同意擅闯后宫。被发现那是要株九族的!
但他还是来了。
没办法,皇上得罪不起,皇上的媳妇儿更得罪不起。要是不照做,回头娘娘给皇上吹吹枕边风,他这个首席执行官没准就要成首席保安官了。
但,虽然来了,话还是不能乱说。他最近忙,跟祁烁辰联系不多,不通圣意,万一说了什么皇上不想叫娘娘知道的事,那就是在加快自己变成首席保安官的步伐。
贺铮表态得快,但郁琰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眼见贺铮斟完茶,他道了谢,捧起茶盅抿了口:“其实我也没什么要问的。”
贺铮听出这是一句抛砖引玉,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喝茶,一边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套话。
“就是烁辰他在床上特别厉害……”
“噗——”咳嗽声惊天动地,服务员以为贺铮犯气管炎了,七手八脚围上来,贺铮挥着手把他们赶走,震惊地看着郁琰。
郁琰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看着贺铮,满眼担忧:“您没事吧?”
“没、没事……”贺铮艰难道,“您继续说。”
郁琰垂眼,一副不太好意思,又好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痛下决心要说出来的样子:“他说他以前从来没谈过,但他那个技术……”
他原本就长得摄人心魄,眼下低眉垂眼,灯光铺在那白瓷般的皮肤上,看着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夺目,叫贺铮这个大直男都屏住呼吸。
郁琰:“他在美国是不是经常出去玩?”
“没有没有!他那人一向眼睛长天上,谁靠近他都觉得是占他便宜,除了您我就没见他把谁放眼里过,根本不可能出去玩的!”
“是吗。”郁琰半信半疑,“可是美国的课业不如国内多,他又不像您忙着创业,那这业余时间……”
“业余时间都用来发展爱好了!”贺铮比解释自己没出轨还用力,一口气列举祁烁辰十八种专业爱好。
“那也用不了很多时间吧。”
他口气犹疑,仿佛在思考贺铮是不是在帮好兄弟打掩护。贺铮急了,什么套不套话都抛到九霄云外,生怕自己一个没表现好,好兄弟余生幸福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贺铮:“他虽然没亲自创业,但我公司能做起来,他帮了我很多,技术上的,商务上的,一开始融资,他还帮我找投资人……”
郁琰抓到关键字眼:“衡宇的大股东是他帮您找的吗?”
贺铮顿了下。集团实际大股东是祁烁辰,但对外股权结构图上写的是一家投资公司。
他知道祁烁辰至今没掉马,为防止郁琰联想,贺铮道:“不是。”
郁琰又抿了口茶。片刻,从包里拿出电脑,一边操作一边道:“我昨晚看您给我的合同,无意中发现贵公司大股东的注册地址。”
郁琰转过电脑,让贺铮跟自己一起看屏幕,某个ai界面,上面写着那家投资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加州。
贺铮隐隐感觉不对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着郁琰的节奏来:“地址有什么问题吗?”
“地址不在商业区,在住宅区。”
“您对这方面可能不了解,每家公司有自己的考量,注册地在住宅区很正常。”
郁琰笑笑,食指摁着鼠标滚轮往下一滑。
贺铮瞳孔一缩。
屏幕上是一张中糊照片。虽然糊,但还是能看到大概轮廓。照片背景是一栋纯白别墅,别墅前站着四个人,最后面是一个男人,中间两个女人,最前面站着一个小孩。
“祁烁辰的父亲是上个时代的商业巨头,但网上却没有任何他的信息跟照片。这是我拜托朋友调用一个古早图库,利用我实验室技术复原的照片。”郁琰把光标移到小孩下巴上,明明五官都模糊,他却看得目不转睛:“这是祁烁辰,是吗?”
“这。”贺铮挣扎,“看不太清啊。”
“这是他九岁时候的照片,后面这栋房子是他当年在美国的家。”郁琰笃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不断攻击贺铮的心理防线,“投资公司的注册地址为什么会是祁烁辰以前的家?”
贺铮:“ ……”
“祁烁辰是衡宇的大股东。”郁琰掷地有声,贺铮心头狂跳。
“他父亲的信息跟照片是他删掉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他父母,跟裴蕴,他们究竟发生过什么。”郁琰口气平静强硬,言辞却恳切真挚,“贺总,我知道您是他朋友,我这么做是强人所难。但他是我的爱人,我不想看他一个人承受一切,能请您告诉我真相吗?”
贺铮没想到郁琰就凭着那点模糊的线索,就能复原出祁烁辰家的旧照片,还能推测到这种地步。他佩服,却也为难:“教授,别的事都还好说,但你要问我他原来那个家的事,我确实不知道。”
他的语气听上去比刚才要诚恳很多,不像是场面话。
郁琰蹙眉:“他从来没提过吗?”
“提也就是提些无关紧要的。”贺铮感叹,“您别看他有时候满嘴跑火车,那心守得比谁都死,您与其问我不如直接问他。要是连您都问不出来,这世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从餐厅出来,郁琰打了辆车直奔川大。
时隔一周,网上关于他跟祁烁辰的八卦热度降了不少。为以防万一,他还是戴了帽子跟口罩。
球场位置祁烁辰一早就发来了,郁琰跟着地图走,人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狂热的叫声。
他加快步伐。篮球场被四块绿油油的斜坡合围,郁琰站在坡顶,一眼看到球场中间的祁烁辰。
祁烁辰躬着身,左手拍球,被四个人合围,俊脸上不见一点慌张。忽然,他眼皮抬了下,望向斜坡。
郁琰心里一动。目光交汇一秒,祁烁辰将球从左手换到右手,逮着防守的空隙蹿出去。耳边尖叫呐喊如山呼海啸,郁琰屏住呼吸,看着祁烁辰一路冲到对手篮筐下,五人合围,祁烁辰视若无物,高高跃起,宛如平地而起的黑色旋风。
砰!
球狠狠砸入篮筐。人群尖叫,郁琰看着挂在篮筐上的人,心震动不止。
口哨声响,中场结束,祁烁辰的灌篮为己方占得绝对优势。队友们奔向祁烁辰,郁琰看到其中一个男生张开双臂,像是想抱他,等冲到他面前,脚步又迟缓起来,最后只冲祁烁辰探了个拳头。
祁烁辰脸上没什么表情,跟队友们碰完拳,转身往斜坡上走。
郁琰站在远离人群的树下,看祁烁辰一点弯不打,径自走到自己面前,忍不住道:“在我身上按雷达了?”
祁烁辰也觉得挺神奇,球场周围少说几百个人,他打球也没法一直分神,偏偏就是能知道郁琰的位置。
祁烁辰:“爱之深,遂有信息素吸引。”
郁琰失笑:“那搁小说里,我们匹配度该有99%。”
祁烁辰盯着郁琰,郁琰戴了帽子口罩,整张脸就一双眼睛露出来,眼周皮肤雪白,瞳孔明亮,他身段气质好,即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长袖长裤全副武装,还是有数不尽的目光暗搓搓瞥来。
要真在ABO世界里,郁琰八成是Alpha或者Omega,最顶级的那种。要是Omega,郁琰这副样貌,肯定会惹无数Alpha想用信息素占有他,他要是想搞事业,处境肯定会比在这个世界还要难。
但没关系,有他在,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是顶级Alpha,他一定会保护好郁琰,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祁烁辰咣咣脑补十万字,眼神逐渐灼热。
郁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觉不大妙,下意识要往后退。
祁烁辰似有所感,抓住他手腕要把人往怀里扯。
郁琰:“汗。”
“出点汗就嫌弃了?”
郁琰一点不嫌弃,甚至觉得祁烁辰穿着黑色背心,胳膊身体淌汗的样子很性感。但周围人多,还是要考虑影响。郁琰:“不该嫌弃?”
“你弄我身上时候我也没嫌弃。”
郁琰怔了下,脸一下热了,还来不及说话。
“还吃下去了。”
“祁烁辰!”郁琰低喝。
祁烁辰发出闷笑,声音混着夏日燥热的风。
下半场哨声响起,郁琰看祁烁辰不动,问:“不回去?”
“选拔赛,总得给别人个机会。”
这是教练一早就安排好的。祁烁辰乐得清闲,继续磨郁琰。
天热,他汗腺发达,下场许久胳膊上还都是汗。
郁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祁烁辰,祁烁辰不接,就看着他。
郁琰叹气,往后退了两步,祁烁辰走上去,郁琰抬手,把纸巾摁到祁烁辰的大臂上,借着树干遮挡给他擦汗。
肌肉饱满结实,郁琰擦着,指尖不由自主从纸巾边缘滑出去,滑到祁烁辰皮肤上。
祁烁辰抓住他的手,把人抵到树干上:“勾引我?”
“还没擦完呢。”郁琰义正言辞,眼中狡黠的笑意却藏不住。
祁烁辰指骨用力,摁住郁琰的后脑勺,扯下他的口罩,深吻他。有树干当掩护,郁琰没再拒绝,抓着祁烁辰的胳膊回应他。
……
“在想什么?”祁烁辰厮磨郁琰的唇,看他目光下移,用拇指磨他耳垂。
郁琰看着他球衣上的4:“怎么想起打控卫了?”
祁烁辰:“展教授说你喜欢藤真健司。”
郁琰想起自己初中沉迷灌篮高手的日日夜夜:“我那点底都被你摸透了。”
祁烁辰:“不能摸?”
“……什么时候你也给我透个底?”
祁烁辰:“我身上还有哪儿你没摸过。”
郁琰指尖微动,从祁烁辰的胳膊滑到胸口,摁到他心脏上:“不是身体。”
祁烁辰一顿。郁琰的眼神让他想起前天夜里对方突如其来的晚安,还有再之前的问题。即使不知全貌,也能猜到几分。
目光交汇,两相无言。突然,球场方向突然传来一片尖叫。
两人望过去,祁烁辰他们那队的小前锋突破重围,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进了篮板球,小前锋长得很帅,染了一头褐发,戴着耳钉,惹眼得不得了。
郁琰:“他叫什么?”
“干什么?”
郁琰刚才那句完全是下意识的,听祁烁辰突然沉了声,反应过来,笑道:“长那么帅,球又打得好,等会儿要个签名。”
“有我帅?”祁烁辰不屑,“球打得也就那样吧。”
郁琰忍笑:“要善于承认别人的优点。”
祁烁辰嗤笑,抬起郁琰的下巴,亲了一口,转身走下斜坡。
斜坡下面是一道矮墙,用来隔离观众席跟球场,中间开了个口,方便选手进出。
祁烁辰离口子两三步,却没走,手掌往墙上平台一撑,翻身跃进场内。动作干净潇洒,一群人尖叫不跌。
“……”
郁琰看着祁烁辰走到教练席,跟教练说了几句话。教练突然起身,朝裁判打手势。
裁判一吹口哨,比赛暂停。
选手们下场,一分钟后,只见刚才帅气灌篮的褐发帅哥往冷板凳上一坐,祁烁辰不知从哪儿顺来一件小前锋专属3号球衣,套在原来球衣外头。
郁琰:“……”
口哨声响,众选手回到场内。郁琰看祁烁辰站在阳光最烈的地方,朝自己笑。
郁琰觉得这人真是幼稚,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他从树下走出,四下一看,看到一个观赛好位置,刚要走过去,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转头,脸色一变。
控卫要统筹全局,小前锋则需要很强的爆发性跟攻击性,这两个位子都是为祁烁辰量身定造。他抢了球,迅速锁死一条路线,六亲不认往对方篮下冲。
他攻势极猛,身形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哐地声,球入篮筐,震天撼地。
短暂寂静后,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喊,不知道的以为在NBA现场。
祁烁辰灌了篮也不下来,当着几百个人,两只手扒着篮筐,朝斜坡上望,想看看某人为了自己神魂颠倒的样子。
没看着。
人不见了。
祁烁辰皱眉,落地,心不在焉打了十分钟,趁教练喊暂停,赶紧往外跑摸手机。
m:我去买水
祁烁辰啧了声,嫌打字不够贴,发语音:顺便看看晚上吃什么
因为不知道郁琰什么时候回来,为了能在每一个可能的空档碾压褐发帅哥,祁烁辰下半场一直在表演状态。
他一表演,对手就倒霉,半小时后,对面弃权认输。
祁烁辰无视围上来送水的男男女女,去场边拿了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看微信。
m:晚上突然有事,改天再吃饭吧
祁烁辰皱眉,发语音:“你在哪儿?”
郁琰没回,祁烁辰就盯着手机。刚打完比赛,他满脸燥热,像个找不到自己Omega的易感期Alpha,在学校里到处乱走。
走过计算机中心,走过教学楼,走过宿舍楼,一直到旁边花园,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好久不见。”
祁烁辰瞳孔一缩,转头。
花园中间有个喷水池,郁琰站在喷水池前,对面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祁烁辰握拳,他站在宿舍楼下的阴影里,郁琰跟裴蕴都没发现他。
第56章
郁琰也没想到就这么冤家路窄。来看祁烁辰打球, 还能碰到裴蕴跟川大商学院院长。
院长在政府身居要职,他公司要开下去,后面保不准要打交道, 郁琰勉为其难聊了一路, 中间又是买水又是看手机, 本想找个机会脱身,结果院长先跑了, 就留他跟裴蕴两个人。
怕刺激郁琰, 裴蕴一路都没说话,这会儿独处, 他眼神完全移不开,将郁琰从头到脚, 仔仔细细打量。
郁琰站在光里, 周围紫色绣球盛开, 天热, 花枝有点发软,簇拥着将他围住。那些花大约是刚浇过水, 空气里蒸腾着水汽, 郁琰一身白衣在里面, 他没戴眼镜, 头发随意垂下来,脸被烈日晒的有些粉,看着清冷疏离, 却又湿润柔软。
裴蕴目眩神迷,很快, 嫉妒像毒液一样从心底蔓出。
前段时间网上流言四起,本以为郁琰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 但现在看,郁琰身上哪有一点憔悴的痕迹。非但不憔悴,这水灵又绮丽的模样,摆明了是被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滋润过。
“琰琰。”裴蕴叫,见郁琰盯着自己,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希冀。
毕竟这么多年了,郁琰心底对自己,说不定还是有点感情的?
他横行霸道惯了,这会儿说话却罕见斟酌,挑着郁琰在乎的说:“你爸过两天就能回国了。”
郁琰皱眉,他原本盯着裴蕴看,是感觉他黑眼圈重,颧骨凹陷,气质阴郁,一看就是最近过得不太好,所以幸灾乐祸下。
裴蕴大约是洞察了他的心思,特意挑出他的底线来踩。
裴蕴:“贺铮要把他放到衡宇下面的医院,但你爸的状态一般医生根本应付不了,要是你想,我可以把这些年照顾他的医生送过去……”
“你觉得我还像以前那么好骗么?”
“我是真心的。”裴蕴沉声道,“我知道我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无视你的心意,利用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后悔。”
最近三个字轻了下去,似有些怅惘。
郁琰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裴蕴这是唱哪出,但过去哪怕是演戏,他对自己,对任何人,都不会有这种低三下四的口吻。
“你下个月要学术休假了吧。”裴蕴见一条路不通,又换一条,“要不要来我公司。”
说完,怕郁琰又误会,道:“你现在跟衡宇合作,但你也看到了,现在市场上的脑机一大半都是我公司的,你如果跟我合作,可以帮更多人复建大脑。”
祁烁辰把防晒外套扣出了个洞。
他不想让郁琰觉得自己过度干涉他,才没冲上去把人拉走,结果这姓裴的竟然来这招。
脑子里不由冒出贺铮当初那句话——“你觉得在你们的感情和他自己的理想之间,他会怎么选”
祁烁辰看向郁琰,见他垂眸沉默,指骨收紧。
“裴总。”郁琰开口,正这时,喷水池周围十根水柱噗地一声,齐齐喷发。哗啦啦一片,盖住郁琰的声音,祁烁辰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等水喷完,他看到裴蕴朝郁琰面前走了两步:“琰琰,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
祁烁辰瞳孔一缩,不由自主上前,鞋底重重擦过地面。正这时,水池中央的大水柱又哗地一声喷出大水,把他鞋底摩擦声盖住。
祁烁辰隔着飞溅的水花,看到郁琰在动嘴,脸上多了些笑,几分无奈怅然,几分落寞怀念,仿佛在追忆什么。
祁烁辰呼吸发紧。
他曾经怀疑过郁琰是不是对裴蕴有过感情,但那会儿被别的事打断,后来也没空细究。现在亲眼见对方承认,只感觉一股烈火从心头升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
一个人偶尔怀念白月光是很正常的,毕竟曾经倾注了时间跟精力,说是怀念对方,其实是怀念曾经的自己,这种怀念不代表喜欢,也不代表爱,硬要说的话,也是一种正常生理现象。
但,理智虽然知道,见郁琰对裴蕴露出这种表情,祁烁辰却还是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自己的神经。
那是郁琰过去的时光,是他不管今后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的时空。在郁琰心里,永远都会有另一个男人存在,哪怕不是以现在进行时的爱存在。
……
“……祁烁辰?祁烁辰!”
祁烁辰猛地回神。郁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
祁烁辰愣了下,望出去,喷水池旁空空如也。
“……他人呢?”
郁琰刚说到一半就发现祁烁辰了,知道他指裴蕴,说:“接电话走了。”
祁烁辰看向郁琰,郁琰的表情看着有点疑惑。
祁烁辰也很疑惑。郁琰竟然一点不奇怪他出现在这儿?再说,刚当着男朋友的面追忆完白月光,这样子未免太淡定了,是说完才发现他,觉得尴尬所以故作淡定,还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这么坦荡。
祁烁辰:“晚上要干嘛?”
郁琰一顿。上午虽然没从贺铮那儿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对方的态度却印证了他的猜想,他前面拜托黎枫找到了可能跟当年事件有关的人,原本是想去见见的。
但这种窥探隐私的事终究理亏,他没法跟祁烁辰说。
祁烁辰脸微沉。如果是正经要紧事,他一问郁琰肯定就说了,这么犹豫,说出来肯定也不是真话。
“要跟裴蕴吃饭?”
“不是。”这次郁琰答得很快,看祁烁辰的眼神越发疑惑。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试探道,“你听到我跟他说话了吗?”
竟然还特地问他。祁烁辰快把外套捏烂了:“你喜欢过他。”
果然是喷泉声太响。
郁琰琢磨要不要解释,但看到祁烁辰眼底跳动的火苗,又有点不想。
跟小孩待久了,也传染了幼稚的毛病。他不想祁烁辰误会,可看他这样,心里又有种诡异的享受……
但终究还是不想让对方动气。郁琰刚要解释,祁烁辰突然一把抓起他的手。
他步子极快,身形如风,一路把郁琰拉到停车场。
黑色皮卡霸占两个停车位,被烈日烤着,好像一头流油的巨兽。祁烁辰把郁琰拉到副驾门前,滴开车门。
郁琰:“我晚上……”
“你自己上去,还是我抱你上去。”
比赛刚结束,陆续有人到停车场。郁琰迎上对面幽深的眼神。他力气没祁烁辰大,跑也跑不过,这儿也不是解释的地方。
郁琰在心底纵容地叹了口气,上车,刚关好车门,就听咚地一声,祁烁辰坐上驾驶座,高大的身躯把宽敞的车内空间占得密不透风。车门锁上,祁烁辰倾身,一手压着郁琰大腿旁边的空隙,另只手扯过他左肩上方的安全带。
又粗又黑的安全带滑过郁琰身前,卡进安全扣。
郁琰抬了下肩:“有点紧。”
“是吗。”祁烁辰虚压着他,“我还嫌松呢。”
好像玩过头了。郁琰张嘴,刚要解释,祁烁辰就坐了回去。
系安全带,挂挡,车开出校门,祁烁辰猛踩油门,马力直飙120。狂风从窗缝灌入,空气好像撕裂,郁琰心狂跳,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祁烁辰!”他转头叫。
祁烁辰充耳不闻,车子驶上高速,仗着这个点没人,狠狠踩油门。
他开得太疯太野,郁琰怕出事,不敢说话,紧盯着前方路面。夕阳西下,落日如血,皮卡一路狂飙,直到衡宇工厂。
祁烁辰开门下车,郁琰犹惊魂未定。他坐在位子上缓和心跳,副驾门开,祁烁辰探身进来,解开郁琰的安全带,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他抱出来,头脚朝下,倒摁在自己肩膀上。
郁琰慌了,捶他后背:“祁烁辰!放我下来!”
祁烁辰置若罔闻,扛着人到工厂旁边的绿地,走上太空屋楼梯。
机械门自动打开,祁烁辰走进去,把郁琰扔到床上,身体重重压下去。
“你听我说……”
祁烁辰撕掉郁琰的衬衫,扯住他裤腰,用力拽下。
郁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烁辰攥着脚踝扯到身上。他能感觉到祁烁辰现在的情绪很不对,甚至可以用危险来形容。
他下意识挣扎,身上被撕烂的衣服还有几块布料,顺着他的动作滑下,落进手肘弯里,要遮不遮,犹抱琵琶半遮面。
祁烁辰更加用力,郁琰几番抗争无果,抬手,一巴掌呼上祁烁辰。
侧脸挨了一下,微微偏出去,又转回来。祁烁辰凝神看郁琰。
郁琰眼中含着水,脸是红的,神情似仓惶似愤怒,还有担忧跟羞耻,刚扇巴掌那只手紧紧抠着床单,水晶般的指甲盖下,甲床一片粉。
祁烁辰喉结滚动,郁琰力道太小,刚那一巴掌呼在脸上毫无痛感,倒像是往烈火里添了柴。
滋啦。祁烁辰从郁琰胸口扯下项链,把他两只手摁到头顶,用铰链把他的手腕捆在一起。
眼前天旋地转,郁琰被祁烁辰扯着手腕拉起来。床沿抵着墙,上面就是窗户,床垫有点硬,祁烁辰从旁边顺了枕头,贴墙放下,胳膊勒着郁琰的腰,把他提起,让他跪到枕头上,自己从后面压上去。
郁琰心头狂跳,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松树林,夕阳西下,成片金色树冠倒映在玻璃上。光影交错间,他在玻璃里看到自己被祁烁辰压在窗上的景象。
他衣衫不整,祁烁辰刚就把上衣脱了,赤着精壮的上半身,比他宽一倍的肩膀跟胸膛紧贴着他。
那么荒唐。但凡有人经过,稍微抬个头,就能把这景象一览无余。
“别……”
“琰琰。”
郁琰一怔,以为自己幻听了,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他微微侧首,耳朵擦过祁烁辰滚烫灼热的唇。
祁烁辰咬住他的耳垂,凶猛粗重的呼吸灌入他耳中:“你跟我爸做过?”
郁琰眼睫一颤。
祁烁辰捕捉到,更加用力压住他。
“我们……啊——”
郁琰瞳孔一缩,身体猛颤。
“那我想知道。”祁烁辰扯紧绑住郁琰手腕的那截链子,沙哑的声音里含着妒意,“我跟我爸,谁更让你爽?”
第57章
郁琰瞳孔微散, 大口喘息。
“说话。”祁烁辰咬他,从耳垂到脖子,呼吸粗粝。
记忆在潮湿的海浪中浮腾。
想不起来了。
唯一记得的就只有研究成果被盗前一晚, 他在裴家跟裴蕴有过一段的事实。可关于当时的场景, 细节, 竟然毫无印象。
祁烁辰看他不说话,失神, 误以为他沉溺在当时的回忆中。
他本来不该在这种时候问郁琰, 让他在自己身上还想着别人。可是又实在忍不住。裴蕴有那么多情人,这方面的经验比他多那么多, 郁琰不说话,难道不是已经回答了?
祁烁辰轻轻掐住郁琰的脖子, 迫使他转头, 吮/咬他的唇瓣。郁琰承受着, 巨大的刺激让他脑中糊成一汪潮水, 不远处,工厂打桩机正在打桩。抬起, 落下, 震天撼地。
郁琰晕过去了。再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侧卧在祁烁辰怀里, 一/丝/不/挂, 一条腿卡在祁烁辰膝盖里。郁琰本能动了下,祁烁辰立刻睁开眼,眸底精光灼灼。
郁琰动了下嘴唇, 没发出声。
祁烁辰锢着他,另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杯水, 含了口,挑起郁琰的下巴, 一点点渡给他。
郁琰接了大半口,还有一点没含住,沿着嘴角往下流。唇瓣浅粉,水渍晶莹。
祁烁辰凑上去。郁琰抬起没被夹住的那条腿,要踢他,啪地一声,小腿肚落入灼热的掌心里。
“别乱动。”
“祁烁辰。”声音沙哑。
祁烁辰恩了声,做好挨骂的准备。
“你想我死在你身上吗?”
祁烁辰顿了下。想起郁琰晕过去前的画面。在他身上,下巴高抬,细长的脖颈线拉到极致,两只手被项链捆在身后,没了清冷矜贵,没了游刃有余,断断续续,呻吟求饶。
祁烁辰勒紧他:“哪舍得你死。”
郁琰要呛他。
“我想你忘记他。”
搁平常,郁琰肯定要跟他闹两句,但刚见识过祁烁辰发疯的样子,郁琰身上被勒着的,没被勒着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神经都感到无形重压。
三生三世,这才一百天不到,不能真折在这儿。
郁琰叹气,抬手,扯住祁烁辰脖子上的粗链子,把他的头往下拉,带着点报复,跟拉狗似的。
祁烁辰顺从地低下头。
郁琰:“我喜欢过的,是幻想里的他。”
祁烁辰一怔。
“年纪小的时候,谁都会有几个崇拜的人。我从小对科技感兴趣,当年他刚做出来改变世界的产品,因缘际会,又来资助我,我性取向小众,时间久了,跟他若即若离的,就以为自己喜欢他。”郁琰神情追忆,跟在喷水池前一模一样,“但这些只是错觉。”
他语气冷静,好像在给学生讲课,又好像在反思自己研究中的差错:“改变世界是间接结果,他本身对自己做的东西没什么情怀,我以为他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实际……”
祁烁辰眼神莫名闪动,仿佛有些心虚:“那我呢?”
郁琰笑了下,捧起祁烁辰的脸,厮磨他的唇:“你觉得你凭什么能把我做晕过去?”
他很少在这方面语言露骨,祁烁辰喉结动了下:“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祁烁辰眸光颤动。
夜色埋藏郁琰烧红的耳根。祁烁辰捏住他的手,借着月光看到手腕上交错的红痕。
那天在庄园,这双手曾经狠狠勒过裴蕴的脖子,今天却轻而易举被他绑起。
祁烁辰拉过郁琰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指尖滑过对方胸前的疤痕,郁琰轻声道,“从以前到现在,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中午,郁琰醒来,隐隐约约听到含混的人声,不止一个。
他睁开眼,慢慢坐起来,往窗外看。这小房子建在一个大草坪性上,几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拉着个板车,板车上是个火箭发动机,他们走到绿地中间,几个人从板车上卸货,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双手叉腰,四处张望,像是在欣赏美景。
郁琰怔了下,猛地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当即要把自己缩下去。
“怎么了?”祁烁辰从后面压过来,赤身裸体,把郁琰抵在玻璃上。
郁琰差点停止呼吸,胳膊肘后杵,要去顶祁烁辰的胸肌。祁烁辰手掌包住他肘关节,把那滑溜溜的胳膊摁到窗户上,跟郁琰十指相扣。
“怕什么?”祁烁辰下巴压在郁琰肩膀上,蹭他脖子,“你不喜欢有人吗?”
郁琰不知想起什么,尾椎骨一麻:“你能要点脸吗?”
昨晚心结解开,祁烁辰现在心情疏阔,低笑两声,闲着的那只手握拳,咚地往玻璃上砸。
玻璃震动,底下几个人一秒抬头望向太空舱。
郁琰心跳停了,脑子里一片走马灯,回顾迄今为止还有哪些梦想没实现,下辈子一定尽力。
对视的一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个人又把头低了下去。神情淡定,该干嘛干嘛。
“?”
郁琰迟疑地眨了下眼,听到耳边笑声。
他面无表情转头,推了后面人一把。
祁烁辰:“防窥玻璃。”
郁琰听他笑就猜到了,抄起枕头朝对面扔过去。
祁烁辰接住,顺便拉过人抱进怀里。
跟昨天要把人勒死的力道不同,今天的拥抱很温柔。
祁烁辰:“我怎么会让别人看你的身体。”
“……那谁知道。”郁琰微微侧首,附在祁烁辰耳边道,“七万亿身价,有点特殊癖好也正常。”
祁烁辰不笑了。衡宇昨天早上的市值正好冲破七万亿美金。他把郁琰捞开一点,看他。这下轮到郁琰笑了,眼神明亮又狡黠。
祁烁辰:“……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琰:“刚才。”
昨天贺铮最后也没承认,但郁琰从他的反应就能猜出。刚才套那么一下,祁烁辰的反应直接坐实。
祁烁辰看着郁琰的眼睛,见他好像没生气,单刀直入:“你要跟裴蕴合作吗?”
合着他那些关键句都喂喷水池了。郁琰:“还吃醋?”
“你不会让感情影响理想。”
郁琰顿了下。
祁烁辰故意没说工作。郁琰公私分明这点他们已经扯掰过,把工作换成理想,他存了试探。
郁琰不知听没听出来,笑道:“这么懂我?”
祁烁辰抚摸他的后脑勺,片刻摁进肩膀里,用亲昵的动作掩饰不安:“这都不懂,怎么叫你喜欢我?”
郁琰勾唇:“我要合作,你会让么?”
“我不会干涉你。”祁烁辰道,“但我总有办法让你回到我这儿。”
郁琰心头一跳,他实在难以招架祁烁辰这股自信嚣张劲,忍不住将人抱紧:“他说现在市场上的脑机一大半都是他公司的,如果我跟他合作,可以帮更多人复建大脑。”
“恩。”这句他听到了。
“我告诉他。”郁琰侧首,柔软嘴唇贴上他的耳根,“不是我的系统要跟最大众的脑机合作,而是我的系统接入谁,谁就会成为最大众的脑机。”
祁烁辰心头一热,片刻,把郁琰推到床上,用力吻他。
周一原本排了一堆事,但一觉睡到快中午,又厮混半天,计划全部打乱。好在郁琰很擅长调节心情。来都来了,就当考察合作公司旁系业务,顺便约会了。
原来的衣服撕烂了。祁烁辰在柜子里翻,他的衣服全是深色,好不容翻出一件白的,又去翻裤子。
郁琰靠在床头,看他裸着上身蹲在抽屉前挖来挖去,好笑道:“我又不是不能穿深色。”
“你穿浅色好看。”
祁烁辰身高将近190,郁琰穿他裤子,一大截堆在地上,他正要弯腰去挽,对面人突然蹲了下去。祁烁辰单膝跪地,给郁琰挽裤腿。
郁琰呆呆看着。祁烁辰挽好后去穿衣服。房子里弥漫着欲潮未退的气味,闻着叫人目眩心悸,郁琰走到门边,打开门。
祁烁辰:“等等!”
已经来不及了。门大开,脚下突然刮上一股大风。往前两寸就是外头,原本搭在那儿的楼梯消失了,整个房子好像成了真的太空舱,浮在天上。
郁琰睁大眼,惊奇地望着脚下,祁烁辰冲上来,从后面抱住他,把他往怀里带。
“你要吓死我。”
郁琰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差点掉下去,奇道:“楼梯呢?怎么做到的?”
祁烁辰笑笑,摸了下郁琰的发顶,走到床边,床头有个按钮,他把掌纹对上去。
房子外墙震了两下,自动开出一个缺口,一块矩形铁板从里面探出来,铁板上有数道切线,倾斜着一节节翻至地面。
郁琰被从未见过的工程震撼:“祁董,我要学这个。”
“亲一口教你。”
昨天吃多了,现在嘴还麻,郁琰顾左右言他:“昨天好像没听到动静。”如果梯子放下去有声音,那叠上来应该也有声音。
祁烁辰:“你晕过去了。”
“……”
祁烁辰为什么要在他晕过去的时候收梯子,怕有人闯进来看到他们?谁又敢闯祁烁辰的房间。
郁琰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仿佛能摸到上面不明显的指痕。
眼前阴影掠过,郁琰抬头,祁烁辰站在他跟前,身体挡着光:“怎么了?嗓子还难受?”
郁琰摇头,忍不住想要是他没解释清楚自己对裴蕴的感情,祁烁辰会做什么。
会不会收了楼梯后,就再也不放下去。
下楼,祁烁辰带着郁琰去工厂参观。五十米高的机械门轰然洞开,郁琰睁大眼。
几个月前已经参观过,但那会儿是年初五,工厂里人不多,开的机器也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环形生产线蜿蜒而上,直达穹顶,一楼到六楼,每一层都站着工程师,旁边跟着机器人,有些地方只有机械臂,活脱脱一个个未来工厂。
贺铮正在某个生产位前跟工程师说话,看到祁烁辰跟郁琰一块进来,愣了几秒,大步走上去。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把台本排演好,冲到祁烁辰面前,张口就道:“小祁!也太不像话了!这都几点了!你一个实习生以为自己是董事长?!”
说着,丝滑转向旁边的郁琰,笑道:“郁教授,您怎么来了,小祁虽然快要转正了,但咱工厂家属不方便进来哒。”
郁琰:“大股东的家属也不行吗?”
贺铮一愣,唰地看向祁烁辰,先看到他脖子侧面的爪痕,再看到他灿烂到仿佛被夺舍的笑容——因为郁琰刚才那句话。
郁琰:“你们要是不开公司一起去好莱坞,早就拿奥斯卡了。”
祁烁辰:“断背山只能跟你演。”
周围工程师原本就飞了只耳朵过来,一瞬间齐刷刷转头。
祁烁辰眼神扫过他们。一群人瞬间像被伏地魔看了,唰地转回去。
郁琰面无表情,默默往祁烁辰后腰锤了一拳。
祁烁辰被他锤得浑身舒坦,抱了下他的腰:“等我会儿。”
贺铮接电话也不知道是眼睛被秀瞎走了,郁琰找了块不起眼的墙,靠上,盯着祁烁辰。
祁烁辰站在中央生产线前,手里拿着刚出厂的星舰零件样品。身边围着几个世界最顶级的工程师,精英人才,总免不了有些傲慢,在祁烁辰旁边,眼里却全是敬畏。
郁琰看着祁烁辰摆弄零件,手背青筋凸起,腕上是他送的手表。他表情很认真,跟旁边人说话,偶尔嘴角勾一勾,显得有些痞。
摆弄完零件,祁烁辰往后走,几个年轻人围着电脑,神情焦灼,祁烁辰双手揣兜,站在外围,眼神淡漠地扫了眼,几个人立马让位。祁烁辰拔了电源,右手把笔电从桌上拿起来,左手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郁琰扫了眼斜上方的投屏,一行行精确无误的代码如流水般浮现,转眼就是几十行。咔地一声,程序连着硬件跑通。
年轻人们一片欢呼,祁烁辰面无表情,放下电脑继续往后走。
郁琰目不转睛看着,看他走在几千米的生产线间巡查驻足,几句话叫庞大的生产轨道改变,几句话让数百台静止的机器人同时发动。
世界最大的科技工厂,祁烁辰站在里面,仿佛能操控一切的帝王。
他竟然让这样的人端茶倒水,白菜价打工几个月,甚至还担心对方毕业没有工作。郁琰笑起来,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犹如擂鼓。
一个工程师跑进来,满脸激动,在祁烁辰耳边说了几句话。
祁烁辰怔了下,跟他讲了几句,走到郁琰面前。
郁琰在他眼底捕捉到兴奋,跟折腾他时候的样子平分秋色。
郁琰警惕:“干什么?”
祁烁辰:“今晚别回去了。”
“?”事不事的先不说,再搞一晚,他后面一星期怕都是要趴在床上做研究了。郁琰正要拒绝,头顶突然响起螺旋桨的声音。
……
直升机飞过海面。郁琰侧首,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几只海鸥掠翅踩水,激起涟漪。平常的画面,郁琰看得津津有味,片刻想起来:“我们要去哪儿?”
祁烁辰:“不知道还敢跟我来?”
郁琰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当时应该问的,问去哪儿,要干什么,但看到对方眼底雀跃的光,却想也没想,把手放到了祁烁辰掌心里,然后就被拉上飞机,一路到了海上。
他自认为是个j人,可跟祁烁辰在一起,计划总是一次次被打乱,还心甘情愿。
不想让这人太得意,郁琰转移话题:“这是哪片海?”
祁烁辰:“我们一起飞过的海。”
“……”郁琰转头,想问祁烁辰是不是背着他偷刷土味短视频了。就见对方靠着座椅,目视前方,眼神放得很远,好像直接越过了这片海。
心里滑过一丝怪异,郁琰没再说话,靠上椅背,跟祁烁辰挨着肩。祁烁辰顺势把人搂进怀里。
飞机最后降落泉城。泉城位于西北内陆,风沙很大,舱门打开,祁烁辰率先跳下去,用身体挡住背后的砂砾,朝郁琰敞开双臂。
郁琰顿了下,当着机长副机长的面跳进祁烁辰怀里。下巴挨上对方肩膀,郁琰瞳孔一缩。
远处,巨大的红日抵着地平线,旁边,一架钢铁发射架仿佛一把冷静孤绝的标尺,直插云端。星舰静立在那儿,光沿着它的外壁滑下,一侧是微温的橙色,另一侧沉入阴影,好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
“在现场看过星舰发射吗?”祁烁辰的笑声裹在风沙里。
郁琰从里面听出罕有的清透的愉悦,他怔怔摇头。
一夜浅眠。黎明十分,郁琰听到外面有人声,很渺远,仿佛白噪音。他睁开眼,被褥残留余温,祁烁辰不在。
郁琰钻出帐篷。天空刚吐出一点鱼肚白,照亮星舰尾端。工程师们在沙漠上四处跑动,周围有好几台摄影机,一夜之间,世界各地媒体齐聚泉城。
一直到七年前,火箭发射还是国家的事,祁烁辰凭一己之力,一边周旋谈判,一边降本增效,把这一行业在国内发展到私人企业也能做。七年间,衡宇发射的星舰比过往十年加起来还多,一时间名震世界。
这次的发射按照预期,要让一台机器人无损落地火星,如果成功,那下一步人类就有望跟曾经登陆月球一样,肉身登陆火星。官方很重视,审批交上去很久,本来预计至少要下周,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没想到昨天来消息,上面突然批准了。
祁烁辰一直留了个神在帐篷口,见郁琰出来,大步走过去。
沙漠早晨温度很低,郁琰怕冷,却只穿了件衬衫,祁烁辰拉下肩膀上的长羽绒,披到郁琰身上。
黑色羽绒像个毯子似的,把郁琰团团裹住,只露个头,雪白/精致。
郁琰朝下打量眼:“我不穿这个。”
祁烁辰好笑又无奈:“这儿只有羽绒服,公司定制的,凑活一下。”
郁琰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跟他逗趣:“都定制了,款式不能好看点?”
说着要脱下来。
祁烁辰摁住他:“穿着还是挨/操,自己选。”
“……”郁琰眼角上挑,刚要开口,旁边跑来一个工程师。
事情紧急,祁烁辰来不及耍更多流氓,抱了下郁琰,让人把他带去观察区。
郁琰的位置在观察区第一排正中间,周围尽是政要名流。
板凳有点硬,郁琰屁股还没好,坐着不大舒服,又要强行维持仪态跟各路大人物聊天。
可气的是罪魁祸首还敢威胁他。郁琰拉紧羽绒服,下定决心半个月不让祁烁辰上床。
聊了会儿,天色泛白,场地忽然开始有了节律。
先是低沉的提示音,远远传来;地面管线释放,白色气流在发射架周围翻涌开来。
郁琰看见祁烁辰。
羽绒服给了他,祁烁辰上身只剩一件紧身黑色背心,下身黑色工装裤加中筒军靴。他站在最靠近发射架的地方,把一片人甩在身后,仿佛孤绝于天地。
郁琰下意识起身,抓住前面的栏杆。
火光在发射架底部亮起,持续燃烧——
焰流铺开,贴着地面翻滚,亮度不断攀升,整个清晨都被点燃。寂静只一瞬,所有声音一起涌上。
轰!
星舰升空,火焰拉长,白烟与光一起扩散,在极致的亮度中,郁琰看到本该仰头观测发射的祁烁辰突然转头,直直看向自己。
他身后是仍在扩张的火光,光照出那飞扬的头发,轮廓深邃的俊脸,专注认真的眼神。
劲风起,沙尘飞。
郁琰看着祁烁辰朝自己走来,呼吸突然发紧,他剥下肩上笨重的羽绒服,踩上栏杆,翻出去。
祁烁辰没想到一向注意形象的人会突然做这个动作,愣了下,加快脚步。
郁琰迎上去,衬衣下摆在风中飞起。
祁烁辰:“羽绒服……”
郁琰抓住祁烁辰的手,轻扑到他身上。
“为什么转头。”郁琰问,眼睛被火光照得极亮。
祁烁辰喉咙干涩,摁着他的后腰,压进怀里:“想看看你。”
郁琰:“我比星舰好看?”
祁烁辰乐了:“这算什么对比?”
郁琰笑了。衡宇业务线众多,但他知道,无论是脑机还是机器人,都比不过星舰在祁烁辰心里的份量,那承载着他要去火星的梦想。
但祁烁辰似乎没往这方面想。郁琰没再深说,只道:“回去再带我参观工厂。”
祁烁辰知道郁琰对硬工程感兴趣,让他看一次发射现场,以后噱人跟自己住工厂旁边就更容易。
祁烁辰心情极好,答应下,又说:“风大,去把衣服穿上。”
说着要拉郁琰回观察区捡羽绒服。
郁琰没动,看着他,祁烁辰的紧身T上沾满沙粒。
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片段,一会儿是这人站在星舰前,与人群隔绝开,孤立于天地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顶着风,在星舰发射的火光中回头看自己的样子。
郁琰:“你前面说,我不穿羽绒服就怎么样?”
祁烁辰愣了下,以为他要跟自己算账,不以为忤,刚要说话,郁琰突然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
祁烁辰呼吸一窒,看着郁琰露出笑,胳膊攀上他的脖子。
“祁烁辰。”唇贴上对面人耳根,郁琰声音如拉丝,“想不想打野战?”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啦
明天开始要倒V啦,正文大概还有七八万字完结,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明天会发红包哒,鞠躬~
第58章
祁烁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额角暴出青筋,他勒着郁琰的腰,把他直直抱起来。
火星表盘反射耀眼的光, 祁烁辰嘴唇抵住郁琰的下巴, 呼吸灼热:“这可是你说的。”
沙漠大风喧嚣尘上, 周围是世界各地的媒体。郁琰抱着祁烁辰的脖子,身体腾空, 心却又实又热, 他笑着,低下头, 跟祁烁辰接吻。
野战最后没打成,机器人降落火星, 但被大气层刮了条胳膊。祁烁辰跟工程师们复盘到下午, 回去还是坐直升机, 路上, 郁琰侧首。
窗外夕阳胜火,光镀在祁烁辰脸上, 半边暗半边亮, 英俊又严肃。
郁琰微顿, 握住他的手。
祁烁辰转头看他。
“0.3%的误差, 已经是目前人脑跟AI能达到的极限。”郁琰道,“你是要跟上帝过不去吗?”
祁烁辰勾唇,手背上的白皙修长, 摸几百次都不够。他把指节扣入郁琰的指缝:“唯物主义者也信上帝?”
郁琰见他眉宇松下来,笑道:“太唯物, 不就没三生三世了?”
祁烁辰收紧手,侧身, 把郁琰压在座位上亲,嘬他的嘴唇,勾他的舌头。
他们接吻总是唇舌纠缠,好像打仗,谁也不让谁,今天郁琰却没有动作,身体连着唇舌一起放松,任由祁烁辰品尝。
机舱里全是暧昧的水渍声,机长跟副机长目视前方,仿佛聋了。
祁烁辰亲了会儿,勾出一道银丝,抵着郁琰的额头问:“这算在安慰我?”
郁琰看着祁烁辰。
0.3%的误差,只是没达到祁烁辰自己的预期。但对整个行业来说已经是里程碑的突破。这个时候,全世界都在为缔造这个奇迹的人疯狂。而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想到这一层,郁琰抬起手,摁住祁烁辰的后颈,他手一向凉,现在掌心却火热。
郁琰:“是勾引。”
祁烁辰恨不得在天上打个空战。
直升机晚上到工厂,发射后续事宜包括媒体采访都甩给贺铮,祁烁辰带郁琰吃了晚饭,牵着他的手在工厂里逛。
上次参观披了个实习生的皮,祁烁辰还算收着,这回掉了马,直接一个肆无忌惮,把工厂逛成了游乐场。
郁琰兴致勃勃跟着他跑,从这间蹿到那间,上上下下折腾一个多小时,最后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深呼吸。
祁烁辰斜倚着栏杆,看他笑,也笑:“这么喜欢,学术休假来上班?”
郁琰挑眉:“造星舰的厂,我来做清洁工?”
祁烁辰勾住他的腰,贴着他耳朵道:“来坐董事长大腿。”
轰地声,工厂悬空的LED屏上爆出画面。马上有个央媒对贺铮的直播采访,频道正在预热,播放一段混剪。内容是过去七年里衡宇在能源芯片、机器人、脑机、星舰等领域的贡献跟产出。
经过艺术加工的画面,配上鼓动人心的旋律,一时间无人工作,全都抬头看视频。
祁烁辰只瞥了两眼,眼神就又黏到郁琰身上。
郁琰:“过了今天,应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衡宇的大股东了。”
原本祁烁辰隐瞒身份,一是不想接受采访,二是当时陨石没到手,不能让裴蕴知道他的身份。但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祁烁辰:“这下毕业论文不用愁了。”
郁琰笑了下,没说话,微仰头,眼里倒映着视频画面,亮得好像装进了北极星。
祁烁辰抱紧他,蹭他脸,黏糊道:“在想什么?”
“在想百年之后,历史学家提起你会说些什么。”
祁烁辰对此毫无兴趣,但他想跟郁琰聊天:“你觉得呢?”
“不知道。”郁琰笑起来,“但肯定对得起你为人类做的这些贡献。”
祁烁辰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神情微异,低头去亲郁琰。
郁琰刚要回应,旁边突然传来咳嗽声。
两人转头,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白大褂,看胸前logo也是衡宇的员工。男人很英俊,就是面色有点冷。
“怎么了?”祁烁辰走过去。
郁琰眼神跟着他,见那男人似乎瞥了自己一眼,只一眼,快到好像他的错觉,然后就转回去跟祁烁辰说话,他声音压得有点低,郁琰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表情应该是在说工作。
郁琰疑惑蹙眉。
祁烁辰聊完转身,看郁琰盯着这边,心里咯了下。“怎么了?”他走过去。
郁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对方的穿着跟工厂里其他工程师不太一样,跟他在实验室倒是有点像。而且他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郁琰:“他也是这的员工?”
祁烁辰恩了声,说了个郁琰没听过,但貌似是星舰生产中不可或缺的职位。
郁琰:“他叫什么?”
祁烁辰顿了下,揽住郁琰的腰,亲他耳垂:“你好像很关心他。”
耳垂是郁琰的敏感带,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问名字就是关心了?”
“我会吃醋。”
郁琰愣了下,逗他:“占有欲太强是没安全感的表现。”
“是有点。”
如果刚才郁琰是有点惊讶,那现在就是十分惊讶了。然而祁烁辰压着他的脸,他没法转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郁琰:“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我应该说什么?”
“第一次跟我告白那会儿你是怎么说的?”
祁烁辰顿了下,他们站在六层,从下往上,四边八方都是机器的白噪音,显得这块狭小的地方更加安静私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完全不为自己当初嘴硬追人的行为辩解了。
祁烁辰:“我爱你。”
“……恩。”
祁烁辰挑眉:“就这样?”
郁琰也挑眉:“那要怎样?”
像是料定他不敢在这儿动手,郁琰一脸嚣张,惹得祁烁辰牙痒痒:“晚上等着。”
晚上,郁琰接到黎枫电话,原来郁岑最快要后天才能回国,但情况突变,明天上午就能到国内。郁琰心头狂跳,医院离工厂更近,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见到人,郁琰再次留宿。
祁烁辰白天狠话说尽,但惦记着事关重大,最终还是没折腾人,抱着郁琰老老实实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祁烁辰起了个大早,冲完凉水澡,在衣橱前试衣服。满柜子T恤背心,祁烁辰翻来覆去没找到合意的,找人送了十套衬衫西裤过来。
郁琰坐在床上,从今天醒来开始他就心神不宁,恰巧祁烁辰像个闪耀暖暖一样在那儿试衣服,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我爸都没醒,你穿出花来他也看不见。”
“万一醒了呢,我得让叔叔一眼觉得他儿婿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又乱用词。
祁烁辰转过来:“这套怎么样?”
他很少穿衬衫,西裤基本没碰过,这是郁琰第一次看他成套穿。黑色哑光衬衣配大象灰西裤,衬衫还没怎么扣,就小腹地方随意扣了一颗,腹肌线胸肌线一览无余,挺括的面料裹着男人结实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比不穿衣服还性感。
郁琰朝他招招手。
祁烁辰走到床边,郁琰盘腿坐在床上,手摸到他腹部。
祁烁辰抓住他的手,像是知道自己现在很有魅力,故意弯下腰:“今天可不能迟到。”
“那你老实点。”郁琰把手抽出来,解开祁烁辰扣错的纽扣,一颗颗重新帮他扣。扣到胸口的地方,手指勾了下他的项链:“又换项链了?”他发现祁烁辰很喜欢带各种重金属首饰。
“前两天那条,加长了。”
“为什么?”
祁烁辰就着郁琰勾他链子的手,倾身,把人压到床上:“狗链不都这么长。”
“……”
去医院路上,郁琰想着祁烁辰刚才的混账话转移注意力。
一直到病房前,心里的忐忑终于冲上极点。
他深呼吸,捏上门把,推门而入。
病房里站了两个医生,郁琰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郁岑。
阔别十年,父亲早已不是他记忆中潇洒倜傥的模样,头发白了半边,颧骨凹陷,骨瘦嶙峋,身上插满各种管子,明明都是为他生命提供能量的,郁琰看着,却莫名想起录像带里那些束缚他父亲的绳子。
他不自觉打了个颤。
祁烁辰一把揽住他:“要不要缓缓再进来?”
郁琰摇头,慢慢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他郁岑的手,好半天:“爸。”一个音节,颤到不像话。
他一蹲下就再也没起来。祁烁辰给医生使眼色,把他们叫到门口,这家医院是他投资的,他详细询问郁岑的情况,问有没有做过详细的检查,裴蕴有没有在郁岑身上动手脚。
医生先是表示没有,接着欲言又止。
祁烁辰:“怎么了?”
知道祁烁辰跟裴蕴水火不容,但秉持客观公正,医生还是道:“患者不省人事十年,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要好,他在美国应该是得到了最顶级的看护。”
祁烁辰沉默,门开着,他看向郁琰,郁琰蹲着,脊背笔直,纹丝不动,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祁烁辰:“有醒的可能吗?”
“……”医生,“最多1%。”
植物人,哪怕身体机能还维持,意识也早就不在了。何况昏迷十年,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郁琰身体僵硬,抓着郁岑的手,听祁烁辰在外面道:“以前火箭上空回收的概率比这还小,后来也成功了。”
声音认真又冷静,仿佛只要想,就一定可以的笃定:“哪怕0.1%,都给我全力以赴。”
接下去一周,郁琰在医院实验室公司三个地方跑来跑去,祁烁辰忙着星舰跟即将要上市的脑机,在两家工厂间没日没夜地转,两人忙得电话都没时间打,有时候郁琰实在想,就拿手机看祁烁辰的采访视频。
采访是星舰发射第三天录的,祁烁辰原本懒得上镜,看在记者是郁琰高中同学,曾经给他带过一次饭的份上勉强给了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专业记者问出很多信息,再佐以贺总万字小作文,祁烁辰的传奇人生一夜之间燃爆全网,甚至有人用AI整出本电子传记。
晚上,郁琰坐在郁岑床边,捧着kindle,一边吃山竹一边品读传记。
10岁被裴蕴带回裴家,13岁到美国,14岁创建第一家AI大模型公司,中间掺杂无数让广大中小学生看了就想撕书的伟人鸡汤,一直到今天。除了奋斗史,还有祁烁辰跟自己的爱恨情仇,还有当年他在学校收到的七百封情书以及,七段恋爱史。
七段里三段有肉汤。
“嘶。”唇瓣一痛,郁琰放下山竹,里头碎壳没弄干净,划破了嘴角。
他放下kindle,要去拿纸。纸巾盒挨着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郁琰顿了下,走到窗边,接起。
“在干嘛?”祁烁辰像是加班加猛了,嗓音嘶哑,透着股力竭的疲倦。
郁琰关心的话到嘴边,一出口:“在看你跟Tony的吻戏。”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当——预收时间!这回是个古的!
《我不是白月光替身吗【穿书】》
洛白穿成一本修真文里的炮灰,此文天下第一人名叫蔺玄。
系统:蔺玄离飞升只差一道情劫未度,你要扮演他死去的白月光,让他先爱上你再杀了你,助他了却心结,飞升成仙。
“……”洛白看了眼自己的脸,跟曾经被蔺玄一剑捅死的死对头有九分像。
哈哈,顶着死对头的脸去演白月光,还演啥,他只要看到我就会捅死我吧?!
系统:不行哦,一定要先爱上才能捅哦,不然你会魂飞魄散的哦~
没人知道蔺大宗主死去的白月光长什么样,洛白根据书里蛛丝马迹给自己做了张假皮,拜入蔺玄门下,尽心尽力做高冷师尊的贴心小棉袄。
洛白:师尊师尊,看弟子重金给您打造的白玉雕像,比别的大宗师的都大!
洛白:那魔头竟说师尊三界第一人是徒有其表,弟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让他跪地求饶!
洛白:师尊师尊,弟子亲手给您裁了件衣裳,雪白雪白的,正衬您天人之姿!
众师兄弟:……不是你看咱天下第一宗门差你那点钱嘛还用你重金打造?!那魔头就咱门主一根手指的事儿还用你粉身碎骨?!这衣裳,门主锦衣何止千件,用你……等等,门主竟然笑了?!!
天下第一人蔺玄目下无尘,冷情冷性,唯独对个资质平平的小弟子青眼有加,人人艳羡嫉妒。
谁料,这小弟子某日画风突变,逢人就赞被蔺玄一剑穿心的死对头是何等光风霁月惹人仰慕,甚至宣称自己拜入蔺玄门下就是为了给死对头报仇。
洛白泪奔在作死路上,等来等去却不见蔺玄杀他,甚至对他呵护更甚。
不是哥你再不杀我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啊?!
洛白感觉自己可能是白月光扮过了头,一不做二不休撕掉面具。
这下总该杀了我吧?!
洛白闭上眼等着一剑穿心,下一秒,却被蔺玄拥入怀中。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声调是洛白从未听过的隐忍沙哑。
洛白呆住,眨眨眼:“后悔甚?”
“当日没有屠尽仙门百家给你陪葬。”
洛白:……啊???
1V1,双粗箭头,攻有马甲,受马甲比攻还多但不自知。
第59章
祁烁辰:“什么玩意儿?”
郁琰舔了下嘴角的伤口, 湿湿的,涩涩的。祁烁辰应该还没时间读传记。
“祁烁辰。”
“恩?”
“叫叫你。”
那边安静了下,随后响起布料的摩擦声。
郁琰:“你在干嘛?”
“穿衣服, 去找你。”
郁琰愣了下:“别闹, 快十二点了。”
“你都说想我了。”
“我叫你没说想你。”
“不想我你叫我干嘛?”
“ ……”工厂到医院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太折腾人。郁琰:“我马上要睡了。”
祁烁辰犹豫了下,说:“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给你带过去, 三文鱼菠菜包?”
郁琰看了眼郁岑。虽然是植物人状态,但毕竟他爸是回来了,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再买回来。
郁琰:“下午吧,明天上午学校有点事。”
挂掉电话, 郁琰找出之前买房人的微信, 表示自己愿意出比原来多一倍的价格, 还可以给对方介绍附近优质的房源。挺晚了, 对方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郁琰帮郁岑擦了脸跟身, 看微信, 房主还是没回。
郁琰开车上门。贸然冲到人家家说要把房子买回来很失礼, 但最近他只有今天有空, 而且拖得越久越不容易成功。哪怕要看人脸色,他也顾不得了。
把车停到附近海边,郁琰一路走过去。院子里兰花盛开, 跟他卖房那会儿没什么两样。就连园艺布置都是。
难道新房主也喜欢兰花,还很欣赏他的手艺?
很好, 成功的可能性又大了。
郁琰上前敲门,好几下没人应。之前闲聊房主说起过, 他每周六都会在家。难不成今天正好出门?
郁琰转头,旁边就是窗户,他犹豫了下,笑着摇摇头。贸然上门已经很失礼,再搞偷窥,这以后还怎么做人。
郁琰转身要走,啪地声,门板上多了只手。郁琰愣了下,低头,看到一面熠熠生辉的火星表盘。
“明大在这儿开分部了?”
郁琰转头,祁烁辰放大的俊脸冲入眼中。
郁琰:“你怎么在这儿?”
祁烁辰:“跟Tony在附近约会,正好走过来。”
“……”怪不得黑眼圈这么重,估计昨晚没睡读传记去了。
郁琰嘴角微微下压,祁烁辰看着,想逗他,突然注意到他嘴角有点肿。
“嘴巴怎么了?”祁烁辰抬手,捏着郁琰的唇瓣,轻轻一扯,黏磨伤凸起一小块,有点红,“怎么弄的?”
郁琰:“梦到跟帅哥接吻,不当心咬到了。”
“……”
眼看祁烁辰笑意消失,郁琰眼角上挑,露出个兴味的笑。
祁烁辰捏着郁琰的唇瓣,看到他藏在洁白齿间的舌尖:“什么帅哥?”说完不等郁琰回答,勒住他的腰用力吻下去。
一周没见,满腔思念积在胸腔,好像要爆炸。他吻得很深,却没敢太用力,小心避开郁琰嘴里的伤口。
郁琰陷在他怀里,阳光晒得他有点发晕。他曾经笑过祁烁辰吻技不好,但那仿佛是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他贪恋上了跟祁烁辰接吻的感觉。
他不了解祁烁辰的过去,也没打听过他的情史,虽然祁烁辰说没谈过,但有些事不是只有谈了才可以做的,尤其在国外,参加个派对,稍微喝点酒,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思绪一开就收不住,祁烁辰发现他走神,眯了下眼。跟他接吻还走神,难不成真梦到帅哥了,他更加用力勾郁琰的舌头,手熟练下移,探入他衣服下摆。
腰被掌心高温一烫,郁琰如梦初醒,抓住祁烁辰:“别在这儿……”
这已经不是他家了,在人家家门口亲嘴儿已经很过分了,再弄出点什么,这房子真别想买回来了。
祁烁辰手摁在郁琰腰上,忽然弯腰,抄起他的膝窝,把人打横抱起。
“祁烁辰!”郁琰大惊。
祁烁辰抱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咔地一声。郁琰低头,震惊地看着祁烁辰把一把钥匙插进锁眼,转动,门竟然开了!
祁烁辰抱着郁琰进门,左右看看,瞥到左边白色窗台,正对院子里的兰花。他用脚带上门,把郁琰抱到窗台上,手摁在他大腿两侧,继续吻他。从嘴唇到下巴,再到侧颈。这些天忙的胡渣都没理干净,又粗又粝,郁琰被他扎得,嘴里忍不住发出类似呻/吟的低哼。
祁烁辰呼吸一下重了,扯出他的衬衫下摆。
郁琰抓住他,脑子糊成一团,却还记得正事:“怎么回事?”
目光扫过客厅,墙上贴的还是当初他卖房时候的米色墙纸,但一件家具没有,空空荡荡,显然房主已经搬走了。
祁烁辰:“我把这儿买下来了。”
郁琰傻了:“什么时候?”
“你跟我闹分手那会儿。”
“……”那岂不是他刚卖了没多久,祁烁辰就买回来了,房主竟然也肯,“花了多少钱?”
“就你卖给他们的价格。”
郁琰一脸不相信。他卖房的时候严格考察过,那一家人是真喜欢这套房子,而且搬家也需要成本,怎么可能刚搬进来就转让。
“他们本来是不肯。”祁烁辰蹭郁琰鼻尖,“后来大概是被我感化了。”
祁烁辰第一次上门,开了出手房价的三倍要买这套房,房主不为所动,说自己是真心喜欢这套房,答应过上任房主要好好珍惜,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第二次祁烁辰转换思路,得知房主小孩正在申请美国高中,带了直通藤校大门的特权上门,小孩很不屑,说他凭自己的实力也能进,还说很喜欢原来的房主哥哥,不能把房子卖给他这种搞权钱交易的腐败分子,后来干脆怂恿父母不让祁烁辰进门。
祁烁辰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闭门羹,恰好那会儿郁琰在日本还不回消息,他心情down到极点,身体痛心就不痛了,抱着这个想法,直接搁别墅前站了一天一夜,别墅靠海,冬天海风刺骨,那两天又下暴雨,祁烁辰万年不生病的体质硬生生烧到了40度。
郁琰震惊不已,他向来擅长克制情绪,这会儿瞳光却不住颤动。祁烁辰见状,非但没有安抚,反而变本加厉添油加醋,说自己那会儿烧到不行,站都站不稳,跪倒在地,房主一家看他如此执着,终于受不了把房卖给他了。
郁琰脑子嗡嗡的,细究不了祁烁辰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只忍不住想,这人到底为他做了多少事?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为了救他的小机器;研究明明前途未卜,却没日没夜跟在他身边;为他挡枪,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做了这些事。
郁琰扣紧窗台,指骨泛白:“你买了这房,如果后来我没跟你在一起,你要怎么办?”
“那房都到手了,肯定要拿来威胁你啊。”祁烁辰理直气壮道,“把你关起来,就在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折腾你,逼你说喜欢我,让你再也叫不出裴……”
瞳孔一缩。祁烁辰惊讶地看着突然凑上来的郁琰。后者捧着他的脸,轻柔缓慢地吻他。
窗外阳光正烈,郁琰坐在窗台上,后背很烫。他搅弄祁烁辰的舌头,又在对方要缠上来时退出去,嘴唇磨他带着胡渣的下巴:“每次都说,也不见你真关。”
祁烁辰一愣,看着郁琰的眼睛,里面含着笑意,灵动有神。
喉结滚动,祁烁辰突然有一种感觉,又怕自己会错意,定在原地。
郁琰垂眼,指节曲起,从祁烁辰的小臂滑到他腕骨,落到他手背,牵起来。他引着那只大手,触碰撩拨自己的腹部,腰,胸口,一直到脖子前。郁琰顿了下,缓缓抬眼。
祁烁辰眼色幽深,细看,下头似有火苗跳动。
他从没问过祁烁辰,但他猜,祁烁辰应该是想的。
郁琰拉着那只手,靠近自己的脖子。祁烁辰呼吸加重,指节动了下,正这时——
“祁董?”外面响起敲门声,“您在吗?Tony来了!”
“……”
祁烁辰如梦初醒,要把手抽回去,郁琰唇角下压,先一步松开手,跳下窗台,大步往门口走。
“等等!”祁烁辰跟上去摁他的肩。
郁琰太阳穴一跳:“怎么,怕我为难你老情人?”
本来以为只是互联网传记胡诌,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人,看祁烁辰这着急的反应,关系应该还不简单。
郁琰冷脸挣开祁烁辰,大步去开门。
台阶下站着个男的,光头,啤酒肚,身高目测173,年龄起码得有40。
郁琰上下打量,迟疑:“你是Tony?”
光头茫然啊了声,看到后面走上来的祁烁辰:“祁董!”
祁烁辰恩了声,走下楼梯:“给我吧。”
郁琰这才注意到光头手里有个把手,把手后面一根杆,连着块带轮的板,板上放着个很大的长方体物件,黑布盖着,看不到里面什么东西。
光头把板车交给祁烁辰就走了。祁烁辰四下看看,郁琰家院子还挺大的,他把板车拖到没有种绿植的空地,唰地下掀开黑布。
郁琰一愣。黑布下是个铁笼,笼子里坐着只德国牧羊犬,眼神很犀利,戴着个犬用口罩。
祁烁辰介绍:“Tony。”
“……”
太阳很大,晒得郁琰耳根发热。他走上去,蹲到笼子前,看着里头油光水滑的德牧:“挺可爱的。”
Tony歪歪脑袋,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类用这个词语形容他。
郁琰:“为什么用布盖着?”
“他以前是毒/贩养的狗,攻击性比较强。”这也是刚才郁琰要开门,他这么紧张的原因,“盖着他眼睛鼻子耳朵,省得他看到个路人龇牙咧嘴,把人心脏病吓出来。”
德牧很多是缉毒犬,这只却成了毒/贩养的。郁琰蹲在笼子前,跟Tony对视:“放他出来吧。”
“不行。”Tony虽然经过驯化,但除了他以外,有攻击任何人的可能性。
郁琰:“那你带他来干嘛?”
“来证明我清白。”祁烁辰说着叫了声Tony,Tony立马竖起耳朵直起腿。
“怎么样。”祁烁辰挨着郁琰的肩蹲下,“我这老情人挺乖的吧。”
郁琰假装没看到祁烁辰上扬的嘴角。祁烁辰看他不说话,脸被太阳晒得粉粉的,逗他:“还有什么要问的?”
问就问。
“戴安娜是谁?”传记里,这女生跟祁烁辰牵过手。
“初中那会儿学校的野猫,还挺漂亮的。”
“……丹尼尔呢?”这位最重量级,传说祁烁辰不但跟他接吻,还搂过他的腰。
“高中雕塑社社花。”祁烁辰摩挲下巴,“确实挺好看的。”
郁琰眯眼:“也是动物?”
“人。”
郁琰唰地下看向祁烁辰:“传记里说的都是真的?”
“还不止呢。”
郁琰震惊,脸瞬间沉下来:“你不是说你没谈过吗?”
第60章
祁烁辰:“确实没谈过。”
郁琰起身, 祁烁辰连忙拉住他:“吃醋了?”
郁琰:“我不跟渣男说话。”
祁烁辰哈哈大笑,坐到地上把郁琰往身上拉。
郁琰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挣扎着要起来, 祁烁辰箍着他的腰, 硬把手机杵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石膏雕塑照片, 裸着的,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 模样俊秀, 惟妙惟肖。
“丹尼尔。”祁烁辰介绍,“雕塑社社长毕设。”
“……”郁琰后怼胳膊肘, 要把这满嘴跑火车的混蛋给怼出去跟太阳肩并肩。
祁烁辰手掌包住他肘关节,双臂一锁, 把那两条乱动的胳膊锁到前面:“那会儿陪贺铮去找他女朋友。”
阳光明媚, 微风轻扬, 院子里兰香幽幽, 他们坐在白房子前,旁边摆着小狗笼子。
祁烁辰抱着郁琰耳语:“他们在那儿腻歪, 不当心给我杵到雕像上, 蹭掉人一块石膏, 还找我赔钱呢。”
天热, 大概是他贴得太近,郁琰发红的耳垂上冒出汗珠,祁烁辰轻轻舔掉:“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郁琰无语, 看看笼子里同样无语的Tony,仿佛找到知音:“放它出来吧, 天这么好,让他溜达溜达。”
祁烁辰顿了下, 郁琰转头,像刚才祁烁辰磨他耳根一样,用嘴唇磨对方嘴角:“你会保护我的吧。”
祁烁辰呼吸一沉,顺势要亲上去,郁琰躲开,起身跟他拉开距离,眼里含着灵动狡黠的笑。
大教授不能乱逗,逗了就要挨磨。祁烁辰认栽,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转身打开笼子。
德牧迫不及待跑出来,头往祁烁辰身上猛拱。祁烁辰蹲在地上,胳膊卡着它脖子。狗子站着好像有六岁小孩那么高,躯干健硕,双眼炯炯有神,一脸悍相。
郁琰看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口罩摘了吧,等会儿中暑了。”
祁烁辰:“不行。”
郁琰看他神情严肃,问:“它以前咬过人?”
“……咬过孕妇。”
郁琰愣了下。
祁烁辰摸Tony的脖子,手动得很慢,神情在烈日下难以看清,过了许久,他说:“毒/贩的老婆。”
接受到郁琰探究的眼神,祁烁辰继续道:“一群傻逼,想训它对付缉毒犬,法子没用对,那女的大着肚子还不老实,摁它头要给它下药,就被咬了。”
祁烁辰虚望Tony,鸟语花香的庭院在眼前化成昏暗的仓库,那天他情绪不好,抗焦虑药嗑过过了头,误闯毒/贩窝点。地上躺着流血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叫,几个赤膊壮汉围着德牧,棍棒乱挥,把它往死里抽。
郁琰看祁烁辰,莫名想起那天他们坐在直升机上,祁烁辰望着大海,也是这种表情,还有更早以前,祁烁辰跟他说为什么要去火星。面无表情,眼神虚空,灵魂好像飘到了某个他无法抵达的地方。
郁琰挨着祁烁辰蹲下。
祁烁辰如梦惊醒,托着Tony的屁股往外,让他远离郁琰。
郁琰:“你为什么会碰到毒/贩?”
祁烁辰:“跟地头蛇打架,不当心闯他们老巢了。”
这在国外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郁琰盯着祁烁辰,平常眼神总黏着他的人,这会儿垂着眼,像在数Tony身上有几根毛。
郁琰:“它平常一直戴口罩?”
“没外人的时候会摘下来。”
郁琰垂眼,德牧在祁烁辰臂弯里转头,跟郁琰对视,黢黑的眼珠子亮亮的。
郁琰:“你用心训练它,不是为了让它更好地跟这个世界相处吗?”
祁烁辰不语。
“老戴着口罩待在笼子里,呼吸都不自由。”郁琰说着,目光别有深意移向祁烁辰,“他多难过,多委屈啊。”
祁烁辰盯着狗,轻笑:“大教授开课了。”
郁琰盯着他。祁烁辰叹口气:“有风险。”
郁琰抬起手,搭上祁烁辰因为用力过度青筋凸起的小臂:“至少从我开始吧。”
“……你离远点。”
郁琰蹲着往后退了两步。祁烁辰目测,说:“再远……”
“就这样。”斩钉截铁。
他只要打定主意,那十头牛都拉不住。这点祁烁辰是领教过的。他犹豫了下,胳膊用力锁住狗头,另只手摸到他下颌,按下按钮。
口罩啪嗒解开,德牧瞬间张大嘴,尖牙暴露,吐着舌头大口呼吸。
郁琰看到他的牙,左边锋利完整,右边上颌处的虎牙断了,牙根发黑,边缘粗糙,像是被生生砸裂的旧伤。
郁琰:“没给它补牙吗?”
狗头不安分地左右拱,祁烁辰怕它伤到郁琰,两条胳膊齐上,用力卡着。
“门牙全补了,虎牙补了一边。”
“为什么?”虎牙虽然不及门牙重要,但却了一颗也会影响咬合跟撕扯能力。
祁烁辰:“留点伤口,有些东西才能记牢。”
狗头被祁烁辰卡在臂弯里,转不了,只能转眼珠子。郁琰见它盯着自己看,往前挪了两步,手掌朝上动了动手指。
狗静了两秒:“汪唔!”一声吼叫,德牧猛地挣开祁烁辰,往郁琰身上扑。
祁烁辰魂飞魄散,立刻要去扯Tony的腿,却听到‘哈哈哈’一阵笑。
祁烁辰怔住。郁琰躺在地上,抱着Tony的头,Tony压在他身上,头嘴往他脸上拱。郁琰一个劲地说痒,却任由湿漉漉的狗舌头往自己脸上呼。
他皮肤敏感,白皮很快被舔出一片红,Tony仿佛知道要适可而止,收起舌头用鼻子蹭郁琰,尾巴狂摇。
郁琰呼噜了一嘴毛,分了点眼神给身边人:“你们也这么亲嘴的?”
“……亲我才没那么热络。”祁烁辰捏住狗脖子,把亲得不亦乐乎的狗子从郁琰身上薅下来,顺道给他脑袋上来了下。狗委屈地唔了声。
郁琰坐起来,头发衬衫全乱了,平常特要形象的人,腿开着大大咧咧嘴坐地上,朝狗招手。
狗无视祁烁辰警告的眼神,原地转了个圈儿,然后绕到郁琰手边,头卡进他臂弯里。
郁琰摸他头,嘴里叫着乖乖乖。祁烁辰注意他的手势,惊讶道:“你学过驯兽?”
“差不多吧。”郁琰本科学的生物,为了理论实践相结合,特意跟兽医系的老师学了驯兽,还差点去马戏团兼职。
祁烁辰:“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多的是。”郁琰好整以暇,“想知道就拿你的来换。”
“我刚可都跟你坦白了。”
郁琰摸狗的手慢慢停下。
电子传记上万字,祁烁辰过去十年的人生事无巨细,但就像互联网上没他那位传奇生父的信息一样,祁烁辰十岁以前的经历少到可怜,只用从小父母双亡一笔带过。
郁琰起身,示意了下别墅:“要不要参观一下?”
卖房前郁琰就把家具清空了,房子很空。把Tony栓在门口,郁琰带祁烁辰到客厅,给他比划,说这里以前有张檀木长桌,他爸妈工作忙的时候,他哥就会一个人抱着他在桌子旁边吃下午茶,蛋糕是他哥亲手烤的,栗子味,很香,茶是他父母同事送的。
“你哥不是在你五岁时候就……”
祁烁辰没说下去。郁琰猜到他要问什么,笑说:“五岁前的事我都记得。”
“脑科学里不是说小孩0-3岁时候海马体还没成熟,很多事跟着长大就忘了。”
祁烁辰见多识广,突然来这么句并不奇怪,但郁琰还是做出很意外的样子:“对脑科学这么熟?”
祁烁辰从后面圈住他的腰:“咱大教授的主修,我敢不熟吗?”
郁琰笑笑,头向后微仰,蹭祁烁辰的脸。
“凡事都有特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郁琰又加了句,“我就是那个特例。”
别墅一共三楼,郁琰拉着祁烁辰的手一层层往上逛,路过卧室说一句,路过书房说一句,因为东西都不在了,全靠郁琰一张嘴天花乱坠,祁烁辰凭着脑补加想象,在脑子里复刻了郁琰整个童年。
小小一个团子,抱着跟自己人差不多大的书,闯进父母房间要学世界历史,父母忙得没空,又吧唧吧唧跑到哥哥房间里,哥哥比郁琰大十岁,抱着他给他讲书,一讲就是一下午,然后黄昏,他们到院子里玩球,帮妈妈浇花……
咔擦。门打开。入眼就是一扇窗,外面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祁烁辰无意识眯了下眼。
郁琰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关上门。
“这是琴房。”房间里有一架钢琴,一个乐谱架,墙上还有副画,蒙克的《THE SUN》。
本来这些郁琰也要处理掉,但上任房主买房的时候表示特别喜欢这里的布置,强烈要求郁琰留下,还加了价,郁琰就没动。
祁烁辰走到乐谱架前:“以前就是在这儿跟叔叔学琴的?”
郁琰恩了声,他今天没带中提琴,于是坐到钢琴凳上,掀开琴盖。
窗边白色纱帘浮动,吹到郁琰身上,米色衬衫下,隐约能看到身体线条。
祁烁辰走到郁琰身后,弯腰,胳膊从他肩前落下去,捏住他的手。
“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有没有哭?”
郁琰愣了下,笑道:“哭有什么用。”
祁烁辰顿了下,又道:“在养母家被欺负过吗?”
郁琰摇摇头,闭上眼,身体放松地往后靠。祁烁辰站在他身后,从上往下抱着他靠过来的肩膀,又问了许多,读书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住校还是回家,哮喘什么时候好的……郁琰一一答了。
祁烁辰俯身,同他耳鬓厮磨:“可以点歌吗?”
郁琰:“有条件。”
祁烁辰笑:“什么?”
郁琰睁眼,微微侧身,抬头盯着他:“告诉我你被裴蕴收养以前的事。”
空气安静一瞬。祁烁辰唇角还勾着,眼色却深了:“重要吗?”
郁琰握住他的手:“我想知道。”
对视,祁烁辰唇角慢慢下压,直到脸上的笑容完全散去:“我不想说。”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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