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玻璃,照射进了一排排小格子间里。
明澄蜷缩在床上,两只小手环抱着一只硕大箱子,而箱子里,安然放着好几枚蛋。
那是她昨天晚上制作的一只恒温恒湿的孵化箱,每个蛋都住着一个小隔间,方便调整各自的温度和湿度。
阳光打在脸上,明澄的眼皮微颤,醒了过来。
头脑清醒的当口,她第一时间看向了怀中的箱子。
里面的蛋全都完好无损,窝巢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自动翻蛋。
正检查着,察觉有人来了,明澄立刻将箱子放到了床底下,抬眼看向玻璃外。
数秒后,一道穿着工装的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来的是昨天那个工作人员,他果然是人馆的饲养员。
他的手里还提着两只大桶,应该是早餐。
经历了一个夜晚,睡前偷偷吃的那些东西早已消化完全,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扒着玻璃门盯着他看。
饲养员并没有发现他们昨晚出去过,看来园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无人知晓。
饲养员走近了,依次打开锁,先将几个玩家放了出来,不过却只有他们几个。
但当人群在他面前排列好,他并没有直接分发早饭。
玩家们正不明所以,就见饲养员将他们从头看到尾,才张口:“你们这批是刚来不久,今天就要正式开始台前训练了。”
他厉声说:“人馆建立的目的,就是吸引游客。所以你们的训练内容,还有你们存在的意义,也都是吸引游客。”
“吸引不到游客的人畜,就要受到惩罚,就吃不到饭!”
他竟将他们称为人畜。
几人面面相觑,接着就听饲养员说:“早上是晨训时间,第一节训练内容是最简单的,微笑。”
微笑?他们不解,这有什么好训练的。
接着,他拿出了一张照片在他们面前展览。
他们定睛一看,照片上是一只黑猩猩,不过这黑猩猩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正在和蔼地微笑,同时两手作揖,像是在朝人类讨要奖赏。
它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接近人类,但是越看越诡异。
“这是我们园里曾经的明星猩猩——笑笑,也是你们首节训练课的模板。”
“现在,都给我微笑。”
玩家们看他严肃的模样,再看看那只桶里装着的早饭,只好勉强提起嘴角,开始微笑。
饲养员看了一圈,在他们面前放上了一面镜子,“都给我看看!你们笑得好看吗?!”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们更笑不出来了。
随后,饲养员从另一只桶里拿出了一样铁器,乍一看像是体育比赛中护齿用的运动牙套,但比牙套更宽。
“这就是根据这只猩猩的微笑拓下来的模板,都戴上,它可以帮助你们最快地学会,如何正确地微笑。”
紧接着,他们十余人一人拿到了一只,鼻尖下,这模板上传来了深冷的铁锈味。
在饲养员的催促下,他们尝试着将那枚嘴铐放在唇上,可一套进去,就自动吸附在了牙齿上,同时两端的尖角便迅速将他们的嘴角朝外拉扯去,一直拉到一个夸张的幅度。
“好痛……”他们的嘴角都传来了撕裂的痛,含糊不清地喊痛。
刚才从照片上看不出来,那只大猩猩的微笑弧度居然有这么大。
可是当他们下意识要将模具摘下来,缓解疼痛时,饲养员却直接泼来了一盆冷水,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摘!”他高声斥责道。
“练不出最完美的微笑,就不许吃早饭!”
他们被迫继续戴着微笑的嘴铐,继续保持。
“照着镜子,告诉自己,嘴角应该扯到什么样的弧度,以后即使没有了模具,也得会这么对游客笑!游客就喜欢这样的笑容!”
玩家们看着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微笑着。明明不是真心的,可是那几乎扯到了太阳穴的嘴角,看起来是那么欢快。
看着镜子里不像自己的自己,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种恐惧感,却又无法自拔。
镜子里的一双双眼中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让他们越看越是深陷其中。
渐渐的,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嘴铐带来的痛苦了,仿佛他们天生就是这么笑的,越看,越自然,笑得越好看。
接下来,镜子里的人影脸上好像开始长出了黑色的毛发。
那毛发逐渐扩散开来,很快便长到了全身。
他们好像全都变成了一只咧开嘴笑着的黑猩猩。
然后,他们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模仿人类鞠躬作揖,好去讨好游客。
又是一盆冷水泼来,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当再看向镜子时,里面依然是提着嘴角的自己,没有什么黑毛,亦没有猩猩的脸。
但刚才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他们有一瞬间好像真的忘了,自己是个人。
“好了,可以摘下模具了。”
几人都迫不及待摘下了那枚嘴铐。
可是扯开撕裂的嘴角似乎真的已经定型,即使脱离了,也依然拉在高位,疼痛的皮肉微微颤抖,还抽着筋。
湛青三人看向手中的铁器,若有所思。
饲养员挨个检查过去,确认每个人都可以做出完美无缺的微笑,点了点头。
一直巡查到最后一个人,也是最矮小的那个,饲养员抬眼看去,她正踮脚看向装着食物的桶,脸上是笑着的。
但那却是正常的,阳光的笑,毫无前面几人的吊诡之感。
他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糟糕的微笑!糟糕透顶!幸福市的游客不喜欢你这样的微笑!一点都不够热情!”
明澄茫然地看向他。
天可怜见,她看着食物的时候心里真的超级热情。
“给我戴上模具!”饲养员命令道。
其余玩家顶着那张浮夸的笑脸,齐齐看向了明澄,目光中的含义与笑容完全割裂。
明澄听话地重新将模具咬在了嘴里,可是她的笑容依然与他们不一样。
饲养员眉头深深皱起,然后仔细打量她的模具,这才发现,她的模具形态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是变形了的。
难怪她的笑容如此不标准。饲养员找到了原因,重新换了个模具给明澄:“戴上这个。”
接着又看向等待着的其他人:“只要她一个人练不好,你们谁都不许吃饭。”
他们只是沉默地微笑看向明澄。
明澄捧着那枚新的铁铐,擦了擦,然后艰难地塞进嘴里。
这嘴铐实在太大,大人们都很不匹配,更不用说她了。
只听咔嚓两声,饲养员看到她的牙齿咬动了几下,随后,她的小脸上重新扬起了阳光明媚的漂亮笑容,看向他,目光露出询问之意。
饲养员怔住许久,不信邪地让她再次将模具吐出来,再一看,这新模具又成了她嘴的形状。
“谁让你嚼了!!”饲养员大怒。
明澄小声解释:“可是,这个我戴不上,这样会舒服一点。不可以嚼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轻轻咬了一下。”
“轻轻?”饲养员无言以对,看向她那两排洁白的小米牙,自己亲手弯折了一下模具,十分坚硬,根本弯不了:“……”
面前的明澄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旁边,其他玩家也还在微笑着,看着两人。
饲养员深深看了明澄一眼,出人意料的是,他只有一开始惊讶了一下,接着似乎想明白了,放弃了,说:“都吃饭吧。”
这回,玩家们被迫扬起的笑容总算是有些真诚了。
随后饲养员将毁坏的模具也收好,提来了装饭的桶。
早餐是每人一碗稀饭,一小袋榨菜,还有一个馒头。
等分到早饭的时候,玩家们麻木的嘴角已逐渐恢复了知觉,头脑也脱离那种失常的感觉,趋于正常了。
“这早饭也太少了。”玩家们抱怨了两句。
饲养员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只是说了句:“吃完饭以后,继续练习微笑。”然后便提着桶,又去了下一排隔间,只是不知道后面那些人的晨训内容与他们是否一致。
郎月这时发现,明澄脸上愉快的笑容又回来了,与他们刚才被强硬塑造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一夜过去,小鸟离开后的忧伤便一扫而空了。
经她询问后,明澄找了找饲养员,确定他不在这附近,才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给他们看她藏在床下的孵化箱。
几人吃了一惊:“哪来的这么多蛋?”
明澄将昨天半夜里听到有人走出去,于是跟了过去,发现他在偷鸟,自己救下了一批蛋的事情如实告知了。
“你,你这就带回来自己孵了?”郎星不可思议。
明澄点了点头,有些失落地说:“可惜我没有救下它们的妈妈还有爸爸,其实我昨天晚上也想看看其他小鸟和小鸡愿不愿意帮忙孵化的。”
但它们被那人惊吓过度,根本不愿意接收这些小孤儿,还要连她的手和蛋一起啄。
她就只好收回来,把它们都带回来自己孵了。
好在制作一个孵化箱的工艺对她来说并不难。
郎月望向这些蛋,好像明白了明澄高兴的原因了。
明澄轻声坚定地说:“看那只,那是我的小鸟。”
她的命定伴侣。
他们都隔着箱子看向了她所指的位置,外观确实有点像,虽然他们其实分不太出,不过明澄说是,那肯定就是了。
郎月突然想到了上一个爱情岛副本里,明澄的命定伴侣的混乱出场。当时他们还开玩笑,说大概是一群小鸟和小鸡打了群架,最后胖鸟才脱颖而出,来到了明澄身边。
现在,她看着那几排待孵化的鸟蛋和鸡蛋……
不会是真的吧?
湛青看完了蛋,转过头,琢磨起地上的脚印。
可惜早上走动的人太多,太过凌乱,且所有的脚印都消失在石板路前,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昨天晚上的了,要找出那个偷鸟的人恐怕很难,唯有明澄一个个去排查了。
郎星想了想:“这儿的伙食这么少,还差,那个人肯定是半夜去禽鸟馆偷吃的。”
郎月:“除非那人有胆量去食堂开火,否则,拿着一些被掐死的鸟,难道要生吃吗?”
普通玩家里,纪元广冷不丁说:“还真说不准。”
“我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黑猩猩,长得跟那个笑笑似的。”
其他人立即接二连三说:“我也是。”
这么一说,有这种感觉的还不止是他,除了直接将模具给嚼扁了的明澄,所有人都有同感。
“所以会不会,在这个动物园待久了,会动物化?”有点类似爱情岛那个副本。
发展到后面,或许就到了能吃生肉的地步了。
听饲养员的意思,他们是新来的,那么这种变化还未显现也很正常。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捧着饭碗,来到了后面几排小隔间。
玻璃门是开着的,但是没有看见饲养员和里面关着的人影,不知道他们的早训是去了哪里。
不过他们看到了更后面一排的隔间,有人趴在玻璃上,似乎正在等待饲养员的到来,也像在晒太阳。
几人探究地望过去,那人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的模样,并没有动物化的特征,只是看起来懒洋洋的。
不久后,饲养员带着另一批人回到了这里的小隔间。
那些人也都是普通人类,除了表情更加麻木,身上还带着伤,应该都是在早训的时候受的伤。
接着,饲养员给他们也分了饭,又开始打开下一批的门。
看样子,住处越是靠前的,就越是新来的,而后面的,都是来了有段时间的了。
玩家们不自觉看向人馆门口。
“这饲养员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负责训练,前面早训完成的人也没有再关回去,难道就不怕这些人跑了?”马如玫奇怪道。
话音刚落,玩家们就看到后面有个人趁饲养员不注意,一头朝外头冲了出去。
玩家们不能这么鲁莽,却都在心底暗暗为他加油。
人馆距离动物园出口很近,只要他能跑出去,跑出门外,就能安全了。哪怕成功的几率很小,至少不是没有。
饲养员也发觉有人跑走了,不过回头看了眼,又无所谓地转了回去。
玩家们皱起了眉。
可下一刻,他们就听见门口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叫。
接着,他们看到了半截身子飞了出来,一声狮吼响彻耳边。
那半截上身落了地,还在往前爬,甚至肠子都露了一地。
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停下了想要过去看看的脚步。
原来,门口那里被牵了一头狮子看门。
难怪饲养员不担心,要是有逃跑的,正好当是喂食了。
可他居然这么明目张胆,难道不怕误伤游客?
狮子急切地咔嚓咀嚼人骨的声音,他们隔得这么远都能听清楚。身后的其他人里,大都波澜不惊,只有少数脸上与他们一样震惊。
没过多久,朝他们爬来的那具上半身,也终于没了气息。
死前,他还在瞪眼看着他们,朝他们伸手呼救。
可他们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他。
于是他就这样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玩家们都沉默了起来,不忍再看。
饲养员一直到送完了所有人的饭,才返回来,嫌恶地看了眼地上血淋淋的尸体。
他将他们重新关进隔间里,才拖着那尸体离开了。
玩家们重新讨论起了这里关着的“人畜”,渐渐忘了那尸体。
明澄并没有看到那一幕,她一直抱着自己的孵化箱,望着里面的蛋,不时擦擦玻璃。
她要看着小鸟孵化出来。
没过多久,饲养员又回来了,先是依旧考核他们的笑,挨个检查。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拿水桶,手里多了一条鞭子。
凡是笑得不够标准的,全都被他鞭打了一遍。
每个人的脸上都伤痕累累,还要带笑,直到在湛青他们的指示下学会了躲闪才好些。
轮到明澄了。
明澄露出八颗牙齿,很标准地笑着。
但饲养员一鞭子就挥了过去:“没有长进!”
可鞭子还没碰到明澄,就被她下意识攥住了。
几个玩家看过来,暗自点头。
这可是能徒手接铁饼的家伙。
接下来,他们看着饲养员开启了与明澄的拔河角逐,但是无论怎么用力都扯不过她,最后甚至直接被扯得朝她倾倒过去。
“你居然还敢反抗,给我放手!”饲养员厉声喊着。
明澄:“好吧。”然后松了手。
饲养员一下子后翻过去,坐到了地上,颜面尽失。
“好叛逆的人畜。”饲养员咬着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澄很委屈:“?”她明明一直都有听他的话,他居然倒打一耙。
她一点都不叛逆,她都没到青春期。
饲养员负气,但也看出来了,能生嚼铁块,能接住鞭子,这个幼崽的力量绝不是他可以抗衡的。
虽然不够听话,但是确实猎奇,说不准反倒更能吸引游客前来观看,倒时候他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所以他虽然气恼,不过没有太过发火,他也不是没招对付她,冷厉说:“从现在起一直到明天,你都别想吃饭了。”
明澄低下了头。
考核完了微笑,他又将他们几个带到了一个小放映室,这里应该是动物园里专门给小朋友放与动物相关的电影的地方,房间的布置很童趣。
他让他们坐好,接着给他们放起了一段影片。
影片的主角是一个马戏团。
“这是我们动物园最鼎盛时期的马戏表演。”
屏幕上,一只只动物在钻火圈,踩飞轮,还有做靶子掷飞刀……
它们游刃有余,每只动物脸上都咧着嘴,带着异常灿烂的笑容。
台下的观众为此鼓着掌,不时传来阵阵欢呼声。
但坐在屏幕外看来,总觉得怪异。
饲养员看着,一脸怀念,“那个时候,我们动物园的客流量可不是现在可以比的。”
说到这里,他脸色不太好了,“可惜后来,幸福市出台了该死的动物保护法,禁止动物园再进行动物表演,我们的马戏团因此被遣散了。也就是从那时起,动物园的生意一落千丈,游客们再也不爱来了。”
饲养员笑了一下,“不过黄园长是个好园长,也是个很有主意的园长。既然不让动物表演,那就看人表演好了,反正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在动物园表演。”
“这个计划多年前就有了章程,当时一切都准备好了,结果却在人馆开业前夕被搁置,一直耽搁到了今天。人馆总算是又要开起来了。”他长叹一声。
饲养员并不在意什么动物表演还是人类表演,他只在乎自己被拖欠已久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发放。如今,希望全在由他饲养的人畜上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完全替代这些表演的动物。”饲养员看着他们每个人,严厉说道。
这些片段被来来回回播放,他们一直看到了下午,肚子早已饿得不行了。
饲养员看出了他们的饥饿,满意地笑了,再度拿出一只水桶。
接着,他让他们站在低处,自己站在了台上,随后他从桶中拿出了一小块萝卜,作势要朝他们丢去。
每个人都是一懵。
“接着啊!”
曾克连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
“很好。”饲养员夸赞了一句。
曾克连刚想笑,却意识到不对。
他又不是猫猫狗狗小动物,接什么接。
所以之后,不过饲养员怎么说,他们都不动了。
饲养员冷笑一声:“不愿意接?珍惜现在的生活吧,等到人馆开业,你们唯一的伙食就来自游客的投喂!”
“朝游客微笑、作揖——谁求到的多,谁接到的多,谁就能吃饱!”就像普通动物一样,哪怕掉在地上的,也要争着去抢。
这种形式,仅仅想象一下就头皮发麻,玩家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愤懑神色。
饲养员露出驯兽般享受的笑,直接朝着他们的脸又丢出了一小块水果。
而这一次,一道身影闪电般高高跳起,接住了。
饲养员看过去,发现又是那个最小的幼崽。
其他人都还在乎脸面,她却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一样。
当一个人有着高超的实力,还不要脸面,那真是无敌了。饲养员眼皮跳了跳,气涌上头,随即朝着反方向再扔。
可依然被明澄精准地接到了。
人群中,郎月,郎星和湛青衡量片刻,这种时候,不是在乎尊严的时候。
在这个世界,他们的饥饿感异常浓烈,如果不及时填肚子,真的有可能饿死。
也或许,这样的设定正是为了促使他们放下人类尊严,像动物一样地活着。
可至少现在,他们需要填饱肚子,尽快找到出路。
三人都打算接住饲养员的投喂,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他们根本抢不过明澄。
久而久之,这已经演变成了饲养员与明澄之间的一场竞争。
他开始逐渐朝着偏僻的地方扔,但也不行,明澄的速度实在太快,眼力又太好,再偏僻的地方都能接到,甚至看着还玩上瘾了。
有时她会故意朝左边躲,引得饲养员下意识往右边扔,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去右边接住。
饲养员屡败屡战,但还是会被她的假动作调动。
就这么来回了无数个回合,饲养员累得气喘吁吁,明澄倒是安稳如山,一个没落下。
终于,这一回当明澄再度假意朝左边躲开,饲养员反应过来了,直接用更快的速度朝着左边丢去。
明澄诧异,然后夸赞:“叔叔,恭喜你。”学会抢答了。
饲养员自豪地哼笑一声,摸了摸桶,还剩最后一块黄瓜了,他取出来,正打算丢,回味明澄的话,突然发觉不对劲——
到底是谁在驯谁啊??
第92章
几个玩家听到明澄的话,都笑出了声。
饲养员顿时气急败坏,仅剩的那块黄瓜立刻甩到了明澄的身上,却再次被她接到了。
明澄朝他默契地眨了下眼。
他更气了。
这时才突然想起:“我不是说过,一直到明天你都不准吃饭?你接什么接!”
明澄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忘了。”
一旁的郎月却立刻出声:“这不是饭,这顶多算是饭后水果。”
旁边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饲养员一时竟无法反驳,他看了眼明澄,再扫视一圈其他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等着吧,马上有你们好果子吃。”
明澄眼睛亮晶晶地捧着半块小苹果:“真的吗?比小苹果还好吃吗?”
饲养员:“……”
【宝宝好可爱!宝宝也是最可爱的小苹果!】
【明澄宝宝终于恢复正常了,超绝钝感力也终于回来了,之前看到她一直走神发呆,明显在思念小鸟的样子,看得我心都要碎了,谢天谢地,小鸟在这个副本里与她相遇了。】
饲养员越发意识到,明澄不仅脸皮超级厚,思维还很不一般,不仅身手他比不过,就连语言造诣层面,他都拍马不及。
他都开始想不明白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人馆这样的地方……那帮人是怎么选的人。
最终也只能阴沉着脸,提着桶走人了。
他刚才扔出来的所有蔬菜水果都被明澄接到,虽然不多,但也有小小一桶。明澄没有独吞,大方地分给了其他玩家。
他们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犹豫了一下。
刚才顾着尊严和脸面没有接,能拿到食物,也全靠明澄一人,现在着实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要她的劳动成果。
可是,肚子又实在饿得不行了。
明澄眨巴着眼说:“快拿着吧。”
她又看了眼苹果块:“小苹果开始氧化了,就没有那么美味了。”
见他们不动,明澄就硬是将手塞到他们眼下。见他们不拿,明澄就不收手,他们这才开始动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不过没有把苹果留给自己,而是先让其他人挑选。
但谁都没有去碰那些苹果。
最后,明澄惊喜地看着剩下的好几块苹果,心满意足地几口吞了。
曾克连拿着一块胡萝卜,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嘴上还是说着:“明澄,你刚才还真是够听话的,饲养员让你去接就接?
明澄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浪费食物。”
她要是不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食物落到地上了,她实在不忍心。
“要是真见到了游客也这样?那这跟找游客要饭有什么区别。”曾克连对自己刚才下意识伸手接了第一块而耿耿于怀。
虽然明澄接得更多,也更坦然,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他是成年人,还被全球直播着,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郎月和郎星冷冷地瞥了曾克连一眼。
“要饭吗?”明澄听出来了,有很多事,大人们都不好意思做。
她想了想,很高兴地说:“没关系,那以后我找游客要饭养你们。”
曾克连一愣,不再说话了。
【呜呜心都被冲击了一下,明澄宝宝真是个善良的好宝宝。】
这些东西只是浅浅垫了个底,根本不顶饿,但也不没有强。很快,饲养员放好了桶回来了。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只粗大的水管,不怀好意地走了过来,环视一圈:“都吃完了?”
“看看你们的样子,脏得要命!”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手上黏了些,没有在泥地里打过滚,根本不脏,可饲养员还是说:“要是就这么放你们出去,回到笼舍也会弄脏你们的窝,黄园长说过,动物园里最重要的就是卫生。”
“现在,到了清理时间了。”他们看着他脸上的笑,心中涌起了不安。
下一刻,饲养员骤然打开了水阀,巨大的水流便瞬间冲了出来,直冲站在最前面的曾克连。
他被冲得瞬间坐到了地上,筋骨发痛,身后的人也连带着被推倒了。
曾克连一声脏话骂了出来,怎么每次都是他首当其冲!结果嘴一张,激流反而冲进了他嘴里。
他仰着头,鼻腔口腔全是强力冲刷着的水,痛苦得无法摆脱,好在明澄拉了一把他,才又活了过来。
水枪朝着所有人扫射,被喷到的玩家们皮肤瞬间破了皮,疼痛异常,大量的水蒙头打来,更让他们无法呼吸,一时间,十来个人都乱作了一团。
湛青最先反应过来,在水流打来时,便将身边的人拉开。
接着郎月和郎星也都各站在了另外两个角上,每当水流打来,就拉开几个玩家,就这样,他们的情况大大好转。
饲养员冷眼看着三个人,接下来干脆不喷别人,只追着他们三个喷。
普通玩家们根本没有办法去救,只能看着三人交替着满场躲避。
饲养员忘情地折磨着这些人畜,突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直到水猝然停了下来。
玩家们获得了喘息的空间,他回头一看,想起来少了什么了——
他最想折磨的那个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出来了,还绕到了他的后方,把水阀给关了。
“叔叔,你这样是不对的。”明澄认真地说:“真的很浪费水。”
饲养员不管,走了过去,直接拎着她的脖子往旁边一甩。
随后打开水阀,将水管口对上了明澄的脸。
大股水流靠着巨大的压力,直冲明澄的皮肉。
他嘴一咧,下一秒却看到明澄起身,逆着水流往前走,犹如顶着枪林弹雨般。
饲养员看得愣住,一直到明澄来到了身前。
她伸出手,捏住了水管口,但她的手太小,水管便从中间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朝上滋去,一下子滋进了他的眼睛。
饲养员眼球瞬间吃痛,嗷地叫了一声,随后松开水管,捂着眼睛原地蹦跶:“我的眼睛!”
同一时间,明澄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坏事了,也担心地放开了手,失去了支撑的水管对着饲养员的脖子喷去。
“啊!”他又是一声大叫。
接着,水管被水流带着而胡乱扭动着,饲养员双眼红肿发痛,什么都看不见,不管怎么躲,都刚好在水管的范围内,巨大的喷力带来持续痛苦。
明澄发现他被扫射,就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抓住乱扭的水管。
等好不容易能看清一些了,饲养员也连忙朝旁边躲去。
然而明澄却又正好按住了水管,管口立时扫向了刚跑向一旁的饲养员。
饲养员又是嗷的一声,下意识朝另一边躲去。
明澄连声喊着抱歉,松开了手,于是水管再次对准了他。
接二连三的嗷声在场馆内响起。
剩下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一开始还在担心明澄正面对上高压水枪会受伤,可看着看着,就开始心惊肉跳,最后,甚至有些怜悯起了这个饲养员。
他费尽心机干出的坏事,在明澄那颗天然的好心面前,不堪一击。
直到焦急的明澄理智上线,想到应该关掉水阀,这一切才停止。
饲养员已经遍体鳞伤,躺在地上不住呻。吟。
明澄内疚地小跑上前,抱歉道:“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次次对得这么准,谁能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龇牙咧嘴的饲养员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不是故意的,那你故意起来,得是什么样?嗯?”
明澄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明澄还是一如既往的坏人克星,自带反弹效果,朋友来了有小苹果,敌人来了有水枪啊哈哈。】
“叔叔,你眼睛很痛吗?”明澄小心翼翼地看着饲养员捂着眼睛的手,“要不,我帮你吹吹吧?”
饲养员刚才还觉得全身都痛,动都动不了,听完二话不说就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生怕起晚了,她已经吹过来了。
他都担心她会空口吹针。
“回去!回去!离我远点!”
明澄拧着小手,回到了群众中去。
玩家们幽幽地看了眼一瘸一拐,惊慌失措的饲养员。
如果说不久前被训练的时候,他们还感到诡异与恐惧的话,现在,这种恐惧已经一扫而空了。
郎月看明澄还在内疚,拍了拍她:“别担心,饲养员叔叔没事的。”
明澄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赔他的。”
这句话在饲养员听来,无异于是在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复他的。
这场训练与管教被迫中止了。
饲养员休息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没有那么疼了,眼前视线也由模糊转为清晰。
玩家们都被他带了回去,接着他又带走了另外一批人,应该也是训练去了。
人馆外头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估计是在施工。
玩家们发现,除了他们几个吃了些投喂的蔬果,剩下的人似乎都没有得到该有的午饭。
这么看来,他们的待遇在里头还算是好的了。
等到下一批人也回来,饲养员的脸上恢复了威严,接着,他将所有人都放了出来,宣布接下来是放风时间。
说完,他就吹着口哨,悠然地离开了。
看到他的身影真的消失在拐角,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里居然还有放风时间。但是有了早上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尝试逃跑。
玩家们低声交流:“我们要不要试试,能不能出去?”
“这里看着的人太多了,人多眼杂,也可能会告密。”
郎月:“不一定要出去,既然我们出现在人馆,说明黄园长的死,一定也跟人馆有关。”
湛青望着那些若有似无飘向他们的视线,“寻找黄园长的任务,或许找这些人试探一下,也能发现什么线索。”
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试探,渐渐的,玩家们被那些来得更早的人给有意无意围了起来。
他们顿时一愣。
为首的几人神情凶恶:“你们刚才是不是拿到投喂了?我看到饲养员提桶过去了!”
原来是冲着食物来的。
“是有,不过我们都已经吃完了。”玩家们解释道。
可他们似乎不大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振臂一呼,就引得其他人一起上前来搜身。
或许饲养员这么干脆地开始放风,就是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
他只有一个人,而这帮人的数量,可是玩家们的数倍。
见玩家们不配合搜身,还想抵抗,他们直接一拳头落了下来。
引发冲突的那帮人脸上、身上还有各种来自饲养员的伤痕,新伤旧伤重叠,有的深可见骨,但他们好像觉不出痛一样,只顾着要吃的。
“真的没有!”
一开始玩家们对着这帮伤势更严重的人,根本下不去手,可是见他们来真的,不但拳拳到肉,连头发也被撕扯,湛青几人开始反击。
他们力量虽然不如明澄,但也是经过训练,身手不是这些普通人可比的。
不过很快他们也都发现,这些人有的躲闪能力极强,有的柔韧度极好,抗击打能力都很强,看样子,全都是训练的成果。
打不过,就叠罗汉一样,干脆将他们压在身下,一个叠一个。
看着一帮人混乱开战,刚才被郎月拉到最后的明澄皱起了眉:“别打啦!大家都别打啦!”
但是根本没人愿意听她的。
眼看被他们压在最底下的玩家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明澄箭步上前,喊:“有吃的!”
此话一出,又注意到她个子最小,最好对付,所有人匆忙爬起,一股脑地全涌向了她。
其他玩家总算有了喘息的间隙。
再看明澄,她撒腿就跑,身后一大群人追着她,她冲在最前面。
跑了两步,她又开始手脚并用了,因此没人追得上她,但她也不完全把他们甩远,怕他们去找其他玩家,回头看看他们追不上了,再放慢速度。
这么跑下来,绕了一圈又一圈,地上都踩出了跑道。
马如玫看着这一幕,喃喃:“突然觉得……明澄好像一个体育老师。”
等到那帮人的精力被耗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停了下来,肚子更饿了。
明澄这才也停住了。
曾克连看着自己手上深深的牙印,“嘶,属狗的吗这群人,都说了没吃的了还动手,不仅动手,还特么咬人!”
意识到追不上,他们没有再扑上来,只是维持着虎视眈眈的表情,看着明澄,“你不是说有吃的?!”
“对。”明澄点头:“不过在饲养员叔叔那里。”
众人:“……”
湛青走到最前面:“有吃的我们留不下来,因为我们也很饿,只会当场就吃掉,你们想想自己忍得住吗?”
沉默过后,这帮人总算平息了,一个个饿得累得瘫倒在地。
如果现在有一群游客在面前,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使尽一切解数讨好游客们,以争取到投喂。
郎星看着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悄悄找到了明澄,“澄崽,你不是说昨天晚上看到有人从这里出去偷鸟了吗?你现在找找是谁。”
万一这人真的会吃生肉,他们可要好好防备一下。
明澄点点头,仔细地挨个看了过去,与昨晚黑夜中见到的身形对比,有相似的就再看看侧脸。
最终,她看遍了所有人,却摇了摇头,肯定道:“这里没有那个偷鸟的人。”
几个围过来的玩家都有些惊讶,“不是他们吗?怎么会?”
既然是从这个宿舍区里溜出去的,肯定是人馆里关着的人了,更何况会去偷鸟,必定也是饿极了,也与他们的状态相符。
“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会不会是那人偷了鸟被明澄发现,然后没回来?直接跑了也说不定。”
湛青摇头,“早上早训的时候,饲养员是有确认人数的,如果人少了,他不会不去找。”
“对了,那个被狮子咬死的人呢?”
他们望向明澄,想起她当时刚好没看见,于是简单跟她描述了一下那人的身形样貌。
明澄笃然否认:“也不是他。”
“奇了怪了,那会是谁?”
郎月环顾四周,指着众人身后,“那边还有个人。”
几人朝那边看过去,果然有道人影正靠着房子,似乎在晒太阳。是早上他们看到的,贴着玻璃的那个人。
这人还是刚才唯一没有追着他们要食物的人。
那人只露出了半个背影,明澄辨认完有些犹豫,于是几人直接走了过去。
晒太阳的人是个老油条,对他们的接近不理不睬。
明澄也看清了他的完整身形与样貌,但依旧摇了一下头,也不是他。
按理说,人馆的所有人都在这儿了,除非那人是动物园里的饲养员,或者偷溜进来的游客。
但是这两者都不太可能半夜从人馆里走出去。
找不到那个偷鸟的,几人望着眼前相对冷静的人,打算干脆找他试探一下黄园长的事。
正思索要怎么说,明澄直接问:“叔叔,你好,请问你知道黄园长在哪儿吗?”
玩家们:“……”
那人懒洋洋地动了下眼皮,瞥向了明澄,“你找他有事?”
听这话音,他似乎确实知道点什么。
明澄恳切地说:“对,我想跟黄园长说,大家需要吃饱饭。”
“那有什么用,黄园长不管这个。”男人嘟囔。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明澄追问。
他却不太愿意搭理她。
湛青思索两秒,“如果还有投喂,我们拿到了吃的可以分你一些。”
男人这下才正眼瞧他们。
男人掏了掏耳朵,“不是说他出差了吗?我那天听到饲养员在抱怨。”
几人面面相觑,所以,有人将黄园长的死伪装成了出差?
“那你知道李会计这个人吗?”郎星问。
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确实,他们现在跟动物园里待展的动物差不多,莫名关心一个会计,是有点奇怪。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知道啊,管财务的主管吧,他们都叫他李会计,那帮领导们来人馆视察过,我看到过。”
他回忆了一番,“那个李会计,唔,跟黄园长的关系可不太好。”
“什么?”
这回轮到玩家们意外了,毕竟题目里说,李会计经常与黄园长一起抽烟,询问他时间。
怎么看也不像是关系不好的样子。
男人耸了耸肩,“反正我感觉,这两个人面和心不和。”
问完了男人,玩家们撇下其他人,单独聚了起来:“这么说,会不会是李会计杀了黄园长?”
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看完提示时,他们还觉得是李会计在寻找黄园长。
不过,刚才那人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或许有误导,也或许有主观夸大。
正思考着,饲养员回来了。看到他们大都安然无恙,只是衣衫头发凌乱,反倒是其他人气喘如牛,他脸上闪过失望。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桶,应该就是他们的晚饭了。
这一回,他没有进行什么考核,而是直接一人一碗分了,依然是白粥。
大多数人都平静地接过了,只有少数人抱怨了几句。
饲养员犀利地看向他们:“不想喝粥,想吃肉?那就等游客的投喂。反正已经快了。”
只有现在吃得不好,他们才能更加期待游客的到来,更卖力地去讨好他们。
明澄被禁止吃饭,因此没有分到,但其他几个玩家私下里匀了些自己的饭给她。
明澄本想要拒绝,曾克连先开口:“别推了,这玩意儿多吃点少吃点根本没差。”
都是一样会饿。
等吃完了饭,他们又被关了回去,饲养员也走了。
但应该不是真的离开,要不了多久,大概还会过来巡视一眼,就像昨晚一样。
湛青几人打算趁着晚上再出去,于是先躺在床上,假装入睡。
明澄没有睡,她抱着孵化箱,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蛋。
虽然她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下,但每次还是要与记忆中作比对,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突然,她听到外面有动静了。
她娴熟地将箱子藏在了床下,然后闭上眼,盖上了被子,等待饲养员检查。
但是,这声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东西在地上拖拽摩擦的声音,有规律地响一阵,然后停几秒,很缓慢。
明澄坐起身,朝外头看去,只看见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
玩家中,杨亮也听见了这道拖拽的声音。
他面对着墙壁,不知为何有些忐忑,来的是饲养员吗?
突然,他的玻璃门被敲响了,啪啪两声,不轻不重。
他下意识转过身,第一眼,看到了一个个子极矮的男人趴在地上。
第二眼,他意识到,那不是个子矮,而是因为,他只有一半。
是早上那个被狮子吃掉了下半身的男人。
一双鲜红的眼睛盯住了玻璃里的人:“为什么,不救我?”
第93章
望着玻璃上拍出的血色掌印,杨亮的双眼因恐惧而瞪大了。
对方贴着玻璃门,如同念经一般,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这句话不断钻进杨亮的脑子里,听得他脑仁发痛。
那可是一头狮子,要他怎么救?
他忍不住回:“吃了你的是狮子,你怎么不去找狮子?”
还有,“在场的大家都没救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鬼也知道柿子专找软的捏?
可门外的半身鬼根本不管他的话,见他回话,反倒更激动了,自顾自地拍着门,嘴里不断翻来覆去质问,眼睛更是死死盯着他。
“开门!开门!”方才声讨的话语最后都化为了这两个字,“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杨亮吓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用你说,我还知道你在外面呢!”
随着半身鬼不断拍门的动作,他身上的血已经逐渐浸染了满面玻璃。
对于杨亮来说,这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恐怖片,毕竟恐怖片里的门也不是全景玻璃的,会将外头的鬼脸还有那些血手印全都显得一清二楚。
但是门关着,他应该进不来。杨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太惊慌。
可是刚这么想,外面的鬼拍门的动静升级,成了砸门,紧接着他就感到身边一阵震动,整个隔间都剧烈晃动起来。
玻璃门看起来都快要被拍碎了。
见求饶无果,杨亮开始拼命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喂!有人醒着吗?救命啊!有鬼!”
“湛青!郎星郎月!!”可是不管他怎么喊,都没有一个人回他,所有人似乎都已沉沉睡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剩下了他一个人,还有门外的一只鬼。
他想要把床移过去挡着门,但这床居然是固定的,根本挪不动。
直到他突然想起还有个人,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喊了声:“明澄!”
“哎?”终于有人应声了。
杨亮近乎喜极而泣,等低头看去,就看到外头的明澄慢慢走了过来。
杨亮心一提,拼命指向外面趴着的半身鬼,示意她不要再过来了。
明澄打了个哈欠,没有看见他的动作,还是继续朝这边走了过来,很快就进入了半身鬼的视野。
她定睛朝下看了看,“叔叔,刚才是你在外面爬吗?”
男鬼阴仄仄地看了她一眼,径直朝她扑了过去。
在杨亮一声惊呼中,明澄机敏地躲了开来。
男人口中还是念叨着:“你也没救我,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这个鬼地方!”
明澄不解地看着他。
他疯狂抱怨:“都是你们!是你们不救我才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明澄皱着眉,看他只剩下半截的身子,好像有些明白了。
“叔叔,你是在为自己残缺的身体,担心别人的异样目光而自卑吗?”
男鬼一愣。
“我懂你的感觉。”说到这件事,明澄就有些伤心,仿佛再度陷入了当时的自卑中。
明澄靠近了他,语重心长道:“其实,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很矮,还曾经被人叫作侏儒。”
男鬼:“……还以前呢,你现在也不高啊。”
明澄望着夜空,释然地长叹一声。
“不过,我后来渐渐想明白了,虽然我矮,但是我也有很多优点,这些优点是不会因为我长得矮就磨灭的。”
“叔叔,我相信你也有很多优点,比如,”她随后看向男鬼,打量着他,“叔叔,你会开挖掘机吗?”
“?”男鬼沉默。
那看来是不会了。
明澄挑了个简单点的:“那你会做衣服吗?”
他还是沉默。
明澄挠挠头,又想了个更简单的:“那,你会修水管吗?”
对方:“……”
这就有点棘手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眼看自己这一通话问下来,不仅没有开导对方,可能还反倒给人问自闭了,明澄抿着唇,得亡羊补牢。
她脚步在地上挪了挪,左思右想,“虽然你什么都不会,但是叔叔,其实你长得还是很……”
明澄看了眼对面那张被血泡得鲜红的脸,顿了两秒,“很喜庆的。”
男鬼:“……”
一直旁听的杨亮:“……”
这只鬼居然还能平静地听到这里,杨亮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明澄又看向他那不规整的半截面,“叔叔,真的,你就是一个特别的人。我师父说,特别的人,往往在社会上更受欢迎。”
她两手插兜,真诚地发出邀请:“对了,我以后可能会去跟游客去要饭,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要饭?你在讽刺我?!”男鬼终于出声了。
“我没有啊。”明澄实在觉得很冤。
为什么他还有饲养员叔叔,都总是误解她的一腔热心?
“该死,你闭嘴!”男鬼一下子扑了过来,张嘴就朝她咬去。
明澄及时退了半步,那男鬼却突然消失了。
下一刻,明澄的耳后传来声音,她转头看去,那男鬼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伸长了舌头朝她的眼眶舔来。
与此同时,他肚子里的肠子也在半空中挥舞着,瞬间张开,包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站在杨亮的角度,看不清明澄的动作,他只能焦急地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突然余光里,又是一坨肉朝这边蠕动着。
他睁眼看去,艰难辨认出,那竟然是这个半身鬼的下半身。
不过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要不是破碎的裤子挂着,已经看不出来是腿了。
那下半身的目的明确,直接朝着这边的明澄爬来。
两相夹击之下,杨亮彻底看不清明澄的动向了。
他再次尝试叫起其他人的名字,可是依然没有用。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两个半身微微退了开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杨亮挤在没被血擦到的上部玻璃处,看到明澄的手里握着一把剪刀,还拿着一些针线,叹了声气:“叔叔,看来你真的很自卑。那就只能这样了——”
“其实,我也略通一些外科技术。”
接下来,杨亮眼睁睁看着经过一番倒过来的追赶后,明澄字面意思上的见缝插针,将男鬼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缝合了起来。
男鬼也由一开始的暴戾抗拒,变为了震惊,接着是震撼,目光格外复杂。
明澄的外科技术还是依托于缝纫,对象是鬼,不需要消毒,不需要担心并发症,对她来说就跟缝一个娃娃没什么区别。
很快,明澄便将两边身体都缝好了,一拉,便看不出一点丝线的痕迹,全都隐藏了起来。
男鬼望着自己的身体,原先他只能用上半身在地上爬,现在,他可以拖着一整具身体在地上爬了。
负担更重,爬得更慢了。
男鬼:“……”
明澄收起针线,“叔叔,你现在已经拥有健全的身体了,这下,你不自卑了吧?”
没等男鬼反应,杨亮一个激灵,好似突然清醒过来。
这时,其他几扇玻璃门打开了。
同时,地上趴着的男鬼也消失了。
出来的是郎月三人,他们昨天找了开锁的小道具,不用明澄再帮忙了。
看到站在杨亮门口的明澄,他们皱起眉:“明澄,你怎么先出来了?”原本说好的等他们去找她的。
杨亮诉苦:“你们可算是醒了,刚才没听见我喊你们吗?嗓子都快喊破了。”
几人对视一眼,全都摇头。
“早上那个因为逃跑被狮子咬的男人变成鬼了,刚才还找上了我,这门都差点被他拍碎,幸好后来明澄出来了。”
杨亮将当时的恐怖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他们看向他隔间的玻璃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手印。
杨亮也注意到了,“咦,明明你们出来之前还有的。”
而明澄也注意到,她一路追踪来的,地上那道拖拽的血痕也没有了。
刚才的半身男鬼好像只是错觉一样。
但是,缝合的感觉又是那样真实。
此时月亮高悬,今晚,饲养员应该不会再来了。
今天晚上,他们打算再去校长办公室和李会计的办公室查查,顺便去食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拿。
在这里,他们的伙食根本不能指望饲养员大发慈悲。
杨亮惊魂未定地躺了回去,望着四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几人绕过施工中的路障,途中又路过了那片挂着海报的广告区。
上面幸福剂的广告换了张新海报。
一路上,其他场馆内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明澄在狮虎馆门口停了一下,她昨天刚来的时候还跟小老虎说过,要来给它治牙的,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回去。
狮虎馆里一片漆黑。想到小老虎应该已经睡着了,明澄只好作罢,打算以后挑个白天的时间再来。
继续走下去,他们来到了食堂。
食堂内的情景与昨晚看到的差不多,不过冰柜里的食物要比昨晚更充足一些,明显有人补充过了。
想到此行的目的,他们打算等到回程的时候再来取,随即便直奔办公室。
但这一回,办公室不一样了。
因为,有一间房间的灯是亮着的。
他们远远的停下了步子,伏在树丛里望过去。
只见亮着灯的房间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是财务室。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那里面的人有可能就是李会计了。
紧接着,他们又听到皮鞋踩踏瓷砖的声音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郎星与郎月的心下意识就提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发现,这皮鞋踩在地面的幅度与昨夜不一样。
他们稍微靠近了一些,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形。
透过窗子,他们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正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后,他坐了下来,应该是人不是鬼。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三人都不太能听得清对方在说什么,于是齐齐看向了明澄。
明澄也很默契,直接竖起耳朵听去,随后向他们复述:
“老王,他好像来找我们了,我看到,他变成鬼了!是他!”
男人说话有些口音,不是本地人,他们费了些劲才猜出语句的意思。
接下来,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确实,也不能怪我们,这不过是个意外。”
“但是,他好像就是恨上我们了。”
“老王,我有点担心,也,也有点害怕。”
“少推卸责任!我就不信你不怕!”
说着说着,电话里似乎吵了起来,“你也有份!我要是被他报复了,你也躲不掉!”
说完,他气得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犹豫着打开了脚边的一只包。
他们大概能看到一点,里面装着一沓黄纸。
接着,男人提着那只包,来到了园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朝里头张望了一下,不过只看一眼就没敢再看了。
随后蹲了下来,拿出一只小盆,便开始在办公室门口烧那些黄纸。
一边烧,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找,就去找老王,一切都是他的错。”
过了一阵,他包里的那些黄纸已经全部烧完了。
他将盆里的火熄灭,接着又看向了办公室内。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接着拎起盆就跑了。
剩下玩家们在门口面面相觑。
郎星小声说:“刚才那个,是李会计吧?”
“他在园长的办公室门口烧纸,还说对不起他,这人果然与园长的死有关。”
“听他的电话,黄园长的死虽然与他脱不开干系,不过关系更多的还是一个叫老王的人。”
几人正分析着,明澄指向前方,“那个叔叔在窗口看我们。”
郎月和郎星的呼吸同时一滞,谁也没有抬头,反而齐齐地低下了头。
“郎月,你不是说你要直面鬼怪的吗?”郎星低声说。
郎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呵字:“你自己呢?还不是第一时间低下头,胆小鬼。”
唯有湛青抬眼望过去,确认:“是园长。刚才李会计应该也是看到了黄园长的鬼魂才吓跑的。”
“看来这里的npc也怕鬼。”郎星心里大概好受些了。
郎月哼了一声,“因为就是他做的亏心事,他能不怕鬼吗?”
湛青看向斗嘴的两人:“你们不怕了吗?”
两人又一齐噤声。
随后听到明澄说:“那个叔叔消失了。”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刚才好像说了一句话。”
湛青也看到了黄园长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是距离太远了,口型都有些看不太清。
明澄仔细回想了一番,“他说的好像还是昨天晚上的那句话,问我们,知不知道他的眼镜在哪里。”
几人诧异地看向明澄:“眼镜?”
既然两次都提到眼镜,那这一定是重要的东西了,或许跟他的死也有关。
他们都确定,这两次露面,他的脸上确实没有戴眼镜。
郎月心中一动:“或许,找到眼镜,就可以找到黄园长的尸体了。”
但是他们昨天在办公室翻找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什么眼镜,而通常来说,使用眼镜的人,会将眼镜放在最醒目,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以防万一,他们再次来到了园长办公室,仔细搜了一遍,确实没有眼镜。
随后又前往了昨天没看过的财务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与园长办公室差不多,也只有一张桌椅,东西也同样不多,只有一些必要的办公用品,甚至看不出多少工作痕迹。
“还是没有眼镜。”他们确认。
这倒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如果是死者的东西,李会计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在外面,毕竟,现在名义上黄园长还在外头出差,不可能不戴眼镜。
刚才李会计烧黄纸的气味还剩下一些,在空气中萦绕着。
时候不早了,他们得先回去了。
几人先去食堂,拿了些吃的。回程的时候,又在禽鸟馆停了下来。
明澄想要看看这里剩下的鸟过得怎么样,她担心那个偷鸟贼再次光顾。
不过这里与她昨天晚上离开时差不多,那个人应该没有再来,但问题也在于这个差不多——那些被偷空了的箱子还在,摆放的位置也一样。
郎月看了一圈,“奇怪,我怎么感觉,这里根本没有饲养员管理呢?”
明澄将其中一个摇摇欲坠的箱笼摆好。
“确实很奇怪。”湛青望着里面那些鸟禽,耳边,它们正在凄凄哀叫。
突然,他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身边的人都不见了。
“郎星?郎月?明澄?”他低声喊着几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月色下,一切都与刚才一致。
“湛青?”
“湛青?”
有人也在远处喊着他,那是郎星的声音。
湛青立即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这禽鸟馆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一路走到了放养区,才离那道声音近了些。
停下来听去,湛青已然察觉不对劲,因为这几声喊叫,全都是出自同一种声调。
他做出防御姿态,最终,停在了一棵树前。
“湛青?”郎星又叫了他一声。
可声音却是从树上传来的。
下一秒一张绿色的脸猛然放大出现在他眼前。
湛青眼神晃了一下,后退一步,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叫他的原来是一只停在树上的巨大鹦鹉。
那只鹦鹉的目光凶狠,顷刻间便朝他叨来。
湛青立刻将其挥开,可下一瞬他却莫名脚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翻滚着,跌进了一处空谷中。
当停止滚动后,他起身,在这里看到了无数鸟。
或者说,是鸟的尸体。
那些鸟像是感染了同一种疾病,齐齐将头扭了过来,漆黑的瞳仁不约而同指向他。
可接着,那些本该毫无声息的鸟竟骤然一跃而起,汇聚成了一片腾空的僵潮乌云朝他袭来。
湛青立刻退回去,朝着刚才跌下来的地方爬上去。
可是这岩壁异常光滑,他刚爬上去一段,就又掉了下来。
扑腾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过两息时间,身后,铺天盖地的鸟羽已彻底将月光隔绝在外,将他包围。
鸟类特有的腥味蔓延开来,羽毛塞满困住他的口鼻,犹如锋利刀尖,越来越紧地束缚他的四肢,将他勒得生疼。
湛青右手用力挣脱,终于在身上摸出了只开锁用的铁丝,弯折几下,握住朝前用力刺向了面前羽毛形成的壁垒,这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没有停下来,他顺着那孔洞继续扩大,直至爬了出去。
“湛青?”刚出来,他就又听见那声叫唤了,还是郎星的声音,但这次是正常的语调。
他沉下呼吸,继续顺着声音朝前看去,这一回,当靠近声音的发源,他看见郎星的人影了。
郎星背对着他,正在四处张望,一边望一边着急地嘟囔:“都跑哪里去了?”
湛青走到了他跟前,郎星似乎有所察觉,猝不及防转过了头,脸上却满是绿色的绒毛,与黄色的尖喙。
“湛青,原来你在这里。”
“郎星”笑了一下,口中如是说着。
湛青却早有准备,在他的喙落下来之前闪身一躲,随后手刀劈了过去。
“湛青!”一声高呼响彻他的耳边。
湛青看过去,刚才还满是绿色绒毛的脸,此刻已经恢复成了郎星平日里的正常状态,正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你怎么搞的,刚才一直发呆,叫你两声怎么上来就要打人啊?”
湛青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个郎星到底是不是真人了。
再看旁边,郎月和明澄也在,都奇怪地看向他。
明澄挥了挥手:“湛青叔叔?你还好吗?”
他冷静下来,看了眼周围,他们还停留在原地,也是那堆孵化箱的所在地,根本没有走到前面。
观察过环境与眼前三人,他终于确认下来,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真正的世界,长出一口气,“我没事。”
他沉静叙述:“我刚才好像突然进入了鬼打墙的状态,发现我们走散了,然后听到郎星在叫我。但是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只鹦鹉,后来这只鹦鹉继续模仿郎星的声音和背影,引我过去,我正要动手,就换回了你。”
郎星明白过来,面色也缓和了,“难怪你突然好像中了邪似的。”
经此一出,他突然想到了昨晚的自己,“我昨天晚上也是梦见鬼变成了郎月和明澄的样子,差点就中招了,所以你刚才,会不会也是进入了梦境?”
说完,几人瞬间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播报。
【目前已死亡人数:1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目前已死亡人数:2人。希望剩余玩家再接再厉,争取团灭~】
第94章
两条播报,竟同时有两个玩家死了。
不久前杨亮遇鬼的一幕在几人心头盘旋。
那边会不会也是出现了类似情况?
他们立刻朝着人馆的方向飞奔回去。
明澄跑在最前面,她到的时候,剩下的几个玩家都已经被提示声叫醒了,但他们看不见彼此,正在互相询问死的是谁。
当郎月三人来到房间前,第一眼就看到了惊慌的杨亮,他没有死。
看完所有人后,死去的玩家名字在他们心中浮现,王棋和钱明辉,两个普通的男玩家。这两人话不多,能力也一般,今晚之前也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根据其他几个玩家所述,他们在不久前曾听到了两声短促的尖叫,虽不是同时,但也是前后脚发出的。
离得近的人纷纷出声询问是谁在叫,但是没有回音。
而尖叫后没过多久,众人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杨亮站在后头,心里格外后怕。他总觉得,今天晚上要是没有明澄在,恐怕他也会是系统播报里的一员。
死去的两个玩家的房间是相邻的,此刻,透过玻璃看去,两个隔间里均是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还有人睡过的痕迹,正凌乱地铺散着,但门没有被打开。
除此之外,里面没有任何血迹,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明澄打开了门,几人进去,走到卫生间的时候,王姗突然脚底一滑,低头一看,地面有一大滩水。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些水看起来是从洗手池里漫出来的,因为这会儿,洗手池的下水管塞子是关上的,已经积蓄了满满一池子的水,水面很平静。
在另一边也看过后,他们发现两个隔间的情形如出一辙,水池里都有大量的水。
看样子,这两个玩家都是死于水。
郎月仔细看着水面,突然从上面捻出了一根长长的头发。
显然,这根长发并不属于刚死去的那两个男玩家,只能来自于鬼了。
她与湛青和郎星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其中一个房间的鬼大概率是个女鬼,而湛清刚才进入的梦境里,是只鹦鹉。
湛青先是将几人在办公室外听到的李会计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几个普通玩家,随后又把自己刚才在禽鸟馆的遭遇与他们也说了一遍。
目前为止,湛青,还有王棋和钱明辉,应该都进入了杀人梦境。
杨亮也有可能如此,只不过他要特别一些,是与明澄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再结合昨晚在办公室进入梦境的郎星,他们推断:“我们在不同的场馆,会进入不同的梦境,主体或许都是曾经在那片场地死去的亡魂。”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我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进一个危险的梦里死掉?”几个人顿感恐慌。
“不,会被拉进这些梦里,肯定有某种机制。”湛青摇头说,“毕竟白天的时候,这些都没有发生。”
郎月说道:“你们再想想系统播报前的情景,除了尖叫之外,他们两个还有发出什么动静吗?”
“我想起来了。”住在其中一人隔壁的马如玫拍了拍手,说:“再往前,我听见过冲水的声音,我睡眠浅,当时就被吵醒了,我觉得他们俩应该是起夜上厕所了。”
随后就被拉进了梦里。
不过虽然死了,但是不知他们的尸体是否也一并留在了梦境中,没有出现。
湛青:“从这几次的共同点来看,都是在半夜这个时间点发生,都是有鬼魂的地方。”
郎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时这几个人都是清醒着的,然后就入梦了。不过也是随机的,毕竟马如玫被吵醒了,也好好的。”
按理说,应该只有玩家睡着了才会遇到入梦的危险,但是这个副本却完全相反。
那么破解的方法也就很简单了,只要他们注意在这个时间段里及时进入睡眠,应该就不会有死亡了。
所有人听完,都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可话虽如此,一下子死了两个人,而且还没有看见尸体,不知道他们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让所有人的心情沉重了起来。
如今黄园长的尸体被藏在哪里还没有头绪,还多了个姓王的人身份不明,需要探查,而致命的危险倒是在身边潜伏着。
剩下的普通玩家站在一起,都瑟瑟发抖,开始讨论起王钱二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知道了死因,至少万一将来他们也遇上了,可以有个方法规避。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但是奇怪的是,其他的隔间依然是黑暗的,没有一个人趴在玻璃上查看情况。
像是根本没听见,又像是习以为常。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郎月几人先将拿来的食物给其他人分了。
因为一下子少了两个玩家,每个人分到的食物还多了些。
不过方才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他们还落了一些食物在路上,现在必须拿回来。
少了食物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能被饲养员发现,否则他们半夜跑出来的事情就要败露。
明澄跑得快,她自告奋勇去捡。
见她实在积极,郎月点了点头:“小心一点,快去快回。还有,不要再去禽鸟馆了,只在路上找找就行。”
她担心明澄还要过去,然后进入梦境。
他们几个进入梦境后敢对鬼怪下手,但明澄恐怕不会忍心。
明澄一溜烟跑了回去,可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回头看了一眼,突觉哪里有些奇怪。
她转过头去继续跑,跑了两步,想起来了。是那块施工中的牌子,不见了。
但是他们出去的时候还在的。
刚才有别人把牌子拿走了?
明澄暂时将这个困惑记下,先去捡掉落的食物。
一路跑到禽鸟馆门口,她找到了所有掉下来的东西,抬头看了眼,馆里漆黑一片。
其实她确实有些想再进去看看其他小鸟,不过还是听了郎月的话,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禽鸟馆里,隐约有一双双眼睛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明澄一路跑了回去。
刚拐过弯,她突然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这声音她有几分熟悉,是饲养员的脚步。
这个点了,饲养员居然来巡查了。
想到还在分吃食物的其他人,明澄马不停蹄跑了回去,告知他们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中途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一次,那块施工中的牌子还立在原处,位置也没有变化。
是她刚才记错了?还是饲养员拿走又放回去了?
明澄已经冲到了宿舍区跟前,大家果然还在吃东西。
郎月正要招呼明澄,就听她低声喊了句:“饲养员叔叔过来啦。”
郎月脸色一变,让正在吃东西的玩家们都把食物藏好,然后将门锁好。
最后,明澄自己也回到床上,摸了摸床下的孵化箱,确认安好,才盖好被子,假装入睡。
不久后,那道慢悠悠的脚步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他应该是巡视了一圈,最后重点在他们这附近徘徊。
在每个隔间前,他都停留了一会儿。被看着的玩家们虽然闭着眼睛,但隐隐也能感受到那阵目光,一点点滑过他们的脸、背,令他们紧张得身体僵硬。
在明澄身上,那目光停留得最长,恶狠狠地。
接着,他缓缓来到了死去玩家那空下来的两个隔间前,停住了。
其他人也都警觉地关注着他的动向。
饲养员看了许久,低声说了句:“哼,又死人了。”
随后,他没有叫起其他人追问,只是转身离开了。
明澄的听力最灵敏,许久后,她确认饲养员已经离开了,才睁开了眼,拿出自己藏着的食物,开始吃,小仓鼠一般,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其他玩家也听到了,确认没事了,纷纷坐起来,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湛青留了一半,毕竟白天得到情报的时候说好了,要分给那人。
明澄很快啃完了,再次将手伸到了床下,想要将孵化箱拿出来再看看,却突然顿住,嘴里咀嚼的咔嚓声也停住了。
她什么都没有摸到。
一只小手开始在床下到处摸索,依然没有找到。
明澄心里一慌,跳下床,直接弯腰朝床底望过去,床底空空如也。
明明装睡之前她还摸到了箱子的。
小鸟又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呆住了,接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她听到后面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水声。
与此同时,她发现两侧房间的声音也都不见了。
刚才隔壁的郎月还问了她一声,她也听到了她和郎星吃东西的声音。
明澄冷静了下来。
她先前听见了他们的讨论,或许,她也是入梦了,有一个鬼把她拉进了梦里。而小鸟它们,应该还在正常的那个世界里。
明澄重重吐出一口气,板着小脸,撸起袖子就朝卫生间走去。
她倒要看看,她是入了谁的梦,把她跟小鸟给分开了。
她脚步重重地走到了洗手池前,水声是从水龙头里传来的,滴滴答答。
她横眉冷对,袖子再次往上撸了半公分,冷冷看向那些水。
突然,她好像看到水龙头下方有两根长长的丝状须子冒出。
明澄立刻朝后跳了一大步,撸起的袖子赶忙放下去,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
救命!她好像入了蟑螂的梦了!
她在还没见过蟑螂的时候,就被师父灌输了蟑螂非常可怕的印象,而她又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言听计从,因此,现在蟑螂成了她的一生大敌。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蟑螂。
可是就算喊救命,也没有人会来救她的。
深知这一点,明澄伏下来,两手着地,扭头就跑。
可是她明明跑了很久,却怎么也看不见房门,一抬头,面前还是那台滴水的水池。
不管她跑多远,好像都无法摆脱这只蟑螂。
它还真是找对人了。
明澄光亮的头皮瞬间发麻,随后靠着墙,缓缓抱住了自己,委屈地看着那截黑色须子。
这时,水龙头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滴滴啦啦的水流从龙头中滴落,接着又停了,但是这一阵动静过后,依然没有蟑螂爬出来。
明澄不想被一直困在这里,于是壮着胆子朝前走了一步,看了看。
那水龙头骤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接着,有大把头发从里面流了出来,同时,明澄耳边听到了一阵小声的念叨。
“练了这么久,还不够软……明明可以钻桶了……还是要从这里钻出来才行啊……”
后面有的语句低得连明澄都听不清楚了。
可紧接着,那女声突然大了一些:“喂!”
如果师父没有骗她,蟑螂是不会说话的话——那这好像不是蟑螂的梦,明澄小心地望过去。
“下面,请你看看我的表演。”
话音落下,明澄看到一颗头先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
就像是厨艺课上老师挤丸子的手法,一大团肉慢慢被手圈挤出,从一小点,变成了滚圆。
伴随着嘎吱嘎吱,关节被挤压的声音,那肉丸的身形不断扭曲着,一点点发力,于是肩膀也出来了,然后是躯干,胳膊……
一个完整的人形就这么在明澄的眼皮子底下,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期间还发出了各种毛骨悚然的摩擦碰撞声。
最终,挤出来的一个女人从水池里走下来,站在了明澄面前。
明澄仰头看着她,她身体无比柔软。要不是刚才听到了些许骨骼的挤压声,她看起来简直像是没有骨头,犹如果冻般的身子晃悠了几下,才站稳。
这女人有一头干枯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一身极贴身的表演服,一对黑窟窿样的眼睛低头看向明澄,说:“你还挺镇静,刚才那边住着的两个男人也看了其他人的表演,结果只知道尖叫,吵死了。”
明澄问:“阿姨,请问你是谁?”
女鬼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我?我以前也是人馆里的人畜,给游客表演的,就跟你一样。”
听到游客,明澄的眼睛亮了亮,改口叫:“前辈,你也是跟游客要饭的吗?请问有什么经验吗?”她看样子恨不得拿出本小本子来记。
这反应完全出乎女鬼意料,她一时语塞:“你一点都不怕我?”
明澄摇头,“你不是蟑螂,我就不怕。”
“……”
女鬼开始回答她前一个问题:“我还没等人馆开业,没来得及跟游客要饭,就死了。”
明澄望着她,为她叹息一声。
“那前辈,你认识黄园长和李会计吗?”明澄想到郎月几人的任务,帮忙问,“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会计和黄园长?”女鬼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呢,他们的关系不要太好。”
明澄感到困惑,可是白天的那个叔叔明明说,李会计跟黄园长面和心不和。
当她将疑问说出来时,女鬼却嗤之以鼻:“这是谁告诉你的?假消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告诉你吧,李会计曾经救过黄园长。”
女鬼回忆了一下:“当时他们过来视察造了大半的人馆,结果遇到横梁倒塌,差点就要砸到黄园长,是李会计扑上去救下了他,自己还为此受了伤。”
“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和,黄园长都快把李会计给供起来了,李会计也是真心待他才会救他。你相信我,女人的直觉绝对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得很。”
“他们两个,对了,还有那个姓王的副园长,是幸福动物园的铁三角,这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们三个拍板。”
“副园长姓王?”明澄捕捉到了关键字。
她想到了晚上在办公室外听到的,李会计拨出的那通电话,就是打给老王的。
原来那是副园长。
她这头正沉思,那头,女鬼收起了温和的笑脸,接着,阴冷的声音响起:“我刚才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给你表演的柔术好看吗?”
明澄从思绪中抽身。虽然她当时其实全副心神都在庆幸对方不是蟑螂,并没怎么仔细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前辈,你很厉害,很有本领。”
女鬼满意地笑了:“那么,现在你该投喂我了。”
明澄霎时一愣。
原来前辈从水龙头里爬出来,是把她当游客观众了。
但这场表演,她完全是被迫看的,半点没想到,居然还要给小费。
而她分到的食物都已经吃完了,也没有储备的巧克力,根本就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投喂她。
明澄满怀歉意地攥紧了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女鬼见她什么都给不出,瞬间火冒三丈:“可恶,我给你看了最精彩的表演,你问的问题也都回答了,你居然什么都不肯付出?!”
不等明澄辩解,她头上长长的头发就像是被静电摩擦过而蓬起,旋即犹如粗硬的钢针一般在空中竖直飞舞,然后朝明澄刺来。
看起来任意一根都能刺破她的小胸膛。
明澄抿着唇,震惊地望着那些钢针一般的头发,举起了小手示意:“前辈,请等一下!”
那一根根蓬起的头发在她面前停住了,女鬼眯起眼:“怎么,有东西可以投喂我了?”
明澄郑重其事说:“前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情况很严重。”
许久后,明澄的眼里微动,涣散的眼睛终于逐渐恢复了神采,她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边。
明澄第一时间摸向了床底,摸到了。幸好,孵化箱还在,小鸟也没有丢。
周围,郎月郎星和湛青都正围着她,同样松了口气,“澄崽,你总算醒了。”
“怎么样?你刚才遇到什么了?”
前不久,郎月听到了明澄在房内焦急的翻找声,问她话,却没有回应,明明不久前还有声音的。
她察觉不对,立刻走出来查看,发现明澄就像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显然也是遇到了其他人一样的情况,入了梦。
他们都没想到,这入梦的时间范围居然这么广。
在他们焦急的等待中,明澄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从一开始的惊恐转为了放松,随后又是思索与不安。
而这一切又在不久前戛然而止,她的神情变得游刃有余、自信泰然。
接着手部快速翻转,嘴唇微动,不知道是在梦里做什么。
苦等了许久,明澄终于醒来了,不过精神状态良好,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被问及刚才发生了什么时,明澄先说了最重要的:“我在卫生间里遇到了一个前辈,也是在人馆里要饭的。那个前辈告诉我,李会计跟黄园长的关系非常好,因为李会计曾经不顾自己的安危救过他。”
明澄将女鬼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还有啊,电话对面那个姓王的人,应该是这家动物园的副园长,他们三个人是铁三角哦。”
几人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明澄居然还问出了重要线索。
关于老王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是李会计和黄园长的关系,他们却得到了两个大相径庭的答案,而且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
到底是该相信女人的直觉,还是男人的直觉?
郎月又奇怪地问:“宝宝,后来呢?她就这么什么都告诉你了?不求回报?”
明澄摇了摇头,“哦,不是的。她一开始是从水龙头里钻出来,还说这是给我表演的柔术,要我投喂她。”
“可是我的食物都吃完了,没有东西可以给她,她的头发就全都竖起来了,非常生气,说我不肯付出,要杀了我。”
“她的头发又硬又长,都抵着我的脸了。”边说,明澄边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郎星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王棋和钱明辉很有可能都是因为被迫看了鬼的表演,却没有办法拿出东西投喂,无法满足鬼的要求,因此才遭到追杀的?”
不知他们房间里的鬼是不是也是练的柔术,是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的,但这里的人都是奔着替代马戏团的动物去训练的,出场方式一定不正常。
见到鬼本身已经是一件无比惊悚的事了,还被索取投喂,那两个玩家,说不定更多是被吓死的。
不过既然明澄也没有东西可以投喂,“那她是怎么让你出来的?”
明澄深深地眯起了大眼:“因为我发现,她的头发干枯、粗糙,很容易产生静电,发尾分叉、毛躁,毛鳞片受损的情况很严重。”
“虽然我拿不出吃的,但是,我学过美容美发。”
明澄缓缓掏出了一只大箱子:“我给前辈做了一套补水加锁水的深层滋润护理,并且告诉她,不用办卡。”
第95章
“前辈对柔顺的最终效果很满意。听说不要开卡,就更满意了。”
明澄说完,熟练地整理起了用过的那些工具。
“我们干美容美发的,最重要的就是看出客人的痛点。”最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最老练的口吻。
展开的箱子里头琳琅满目,大小型号的梳子就数不清,确实非常专业。
郎星喃喃:“我也想上职业技术幼儿园。”
这关键时刻,还是得懂门技术啊。
聚集起来的玩家们都得知了明澄在梦里经历过的事,这下他们至少知道王棋和钱明辉的死亡原因了。
“所以,如果不小心在人馆被拉进梦境,最好准备好能投喂的食物……或者服务吧?”
不过明澄过关的具体经验,就不是那么有普及性了。
换作他们,遇到从水龙头里钻出的女鬼,不当场吓得晕过去都是很有勇气了,哪还有心思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观察对方的发质,更做不到什么专业的柔顺护理。
“明澄,还得是你。”
面对众人崇拜感叹的目光,明澄心虚地挠了挠脸。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勇敢,她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的。
比如:她一开始以为又是蟑螂作祟,吓得四处逃窜的事。
玩家们商量后,觉得还是得准备些吃的东西。
湛青刚好将方才留下来的食物分给了他们,以便有人再入梦时,可以拿出东西投喂那些鬼魂。
王姗搓了搓胳膊:“我都怀疑,这里的每个隔间都有鬼魂存在了。”
“那还用说,这家动物园肯定经常死人,饲养员来巡查的时候,对着王棋和钱明辉的空房间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又死人了,明显是司空见惯了。”
只不过,从知道明澄靠着美发技术收买了女鬼后,他们倒是没有那么惊恐了。
而另一边,在现实世界中,因为两个玩家的突然死亡,舆论也掀起了一波浪潮。
网民们吵起来的原因,是认为三个特殊小队的成员以及最有实力的明澄,晚上全都去了办公室那边,而没有留下来对普通玩家进行保护,才导致了玩家的死亡。
【明知道这些普通玩家实力不济,至少也应该留下一个人来看护吧?是因为这个副本有豁免权,即使死亡率超标了也没关系,所以特殊小队的人就放松了吗?我们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对啊,这个副本里有这么多厉害的人,我还以为能一个玩家都不死呢,之前不是也有百分百存活的?】
连带着上个副本小鸟为了救明澄而亡的事也搬出来吵了。
【额,可是即使他们留下来,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很大啊,毕竟入梦完全是随机的,也毫无征兆。那么多普通玩家,又分住在不同的隔间里,怎么照看得过来?你看明澄后面入梦了,郎星他们也只能在旁边干等着她自己醒过来,他们也喊了她、晃了她,根本没办法啊。】
【每次有人死了,都要跳出来怪特殊小队的人不上心,这一回又连明澄也一起怪上了,他们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管得来,肉体凡胎谁不怕死啊?】
【其实特殊小队已经很注意保护普通人了,这个副本不是生存副本,越早完成任务就能越早出去,大部分时候,线索都是他们自己在查,尽量把普通人放在安全的地方,他们出去的时候遇到的危险也不少啊,只是没想到待在房间里反而会触发鬼怪。】
【又起内讧了,唉,每到这个时候,我反倒是希望忍国丽国那帮网友出来作妖了,至少那个时候大家还能一致对外。】
认为特殊小队保护不力的人,与认为他们没问题的人就这样吵了起来。
不过类似的言论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常常上演,异调局的人并没有为此耗费心神,民众的情绪波动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顺着上一次针对明澄而散播带节奏的水军,他们又抓获了一部分自杀组织的人,正在追查其大本营与背后的组织者。
而真正让他们在意的,其实是游戏中的两个片段。
此刻,这两幕正被反复播放。
第一幕是当明澄深夜跑出去捡拾他们途中掉落的食物,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
接着是她返回,带来饲养员过来了的消息时。
这两处,直播的画面都出现了轻微卡顿,还有极轻的一丝滋啦的杂音。
这卡顿与滋啦声都并不明显,观看直播的市民们基本未曾发觉,只有异调局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摘取这两段,声音放到最大,慢速反复播放数十次,才得以确定。
他们看不到明澄视角的直播,只能从住在距离出口最近的第一间房的玩家直播中找出这两幕。
杨昭宁抱胸深思:“在以前的直播里,全球范围只有忍国那次的副本出现过卡顿,但那是在最后一秒,副本截止前,这还是头一回在副本中间出现了卡顿的情况。”
而且即使是忍国那次,也没有这回的滋啦声响。
“这情形,就像是……”邬纵望着屏幕里明澄的小身影,听着微乎其微的声响,沉声说:“系统的驱动程序出现了问题。”
“没错。”杨昭宁赞同。
秦赴川将画面再度调到了开头,被树林掩映的小小身形继续跑动,“明澄跑出去后,隐约回了一下头,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了卡顿和声音。”
不过她回到其他玩家身边以后,并未提及看到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
两次都与明澄有关……众人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猜测。
明澄实际来自另一款游戏,她的存在是bug,显然不被贪吃蛇系统预期与接纳,系统前期也在尝试用各种方法除掉她,但是都未果。
再结合他们发现的情况,有没有可能,系统容不下她的深层原因,是明澄的存在,会导致系统程序的错乱,甚至崩溃?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们精神一振。
这对于他们,乃至于全人类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要说异常,这可不是第一次。”蒋明野背靠椅子,突然插话道。
所有人望向他,就见他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眉尾挑起。
旁边的楚寒也想到了,冷声说:“是《罪恶都市》那个副本。”
蒋明野点头:“没错,最后杀人魔坐在窗台上,提起斧子要对玩家下手,但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导致那两个玩家最终活了下来。”
他们当时还讨论过,砸到屠夫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一直没有定论。
后来忍国举报,系统自查后表示没有bug,维持原结果,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再无人提及。
燕行远笑着摇了摇头:“那一次的情况,跟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当时像是有外力介入,而这一回的异常,更像是系统自身的问题。”
不过经蒋明野这么一说,几人都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副本。
徐望舒沉吟:“其实,不止是最后几秒,那个副本,最后的两个小时里都很奇怪。”
他们都想起来了,比如,当时杀人魔明明原本在寻找躲起来的玩家,但是却突然改变了目标,找起了别的东西,为此花费了大量时间,让玩家得以喘息,这才是他们通关的关键。
后来他们也有分析过,觉得他要找的似乎是刀具,但直到后来也没找到,这才换成了斧子。
但是又有些匪夷所思——一个成熟的杀人魔,居然会找不到刀?
可现在这么一回想,无论是杀人魔莫名其妙找不到刀,还是最后莫名其妙被砸得失手,这个充满喜剧性的风格,都似曾相识……
数道目光逐渐聚集在了一起。
他们终于开始思考——那一个副本,会不会也与明澄有关?
直播间里,玩家们梳理完目前已知的线索,考虑到明天大概还会有更大的折磨,必须养精蓄锐,于是全都睡下了。
湛青看了眼漆黑的夜色。周围的隔间里,安静得就像没有人。
接下来的一夜,没有人再被拉进梦中,众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明澄观察过四周无人,才将孵化箱拿了出来,每一枚蛋都好好地看过去。
这些蛋本身就已经孵化过一段时间,近期应该就快要完全孵化,破壳而出了,所以她格外在意。
有的蛋里,还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叽叽声,是幼鸟已经发育出听觉和发声能力了。
不过那枚纯白的蛋,她的小鸟,还一直没有动静。
明澄定定地观察了许久,直到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将孵化箱再次放好。
饲养员再度提着桶来了。
不过这一回,他不是先来找的他们,而是按照昨天的顺序,从最后一排倒着叫的。
于是,饥肠辘辘的玩家们被排在了最后。不知道这是不是饲养员的一种报复。
他们一直等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再次看见了饲养员。
他打开门让他们出来,一脸倨傲地看着众人,直接说:“早训开始了,都跟我过来吧。”
湛青却突然打断了他:“等一下,饲养员。”
“什么事?”对方不耐烦地拧眉。
“我们发现,小队里少了两个人,从早上起来就没有见到过他们。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饲养员看了眼他们身后的小隔间,轻飘飘说:“哦,大概是死了吧。”
他们装成是首次知道一样震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倒霉。”他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要是想平安无事,晚上就早点睡,不要起来。”
他们皱起眉,“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饲养员得意地哼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早说?你们又没问我。”
不去管他们愤怒的眼神,饲养员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随后他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新的露天场地。
引人注意的是,场地的边上摆放着一只只不算大的黑色瓷缸,缸上还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这些漆黑冰冷的缸放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饲养员没有在缸前逗留,带着他们绕了过去。
“你们说,这些缸里装着的是什么?”杨亮小声说着。
走在最后的明澄也盯着那些缸看了许久。
杨亮咽了咽口水:“不会是骨灰吧?”
明澄咽了咽口水:“不会是咸菜吧?”
异口同声的话音落下,所有玩家们都沉默了一瞬。
突然,明澄身旁的缸内闷声响了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杨亮顿时吓了一跳,脚步趔趄着差点撞到缸上,好在被湛青拉住了。
最前面的饲养员回头催促:“快点,别磨蹭了!”
玩家们都离那些缸远远的,追了过去。
一直绕到了一排排的铁圈前,饲养员停下了脚步,“先来复习一下昨天的训练。”
接下来,他盯着每个人都露出了夸张的微笑,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没有苛责什么,接着说:“你们这一组的训练目标,是跳火圈。”
他们猛然抬头:“跳火圈?!”
眼前这些铁圈大概有一米多高,不大,立在半空中。
就算这么直接跳,他们大都跳不过去,更别说还要加上火了。
饲养员只是不慌不忙说:“动物园里不养闲人,这就是你们的表演项目。今天只要跳一个,已经很简单了。”
他伸出手,指向了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只老虎在空中伸展身子,从火圈中一跃而过的精彩瞬间。
“那也曾经是我们园里的明星虎,圈圈,可以一连跳过十个火圈,你们最终也必须能达到这个程度。”
明澄望着照片中的那只老虎壮阔的后背,扭头小声说:“是那只小老虎,原来它叫圈圈。”
几人虽不知道明澄是如何认出来的,但她肯定不会有错。
难怪那只老虎像是能听懂他们的话,原来曾经是马戏团里的老虎,经历过人类日复一日的训练。
可是据饲养员所说,马戏团是为了保护动物而取消的,但看那只老虎消瘦的模样,还有糟糕的牙口,可不像是受过好好保护的样子,更像是卸磨杀驴。
即使没见过昨天照片上那只善于微笑的猩猩,他们也能大概猜出其处境了。
站在前面的饲养员已经从提着的桶里掏出了一些浸染了煤油的布条,交错缠在那些线圈上,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瞬间一跃而起,闭环形成了一个圈。火舌肆虐,只留下中间狭小的空间,看得他们生畏。
“这,一上来就直接跳火圈了?”怎么也得先从没有火的普通跳圈练起吧?
“时间紧急!人馆开业在即,你们来得晚,是进度最慢的一组,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饲养员冷冷地说着,“所以,别再废话了。”
“如果你们实在不想跳火圈的话,也可以。”
他们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柔术那一组也缺人。”
说到柔术,他们就不约而同想到了明澄昨天晚上描述的,从水龙头里钻出来的女人。
刚想到这里,旁边的瓷缸里再度传来了动静。
在几人惊悚的视线中,那些盖子突然被掀了开来,就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顶着。
随后,他们看到几颗发白的,面无表情的头从桶里探了出来。
饲养员朝那些瓷缸走了过去,低下头,示意他们可以去吃早饭了。
他们这才看清,原来里面装着的不是骨灰,也不是咸菜,而是练习柔术的那组人畜。
胳膊悄无声息伸出来,一具具水蛇一样柔软的身体渐渐踏出了瓷缸。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人类的身体是如何卷曲成那样的幅度。
在农家乐副本里,他们曾经看到过挤在坟墓上的小房子里,被跟狗缝在一起的男人。
但那是他死后的样子,这些可是大活人,被弯曲着装在缸里,还要盖上盖子,对身心该是怎样的折磨?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矮小男人还扭头看了明澄一眼。
饲养员回过头,看向他们:“怎么样?要转去柔术那一组吗?”
几人都沉默了,“还是跳火圈吧。”
跳火圈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还有活路,但柔术这么个练法,对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真的变成骨灰的。
火圈在前,他们正想着谁先来,特殊小队的人都打算站出来了,饲养员却让他们按照身高,从小到大排序。
但这样一来,明澄就排在了第一个,他很明显是针对明澄。
饲养员见他们不语,冷笑:“不按身高也行,那就按年龄排。”
众人:“……”
明澄自己倒是很淡定地站在了第一个。
只要不是叫她跳过一只裹满蟑螂的圈,就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这火圈对于成年人来说差不多到胸口,而到了明澄身上,却是远远高于她的身高的。
这意味着明澄还要先努力跳起来,达到一个极难的高度。
她比划了一下。
饲养员并没有为她调低火圈高度的意思,看她没动,说道:“不敢跳?”
没等明澄回话,他就走了出去。正当他们不解他要去干嘛时,饲养员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什么东西。
他们定睛一看,是一头皮毛溜光水滑的狮子。
这应该就是吃了逃跑者的那头狮子了。
这只狮子的精神面貌与他们来这里第一天时见到的那些老虎和狼之类的动物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平日里能吃饱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心中一凉,会是吃什么吃饱的?
狮子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狠辣,就像是看待一只只猎物,宽大的舌头卷了一下两鬓的毛发。
唯有明澄严肃地盯着狮子,不说话。
饲养员看她被吓傻了,很是满意。要是她再不听话,自有狮子替他教训她。
明澄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确认了:“它的牙齿也不太好。”
饲养员催促她快跳。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她摔得惨痛,被火焰缠身焚烧的情形了。
其他玩家们都不太敢看。
在兴奋与担忧的目光中,明澄转过身,退后了几步,留出了助跑的空间。
饲养员懵然地看着她伏在了地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当明澄手脚同时着地,沉静看着上方的火圈时,那头狮子舔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畏惧地后退了一小步。
饲养员都没看清,明澄已经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让她一下子就跃到了火圈跟前,胳膊朝前伸去。
用不着狮子追赶,胖乎乎的小身体就已经从火圈里轻巧地跳了过去,没有沾到一点火苗,身形甚至还有些优美。
明澄的脚轻轻点地,站稳了,两手平举。
饲养员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郎月率先鼓起了掌,才将其他人拉回了现实。
体育届有体操王子,体操公主,而这个副本里,有体操尼姑。
曾克连喃喃:“连火圈都跳得好啊。”
明澄充满干劲地看向他:“明澄是很适合向游客要饭的吧?”
曾克连:“……是,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饲养员气急败坏地回头看了眼不怎么动弹的狮子,鞭子挥了过去:“不是叫你去追她的吗?”
狮子怒瞪他一眼,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饲养员恼怒地骂了几声脏话,拿明澄无可奈何,只好看向剩下的人,干脆将其他铁圈也一并点燃了。
“下面,你们一起跳!”
他又打了一鞭狮子,示意它做好追逐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狮子看了一眼明澄,怎么都不愿意前进一步,不管饲养员如何鞭打。
“该死,怎么搞的!”饲养员不愿说出,这狮子看起来居然有些惧怕明澄。
明澄瞧了眼那头狮子,挠头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我跟小老虎是朋友,它一定是发现了,有点害怕那只小老虎。”
明澄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澄假虎威。”
第96章
望着明澄笃定的神情,饲养员又看了眼照片上的老虎。
姑且不论她将其称为小老虎吧,但这头狮子真的会怕老虎到如此地步?可如果不是怕老虎,总不能是怕她吧?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纠结了,既然狮子实在不敢发起攻击,他便将之丢在了一旁,打算等到把他们都教训完再处理它。
长长的鞭子挥起,吃痛的几人下意识朝前迈去,可是又被那燃起的火焰吓得撤退。
是人类本性中对于火的惧怕在起作用,让他们无法靠近。饲养员冷酷地在旁边大喊着。
下一鞭即将落下,可也就在这时,几人眼前的视野一变。
脑中的恐惧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高大,蓄势待发起来——就像成为了一只只如照片上的圈圈那样游刃有余的老虎。
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是克服了恐惧本性,而是像已训练了千百遍,熟练压倒了恐惧。连饥饿感也忽略了,甚至觉得,那不过是一只火圈罢了,他们轻易便能跳得过去。
几人的脚步接连动了,朝着火圈迈步。
突地一阵风刮来,不过转瞬间,他们看到大火在整片场地中蔓延,从一只只铁圈中连起,迅速蔓延成了面,在他们周身肆虐。
可每个人眼中都只有眼前的火圈,没有身旁的同伴,饲养员也不见了。
明澄也呆呆地望着那些火焰,回过神来,再看向面前的大家,发现他们都愣了神,只是看着眼前的大火,漆黑的瞳仁里反射着橘红跳跃的光亮。
明澄连忙大喊:“快跑呀!”
在他们发愣的功夫,那些火焰一下子窜到了身后,炙热的高温烘烤着他们的皮肤。
面前只有几处空档,正是铁圈的所在,来不及思考,他们看准了那些空处,飞快地冲了过去。
接着,几道身形在空中搭成了一座桥,极度伸展,完美地钻过了火圈。
但大火还在朝四周蔓延,于是他们下意识朝着场馆外跑去。
跑前,明澄看着面前的狮子。
那头原本阴狠倨傲的狮子此刻两股战战,朝着她蹲了下来,以一种臣服姿态。
明澄望着它与那头老虎一样的姿态,想了想,拒绝:“不用了,不用驮我。你跑得没有我快。”
狮子抬头:“?”
明澄看着它的目光,为难:“我也不会驮你的。”
狮子:“……”
明澄看着前面已经跑出去的玩家们,飞快跟了出去。狮子踌躇了一下,也奔跑在后头。
角落里似乎还传来了饲养员的喊叫声,狮子理也没理。
他们就这么一路冲了出去,大火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很快,他们来到了人馆外。
停下来后,几个玩家才如梦初醒,彼此看看,幸运的是,谁也没有受伤。
“我刚才……好像跳过铁圈了?”他们都不敢置信。
“我也是,好像突然变成了那头老虎一样!”
“这算是入梦吗?”
湛青摇摇头,“不一样。”
郎月轻咳一声,接话:“倒是更像被上身了。”
昨天他们被训练微笑时,有过一样的宛如被猩猩上身一样的状态,看来这不是偶然。
几人想起刚才的大火,立刻回头看去,原来不是错觉,他们跑出来的场地方向正在冒烟。
不过火已经差不多快灭了,远远的,能看见饲养员正在骂骂咧咧地捧着灭火器,暂时没顾得上找他们。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在白天跑出了人馆。
明澄心中一动,既然如此……她干脆扭头直奔狮虎馆。狮子同样紧紧跟在她后头。
几个玩家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正在灭火的饲养员,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同样追着明澄的方向而去。
趁乱训练暂停,这是个在白天探查的好机会。
很快,狮虎馆里正在打盹的老虎就听到了一阵有些熟悉的喊声:“小老虎?”
一道身影在脑中浮现,老虎的身形立时一僵。这两天对方都没有出现,它还以为她是已经忘了它了。
老虎转了两圈,第一时间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明澄跑进了场馆,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视线在不大的场馆里寻觅了起来。
对面那只关老虎的笼子里是空的。
不过她来过一次,对这里已经称得上熟悉了,大胆地翻进栏杆内开始寻找。
“小老虎?”她边找边轻声呼唤。
几个普通玩家没有她胆子这么大,只是在外围观望,郎月郎星则一并跳了进去,跟着她一起寻找。
明澄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老虎的踪影,“奇怪。”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狮子打了个哈欠,随后鼻子微动,望向了角落里的方向,爪子抬起来,指了指。
明澄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在树丛中间看到了一小截黄黑相间的尾巴尖。
明澄朝那边走了过去,并未想到对方是在躲着自己,而是善解人意地小声问:“小老虎,你是在睡午觉吗?”
见实在躲不下去了,老虎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它诧异又愤懑地瞪了一眼狮子,但很明显,狮子并不害怕它的瞪视。毕竟这只饥饿老虎的身形远没有狮子的高大威猛,年纪也大了。
狮子居高临下,轻蔑地朝它吼了一声。
对于这个不常接触的邻居,老虎很有些忌惮,错开视线,退后了一步,身前却突然站出了个小身影。
明澄看向那头狮子,严肃地说:“不要凶小老虎。”
老虎不觉得她这轻轻一句话能有什么效果,恐怕还会惹恼这头脾气暴躁的狮子,谁知它却看见狮子让了一步,眼中满是畏惧。
老虎一懵,视线在二者之间徘徊。
它尝试着走出明澄的身后,那狮子便立刻开始暗瞪它。
而当它回到明澄的背后,狮子又瞬间转为毕恭毕敬。
郎星看着老虎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反复试探,沉默了一下:“虎假澄威?”
这只老虎的神情,好像还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些感动。
【一直都是它给狐狸撑伞,终于有人给它撑伞了,能不感动吗。】
明澄趁着老虎茫然而感动的时候打开了它的嘴巴查看。果然,情况还是不好,比两天前看到的还要糟糕些。
“牙疼吗?”
老虎回过神来。它的牙确实很疼,所以虽然饿,但也几乎无法进食,可话虽如此,它也实在不想当小白鼠做什么手术。
它想要后退,可是下巴却被明澄的小手牢牢掌控着。连力壮的狮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它了。
它眼中露出了求饶神色,但却直接被明澄忽略了,“择日不如撞日。”
明澄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并掏出了一把把让老虎心寒的大号工具。
她甚至还记着拟了一份术前协议,写在地上,按着老虎压下了手印,就算签好了。
老虎看不明白那份免责声明,更害怕了。
“小老虎,别害怕,等到治好牙了,我给你小苹果吃。”明澄小声允诺着。
身后不远处,好奇看过来的曾克连问:“小苹果?你哪儿来的苹果?”
明澄没有回头,“等我跟游客要到饭就有啦。”
曾克连:“……”
没想到,单纯的明澄,也学会画饼了。
随后明澄简单布置了一下手术场地,便开始思考步骤,“小老虎,我虽然没有做过手术,但是你放心,每一个步骤我都记得牢牢的。”
“嗯,第一步应该干什么来着?”她掰着手指回忆。
趴在地上的狮子望着那些工具,看得目光呆滞。此刻,它心中万分庆幸自己足够有眼色,没有去招惹她。
湛青几人对于明澄的水平都十分信任,另一方面,也不太能直视她虎口拔牙的一幕,只是在场馆里走了一圈,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这里太奇怪了。”
郎星点头:“是啊,这会儿可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但这座场馆里居然没有饲养员?”
狮虎馆里总共也只有这一只老虎,至于狮子,应该就是跟着他们过来的那一头了。
也就是说,偌大的场馆只养了这两头动物,其中一只还是从以前的马戏团里退休下来的,这馆的规模很小。
“可是就算再怎么不重视这里,也不至于连个工作人员都不守着吧?”
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翻进来,那么游客岂不是也很危险?
还是说,在这幸福市里,前来动物园的游客们追求的也是与老虎狮子零距离接触?
探讨间,明澄那边的手术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虽然是第一回,但是很成功,老虎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倒在地上,精神恹恹的。
“差不多该回去了。”湛青提醒道。再不回去,饲养员怕是要气疯了。
在狮虎馆外头徘徊的几个玩家也在不断地朝来路张望,不过一直没有看见饲养员前来寻找的身影,不知是不是还在忙着灭火。
明澄给老虎比划了一连串术后注意事项,看它表情应该明白了,便随着众人原路返回了。
那头狮子再次不声不响跟在了后面。
在靠近人馆的地方,明澄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然后有些失落:“我好像,不能找游客要饭了。”
“为什么?”郎月问。
明澄抬起头,表情困惑:“因为,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游客呀。”
此话一出,他们立即回忆起了刚才跑到狮虎馆的一路,路上确实没有看见任何游客。
而回来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毕竟这动物园太简陋了,也没什么卖点,所以游客们都不愿意来吧。”
这动物园没什么客流,游客少确实是正常的,但是说起来,他们来到这座动物园后,见过的人类也就是人馆里的那些人畜,还有饲养员,以及夜晚时的李会计,这就不太正常了。
游客再少,连一个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等他们带着困惑回到人馆的时候,火已经全灭了。
饲养员正在原地抱着灭火器大发雷霆,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消失。
果然,当他们出现,他立刻恼火地朝一行人走来,直接质问:“你们居然敢逃跑?!”
郎月一脸无辜:“什么逃跑,我们只是想要逃离火场。”
“火场?不过是几个火圈被风吹歪了罢了,我都没逃,你们跑得比我还快?!”
明澄关切道:“叔叔,那你该练练跑步了,要快一点才行呀。”
“……”饲养员一噎:“重点是这个吗?我就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居然跑走了!还带着狮子一起跑了!”
“不是的,狮子不是我们带着跑的。”明澄声明:“是它自己跟着我们跑的。”
随后她看向那头狮子,询问:“是不是?”
狮子趴在地上,点了一下头。
饲养员看着越来越奇怪,简直胳膊肘往外拐的狮子,瞪了它一眼,再看向玩家们:“敢逃跑,必须得受罚!不过念在你们还知道回来,惩罚可以稍微轻一点……你们接下来不准吃早饭了!”
但说是早饭,实际上午饭时间都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了。
明澄举起小手:“叔叔,我还有个问题。”
饲养员实在是怕了明澄了,戒备道:“说!”
“我们以后要找游客要饭,可是我好像没有看见游客呢。”
饲养员只是一愣,随后说:“等到人馆正式开业,游客自然就会多起来了。”
冷声说完后,便将他们赶回了小隔间里。
每个人经历了刚才跳火圈的惊魂,胃中更加空虚,偏偏还没有吃的。
他们拿出了昨天晚上准备好投喂鬼的食物,又不太舍得吃,只当是望梅止渴了。
不过没有被关多久,饲养员就突然又回来了。
他站在宿舍前,望了一圈所有人,看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他们纳闷地看着他,就见他犹豫了一下,将一部分人放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他们。
饲养员定了定神,说:“园长,副园长,还有李会计今天出差回来。”
他们面面相觑。
“园长他们听说了着火的事,要来人馆视察。”
饲养员看向郎月一行人,勉强表扬:“你们的火圈跳得还不错,到时候给他们好好表演表演,但是记住,不要乱说话!”
玩家们蹙眉。
那三人的动向明明都是错误的,他们应该根本没有出差,黄园长死了,李会计晚上还回了办公室打电话给王副园长,只是其他工作人员还不知道,又怎么会一起来视察?
“总之,待会儿你们给我好好表演!让园长他们好好看看你们训练的成果!”
玩家们齐齐地喊了声是。
他们倒是想看看,已经死了的黄园长还怎么视察。
饲养员急促地带着所有人把道具都准备好了,然后列着队等待。
但是他们等了许久,也没有人来。
久到饲养员都忍不住嘟囔:“怎么还不来?”
又等了一段时间,依然没见园长他们的身影。
对于玩家们来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是饲养员不知真相,只是不断探头望向大路。
最后,他摸出了身上的手机,然后走到另一边,拨出了个电话询问。那边似乎没人接,他又拨出了另外一个电话,这回似乎通了,他跟那头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回来了。
他表情不虞,嘴里叨叨着什么,抬眼只是宣布:“好了,解散吧,都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去吧。园长他们事情太多,这会儿直接回了办公室,不会过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电话是打给的李会计,还是王副园长了。
玩家们思索着,也乖乖回到了宿舍里,看着他将门锁上。
饲养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下午你们都老实点!”说完骂骂咧咧离开了,看样子,下午是不打算回来接着训练他们了。
他离开后,玩家们立刻悄悄聚集到了一起,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言而喻。
“去园长办公室看看。”看一看,到底是谁回来了。
随着众人走到人馆外的拐角处时,明澄又下意识看了眼那块施工中的标牌。
“怎么了?”郎月奇怪地问道。
明澄:“昨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这块牌子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因为等我回来的时候,那块牌子还在那里。”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郎月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块警示牌。
警示牌的底端沾着这一块地方的泥土,一看就是在这里放了许久,顶部也满是灰尘,并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明澄见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吧。”
他们一路摸去了园长办公室,路上依然没有遇见任何人,就像这里只有他们一样。
到最后,他们已经不再畏首畏尾,堪称光明正大地在路上走了。
远远的看见宿舍楼与办公室的影子,他们停了下来,确认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白天来到这里,与晚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因为知道白天没鬼,他们的神经都暂时松懈了下来。
郎月和郎星自告奋勇打前锋,走在前面进入了屋子。
屋子里的情形与他们先前晚上看到过的完全没有差别,椅子也依旧是推进桌底的,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看来园长,会计还有副园长,刚才应该压根就没有回到园里。
那饲养员的消息是从何得来的?那通电话,又到底是打给谁的?
白天的光线更好,几人继续搜寻,这一回他们想要察看的,是黄园长遇害的现场。
既然李会计那晚选择在这里烧纸,那很有可能,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里。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可是依然没有找到血迹之类的痕迹。
回到隔壁李会计的办公室,还有其他办公室,情况同样如此。
“或许,他们在人死后有做过细致的清理?”马如玫猜测。
检查完后,几人又看向了李会计桌上的那部座机电话。
郎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弄出了昨天晚上拨出去的号码,这应该是王副园长的号码。
他们默默记下了这串数字。
这时,蹲在外面扒拉的明澄在花坛里看到了一处痕迹。
这印记被掩在一堆落叶之下,晚上不容易发现。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挣扎之中,用双手抓住了周边的泥土而留下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这痕迹只有一半,在前方一线戛然而止,断得很齐整。
几个普通玩家从办公室里出来走了走,环顾四周。
难得能出来放风,一直塞在那个小小笼子一般的宿舍里,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王姗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意中转过脸,余光里突然掠过了什么。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张人脸出现在一扇窗子后头。
王姗吓得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都望向她:“怎么了?”
王姗指着宿舍楼的方向,“那边,刚才有个人一直在窗边盯着我们看!”
其他人一听,只觉背后发凉,扭头看过去时,窗边并没有什么人影。
“我肯定没有看错!是个男人,一闪而过,脸好像是黑的。”王姗的心脏跳得飞快。
听着她的描述,杨亮脱口而出:“不会是鬼吧?”
“可是鬼不是只在晚上出现吗?”
“这个规律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啊。”
湛青几人起身,立刻朝着宿舍楼走了过去,在门口停住。
楼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影。他们从第一次接近办公室时,就怀疑过这宿舍楼里根本没住人。
他看向王姗几人:“我们进去看看,你们先在门口等着,要是有人来了,就躲起来。”
“好。”他们不是需要密不透风保护的人。
交待完他们,几人便踏进了宿舍楼。
王姗说,她是在一楼角落的窗口看见的人影。
这里光线不太好,视野被大厅里的几根柱子遮挡,他们脚步放慢,分头查看每一处,第一眼,并没有发现人影。
直到走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过,被明澄捕捉到,她回头给了其他几人一个眼神,便迅速追着那道影子而去。
“澄崽小心点!”郎月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明澄已经不见了。
三人快步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赶。
这里的电梯已经停了,明澄一路追到楼梯口,静静听了听,直接朝上爬去。
旋转的楼梯口上探出来一个头,似乎在看着她。
但明澄仰头的瞬间,那头又不见了。
明澄继续朝上爬,爬到三楼时,猝然看见一道身影停在楼梯口,高举着一块石头用力朝她砸来。
明澄敏捷一躲,石头紧贴着她后背砸落,在楼梯上滚了下去。
下方,追过来的郎月三人担忧地叫了声明澄的名字。
那男人一击不成,还要再搬石头砸去,却被明澄拦住了去路。他没有纠缠,直接扭头就跑。
当郎月率先冲上来,就看到那个男人满脸惊恐地望着四肢着地,堵住他去路的明澄。见到她时,眼中甚至有种求救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那个男人才是玩家,被明澄这个boss给逼到了绝境。
她甩了甩头,仔细打量起了那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像鬼,应该只是个人类流浪汉,身上披着一堆破洞的外套,身旁还放着一些同样脏兮兮的被褥。
他脸上满是脏污,胡子拉碴,乍一看脸确实是黑的。
可是,一个流浪汉怎么会住在这动物园的员工宿舍楼里?
他们被他惊吓后还没尖叫呢,对方却是忍不住先叫了起来:“你们到底是谁!”
“你是谁?”
双方同时发问,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了数遍。
流浪汉剧烈喘息着,手握一小块石头,视线从明澄身上又转到了三个大人身上,听到他们的声音,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几人一时有些新奇,这居然会是副本里的npc问他们的问题。
“当然是人,我们是幸福动物园的……”湛青顿了一下,不能说他们是表演的动物,于是板着脸说:“饲养员。你又是在这里干什么?”
流浪汉愣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古怪道:“饲养员?你们少骗人了!”
几人以为流浪汉是火眼金睛,在怀疑他们其实是人畜,郎星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是硬气着:“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我们刚刚才从狮虎馆里出来。”
明澄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还给小老虎做了个小手术。”
听完,流浪汉表情更加古怪了:“你们几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妄想症吗?”
他们眯起眼。
流浪汉丢开手里的石头,“这家动物园早就破产解散了,我清楚得很,摸清了才住进来的。这里既没有动物,也没有饲养员了。”
第97章
流浪汉说完后,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
他们回头,看向窗口。
从这里朝外看过去,整个动物园里确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他们所见、所触碰的,其实根本都是鬼魂?
“这不可能。”郎星脱口而出。
他们与饲养员,还有其他“人畜”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完全是些真实的人。
湛青打量了一下流浪汉,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流浪汉退后一步,走到了地上的毯子边,想了想,“昨天晚上来的,怎么?”
他们皱起了眉,“昨天晚上?你没看见办公室里有人吗?”
流浪汉摇头,“哪里有人,我可没瞧见。”
郎月:“这栋宿舍楼里也没有别人住?”
流浪汉继续摇头,“怎么可能有别人,每一层我都看过了。”
那么,人馆的饲养员平时又是住在哪里?他们的眉头越发紧锁。
明澄突然问:“爷爷,那你听说过,动物园里有什么命案吗?”
流浪汉不敢置信,抓住明澄的胳膊,撩起自己的头发让她好好看看:“你叫我爷爷?!你看我多大?!我才三十多岁!”
他看起来非常生气,突然的发火让他们都吓了一跳。不过当他厚实的头发撩起,年纪确实比刚才年轻了许多。
直到三人将他与明澄分开,他还瞪着眼,不依不饶。
明澄抱歉道:“对不起,是叔叔,不是爷爷。”
流浪汉这才安静了下来。
“你刚才问的什么,命案吗?”流浪汉哼了一声,说:“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谁死了,这家动物园不是办不下去了,所以才倒闭的吗?”
所以,黄园长的死在外界也被瞒下来了?
“都问完了吧?”流浪汉不耐烦地说。
现在他对他们没有那么害怕了,同时,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身份,厉声说:“你们要是也想待在这里过夜,也行,但是别打扰到我,也不能选这一层,这一层都是我的地盘。”
说着,他横挡在他们面前,似乎生怕他们觊觎他看上的这块宝地。
“还有,这家动物园我都翻过了,没有吃的,你们找不到吃的可别来找我。”他捂住了口袋,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青还要询问更多,谁知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尖利的警笛声,接着是脚步声。
流浪汉瞬间慌乱道:“怎么搞的,不会是你们把治安官给引来了吧?他们不是刚刚才查过动物园吗?”
他怀疑的目光立时扫过了面前几人。
郎月:“你害怕治安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市里都在整治市貌,严格盘查流浪汉。那群可怕的治安官,个个暴力得很,看到疑似流浪者,绝不会核实身份,而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动手,我昨天就亲眼看到好几个人被他们抓走!”
更别说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流浪者了。说完,他连自己的铺盖都不管了,直接转身就要跑。
这宿舍楼的一楼外共有两扇门,那阵响动是从后门传来的,离他们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湛青他们立刻追着流浪汉跑去。
宿舍楼一前一后也各有一架楼梯,他们顺着另一边的楼梯飞速向下,同时也能听到身后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陌生的男声:“这里有人!站住!”
一行人飞快冲刺下去,但前方的流浪汉显然更熟悉这里的地形,一溜烟的功夫,在一个转弯处突然不见了。
明澄原本可以跟上去,不过考虑到身后的其他三人,所以放慢了速度,也就跟丢了人。
但四人没去管流浪汉,而是一路奔跑,终于下到了一楼,身后的男声还在不断喊着:“站住!”
宿舍楼前方的空地上,几个普通玩家都听到了这巨大的动静,走了出来,焦急地等待他们。
郎月喊着:“别看,快跑!”
那几人意识不妙,也跑了起来。
一队人朝着反方向跑去,耳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是那治安官一直在追着他们,但当他们拐进一条小路后,那声音静了下来。
或许是找不到他们,原路返回了。
他们却也不敢耽搁,又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着腿,大口喘息。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王姗摆摆手说。
本来就因吃不饱而处于虚弱状态,几个普通玩家刚才几乎是被湛青他们拖着跑的,现在都到极限了,腥甜血气涌到了喉管里。
郎星咳嗽了两声,刚才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冷空气,呛住了。
郎月嫌弃地看着郎星:“你这体能,比我差远了。”
她在市运会那个副本里进行的长跑耐力训练还是有些效果的。
郎星抬眼看她,冷笑着:“光是四肢发达有什么用?”
郎月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总好过你头脑不发达,四肢也不发达。”
明澄退后几步,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追过来了。”
他们抹了把汗,也不知道明明是来看看园长有没有回来,最终怎么演变成了一场追逐战的。
“刚才楼里发生什么事了?”马如玫问。
他们刚才都在外头等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郎月解释:“不久前站在窗户里看着我们的那个黑脸男人,应该是个跑进来的流浪汉,在宿舍楼落脚了。”
“流浪汉?怎么会跑来这里?动物园不是还在营业吗?”杨亮诧异。
郎星:“是啊,问题就在于,他说这家动物园早已经倒闭了。”
“我们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有治安官进去了。那个流浪汉说,最近幸福市在整治市容,抓捕流浪汉,哪怕是疑似流浪者也不会放过,所以我们都跑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治安官是从后门进去的,所以在前门守着的几个玩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等他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治安官已经上楼追着几人跑了。
“那个流浪汉应该知道些关于这家动物园的事,我们得回去找他。”至少要对一对情报,搞清楚为什么幸福动物园的内外印象差别这么大。
湛青先回去打前站,过了一会儿回来:“走吧,没有人了。”
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回去,一直回到了宿舍楼的范围内。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再听见治安官的声音,窗户边也都是空的。
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们便重新回到了楼里。
可是,没有找到流浪汉。
回到刚才与流浪汉交谈的楼上时,他的被褥还丢在那里,只是没有踪迹。
“估计是跑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抓住,要是没有的话,他的东西还在这里,应该会返回来拿。”
他们透过后头的窗子朝外看去,外面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状况。
应该是因为这个副本的范围只有动物园,所以他们无法看清动物园之外的地方。
纪元广有些焦躁:“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饲养员到底跑到哪儿去了?竟然不住在这里。”
一开始他们是主动不想碰见他,可是等真的找不到他了,又觉得诡异。
湛青想了想,抬起头:“先去食堂看看。”
其他人也眼前一亮,对了,还有一个方法验证流浪汉所说的话。
几人之前去过食堂几次,明明拿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如果这里是废弃的,食堂不应该还开着。
几人立刻下了楼。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明澄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整栋楼都是黑的,那些窗户黑洞洞地立在墙上,犹如一个个漩涡,凝视着众人。
湛青带着他们来到了食堂,在外面观察了一阵,这里也没有人。
玩家们直奔后厨,桌板上还放着一些菜。他们来到储藏室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冰柜。
依然如前几次所见,里面分别放着一些蔬菜和肉类。
“这座动物园绝对不像那流浪汉说的一样,是废弃状态。”
这些新鲜的菜就是最好的证明,“明明每天都有人来补充冰柜,怎么可能被废弃。”
曾克连猜测:“那……会不会是明面上,幸福动物园就是倒闭了,但私下里,有人故意囚禁了一批人在这里,也就是人馆里的人畜,同时还会补充食物。但外界不知道,才会以为这里是废弃的?”
马如玫摇头:“可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见到的那些动物呢?”
“不对,动物园没有倒闭。”郎月笃定道。
然后,郎月就带着他们走出食堂,最后在广告栏附近停下,引导他们去看那里贴着的崭新的海报。
海报上的幸福剂画得栩栩如生,是有人定期更新的。
“如果动物园已经废弃,没有任何游客,只偶尔会有流浪汉偷偷来安家,那就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更新广告了。”
“说得对啊。”
她更倾向于饲养员说的才是真的,目前只是淡季,加之动物园没有吸引力,所以才没什么游客,园方在期待着人馆建成后,情况有所好转。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明澄揉了揉耳朵,看看他们,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可以先去把菜带走吗?”
他们低下头看她。
倒不是她自己馋,只不过……“大家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她的个子矮,被围在中间,耳边便全是他们饿着肚子的声音,好似被一只安塞腰鼓队环绕着。
她这么一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饥饿感席卷而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这饥饿也让他们的脑子有些迟钝。
玩家们轻咳一声:“对,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补充了能量,才能更好地思考。”
于是一行人全都又返回食堂去进食了。
冰柜里填得满满的,今天的采购好像格外大方。
前两次他们都只是选择性地拿了一小部分,担心会被人察觉,但是拿了两次后发现,似乎并没有人在意,加之这一次来的人更多,所以他们也拿了更多。
“说起来,也没看见有人来这里补充菜呢,奇怪,这冰箱是怎么填满的?”
他们怀里抱着许多食物,直接朝外走去。
可是刚要踏出后厨的储藏室,就听到食堂那边传来一阵喧嚣。
他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一直没人的动物园,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人了。
湛青低声说:“先藏起来。”
玩家们四散开来,有的藏在了货架背后,有的藏在了桌子底下。
明澄左右看看,两眼放光地跑到了冰柜前,拉开盖子,蹦了进去。
郎月看得一惊,但没能抓住她,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像是快要进来了,于是她也只好先躲起来。
很快,储藏室的门板外传来了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今天的晚饭做什么?”
“随便煮些萝卜白菜吧,反正会来吃饭的人也不多了。”
“面粉别放在这儿。”
外间传来了一阵闹腾的动静,应该是两个人在备餐,好在他们早已经将需要的食材拿出去了,所以并没有立刻进来。
玩家们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外间再次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幸福精神病院前不久跑出来个疯子,说是有狂躁症和妄想症的,治安官还在找,但是一直没找到。”
“当然听说了,我还真有点担心,那个人,不会跑到咱们这儿来吧?”
“应该……不会吧?”对方不太肯定地说。
“可是咱们那宿舍楼不是都腾出来了吗?多好的藏身之地啊。”
湛青几人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流浪汉。
狂躁症……他那暴跳的表情也在他们脑中闪过。
说话间,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形偏胖,穿着围裙,戴着口罩,果然是厨师。
几个玩家放轻呼吸,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面粉别忘了放回架子上,你老是忘。”
“我知道,不会忘的,现在就放。”
说完,男人便将用完的面粉提到了货架前。
藏在架子后面的纪元广立时屏住了呼吸,只祈祷他不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脚步声越来越近,胖子提起那袋面粉就放到了架子的第二层。
不偏不倚,后面就是纪元广的脸。
他并没有看见,只是觉得摆得有些挤,伸出了手,想要调整一下袋子的位置。
一旦他拨开货物,就能立刻发现藏在后面的纪元广。
他紧张地闭上了双眼,而前方,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就在那几根肥胖的手指快要碰到面粉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两人都朝后头看过去,那是角落里的另一个货架背后。
胖子没再关注面粉,狐疑地朝其走去。
纪元广无声地松了口气。
而那边货架背后,见他解了围,郎星也停止了弄出的声响。
可两人却朝他越来越近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声音消失而停止探究。
“把架子搬开看看吧。”
“好,你去那头。”
郎月皱眉看向货架方向,不自觉将一只纸箱攥紧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货架边上,朝里探过头。
眼看架子就要被挪开了,郎星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
就在两个胖子伸出胳膊的时候,一只老鼠倏然从货架背后钻了出来。
另一个厨师翻了个白眼:“又是老鼠。对了,之前不是跟黄园长说过,要让他拨笔钱下来除老鼠的吗?”
“呵,人不仅没同意,还说要把老鼠抓起来,单独开一个老鼠馆呢。”
两人对此牢骚满满,“这个黄扒皮。”
“上个礼拜开除了一大批饲养员,现在老鼠都比人多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得下岗了。”
两人嫌恶地止步,没有再看角落。
“好了,不管这些老鼠了,晚饭时间快到了,抓紧吧。”
其中一个厨师走到外头,再次朝里面还没出来的另一人喊:“对了,去冰柜里拿十个鸡蛋出来。”
“知道了。”胖子应声,脚步便直直地朝着冰柜而去。
周围躲着的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明澄就在那里。
胖子缓步来到了雾蒙蒙的冰柜前,朝里看去。
下一刻,外面的厨师又喊了声:“哦等会儿!我想起来了,鸡蛋已经吃完了,还没买呢,先回来吧。”
“你不早说。”男人的目光随意地滑过冰柜的盖子,什么都没看见,走了出去。
几人的心脏几次大起大落。
但有惊无险,那两人依然没有发现他们。
过了一阵,其中一人开口:“你说到疯子,我想起来一件事有点奇怪,前两天的食物消耗得有些快了,你发现了吗?”
应该是因为玩家偷拿了一部分。
“我倒是没注意,不会吧?”
“我就担心是那个疯子跑来了,还偷了食物。”
“要是他真的跑来了,那肯定不会放过咱们,那可是有狂躁症的。放心吧,或许是哪个饲养员拿去喂动物了。现在园里的情况不好,动物们饿得也够呛。”
另一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深究。
“是啊,也不知道那个人馆到底能不能造好,黄园长可太冒险了,他这些年就没有什么改革是做成功了的。动物园已经难以支撑,连宿舍楼都打算租出去了,钱也不知道都弄到哪儿去了。对了,还有那个姓李的,我怀疑那些钱都被他给……”
“嘘,小声点,下次别说这些,当心被园长知道,他们关系可好得很。”
“算了,不说了,我可不想失业,能拖一阵是一阵。”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外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一阵,他们才听到了几道声音。
像是饲养员的声音。
“今天上哪儿偷懒了?我听你们狮虎馆一直有叫声,也没人管。”
玩家们心思翻转,会是明澄给老虎做手术的时候吗?
“都是饿的,我也没办法,去隔壁市的动物园面试了。现在园里一直发不出工资,我总得为自己考虑一下。”
一片嘈杂的交谈声中,有人说:“人馆真的能办好吗?”
“难说,要是足够血腥,尺度再大些的话,或许可以吧。”
“不过园长倒是投入挺大的,神神秘秘的,我还没见过里面训练的人畜呢。”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听声音,这里饲养员的数量很少。
渐渐的,声音彻底小了下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吃完了,将筷子一放,走出了食堂。
最开始说话的两个男人开始收拾餐盘与桌子。
他们抱怨了一会儿后,食堂的卫生也已经打扫好了。
接着是关灯的声音,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终于,整个食堂重新归于静寂。
玩家们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才确认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几人慢慢从藏身地走了出来。
郎月的腿脚蹲得有些发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差明澄的身影,“澄崽?”
他们立刻看向冰柜。
明澄没事,只是正躺在里面,抱着一根萝卜,用脸蹭了蹭,很是陶醉。
冰柜里的低温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郎月放下心来,将她拉了出来。
玩家们留一个在外面把风,剩下的聚在一起。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幸福动物园确实是在正常运营着,当然,运营状况很惨淡。
“那个流浪汉是在骗我们吗?”王姗说。
杨亮心中一动,“你们说,刚才的流浪汉是不是就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曾克连:“听描述,大概率就是他,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所说的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了,有妄想症嘛。”
“难怪会有治安官来,恐怕不是什么整顿市容,只是在抓他而已!”
他们差不多捋清了思路。
“这里还有饲养员,但是离职的多,剩下的也一直玩忽职守,更是已经没人值班了,而且大部分人平时都不在这里住,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看到他们,毕竟这动物园也不算很小,仅剩的几个人分散开来,确实不太容易遇见。”
而黄园长和李会计这些人,在员工中的口碑很差,并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回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带着那些蔬菜,他们重新回到了人馆里。
饲养员果然不曾来过,更是未察觉他们在外头待了一下午。
有了吃的,他们度过了来到这里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深夜降临。
明澄趴在床上,怀里依旧抱着孵化箱。
她看到,其中一枚锦鸡的蛋轻微晃了晃,像是里面的小鸡在向她打招呼。
看来是孵化在即了。
明澄一直克制着尽可能不去触碰这些蛋,只是托着腮,望着白鸟的蛋,出神地看着。
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它才能孵化出来。
明澄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她偏头,顺着声音,朝天花板的方向看过去。
这些隔间的天花板都是由合成木板拼接而成,此刻嘎吱嘎吱的,就像是有谁在木板上踩过。
不过现在她已经很淡定了,不至于再想成是蟑螂出街,于是走了过去。
或许又是昨晚那位前辈来了吧?
回头客。
不过很快,明澄就发觉有些不一样。
因为当她抬头看去时,见到了两只长长的手指甲。
那尖利如刺般的指甲缓缓穿过了两片木板的拼接处,然后轻轻朝旁边一别,两块木板便被撬了开来。
黑暗中,一只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透过中间的缝隙,朝下方看去。
正好与明澄对视上。
三目相对。
原来是另一个前辈。
红色明灭交替,接着,有更多的长指甲穿进缝隙,伸了下来。
在明澄的目不转睛中,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显现。
她的手指甲卡在木板边缘,只是一点点的接触面积,却挂着整具身体,就像一只无声的蜘蛛,蜷缩着在天花板上攀援、移动。
最后,那细长的身躯落了下来,停在了明澄面前。
蛛腿一样的长指甲在明澄的脖子上滑动,带来一阵游离的冰凉,轻易便能穿透她娇嫩的皮肤,划开一道致命的口子。
那几根苍白的手指皱皱巴巴的,每一根指甲都是漆黑,气息格外阴森。
一双红色的眼睛逐渐朝她靠近,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片刻后,她望着明澄,嘴角咧开了。
不等她说话,明澄便直接鼓鼓掌:“前辈,很精彩的表演。”
对方一怔。
明澄这回特地仔细观看了,很有把握,板着脸分析:
“前辈,你的表演打破了我们对重力与空间的常规认知,暗示着危险与束缚、孤独与压迫,象征了颠倒的秩序,还有命运的悬置——”
对方二怔。
明澄按着小下巴:“前辈想体现一种恐怖现实主义,对不对?”
女鬼:“……”
她只是想体现恐怖。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她还是眯起了眼:“既然你看了我的表演,那么……”
“我懂的前辈,”明澄麻溜地支开了一个小摊子,眼睛亮晶晶的:“前辈,我超级会做美甲喔。”
第98章
郎月正躺在床上,思索着流浪汉所说的话。
今天几个普通玩家推断出,这流浪汉就是厨师口中逃出精神病院的那个疯子,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可是她跟湛青,还有郎星都觉得有些奇怪。
细究起来,他的逻辑清楚,其实并不像个疯子。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再探究下去那人说得对不对,担心几个普通玩家要崩溃,所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可是……幸福动物园到底是不是已经废弃了?这里真的有个逃出来的疯子吗?想到这里,郎月的脑海中猝然闪过什么。
正思索着,她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水声,滴滴答答,格外急促,是从水龙头里发出的。
几乎没有犹豫,她就翻身而起,戒备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对鬼根深蒂固的惧怕让郎月下意识惊慌起来,但她很快又强自镇定。
只要满足鬼怪的要求,应该就不会有事。默念这一句,她努力将对鬼怪的恐怖想象抛在脑后。
想到明澄提供的经验,她拿出了事先藏起来的食物,悄悄走到了卫生间前。
接着,她就看到了与明澄描述的极为相似的情景——一颗黑色的头颅,渐渐从水龙头里挤了出来,然后是肩膀、其他身体部位。
看着这一幕,郎月的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但如果忽略在深夜时分,这一整个过程除了惊悚意味外,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终于,一个女人彻底钻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看到了郎月,眉心顿时鼓起:“嗯?”
郎月扫到对方阴森的五官,手指微微颤抖,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不过与明澄描述不同的是,这个女鬼没有钢针般的头发,她的头发格外顺滑。
可以直接去拍洗发水广告,不需要后期制作的那种。
郎月只看着那头秀发,暂时忘却了恐惧。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自己准备的食物,主动递给女鬼。
但女鬼却没有接过去,而是明显怔愣了许久,看看她,再看看外面,这才沙哑出声:“咦,怎么走错了。”
郎月顿时不解地看向她。
接着就见那女鬼感知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怒意:“不讲规矩,居然找了我的人!”
说着就转过身要离开。
郎月手里还举着食物,不解:“哎?什么你的人?”
然而女鬼没有回话,郎月看到她已经走向墙壁,随后轻而易举便钻到了墙里,如奶油般融化了。
隔壁,是明澄的房间。所以,她就是昨晚明澄遇到的那个女鬼?
郎月看着那一并消失在墙壁中的柔顺发梢,茫然了片刻——
明澄的手艺这么好的吗?
鬼走了,按理说她可以松口气了,但想到明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尝试着打开门,居然成功了,她没有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待她走出去,先看了眼另一侧,其他房间都看不清楚,玻璃门里俱是一片漆黑。
于是她直奔明澄的房间,果然,只有这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她看到,刚才那个头发无比顺滑的女鬼正拉着明澄的手,嘴唇快速一张一合,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而明澄的另一边则被迫拉着一只有着极长指甲的手,黑色的指甲贴合着明澄的手腕。
郎月正有些担心,突然发现指甲中有一只是彩色的,很显眼。
而明澄的手边还摆着一张小摊子,上头放着许多美甲工具。她沉默了。
手的主人长得比长发女人更恐怖,猩红双目瞪着对方,但没有攻击,同样在吵架。
明澄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犹豫要站队哪边。
这时,她余光里突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影。
在发现是郎月后,她惊喜地松开她们的手,跑到了门边,给她开门。
郎月走了进来,听到两个女鬼果然正在吵架。
“说一百遍了,到底懂不懂规矩?这间房是我的地盘!”
“我不是也说了,走错了而已,你凶什么凶啊?!”
“你那是走错了吗?既然发现走错了怎么不离开?美甲都做上了!再晚点是不是还要来个spa??”长发女鬼指着她的手指甲控诉道。
“哈,那你昨天不是还做上头发了?当我们不知道?”
“好啊,所以你就是知道了这里能做头发,故意来的是吧?还好意思说什么走错了?”
“我做什么头发,你以为谁的头发都跟你似的天天起静电啊?再说你还不是不守规矩又跑过来了?明明大家约定俗成吓过的人不吓第二遍的!”
“可这小崽子是我的美发师!”
“你办卡了吗你?还你的美发师,再说那怎么了,人家愿意给我做指甲!还是她主动提出的!”
就这样,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了明澄:“你自己说,我们两个你选谁?”
明澄迟疑地看着两人,难以抉择。
“我可是你第一个顾客。”长发鬼提醒。
“顾客?你又没有付钱,算什么顾客?你纯属一劫匪。”
“你做指甲付钱了?”
“我指甲才刚开始做,就被你打断了!”
两个女鬼又开始互相吼了起来,但谁也吼不住谁,长发女鬼的头发暴涨,缠住了对方的脖子,而对面,指甲也同样暴涨,抓住了她的头发。
然而长发鬼的头发太滑,一个缠不住,另一个抓不住,谁也没吃亏。
明澄只能苍白地劝架:“不要打架,你们不要为了我而打架了。”
她那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郎月。
可郎月也只能与她大眼瞪小眼,怕鬼的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不愧是明澄,总能刷新她的认知,居然会有两个鬼怪为了她而打起来。
长发女鬼也注意到了郎月,立刻拧着对方的脖子叫她去看:“你去找她啊!她是你那间宿舍的,那才是你该去吓的人!”
长指甲女鬼暂停掐架,挑剔地看着郎月:“你会做美甲吗?”
郎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
对方一脸嫌弃,看向长发女鬼:“我跟你交换。”
“你当我傻啊,她肯定也不会做头发!鬼才跟你换呢!”
“好啊,这可是你说换的,你就是鬼!”
明澄听得头晕脑胀,最后捂住耳朵:“前辈,你们不要再吵了,头发和指甲我都给你们做!”
郎月欲言又止。
别人来副本是闯关的,明澄……是来开美容院的。
两个女鬼终于停止了互相攻讦,扫视了眼对方,同意了明澄的方案。
“那你可得先给我做。”长指甲女鬼翘着手指说,“我这本来也才做了一半,但她昨天都体验过一次了。”
长发女鬼没有跟她计较顺序问题,理了理头发,只说:“快点儿吧,总共就能出来这么点时间,浪费一半了都。”
郎月看着又和平下来,开始讨论美甲花色的两人,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童颜祸水。
明澄也开始忙活起来,左手精油,右手磨砂,幼小的身躯在两个女鬼间穿梭。
两鬼对她都很满意,唯有郎月觉得自己好像个外人。但她对鬼的恐惧倒是大大缓解了。
不过她看着五官恐怖,但神情舒缓的两鬼,眉眼一动,轻声问:“那个,我可以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说说看。”她们心情很好,没有为难她。
她看向长发鬼:“您昨天晚上说,黄园长与李会计,还有王副园长关系都很好,是吗?”
“对啊。”
另一个长指甲女鬼也表示同意。
“姓李的贪污了这么多经费,园长心知肚明,但是也完全纵容呢。”
郎月点点头,“所以这里的动物都过得这么惨。”
“倒也不全是。”
长发女鬼插话:“有些动物过得还可以。比如禽鸟馆,那边的孵化区以前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有圈圈,它也是我们马戏团里过得最好的,还有其他一些动物,都是园长喜欢,时不时会关照的,活得还行。”
旁边女鬼看着自己的指甲:“什么我们马戏团,马戏团早就解散啦。”
“哦,对,我老是忘。马戏团解散之后,我才被并入人馆里的,所以后来的训练难度大大提升了,唉,说起来,如今我都练到能钻进水龙头里了,又有什么用。”
如今或许是动物园难以为继,所有动物过得都不好了。
郎月突然意识到他们之前的误解,追问:“马戏团不是很早之前就解散了吗?所以你们……”
“是啊,我们已经死了很久了。”两鬼都不以为意。
郎月恍然。
原来她们并不是在目前的人馆建设中死的,那么她们对于黄园长与李会计间关系的评价,与他们此前听到的不一致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几年过去,什么都有可能会变。
不过,最初他们就了解过人馆的历史,人馆几年前就在筹办,但是后来因故停办了,那么,她们应该就是那一次出的意外。
“是因为着火。”长发鬼拉长了语调。
“跳火圈的那组在练习的时候,燃起来了,火很大,又起了风,一下子烧掉了半个建成的人馆。”
长发鬼轻描淡写说:“我当时就在场地旁边的一只缸里训练,就在里面闷死咯。”
“那缸早被丢掉了,不过这里是我以前住过的宿舍,所以我时不时会回来。”
人馆里的其他鬼魂也是如此。
如长指甲鬼,她是表演指甲承重的,要用指甲挂起重物,水壶,椅子,甚至是人,但最后也在那场火灾中被牵连而死。
长指甲鬼一脸追忆:“我们那批人训练的时候,饲养员可是有十个的。”
“现在,好像就只剩一个了吧。”
她们唏嘘了好一番动物园今非昔比的变化。
毕竟她们生前是马戏团之鼎盛时期,那时候动物园还如日中天。
郎月听着她们的抱怨,刚才还恨不得要打起来,现在倒是和谐共处了。甚至对于曾剥削过自己的动物园,也充满了怀念。
但解决了这个小困惑,她脑中还有更多疑问闪过,只是都转瞬即逝,一时又想不起来。
距离鬼魂们离开的时间没有多久了,明澄的护理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之前听玩家们说起过自己的任务,也听到他们提起系统的提示,看着苦恼的郎月,想了想,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前辈,你们知道,黄园长和李会计是在哪里抽烟的吗?”
其实她之前在办公室门口扒拉,就是好奇这一点。
因为她发现,两人的办公室里并没有烟灰缸。
而办公室外是一片花坛,附近也没有垃圾桶。她本有些怀疑他们是在花坛边上抽烟,但是那里没有任何痕迹。
如果经常在附近抽烟,一点烟灰,半个烟头,是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这一点很奇怪,也一定有问题。
郎月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明澄一眼,随后也立刻看向了两个女鬼。
不过,她对于她们是否知道答案也不抱希望,毕竟她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恐怕很难看到些什么。
谁知两个女鬼并没有立刻表示不知道,而是回忆了一下。
“我还真见过他们抽烟。”
“我也见过一次,不过变成鬼之后,记性也不太好了,让我想想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澄已经收工了,两人的头发护理以及美甲工作都已完成。
两个女鬼趴在玻璃上,视线逡巡着外面,靠着景色回忆,她们的身形也在逐渐变淡。
几乎是贴着最后一秒,她们才喊道:“想起来了,就在那里!”
随后她们全都指了一个方向,那是他们从未去过的一处地方。
接着,声音消失,房间里便只剩下明澄与郎月两人了。
寂静了一瞬,明澄耸了耸肩,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收拾到一半,她又看向还有些呆滞的郎月:“月月,你要做美甲吗?”
郎月有些心动,但总觉得有用童工之嫌。
明澄:“没关系的,你不给我钱,就不是童工啦。”
但郎月还是忍痛拒绝了,“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睡觉吧。”随后她走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内。
途中她还看了眼其他房间,里面都恢复了正常,不再是漆黑一片。每个人都睡得好好的,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明澄也回到了床上,抱着孵化箱,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检查时,她发现锦鸡的蛋壳已经隐隐有些裂缝了,但白蛋还是没有动静。
明澄突然想起来,很多人在生孩子的时候,会给肚子里的小宝宝放音乐、念书,这是胎教。
她立即振奋起来,思索了片刻,对着孵化箱说:“我教你们高数吧。”
她可以教出一批数字化小鸟和小鸡,让它们赢在起跑线上。
果不其然,短暂的卵教结束后,明澄隐隐发觉蛋壳上的裂纹变大了,小鸡似乎迫不及待要出来听更多了。
在饲养员来到之前,她熟练地将箱子藏好。
晨光中,饲养员终于露面。
他打了个哈欠,这一回没有故意为难玩家们,依然将他们放在了晨训的第一批。
他先将几人放了出来,带到了跳火圈的场地,他们的任务还是跳火圈,但那头狮子他倒是没有牵过来。
这片场地昨天虽然着了火,不过扑救得及时,只是场边台阶有些发黑,没有受损。
这一次他们是首批,所以那些瓷缸里还是空的。
但郎月一看到那些缸,就想到以前在缸里被火闷死的杂技演员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脚步慢了一下。
郎星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她:“突然停下来,怎么,你想钻进去试试?”
郎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倒是挺适合进去的,闭上嘴好好安静一下。”
不过与郎星说完,那股情绪也消散了。
前方,饲养员已经将火圈点燃。
这一次的火圈训练有些不同,不再是被放置在架子上,而是高高吊起,并且火圈还上下移动着。
“昨天的火圈你们都过关了,今天你们需要跳这个。”饲养员指了指空中不断变化的火圈。
杨亮的半边脸都开始抽搐了:“这是改成移动打靶了是吧?”
曾克连下意识:“这谁能做得到啊?”
但他刚说完,几人就齐齐看向了明澄。
她板着脸,正仰头打量着那枚火圈。
他们都坚信不疑,明澄肯定可以跳过去。
饲养员说着:“训练总得上点难度,你们以为游客看个普通的跳火圈就可以满足了吗?这样移动式的火圈,以前的老虎圈圈就能跳,你们可是要替代它的!”
说完,他打量了眼明澄,“你先来吧。”
明澄点点头,昂首挺胸地上前一步,先规划了一下上去的路线,再看了一会儿火圈的移动路线,大致把握住了移动规律。
随后她沉下一口气,蓄力冲刺,绕过了一块石头,踩上台阶,借力朝着左边高高跃起,再将重心转移到左边,翻身而上,终于跳上了最后一块平台。
接着她跳了起来,正好跳到了那同步上升着的火圈正中心,穿心而过。
她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周,最后稳稳落了地,身子前倾,半蹲着卸下了力道。
今天的明澄,不仅是体操尼姑,还是攀岩尼姑。
“好!”玩家们忘记了身份,纷纷为她鼓起掌,“太完美了!”
明澄朝着他们鞠躬。
如果他们是游客,哪怕再苛刻,也一定会为她而倾倒的。
同时,他们也再一次认识到,明澄真的很适合幸福市这座城市。
饲养员冷冷看着明澄连贯的表演,哼了一声:“不要骄傲,你离真正能上台表演还远得很呢。”
明澄站得笔直,一点也没有不服气,掷地有声:“好的。”
饲养员气闷地看向其他人。
“该你们了。”
几个普通玩家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火圈,刚才的激动荡然无存,一时无声。
湛青三个人还有可能勉强复刻明澄刚才的动作,他们几个真是无能为力了。
接下来,湛青先上,接着是郎星,郎月。
明澄刚才选择的路线确实是最快最省力的,有了她的打样,他们有惊无险地跳了过去,只是没有明澄那般完美,衣服上还是沾到了火星,下来后被其他人帮忙扑灭了。
饲养员看着三人都成功完成了任务,完全没有他预想中的狼狈,面色更加难看起来。
下来时,郎月看向郎星和湛青,轻声说:“刚才又进入那种上身状态了。”
两人都点了点头。
要不是这种状态,他们或许还无法一遍就过。
但训练有素的三人完成得尚且惊险艰难,就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面对饲养员充满压力的目光,王姗几人干涸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彼此对视,谁都不愿意做先上的那个。
郎月三人正想着如何帮忙,在他们互相谦让之际,饲养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拿起了鞭子,“啪”地一声抽向他们:“什么时候跳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时,马如玫毅然举起了手,示意她愿意先来。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看向了明澄:“明澄,你会投篮吗?”
明澄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要不,你把我投上去吧。”她诚恳地说。
明澄听得睁大了眼。
旁边,同样打退堂鼓的曾克连眼睛转了转,“这可行啊!”
他们都知道明澄的力气非常大,要抱起他们肯定不成问题,不过是再加上投射的动作,想必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他们都信任明澄的能力。
反正饲养员只是说要他们跳过去,没说不能借助外力跳过去。
马如玫咬了咬牙:“就算不成,大不了就是摔一下。”至少借助明澄还有可能成功,而只靠自己,她确定自己跳不过去。
明澄被数道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仔细想了想,还是点了下头。
她撸起袖子,先从最轻的王姗开始。她将她扛了起来,略微倾斜着举在头顶。
她个子太矮,被王姗挡了个结实,在旁边的其他玩家看来,王姗的身体就像是完全腾空的。
王姗心中格外紧张,但还是咬咬牙:“我准备好了,你扔吧。”
犹如投掷一枚纸飞机般,明澄对准火圈,用力将头顶的王姗投了过去。
王姗的身体直接从火圈里穿了过去,离弦的箭从另一边落在了软垫上,她只是落地时被震得有些难受,咳了两声。
他们都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成功,大喜过望。
饲养员气急败坏:“怎么能这样?!”
“你之前可没说不行啊。”杨亮喊道。
纪元广:“是啊,而且这样不是比我们独自跳火圈更有观赏性吗?”
饲养员阴沉着脸,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后,几个普通玩家都这么被明澄投了过去。
其中只有曾克连因为太紧张,在空中动了一下,方向稍偏了一些,衣角烧了起来,不过没有伤到。
郎星看着明澄一个个投掷,抚着下巴:“这还真是像游戏人物,游戏场景。”
郎月眯起眼,眼刀飞向他。
郎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明澄已经听见了,走过来,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郎星轻咳一声:“叫,愤怒的明澄。”
明澄不理解:“可是明澄不愤怒,明澄很高兴。”
郎月摸摸她的头:“那么,就叫高兴的明澄好了。”
完成了晨训,饲养员不情不愿地放他们回去了。
终于拿到了早饭,郎月也趁此机会,将昨晚与女鬼的对话告知了他们。
“那两个鬼居然告诉你们这么多信息?”郎星纳闷。
湛青点点头:“我昨天晚上也遇到了鬼,不过那鬼要了投喂后就走了,并没有跟我过多交流。”
郎星只庆幸自己睡得足够熟,没有遇到鬼。就算有明澄的经验,他本能地还是会惧怕鬼魂。
【多亏了明澄宝宝啊,既有能威慑鬼怪的实力,也有能交好鬼怪的本领。】
“我想,黄园长跟李会计的关系以前或许确实好,但可能在最近这段时间变差了。”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忽略了什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郎月敲了敲脑门,提起:“我感觉这个副本里,除了过分饥饿外,我们的思维也在渐渐凝滞,对于完成任务来说太不利了。”
湛青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得尽快找出黄园长的尸体了。”
“说到这个,明澄问出了黄园长跟李会计抽烟的地方。这么重要的一点,我们之前居然都忽略了。”
明澄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思路,他们惊异地看向她。
一直以来,明澄都是以极强的武力值出现,完成任务的事都是交给他们,他们没想到,她也可以抓住线索。
他们对明澄的了解似乎还是片面了,“明澄也是小侦探了。”
待一批批“人畜”训练完,已是下午,饲养员再次说了句“下午老实点”,随后就离开了。
从昨天园长没有来视察开始,饲养员的心情就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直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但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因为饲养员不来,他们就有时间了。
等到周围彻底平静下来,他们便摸出房间,朝着女鬼所指的方向而去。那片地区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外面便是动物园的围墙,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朝那边投入过太多视线。
经过在林子里的一寸寸摸索,最后,他们终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树皮被烟火长久碾压的微焦痕迹。
应该就是这里了。
明澄低着头,又开始在地上扒拉,这一扒拉,她突然发现落叶底下并不是泥土,而是一块铁板。玩家们凝重地凑了过来看去,只见铁板上写着四个字:地下人馆。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会还有个人馆?那我们那里算什么?”
郎月望着这处隐蔽的入口,若有所悟:“不觉得我们的表演其实不够刺激吗?不管是跳火圈,还是钻缸子,都还是人的范畴。但这里可是幸福市,这个副本还可能也与幸福医院有关。或许……这里才是真正用来表演的人馆。”
“先下去看看,说不定,黄园长就在里面呢?”玩家们期许地说着,随后,他们便用力拉开了铁门,入目是长长一截向下蜿蜒的阶梯,道路两边开着灯。
这里内部阴暗潮湿,下了楼梯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他们选择了更暗的右边。很快,他们找到了另一扇门,上面还写着游客勿入四个字,“这里肯定有线索!”
门没有锁,悄悄打开门,里头空间不大,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几人走了进去,发现桌上堆着许多纸质材料,像是刚刚搬家一般凌乱。
郎月的声音响起:“快看,最上面有一份名单!”
他们聚拢过去,名单上是人馆的饲养员及其简历,郎月:“这些是几年前人馆的饲养员。现在,确实就只剩下一个了。”
郎星皱起眉:“等一下,这仅剩的一个饲养员,叫张长弓,可你们看他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微笑着的中年男人,面容很憨厚。
但这根本就不是刚才训练他们的那个饲养员。
几人同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莫名其妙说接到了不该存在的园长要来视察的消息,还有那暴躁的怒骂,与一次次鞭子,都从他们脑中闪过……
那个患有妄想症和狂躁症的疯子,到底是谁呢?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第99章
他们缓缓转过身去,就见熟悉的饲养员正看着他们。
他的头微微歪着,那张脸上的表情掺杂了许多情绪,像是在笑,又像是困惑,看起来就不像个正常人。
湛青当机立断动手朝他的薄弱处攻击去,但随即他就发现,饲养员的力气变得大到惊人,胳膊挡住了他的手。
接着,饲养员吹了个呼哨,于是眨眼间,就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有一群扭曲的人形怪物朝着他们爬来。
那些怪物的身体像蚯蚓一般扭动,面上没有五官,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要到面前了。
“跑!”湛青喝道。
身后的那些怪物以极快的速度追着他们,余光里,圆滑冰冷的身躯不断靠近,湛青的爬行动物恐惧症在此时发作了,他的腿忍不住发软。
郎月回头看他一眼,他注意到了,但只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还可以挺过去,不让别人担心。
可随后,就见明澄也回过了头看向他,似乎早已洞察他的内心,“叔叔,你害怕是吗?”
还不等他摇头,明澄已经冲了过来,然后抱着湛青的腿抬了起来,接着单手扛在肩上,用另一只手跑了起来。
虽然不如两只手一起跑,但是也依然足够快。
一套连贯的动作做完,湛青一向严肃的脸上出现了震惊。
【情况很危急,但是还是没忍住笑。这还是湛青第一次被人抱起来吧。】
【突然想到,明澄这样是不是也算在地上爬,湛青会觉得害怕吗?】
湛青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身体相较明澄来说还是太长,明澄扛着他的上半身,他的双腿就不可避免地要着地。
于是湛青只能尽量挺直了身体。
就像在做平板支撑。
【湛青好像在明澄的肩膀上健身一样……】
郎月和郎星只是回头看了眼,被口水一呛,差点就踉跄着要摔跤,赶紧对其他几人喊了声:“都别回头看!”
马如玫几人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心头更加恐惧:“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吗?”
郎月:“差不多吧……反正快跑!”说完还推了把快要落后的王姗。
湛青:“……”
他回头看了眼,那些蠕动的怪物不仅在地面上穿梭,甚至还上了墙壁,乃至于天花板,全方位对他们进行阻击。
其中一条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他们弹射了过来。
下一瞬,一缕头发将其缠住,挂在了走廊的灯上。
湛青扭头一看,对上了娃娃那双黑色的豆豆眼。
娃娃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表现他出现在明澄背上的不满。
湛青的羞耻心让他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从未这么有力过,“明澄,让我下来自己跑吧。”
明澄呼呼喘着气:“不行,湛青叔叔,我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万一让他下来,他又腿软了怎么办?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明澄已经将他也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她扛着湛青刻意跑在了最后,这样娃娃也能出手拦一拦那些怪物。
几人拼命跑着,突然,前方一只硕大的蜘蛛猛然拦在了路中央。
他们朝前看去,看到了一个名为蛛行馆的牌子,大门打开着。
几人一惊,对面那只不知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体型硕大,八只腿行走时,在地上发出了蹬蹬蹬的声响,犹如铁器。
看到他们,它露出了尖利的口器,曾克连原本跑在最前面,差点就要撞到那口器中去,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郎星一个滑铲上前,将那蛛人的其中一条腿铲断,对方身形一歪,身侧郎月与他几乎同时出动,将蛛人踹到了一边。
蛛人发出了一声痛呼,刚好与后面的蚯蚓人撞到了一起,横扫好几条。
接着它跌跌撞撞站稳,狂怒地在后面追着他们。
前面是个岔路口,“走哪边啊?!”
曾克连和杨亮远远地便出声询问。
身后的郎星:“左边!”
郎月:“右边!”
郎星:“右边!”
郎月:“左边!”
曾克连和旁边的杨亮一人听了一声,下意识各自朝着一左一右而去。
纪元广咬牙选择了左边,郎月和郎星还有马如玫王姗都各自左右分开了。
身后的明澄愣了一下,接着也随着郎月的方向朝右边跑去。
身后追逐的怪物也同样分成了两部分。
就在郎月几人转过去的时候,面前骤然出现了一身漆黑的大门。
前面没路了,只有通过这扇门才行。
郎月和马如玫用力去推:“打不开!”
那只蜘蛛也跟了过来,蛛腿踢在地面的铿铿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伴随着疼痛的怒吼声。
湛青已经从明澄的背上下来了,他用力朝门撞去,厚重的铁门依然纹丝未动。
应该是从背后锁上了。
身后的蜘蛛和蚯蚓都已经追了上来,拐角处已经可以看见一只蚯蚓人的头了。
明澄气沉丹田:“你们都让开。”
郎月和湛青在背后与先赶到的蛛人缠斗了起来,明澄铆足了劲在肩膀上,喊了声嘿,接着用力朝前冲去,谁知就在她肩膀碰到大门的那一刻,门竟自动打开了。
明澄没有收住力,依旧朝前冲去。
由于力道巨大,她一连冲进去了数十米,最后重重撞到了一处围栏上,翻倒在地。
“明澄!”身后几人惊声喊着她的名字。
马如玫先冲进了门,接着郎月和湛青也都跟了进去,随后站在两扇门侧,一人用力推着一扇,在那只蜘蛛快要跟进来的一刻,重重关上了门。
蜘蛛在那一刻伸进来了一只腿,被夹在了门的中间,伴随着清脆的一声,那只蛛腿断了开来。
三人剧烈喘息着,来不及休息,又赶忙去看摔倒的明澄。
她此刻还躺在地上,只是颤巍巍用小手揉了揉脑门。
“澄崽!你怎么样?”郎月扶起了她。
明澄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在原地晃了晃,还有些发蒙。
她的冲劲太大,头上有倒地后的擦伤,肩膀似乎也在疼。
郎月心疼地给她揉了揉。
但明澄缓了缓神,等到眼前的金星散去,还是第一时间说:“我没事。”
湛青看着她,确定她意识清醒,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扇门一直是关着的,刚才却突然打开,里面大概率还有别人。
他看向门边那根掉落的蛛腿,顶端无比锋利,走过去,将之捡了起来。
郎月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非常开阔,整个场地都在地下,无比昏暗,但上方开了扇天窗,透过天窗照射下来的光线,他们看到下方围栏里面,是一块巨大的空地。
而再往另一个方向看,是一排排座椅,那应该是观众席。
这一大片区域,似乎是一座角斗场。
郎月想到刚才那些有着动物的特性,又保留了人的外貌的怪物:“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馆。”
人与动物结合的人馆。
她突然想到了上一个爱情岛副本,那些兼具人形与章鱼海怪形态的怪物。
会不会也与这幸福动物园有关联?
“我们是人畜,那这些是什么?畜人?”
马如玫:“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饲养员的住处,原来他住在这里。不对,饲养员的名单里没有他,他根本不是饲养员,他其实才是那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是不是?”
她咬着下唇:“可是如果流浪汉是正常的,他为什么说幸福动物园已经倒闭了?我们还看到了厨师,吃到了新鲜的食物,你也说过,这里还贴着广告,一切都说明这里是正常运营中的。”
昏暗的空间内,郎月一直闭塞的脑子却突然灵光乍现。
她昨晚知道两个女鬼不是死于近期之后,就一直有什么想法抓不住,现在再次想了起来,终于抓住了。
“女鬼是死于上一次人馆开业前夕,但当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就下意识认为她是这一批人馆的人畜。”
湛青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或许,这与那个流浪汉的出现是一样的道理。”
马如玫隐约意识到什么,郎月就已经说出口:“如果那流浪汉真的是个流浪汉,也确实是出现在这家动物园已经倒闭的时候呢?”
马如玫脱口而出:“你是说,他来自与我们不同的时间点?”
“没错,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栋宿舍楼,在另一个时间点,不过我更倾向于是时间段,至少是与那个海报栏不同的时间段。”
马如玫明白了:“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所以我们才一直看到动物园里有那么多矛盾的地方!”
湛青沉声说:“甚至有可能,这所动物园里存在着更多不同的时间段,而且它们是以场地为界限。”
明澄也想到了自己在办公室花坛外发现的那处挣扎到一半突然消失的痕迹。
她若有所思开口:“所以,空间影响时间,反过来,时间也在影响空间。”
三人看向明澄。
她抬起眼:“园长办公室,也处在一个不同的时间段。”
她讲述了自己在花坛里看见的那处痕迹,“那个时间段的范围的最边缘,就在花坛里。”
在那条戛然而止的线上。
线外是另一个时间,一个痕迹还未出现,或者已被抹去的时间。
郎月接着说:“现在很明显,我们是可以自由出入不同的地点,穿越那些不同的时间段,且不受影响的,但是其他人不是。”
“那些正常的饲养员和厨师,我们只在食堂和后厨看见过他们,这意味着食堂附近的时间段是一个人馆还未开放、动物园还未倒闭的时间点。出了食堂就不见他们的踪迹,不是因为他们玩忽职守,也不是因为人太少碰不见,而是因为厨房之外的地方是另一个时间段,一个他们不在的时间段。”
“人馆的饲养员,或者说是疯子,我们只在人馆以及附近的道路上看见过他,他所出现的地方,一定都是同一个时间段。”
几人还要探讨更多,然而顷刻间,地面竟突然塌陷了一块,几人都毫无防备,直直掉了下去。
明澄原本站在边上,在她掉下去的瞬间,娃娃的头发伸长了想要将她拉住,却也被牵连着落了下去。
几人下降的速度飞快,下方似乎是一根玻璃管道,错眼间,郎月隐约看到了郎星的面庞在另一根玻璃管道里下坠。
很快,他们便落了地。
但是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他们似乎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不止是柔软,当皮肤接触到那东西,还是湿滑的,黏腻的——还伴随着一股吸力。
几人的全身都被那湿滑包围着,他们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妙的预感,睁开眼,看到了无数条触手。
那些触手不断交缠着,在他们眼前挥动着,又从脸上滑过。
郎月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乌鸦嘴,这些东西分明就是她不久前还在想的那些章鱼怪物。
他们想要起来,但是脚与手都被包裹着纠缠着,即使起来,也再次被拉下去,与之紧密交缠。
这些章鱼与爱情岛副本里的章鱼并不完全一样。
它们的体型没有那么大,大概有半人高,爱情岛上的怪物们身体是章鱼形态,头可以在人类与章鱼之间自由转换,但眼前的这些章鱼,头部同时保留了人形和怪物形态,并且,它们似乎不会说话。
就像是进化还不完全。
那一双双突出的圆形眼睛并不在脸上,而是分布在人头的两侧。
眼珠随着他们的挣扎而滚动着,三百六十度跟着转动,无论他们朝那个方向躲怎么都无法摆脱它们的监视。
这些怪物并不是要杀死他们,它们只是不断地缠裹他们的四肢与躯干。
郎月几人很快便意识到了为什么,在看爱情岛副本的时候,他们就特地去查过——章鱼是通过特化的触手进行交配,将精荚穿到雌性的外套腔里。
这些怪物们想要通过他们产下后代。
其他人还只是觉得恶心,明澄的脸色最为苍白。
一看到这些章鱼形态的怪物,她就想到了小鸟消失在海底的那天。
此刻,无数只章鱼爬到了她的眼前,用触手紧紧包裹着她。
那种程度,让她更是想到了那天被同样缠住的情形,回到了那时的纠结与痛苦。
明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那让她畏惧而讨厌的一幕幕不断重现播放着。
她嘴唇嗫嚅,喊着小鸟,越来越快,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
其他几人也逐渐发现了明澄的不对劲,她的呼吸声太明显了,眼神也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澄崽?!”
“明澄?!”
三道声音同时喊了出来。
直播间外,观众们也在画面中看到了明澄的挣扎。
【她肯定是想到了小鸟死的那天,也是她也是这样被缠住,然后下一刻小鸟就冲过来撞在怪物身上。】
【虽然这个副本里小鸟还活着,明澄也恢复了情绪,但是她好像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了。】
【我天,历史要重演吗?她总不会倒在这里吧???】
杨昭宁与其他特殊小队的成员望着这一幕,心中剧烈起伏。
明澄的实力足够强大,这些怪物困不住她,但恐怕她自己会困住自己。
就像曾经的杨昭宁一样,这些惶恐被隐藏进日常里,但每当相似的场景上演,那些回忆就会如针一般在暗处扎人一下。
明澄的头上沁出了汗,脸也憋得通红。
她听到了大家喊她的声音,头脑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令人恐惧的深蓝海水,小鸟的羽毛在那里漂浮,另一边是让她窒息的章鱼怪物,同伴们真切呼喊着她。
郎月几人很快都发现,这些章鱼竟全都朝着明澄围拢过去,就好像她比其他三人更有吸引力。
是了,在爱情岛的副本里,巫女也曾说过,明澄才是她最看好,最适合孕育下一代的。
但也因此,他们终于有了挣脱出来的空隙。
“明澄!醒醒!小白鸟还没孵化,还在等着你呢!”
明澄耳边听到了郎月的呐喊声。
她还要亲眼看着明白孵化出来呢,明澄一下子睁开了眼。
下一秒,斜对面一只锋利的蛛腿朝她刺了过来,尖端在她瞳孔里放大。
那蛛腿贴着明澄的脸颊而过,尖锐的跗节刺进了面前章鱼的人头中。
那只章鱼瞬间暴毙,头无力地朝后仰去,触手抽搐着。
郎月看向旁边,湛青收回了手,咳嗽了两声。
这蜘蛛腿出奇得好用,很快,湛青与郎月配合着清出了一条路,脚下,那些已经死亡的章鱼的触手还因肌肉中的神经末梢刺激而蠕动着。
“快到这边来!”郎月喊着。
不用她说,马如玫已经爬到了她身边,接着两人又朝明澄奔去,将她拉了起来。
明澄已经恢复了意识,看向湛青,声音有些轻:“湛青叔叔,谢谢你救了我。”
湛青摇了摇头:“我还没谢谢你刚才把我扛到这里来。”
【总觉得有种以德报怨的感觉。】
【太好了,至少大家都没事。】
郎月喘息了一声:“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郎星了,我们得去找他们。”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走几步远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死了的章鱼人的身体微微膨胀,表皮逐渐裂开。
突然,耳边一声巨响后,那些堆叠的身体炸了开来。
他们连忙退后,躲开了那股爆炸。
但这样的爆炸,总感觉有些熟悉。
刚这么想,那些碎裂的尸块里,无数白色的蠕虫铺开。
有的钻进了其他人头里,更多的,朝他们爬来。
第100章
电视台副本里,在甄台长死后,他的尸体也爆炸,并爆出了这样的细小蠕虫。
对此,他们每个人都有深刻印象。
不过当时只以为是偶然,是副本在最终时刻设下的一个小陷阱,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又遇见了。
不,或许不止是这个副本。
毕竟爱情岛副本中,那些海怪最后被电死时他们谁也没有看见过尸体,或许那时也有也说不定。
那些蠕虫移动的速度依然极快,似乎是嗅到了鲜活血肉的气味,紧追不舍。他们来不及思考,立刻转身狂奔。
那时候明澄的身上钻进了一只虫子,虽然暂时没有看出来什么影响,但是既然出现在了怪物的身体里,那就肯定有问题。
明澄看着那些白色虫子,也愣了一下,挠了挠胸口,随后被郎月拉了一把:“快走!”
明澄这才跟过去。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眼泪,抹了一把。
这底下的空间极大,到处都是章鱼,成了一片触手的海洋。过分柔软的身体承受不住头的重量,一颗颗人头东倒西歪,犹如向日葵般转着头看他们。
当他们踩在那些头上狂奔时,人头的表情很迟钝,只有触手会下意识想要缠绕玩家们的脚踝,又被锋利的蛛腿刺得吃痛后退。
相比于上面追逐着他们的蛛人,这些章鱼怪物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大,它们更多的情感都放到了交配上。
几人一路跑到了场地最边上,周围同样是由透明玻璃围起来的,让这些地方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养殖场。
各式各样的动物被不知用何手段与人结合,而在其中一面玻璃外,他们看见了郎星那几人。
“那是什么啊?”马如玫目瞪口呆。
只见对面数人的身上吸附着一只只贝壳,那些贝壳有巴掌那么大,仔细看去,他们才发现,贝壳里其实是有人的——
许许多多极小的人头背着壳,停驻在他们的皮肤上,口中还在吸着他们的血液,似乎不止是贝壳,还是与蚂蟥的结合体。
几个普通玩家的脸色死白,看起来失了不少血。
郎星只有一人,却要保护纪元广,曾克连,杨亮还有王姗,顾此失彼,焦头烂额,身上也黏连了不少怪物。
这玻璃的隔音很好,他们站在这边,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却可以从他们惊慌的表情与痛苦的口型中看出来,他们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郎月心中一急,用力敲击着玻璃,但是根本没用。
同一时间,身后的蠕虫还在不断逼近着他们。
湛青示意郎月退后,接着挥舞那只蛛腿,朝着玻璃砸去,但这蛛腿也依然不够。
只听“咔嚓”一声,蛛腿反倒断裂了。
明澄望着对面的郎星几人,沉下心来,刚才的悲伤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让我来。”
说完,明澄掏出了一把专业玻璃刀,金刚石的材质,专用于切割玻璃。
刀在玻璃上切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接着,明澄在痕迹两侧按压了一下。
她力气极大,顷刻间,这面玻璃便沿着那划出的痕迹朝着两边裂开,碎成了一块块细小的颗粒。
随后,明澄用力一推,这面玻璃墙便应声而破。
对面的郎星早就发现了他们,在明澄发力的时候便已拉着其他人退后。
玻璃墙碎裂的一瞬间,郎月就冲到了对面,看了眼郎星,他正撬着自己腿上吸附上来的一只贝壳人。
她心里一松,又看着一起冲过来的明澄:“明澄,你的手怎么样?”
明澄摇摇头,“我没事。”她肉乎乎的拳头完好无损。
郎星抬头,看到他们过来,眼睛一亮。
郎月同时冷下脸:“我都说了朝右走!谁让你朝左走的?”
郎星看向她身后:“你们朝右走也没有多好啊。”
他们一同望去,身后的那些章鱼人同样随着玻璃墙的消失失去了壁垒。
大量的章鱼人掉到了这片区域,接着他们发现,那些原本前赴后继想要吸附上来吸血的贝壳出现了变化。
它们加快了挪动,但却是朝着边界,像是在逃命。
明澄开口:“章鱼是贝类的天敌。”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那些章鱼人看见了贝壳人,也暂时放下了交配的欲。望,转而开始大口进食。
表情迟钝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一口,两口,就能吃掉一只贝壳人。
遍地响起了咀嚼贝壳的清脆声音,还有壳内的人头发出的惨叫声。
那声音与真正的人类叫声极为相似,所有玩家心中都不自觉发毛。
慌忙逃窜的人头急于奔命,甚至脱离了贝壳,露出了短短的软体,在地上拖动着,拉扯成了长长的一截。
蠕虫们便一拥而上,将之包围,密密麻麻成了一只糯米团,然而挤进血肉。
下一秒这快融化的糯米团又被横里伸过来的触手吸盘吸住,然后一卷,送进了猩红的舌头中。
大人吃小人,人头被挤压、变形,望过去一片惨像。
玩家们躲在最边上,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郎星望着那些白白胖胖的蠕动的虫,脸色霎时一变:“那是什么?”
郎月:“是甄台长身上也有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他可是亲身经历了那个副本的,他只是震惊于,在这里竟也看到这东西。
“先别说那些了。”湛青沉沉说着,“先把你们身上吸着的那些东西弄掉。”
“不能硬撬。”郎星说,“我刚才试过了,这些东西跟蚂蟥似的能伸进皮肤里,要是硬拔,它们的嘴还会留在里头。”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们没有打火机,没办法用火烧。”
“即使有,这些贝壳太大,一只不知道要烧多久才行。”
明澄略一思索,从旁边捉了一只章鱼人,拿在手里。
玩家们张大了嘴,看着这一幕。
那只章鱼人暂停了进食,触手立刻扒上了明澄的手背。
明澄对于章鱼人并不像其他玩家一样忌惮,她的手四平八稳,抓着章鱼触手就靠近了王珊的腿。
果然,她腿上的贝壳人察觉到了天敌的存在,警铃大作,求生本能让他们下意识放弃自己的猎物。
它们的嘴,或者说口器离开了王姗的皮肤,这时,明澄开始撬动这一只只贝壳人,就像撬动生蚝。
只不过,这些“生蚝”是长在人身上的。
没过多久,明澄就用那只章鱼“恐吓”完了王姗身上的所有贝壳,比打火机还好用。
接着她又开始帮其他人解决了附着的所有贝壳,随后将章鱼扔回了群体中。
郎月摸了摸明澄的头:“咱们得上去。”
一直待在这里,等到章鱼人吃完了贝壳人,他们恐怕还是得遭殃。
可这扇玻璃背后,是虎视眈眈的其他动物。
几人一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紧紧贴着玻璃,隔空舔舐着他们。
正是来时追逐着他们的那些蚯蚓人。
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些蚯蚓人有两端,每一端都各有一个人头。大的人头没有五官,小的那个像是个肉疙瘩缀在背后,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上面狰狞的眉眼。
他们亲眼看见其中一只咬掉了另一只的身体,可被咬掉的蚯蚓人并没有死,断口处不断抖动着,不过两秒的功夫,两端各自又长出了一个肉疙瘩。
而其他隔间里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相互吞噬碾压,或是一起撞击玻璃,渴望地望着他们。
唯一能出去的路,恐怕还是头顶。
但这玻璃有十来米高,周遭被黏液覆盖,要爬上去非常困难。
湛青尝试了一下,让郎星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去,但没一会儿就掉了下来。
几个普通玩家从踏进这真正的人馆之后就一直处于逃命状态,神经一直紧绷着,不断遭受惊吓。
马如玫还好,其他几人还伴随着失血过多的情况,望着身后那些贪婪恶心的生物,周围也围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而他们却被困在这里,心中越发焦躁与绝望。
曾克连:“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纪元广:“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
“这个黄园长也太变态了,我还以为让我们替代动物进行马戏表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居然还搞出了这么个场馆,他死得好!”杨亮发泄着。
“到底要怎么出去啊?”
“刚才不应该站在那里的,不然就不会掉下来了。”
“这肯定跟那个假冒饲养员的家伙有关,我们不管站在哪儿都会掉下来的。”
看着快要吵起来的玩家们,沉默的明澄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刚才那只被她利用完就扔了的章鱼人。
那只章鱼只觉背后一凉。
十分钟后,明澄缓缓行走在玻璃墙上,迈出了第一步。稳稳当当的,没有掉落。
下方的几个玩家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明澄的一小步,也是玩家们的一大步。
而在明澄的脚下,捆绑着两只章鱼人,正靠着它们触手上的吸盘向上攀爬。
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杆子,杆子上挂着一只贝壳人。
明澄向上爬,章鱼人也被贝壳人吊着向上爬。
【再一次刷新了我对明澄宝宝的认知,宝宝一动脑,章鱼就遭殃。】
【这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不论如何,明澄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玻璃墙的顶端。
他们来时掉落下来的位置是一块与周围完美融合的盖板,几乎没有缝隙,明澄尝试了下,无法撬动。
她转而看向了旁边的通风口,这是她的专业。
没过多久,通风管道被她打开了。
她爬了进去,先将贝壳人丢下去,再将脚上的章鱼丢下去。
接着,她朝下方甩下了一根绳子,让玩家们依次抓住绳子,再由她拉上去。
其他人刚才已经尝试过,他们大都无法掌控那些章鱼人,湛青他们倒是可以走上几步,但那些章鱼人在他们脚下并不那么听话。
索性明澄的力气足够大,于是干脆由她将他们拉上去。
王姗和马如玫先被拉上去,接着是杨亮和纪元广,曾克连焦急地在下方等着,终于轮到他了。
他将绳子在身上绑好,就急急地等着明澄拉他上去。
拉到一半时,他因为太过匆忙而没有系好的绳子突然松了,曾克连在距离地面两层楼的高度急速向下坠落,下一秒,一缕黑色头发缠住了他的手腕,延缓了下坠速度。
是上方的娃娃拉住了他,但无法支撑太久。好在曾克连抓住了绳子,明澄总算成功将他拉了上来。
他瘫在管道里,腿软得站不起来。
接着是郎月,郎星,二人与明澄配合默契,迅速升了上去。
下方,章鱼人与贝壳人的战场已经明显分出了胜负,章鱼人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贝壳人的地盘,接着朝湛青进发。
还有些蠕虫失去了目标,同样冲着湛青移动着,眨眼便到了他脚边。
但下个瞬间,湛青一跃,配合明澄的发力,蠕虫擦着他的鞋边而过,在原地打转。
一分钟后,他也进入了通风管道,终于,所有玩家暂时都安全了。
但他们来不及歇息,立刻顺着通风管道朝前爬去。
通风管道连通着一个个玻璃隔间,与他们在地面上的宿舍相似,不过在这里,隔间之间也用玻璃作为格挡,到处都一目了然,更让人看得后颈发凉。
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怪物,有的一看就是两种甚至三种动物相融合。
每过一个隔间,他们不仅会看到恐怖的怪物,还有骇人的异响,以及各种怪异血腥味混杂的气味。
“这个黄园长,简直死不足惜。”
“他一个动物园园长,恐怕还弄不出这些怪物。一定跟幸福医院有关。”
他们甚至笃定,就是幸福医院送来了这些东西。因为爱情岛上的海怪,显然就是这些怪物的进阶版本。
郎月又与其他几人说了他们不久前讨论出的,关于流浪汉话中,动物园已经倒闭,与现实情况的矛盾,原因在于时间段的异常。
仅是想了一下,他们就都认可了这个猜测。
这么一来,他们一直困扰的那个矛盾,便迎刃而解了。
郎星:“另外,不止是我们可以随意穿梭在不同时间段的地方,别忘了,还有那头狮子。”
最开始见到它是在人馆,后来跳火圈时着火,它跟着他们走出了人馆,回到了狮虎馆。
“或许是因为它跟在我们身边,是被我们带过去的?”
“可是等一下……”马如玫敲了敲快要转不动的脑袋,迟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如果黄园长在这动物园里的某个时间段内也是活着的呢……”
“那饲养员,真的有妄想症吗?他真的从没有联系过黄园长吗?他,真的是假的饲养员吗?”
众人立时沉默了。
也就在此时,他们已经爬到尽头了。
明澄在前面捣鼓了一阵,众人眼前亮了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接连爬了出去,感受着得来不易的新鲜空气。
“你们毁了整个海洋区!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饲养员的声音猝然在身后响起。
站在最后的明澄转过头,就看见了面孔狰狞朝他们扑过来的饲养员。
“叔叔,小心地滑!”
明澄的话音刚落,饲养员就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侧翻过去,出溜好几米远,撞到了墙才停。
那是明澄刚才踩着章鱼,带出来的黏液,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饲养员就起了带头作用滑倒了。
他阴沉的脸色被摔散了,转而气急败坏:“我要报告黄园长,让他把你们全都送去喂猪人!”
直到这个时候,他口中也还是提着黄园长。
因为刚才马如玫提出来的疑问,他们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仔细地打量着他。
他们确定,这张脸与饲养员名册上的照片对不上。
在他们犹疑之际,明澄直接问:“叔叔,你真的是幸福动物园的饲养员吗?”
饲养员大口喘了声粗气,指着自己制服胸前的幸福动物园几个字:“我不是难道你们才是?!我才要问你们呢!这地下馆明明上了锁,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郎星反问:“可是我们在门口房间的饲养员名册里,并没有看见你的名字。”
明澄则再一次干脆地说:“叔叔,你有没有妄想症和狂躁症啊?”
对方的脸色阴晴不定,“你们说我有妄想症?”
他就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
明澄转头指了指他:“他没有否认狂躁症。”
饲养员:“……”
“我管理的是地下人馆!那名册是地上的!地面上的人畜是姓张的管,可是他辞职不干了!要不是他跑了,那天你们能这么大规模地跑走吗!”
他说的是副本开始的第一天。
他吃痛起身,越想越气:“我给园长打电话,你们也都怀疑是我自导自演是吧?”
“我是地下人馆的负责人,我当然有权限直接联系黄园长!”
他气得原地转圈。
看他这幅模样,玩家们隐约有些相信了。
如果他真的是地下馆的负责人,那平时应该也是待在这里,所以他们才一直没有找到他。
见他们还是有所怀疑的模样,饲养员直接拿出了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随后举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园长的电话!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饲养员举着手机在他们面前。
几人看过去,脸色顿时一变。
不是因为眼前的人居然真的联系了园长,而是因为,这个私人号码他们见过——
在财务办公室的座机上。
那是夜晚,湛青他们亲眼看到李会计拨出去的,打给了一个,他称之为老王的人。
后来他们白天再去的时候记了下来,是想着未来或许用的上,到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王副园长。
没想到用在了现在。
“你是说,这个号码,是园长的?”郎月蹙着眉问。
“废话!我一直都是通过这个号码跟黄园长联系。”
一旁的杨亮脱口而出:“怎么会?可是黄园长不是已经死了吗?”
饲养员更加不可思议了:“你们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黄园长工资还没给我发呢,他怎么可能死?!”
郎月回溯着她知道的一切。
确定饲养员真的有联系黄园长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黄园长的死,与眼前这个饲养员不在同一个时间段。
但是不对,这个私人号码是黄园长的,如果是按照他们一开始推测的,是李会计和王副园长害了他,他们不至于傻到拿着黄园长的手机相互联系。
那晚接电话的人,必定就是黄园长。
在她身旁,郎星抬眼,吐出口气,一时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我们第一晚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鬼魂,不是黄园长。”
“我们找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黄园长的尸体,是因为真正死了的人,并不是黄园长。”
曾克连愣了神,结巴着说:“那,那难道死的人是王副园长?不对啊,当时李会计在电话里叫对面的人为老王啊!”
“是口音。”湛青简单说了这几个字。
可是他们第二晚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又真的是李会计在拨吗?
湛青抬头问饲养员:“李会计是本地人吗?”
饲养员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提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李会计是幸福市本地人,只有黄园长和王副园长才是外地人。”
湛青明白了:“这三个人,我们完全搞混了。”
其他几人已经被说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郎月:“其实,题目里的每个字都是提示,而且,这七个字里有两个提示。”
“‘老黄老黄几点了’,后面的三个字:几点了,意为时间。这是提示我们,这里的场馆处于不同的时间段。”
“而另外一个提示,在于老黄这两个字。”
“李会计是本地人,题目就是他常对黄园长说的话,是告诉我们他说话没有口音,所以他称呼黄园长,就是老黄。”
“我们一直以为,那一晚是李会计在给王副园长打电话,商量黄园长的死。”
“但是错了,那时打出电话的人,根本就不是李会计,而接电话的人,也并不姓王。”
王姗恍然大悟:“打电话的人才是王副园长!是他在给黄园长打电话!因为王副园长是外地人——他说话,王黄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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