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章忽地开口:“我赞成,江家只要有一口饭,每个人都均分。”
面前是破碎的鸡蛋壳,邵君仪最近十年精打细算,顿顿糠面野菜糊糊,早就没了往日大手一挥的气魄,今日倒是第一遭。
邵君仪拿着帕子擦了擦嘴,不觉泪流。
她记得夫君早年也谈及平等,那时高中举人,何等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全村人恭贺“举人老爷”,笑脸相迎她为“举人夫人”。
思及此,邵君仪精神振了些,“我也同意,湛哥儿说得对,女人上顶天,下接黄土,做着一样的活儿,为何要低人一等?从现在开始,我们江家四人不论性别、老少,谁对家里贡献得多,谁就有话语权,谁就能多吃饭!”
她一开口,江辞忧郁结的眉头松开,杏眼又重新恢复到原来神采奕奕的样子。
“辞忧,吃吧。”邵君仪道。
江辞忧环视周围三人,目光定在陈湛身上闪着感激,沉默良久,纤细的小手抓着鸡蛋剥开,狼吞虎咽下去。
虽是最简单的水煮,她却没吃过这般美味,蛋黄的噎人感逐渐转变成踏实。
邵君仪瞧见她的模样,不禁一阵心疼,又望向陈湛,堆满欢喜和笑意。
本是章儿到了年龄想为其成家结亲,湛哥儿父母又急着卖他换钱,邵君仪觉着他面相姣好就做了主,没想过湛哥儿能干其他事,在家里躺着就行,哪成想第一天就让全家人吃上鸡蛋。
真是福星!
陈湛摸了摸鼻子,听说古代人思想顽固,现在来看也不尽然。
他瞄了眼江逾章,后者腰板直挺,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丝毫没有外界传闻穷酸秀才之气,就是话不多。
也许是不爱跟自己说话。
四人很快吃完,江辞忧餍足地伸了个懒腰,挂满笑脸和江逾章一起收拾碗筷,跑去灶房洗碗了。
邵君仪蹒跚两步,刚才的激动似是回光返照,咳嗽两声又蔫儿了,只得重新卧床。
江逾章把陈湛叫进房间,从箱底摸出一个袋子,递给他。
“明天书院测试,我需准备一番,这是最近几日抄誊的银钱,午后麻烦你请一趟钱郎中给娘看看病。”
陈湛掂了掂绣布囊,花纹老旧布料还不错,应该是很早之前做的,里面装着二十五文。
这收入在平塘村算不错的了。
但换算下来需要抄誊五本万字文,这工程量得没日没夜才能干完,怪不得江逾章疏离的眉眼下一直挂着黑眼圈。
没睡觉。
江逾章见他犹豫,于是道:“如果不愿意,还是我去吧。”
也有点不放心。
陈湛接过钱袋子,“交给我。”
江逾章伸出的手停下,“……那好,钱郎中出诊一次二十文,剩下五文买一斤糠面,若是涨价了……那就算了吧。”
陈湛记下,连声应好。
江逾章又道:“麻烦了。”
很礼貌。
陈湛很小声“啧”了一下,“不麻烦。”
他推门出了房间,擦过江逾章身边,有意无意撞了下,后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身体高大稳住,再往后看陈湛甩着绣花囊已经出了房门。
江逾章垂下眼眸,抬手揉肩,余光落在前方那道瘦削身影上。
外界传闻陈家双儿软弱无能,这两天相处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思想也不凡俗,平等话题绝非乡野村夫所能触及,就算是书院夫子,怕是也无此等觉悟。
是他敏感了吗?
-
陈湛走到院子仰头望天,难得嚼了句文言文,直呼三个“朽木不可雕也”。
要是能带手机,他将会毫不犹豫打开包豆,输入“夫君为何会对自己相敬如宾”,以及“怎么办,支个招”,并打开深度思考模式,让包豆思考十分钟以上再给自己答案不可。
陈湛能读到博士,缓解焦虑内耗也有一手,猛跺了三下黄土,脸上又重新挂上微笑。
缓缓走到木架旁,拿起簸箕上晒的干货,放在鼻尖闻了闻。
辛辣、回甘。
【叮!检测到野生石龙芮,一株三积分,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簸箕上三三两两叶子呈爪子状三深裂的褐色干草,陈湛在进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石龙芮,可入药。
古人都视其为毒草。
陈湛吃饭时问过邵君仪,她以为这是水芹菜准备挖回来吃,后来听别人说是毒草,这才一直放在院子里拿捏不定。
【全部兑换!】
簸箕上的石龙芮渐渐消失。
【叮!检测到五株石龙芮,已兑换15积分,积分余额为:33!】
陈湛满意地看着余额。
还是草药类积分换的多。
他又检查了下簸箕,发现里面只有一些枯枝烂叶,再没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才扬长而去。
钱郎中是平塘村有名的医者,乡亲一般有疑难杂症都会请他来把脉开方。
只是诊金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颇高,不到必要时不会请他。
而且钱郎中性格古怪,令人捉摸不透。
平塘村北面,出了淳安巷口,往右走上一炷香,依次数到第三个土瓦房就是钱郎中的住处。
陈湛数好铜钱进去。
院子比江家大,清一色摆着许多木架,端着几层簸箕,晾晒当归、黄芪、甘草、忍冬等中草药。
醇厚涩苦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陈湛环视一圈,眼睛亮起来。
黄金,黄金!
这些野生草药肯定老鼻子值积分了!
如果是他的该多好。
可惜不是。
陈湛忍下用系统把草药全卷走的冲动。
做人还是要守规矩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碰。
他在院门前看见一少年晾晒草药,上前询问一番才知道他是钱郎中的儿子兼药童——钱洵。
“爹在里面午休,我帮你去喊。”钱洵放下手里的活,说话热情。
陈湛瞄到他刚才端着的簸箕,里面静静躺着许多新鲜的爪子状草茎,正是未晾干的石龙芮。
他拦住钱洵,“等下,这些摘出来的是要扔掉吗?”
钱洵愣了一下,“对,这是水堇,看着像水芹菜,实则有毒,上次有村民吃后呕吐腹泻了三天。”
石龙芮在古时人们称其为水堇。
陈湛挠头,“那能给我吗?”
钱洵一听急了,“绝对不行,这水堇有毒,误食后轻则口舌灼烧,重则呕吐腹泻!要是饿了,我给你寻几个吃剩的窝窝头都行,但不能吃水堇!”
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红耳赤地劝说,生怕陈湛想不开,也怕自己把水堇给别人吃出问题摊上麻烦。
陈湛摸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如实道:“我有法子把水堇毒性祛除。”
钱洵一愣,初入茅庐的年纪脸上藏不住事,眼里满是不信。
这么多年他都未曾听说水堇之毒还能消除。
就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土瓦房里走出一个胡子花白的瘦老头。
钱郎中背着手,睥睨钱洵将要丢掉的水堇,又抬眼看了看陈湛,颇有兴趣地开口:
“那你说说,这水堇如何去毒?”
钱洵急了,想提醒他不要信,却被钱郎中狠狠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水堇确有炮制之法,祖传医典上记载过,别家不知道,我们钱家是必须知道的。你学艺不精,回去罚抄十遍医典!”
钱郎中指着他,恨铁不成钢。
罚抄十遍!钱洵如遭雷击。
陈湛见此训教,不知道该不该回避,下一刻,那道锐利的眼神向他投来。
“若你知晓,这些水堇都给你。”钱郎中道。
陈湛眼睛一亮,“真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钱郎中面无表情,“而且诊金可减免一半。”
陈湛来了兴致,捻起一根石龙芮,放在阳光下,绿油油的三裂纹叶子生机勃勃。
“水堇形似水芹菜,鲜品有毒不能食。但经过反复蒸晒浸泡便可去毒,充分晒干之后毒性消失,可内服。”
陈湛精通典籍,没什么犹豫就把方法说出。
言毕,钱郎中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变化,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答对了。
他祖上乃是……
钱家独家医典上,记录水堇也只有只言片语,而且还在极不起眼的地方。
就算是镇上大夫都不知,一介普通村民,他是如何对水堇这么了解的?
就在钱郎中百思不得其解时,陈湛还在继续道:
“水堇去毒入药后,可抗炎消肿、治风湿骨痛、疮肿黄疸,外用可治疮毒。”
陈湛攻读农学,但只要是草本植物,他都有所涉猎。
“这……这这这……”钱郎中惊了,“你小子是胡说吧。”
他怎么也不信,连自家药籍都未曾记录下的功效,一个毛头小子会如此清楚。
陈湛笑道:“您老大可一试。”
钱郎中眉头紧皱,顺捋着花白胡须,好一会儿才踢了钱洵一脚,“给客人端水,没礼貌!”
陈湛说的如此详细和信誓旦旦,他不得不信。
若水堇真如此功效,那发现之人在医界声誉可会大增。
钱洵被老头踹了一脚后,皱起眉,颇有怨气地走进屋倒水,递给陈湛。
老爹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面对患者眼皮都不抬一下,甚至后者毕恭毕敬,还得看他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讲礼貌过。
钱郎中拉起陈湛的手,罕见地笑起来,浊眼冒着光,“我信,我信!等会儿我就回屋推演一番,把完整的效用、药方记录下来,之后还得向你讨教讨教!”
“这些水堇也不值几个钱,都送你了!”
似乎这些还不够表现出自己的诚意,钱郎中又道:“还有诊金我也不收了,晚些时候我再去江家!”
说罢,钱郎中脑海里浮现出几十种试验方子,喜笑颜开地跑回屋,响起一阵煎药声。
大门啪的一关,陈湛望着前方摇头。
这老头果然有些怪,不就一个水堇,用得着这样吗?
不管他了。
钱洵把新鲜的水堇收拾好递给他,陈湛拿着篮子出了钱家,寻到一处角落打开系统。
【叮!检测到十株野生石龙芮,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是!】
随即篮子里的水堇消失。
【已成功兑换十株野生石龙芮,共30积分,积分余额:63!】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