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蓦地一涩,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欺负这么好的闷葫芦。


    “周砚。”时钦轻喊了声,这个在他青春里打转的旧名。


    “嗯。”迟砚应着。


    时钦只是想这么叫一下。


    两桩大事宣布完毕,他终于拿出那张藏了多年的身份证,隐去不堪的往事,将自己的真名“时钦”告诉了赵萍,隐姓埋名的理由和说给沈维听的一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赵伟,更不是那些随口瞎编的张三李四。


    他就是时钦。


    -


    八点从赵萍家出来,空中又飘起了细雪。


    单元楼到车那儿不过短短一程,时钦却被迟砚裹得严严实实,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得低低的,连手套也替他戴得服服帖帖,浑身上下只露着一双眼睛。


    等钻进副驾,时钦就扯下口罩和手套抗议:“你至于么?我一大男人没那么娇气,戴围巾帽子就算了,就这么两步路,戴什么手套啊,被你裹成猪了。”


    迟砚:“……”


    跟嘴硬的死鸭子没什么好说的。迟砚探身,拉过安全带刚给这娇气包系上,脸颊就被一双手捧住,一堆热情又响亮的吻紧跟着贴了上来。


    时钦结结实实地连亲了好几口,立马又放开人,催着开车:“快回家,看你今天表现这么好,把水果都吃了没浪费,除了冰火两重天,再奖励你一个金枪销魂!”


    迟砚:“……”


    两秒钟后。


    迟砚:“少看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时钦瞥他一眼,往座椅背上一靠,等车开出去了才哼笑着说,“我今天心情好,乐意多嗦会儿,你个急色鬼不偷着乐,还跟我装上了。”


    迟砚驶离车位,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再接话。


    “回答我,”时钦得意地逼问,语气黏黏糊糊的,“到底想不想要嘛,老公?”


    迟砚保持沉默,没搭理时钦的臭来劲。


    “真不理我?”时钦盯着前方道路,不依不饶,“再装。等会儿车一拐弯你要是还不吭声,后果自负。”


    车轮平稳转过弯道,车里静悄悄的。


    “行,你接着装。”时钦故意气迟砚,“我嗦别人的去。”


    “胡闹什么,”迟砚眉心拧了下,“找抽。”


    时钦“噗嗤”笑出声,还阴阳怪气地刺激他:“哎哟,这就急眼了啊?也对,这世上除了我,谁吃得下?谁能天天晚上哄着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么?”


    迟砚:“……”


    哪怕已经很喜欢很喜欢闷葫芦,时钦还是有一点非常不满意,话赶话地提了出来:“老公,你在外面随便怎么装都行,就是在我面前不能装,听到没有?”


    迟砚沉默了下,应道:“嗯。以后不会。”


    时钦满意地点点头,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现在老实说,想不想要?”


    傻子单纯指的是那档子事,迟砚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他只又应一声,说:“少看片。”


    时钦惊讶:“操,你怎么知道我看片了?说明你也没少看啊。”


    迟砚:“……”


    时钦:“我以前就看过男女的,同性恋的没看过,这不好奇么,前两天管沈维要的资源。”


    迟砚:“……”


    时钦:“他还藏着掖着不肯发给我,大爷的,求了我半天,就知道他存货不少。以前他就带我看片,那什么波多野结衣,还有谁来着,忘了。”


    迟砚:“……删了。”


    时钦:“不行!”


    就为了删不删那几部片子的事,两人在车里你来我往拌了一路嘴。


    时钦嘴皮子利索,叽叽喳喳,歪理一套接一套。等车开进住宅区的地库,迟砚由着傻子去了,哪怕这傻子要学片里那糟糕的台词,他也认了。


    “你看你又管我,”时钦被迟砚热乎的手掌牵着,等电梯的间隙还不忘凑他耳边数落两句,“不就几部片子么,我还不是为了你?等满三个月就能做了,急死我了。”


    迟砚侧目看时钦,低声点评:“急色鬼。”


    两人正逗着闷子,电梯抵达,门一开,迎面遇上一张熟面孔。


    迟放一见电梯外手牵手腻歪的两人,顿时冷笑:“回来了?知道我敲了多久的门么?”


    时钦瞬间警惕起来,护犊子似的往迟砚身前一挡,眼神戒备地盯着迟放。


    迟砚牵紧时钦,不露声色地向前半步,将时钦完全护在身后,才转向迟放:“二哥,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一提这茬,迟放心头的火就直往上窜,好好的平安夜,过得那叫一团糟。本想陪蒋家二小姐共度,谁知未婚妻和闺蜜直接飞去了香港,招呼都没打一个。等他打电话去关心,对方竟甩他一句:“陪你的小情儿好好过吧,记得帮我要张白牧的签名,我闺蜜喜欢他。”


    他没弄死白牧都算佛祖下凡了,还他妈要签名?!寻思着找个旧相好温存一番泄泄火,结果……说多了全是泪,屁股这会儿还开着花,没了脾气。


    迟放索性又跟进电梯,硬生生往两口子中间一插,犀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等上楼进了门,他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孩子在哪儿?”


    时钦在电梯里就憋不住了,可算逮着机会,他先瞪了迟砚一眼警告他不许插嘴,这才扬眉吐气地怼回去:“在我肚子里!”


    “???”迟放上下打量了时钦两眼,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甚至懒得搭理,忒他妈幼稚。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根烟在嘴边,“行啊迟砚,连你哥都敢耍了?”


    “别抽烟。”迟砚抬手便将迟放咬着的烟取走,又顺势拿走他刚掏出来的打火机,“没耍你,他确实怀孕了。”


    “谁耍你了!”时钦一把扯下帽子围巾,随手往迟砚怀里一扔,当即掏出给赵萍看过的那张超声报告单,紧接着“唰”地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时钦动作快得惊人,迟砚一秒没盯住,这傻子就已经当着迟放的面一把掀起衣摆,露出肚皮,还故意挺了挺腰,把肚子往大了挺给迟放这同性恋看。


    “马上满三个月了!”时钦摸着肚子炫耀。


    迟砚攥着他手腕拉下来,替他整理好衣摆,低声说:“你先回房间。”


    时钦不听:“不行。”


    若不是时钦身形清瘦,迟放几乎要以为那是吃胖的赘肉。他有生之年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目光在超声报告单上反复瞧,始终不信,怀疑迟砚在糊弄他,可那白花花的孕肚隆起明显,不像是假的……


    他转头看向迟砚,语气复杂:“迟家祖坟上真是冒青烟了,这么稀罕的都能让你碰上。”


    迟砚要和迟放单独谈谈,奈何傻子哄不走,最后是真没辙了,他凑到时钦耳边,压低声音,主动说想体验那什么冰火两重天,什么金枪销魂,哄他回房间再多练练。傻子眼睛一亮,这才罢休,乖乖回了房。


    时钦脱了羽绒服,往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瘫,刚掏出手机想打两把消消乐,心里却实在放不下外面的闷葫芦。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打算溜去偷听,手机“叮”地一响,见是好兄弟发来的微信。


    沈维:【时钦,你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


    时钦没看明白,回复问:【什么意思?】


    很快,沈维的新消息又来了。


    沈维:【周砚在你旁边吗?算了,等我回北城再找你。】


    时钦:【你别吊我胃口啊,他不在我旁边,你赶紧说!】


    时钦这回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沈维:【有人几个月前,花不少钱打听你过去的事,那人用了个英文名,听说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我怀疑是周砚,现在告诉你,你别又傻乎乎告诉他。我是真觉得他这人不简单,心思深不可测,行为也古怪,你好好回忆下,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的,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和你提过周家或周焕没?是不是完全切断了联系?为什么切断?就算他后爸对他不好,那他亲妈呢?说明他恨那个家,为什么恨?他在那个家里长大,和周焕感情不是一直不错吗?不至于恨到和那个家断绝关系的地步吧?当然这些只是我自己瞎猜,你长点心眼吧。】


    “……”时钦看完后,脑子不知道怎么转了。


    第55章 平安夜快乐


    迟放烟瘾犯了,坐下来刚摸出烟盒,下一秒就被迟砚伸手没收了。


    他抬眼重新打量这个回了迟家快七年的弟弟,严格说起来,他和迟砚的手足情分,还不及身边跟过的那些小情儿。


    清楚迟砚不爱亲近人,迟放没多余啰嗦,直奔主题问道:“那个叫时钦的,是你高中同学?”


    “嗯。”迟砚没否认,随手将烟搁茶几上。


    “我说名字怎么有点耳熟,”迟放向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当年把你弄得走投无路,求到我面前来的,就是他吧?”


    家里有个情绪敏感的哭包,迟砚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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