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难挣,用来买毫无用处的毒草,钱纪的银子莫不是多了烧得慌?
李婶白她一眼,“你管人家,有钱赚还不好?你不上山寻,我去!”
“谁说我不去了?”赵大娘脸一涨,“俺只是觉得钱纪太不顾家!拿银子买这种无用的东西!”
说完几个婆娘大笑,她们年岁大,都知道钱纪没了内人,独自带着钱洵到平塘村,那时钱洵才乍把长,圆脸憨厚,看着煞是可爱。
不过很快就没笑了,赵大娘看到吴杏花在,也闭了嘴。
村里妇女都知道吴杏花心悦钱纪,那眼神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贪图什么,钱纪一把年岁了,可能是银子不少吧。
为此吴杏花还被自家汉子狠狠打了一顿。
察觉到几人眼神戏谑,八卦矛头将要转向自己,吴杏花赶快起了个话头,“哎,我昨晚见到一桩稀奇事儿!”
赵大娘注意力被吸引,连问“什么离奇事”,见目的达到,吴杏花俯下身,神神秘秘道:“江家吃上米了!”
“怎么可能!”赵大娘几乎脱口而出,“江家娶陈家夫郎,银子都被掏空了,哪儿还有钱买米吃?”
似乎是赵大牛之事惹她不痛快,直到现在还认为陈湛是她赵家舍弃的东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提到陈湛,她便炸了锅。
李婶:“江家如今穷得响叮当,吃上糠就不错了。”
对于这个观点,和李婶常拌嘴的赵大娘,难得和前者观点一致,频频点头说没错。
“是真的!”吴杏花激动道,“我亲眼所见,一袋白花花的米,还有一袋白花花的面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怕被人发现一样!”
她神情认真,站起来手舞足蹈,描摹麻袋有多大,大概多少斤,嘴里的南瓜子随着沫子飞出,围在身边的婶子嫌弃地“呸”了声,抹遍脸,还是好奇地凑过去。
这世道,有米本来就是件新奇事儿。
赵大娘和李婶瞧着吴杏花的模样不像有假,转过头狐疑地对视,连道几声“那就奇怪了”。
“我知道了……”赵大娘眯起米粒大小的眼睛,环视脑袋伸出七里长的姐妹们,“江家肯定是偷来的!”
“嘁!江家穷了点,但德行好!江逾章品德端正得没话讲,那小子连县大员的面子都不给,一副字画给出天价都不卖,会偷米?”赵大娘话一出,立即有婶婆跳出来反驳。
在平塘村,只出了江逾章这么一个秀才,可谓年少神童,虽说沉寂几年,有点伤仲永的味道,可还是早早在16岁中秀才,震惊十里八乡,让那些七老八十还在苦苦参加童试的老童生自惭形秽。
要不是前者性子冷淡,传说那方面也连同不行,家里还没落,不然江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毕竟在乡土,延续后代子孙比天大。
但大家对于科举功名还是天然向往的,听到有人说江逾章的坏话,总得摸着良心站出来说两句。
赵大娘见泼脏水不成,又转移目标,“他不偷,江家有人偷啊!”
“你们瞧瞧陈湛那贼眉鼠眼的样儿,柔柔弱弱的,表面上病的不行,私底下肯定净干偷偷摸摸的事儿!”
吴杏花在旁煽风点火,“对,就是那陈湛抱着两大袋米面回来的,还专门挑在晚上!谁家好人这么碰巧?”
两人越说越起劲,还不忘斜眼瞄邻桌——陈湛生母何慧正在跟别人谈论钱纪的事儿,嗓门儿大得隔老远都听得见。
看何慧没反应,于是两人继续嚼舌根,李婶看不过眼,“乱说些什么东西,有本事去江家门外说去,在这儿乱传什么?湛哥儿亲自跟你说的还是怎么?”
赵大娘不乐意了,“别个亲娘在这儿都没说啥,你维护个啥劲儿!看你是年纪大了连谁是你儿都分不清了!”
李婶呸了声,“我就是看不惯你那泼脏水的劲儿!”
两人又吵起来、掐起来,周围人连同吴杏花连忙上前劝架。
……
清早江逾章就带着包袱搭牛车去镇上,今日书院大测,范夫子是辞官的老举人,性情严厉,尤其是每年大测时,出题十分苛刻,专门刁难不认真的生员。
待江逾章出门一个时辰后,陈湛才慢悠悠从床上起来,邵君仪特意让江辞忧弄了面糊糊。
三人将就了一顿,陈湛拿起锄头,准备去看看自家那几亩地的情况。
根据邵君仪所述,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种了些小麦苗,可如今入冬迟迟没有动静,就指着它打些面粉卖银子呢。
虽然天愈来愈冷,可冬小麦不怕小雪冰冻,几个月不见长,肯定是哪里没做好的原因。
邵君仪喝下今早钱洵送来的中药,念叨着地里几根萝卜小菜,说没有小麦,收几颗菜也算好的。但病还没好哪儿能下地,钱纪的嘱咐才过一晚,陈湛和江辞忧好说歹说,最后她才罢休,任着两人去了。
“把土翻一翻就成,早点回来,我在家里做些吃食等你们!”邵君仪倚在门上,对着满副武装的两人道。
她心知肚明,那地里的东西十之七八都活不成了,今年的冬儿太猛。
不然大家伙儿也不会去山上挖野菜、寻野味。
她也不指望湛哥儿能干什么,他想去,那逛一圈儿也是好的,可以锻炼锻炼身体。心里更高兴看到章儿的夫郎不是传闻中养在深闺,柔弱无能之辈,不光挖野菜谈生意是一把好手,还能下地耕田。
不论结果,起码湛哥儿有这个意愿,她就心满意足。
陈湛摆摆手,带着江辞忧离开院子,沿着青石路走出淳安巷。
江家的几亩田不远,走上一炷香就到了,邻着的还有别家,有些人不认识陈湛,于是向江辞忧打招呼。
这几天雪停了,但霜厉害得紧,附在庄稼上不断消耗生命力,蔫儿的蔫儿,死的死。
江辞忧带路,两人来到江家的田,几株青苗低矮,匍匐贴地一丛丛,分蘖多,但叶尖被霜冻得发黄,也不见长,跟刚种下去一样。
陈湛弯下腰,捻了捻碎土,放到鼻尖,又扔下。
这个时代还没有化肥的概念,每年只播种不维护,地力太弱。
他目光落在田地边缘——没有最关键的麦沟,小麦最忌积水,排水是第一要务,加上寒冬,这些冬小麦苗估计十不存一,几个月白干,邵君仪的指望估计得落空了。
“哥嫂……咱们怎么做?”江辞忧皱眉看着那些越来越不行的麦苗,问道。
她不知道为何要问陈湛,后者都没怎么下地过,明明自己更精通些吧。
陈湛没有停留,“要救活得挖沟疏水,非今日之功,当务之急是弄点草木灰做肥,护根抗冻,先去看看菜。”
一句话两个盲点,江辞忧根本没听过种麦子还要挖沟渠的。
“啥是草木灰?”江辞忧边走边问。
陈湛一笑,“柴火,枯枝杂草烧完剩下的灰烬。”
江辞忧睁大眼睛,“这些灰真有这么大功效,我们这里烧完都是直接扔了的。”
没有特制化肥,草木灰就是最好的化肥。
“用处很大,往后可以留意,多攒攒。”陈湛一时解释不清。
他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儿,本来就该如此,这令江辞忧暗感惊讶,她天天跟着娘下地,怎么不知道,可以确定的是,其他乡亲也不知道,种了几十年的地,还不及一个初出茅庐的。
走两步到菜地,邵君仪还是有先见之明,地里的小白菜和萝卜长势不错,还有救。
这些小菜生长周期短,要注意的也没小麦多。
陈湛撸|起袖子,拿着锄头就开干,把一亩地上的土都松了松,锄去杂草和一些常规的事。
但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江辞忧一惊,赶忙去劝,却已经来不及,只见陈湛毫不犹豫拔起一些苗子,随意扔在地上,这一行为还在继续,这可是娘辛辛苦苦种的,眼看就要成熟!
“嫂子!你干什么?”
陈湛偏头看她,手上却不停,“清苗啊,这些苗是弱苗。”
庄稼讲究疏密有致,在地力不够的情况下,每穴只留一株壮苗才能长大,否则让弱苗抢去营养,不光弱苗活不了,壮苗也有风险。
江辞忧显然不懂这些,她只知道种子洒满土地,种的越多收获越大,可按农学,这是大忌。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不知不觉间背后来了人,硕大的影子让陈湛无法忽视,于是直起身向后看去。
“湛哥儿,你就别添乱了,回家躺着多舒服!嘿嘿!”
那憨傻的声音唤起脑中记忆,陈湛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大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背着光,那双斗鸡眼色眯眯地盯着他,满脸爆痘,肥头大耳。
赵大娘把他当个宝贝,老赵家的命根子,所以他穿的衣服干整,养的油光满面。
陈湛差点跳起来,胃酸涌上来直犯恶心,端着锄头差点砸下去。
“你离我远点儿。”陈湛喊道。
相由心生,相由心生……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个颜控。
赵大牛嗦着食指看着他,又把沾满口水的指头拿出,一脸受伤的样子,“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
“媳妇儿,跟俺回家享福,不要在这儿摇着屁股勾搭外人!”赵大牛说的正义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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