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问完就后悔了。
果然,有些事情不做可能会懊恼一时,但一旦做了就会发现……还真就不如不做。
她刚才居然邀请谢则言同居?!
同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打破物理距离,闯入彼此的生活,意味着两个人习惯的磨合,他们的生活节奏会逐渐变得一致。
尤其还是是一男一女同居。
更何况她的心思根本算不上纯白。
这对谢则言来说也太冒犯了。
南书快速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她的语气应该很急切,谢则言这么聪明,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应该暴露无遗吧。
南书悄悄抬头,又迅速低下。
果然,谢则言沉默地立在原地,墨点般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南书已经脑补完这个表情的含义。
他应该是想说:南书,你终于暴露了么?
好了,这下真的司马书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的暗恋终于因为心急想吃热豆腐搞砸了。
南书悔恨不已,不知道是否还有补救的余地。
她张了张嘴,准备纸糊墙般再无力地解释几句时,耳边却倏地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
“今晚可以搬吗?”
这道声音给寂静的病房撕开一道口子,南书愣住,微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谢则言竟然同意了她的合租邀请。
看来谢则言的房东真的很坏,以至于他紧迫到今晚就要搬家。
南书抿唇小声道:“好,只要你方便就行。”
“那同居的具体事宜,”
谢则言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敲着,嗓音中透着几分愉悦,“我们回家谈?”-
梁叙白抱着火腿肠回到病房时,与正好出门的谢则言擦肩而过。
谢则言走得很急,梁叙白感觉到身侧卷起一阵风。
他不自觉地看向男人离开时的背影,西装熨帖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姿,他似乎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回过头时,南书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接过火腿肠,笑盈盈地弯起眼眸,“谢谢叙白哥,我改天请你吃饭。”
梁叙白把火腿肠的检查报告单递给南书,笑道:“好啊,听我妹说你可会选餐厅了。”
梁叙白接了个电话就赶回医院,南书去药房取药的路上,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和宗屹的聊天框。
当时合同里没有明确写能不能与其他人合租,但宗屹从始至终都很好说话,甚至给她一种这套房子可以随她处置的错觉。
不过,这套房子的主人毕竟还是宗屹,她也得告知他。
南书:【在吗?】
南书:【景苑华庭这套房子我可以和别人合租吗?】
宗屹很快回复:【当然没问题啊,你一个人住在那,找个女生一起合租也更安全】
南书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加速,莫名心虚起来:【如果是男生可以吗?】
宗屹正倚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到南书这句话时,一下子坐直,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南书要和别人合租?谢则言他知道这事吗?
虽然谢则言说,他租房给南书是因为两人以前是同学,但宗屹后面越想越不对。
昨天他看到谢则言开着那辆不知道从哪要来的二手破车扬长而去时,找程恺套了几句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现在南书要和别人合租,还是个男人,谢则言这不是把情敌往自己家里引。
宗屹不禁放声大笑,谢则言你也有今天啊。
不过笑归笑,兄弟的爱情宗屹也是要守护的。
他回复南书:【和异性合租其实不太安全,要不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南书看到宗屹这条消息时,把对话框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是和谢则言合租】删除。
宗屹表达的拒绝意思已经很委婉,南书不好再坚持,毕竟这套房子是宗屹的。
她向宗屹表示抱歉,叹了口气,切开了和谢则言的聊天框-
谢则言先去了自己的几套公寓,打包两箱子行李后,最后回了家里。
他进门时,缪静娴正捧着平板,看电视剧看得正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谢则言的房间在二楼,尽管他这些年在国外,家里的阿姨也会定期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照片和一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
谢则言下意识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夜色如墨,繁星点缀,右下角的女孩坐在地上,留下一点背影。
银白色的月光倾斜而下,落到女孩身上时仿佛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看的正入神时,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最上面显示南书发来了一条消息。
南书:【对不起T-T】
南书发消息时总是会带些可爱的小表情,谢则言自然而然地脑补她做这些表情的样子。
谢则言不自觉地扯了扯唇,回复:【怎么了?】
南书:【合租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南书:【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我替你找好不好?】
南书:【真的真的很抱歉T^T】
南书一连发了三条消息,每出现一条,谢则言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
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那个梁叙白进谗言了吧?
谢则言准备问问,没想到宗屹突然给他打来一个语音电话。
宗屹的声音大得跟喇叭似的:“我靠我靠,言哥你现在在干什么?”
谢则言烦闷地捏了捏眉心,随口扯了句:“收拾家里。”
“都老房子着火了还收拾家里,您可真坐得住啊!”
宗屹已经急得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了,“你知不知道,南书准备和别人合租了,而且还是个男人。”
谢则言正要回答呢,没想到宗屹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过你放心,刚才南书问我能不能和别人合租这套房子时呢,我拒绝了,怎么样,兄弟是不是够义气?”
宗屹在这邀功,他知道谢则言这人很大方,他甚至已经想好等下敲诈谢则言要个什么了。
就要迈凯伦家新发布的那辆赛车,顶级配置,落地不到400万美元,对谢则言来说洒洒水而已。毕竟他帮了这么大一忙呢。
宗屹正考虑着是委婉点暗示还是直白点明要,不料电话这头传来谢则言阴沉沉的声音:“你、拒、绝、了?”
宗屹后脊一凉,“咋、咋了言哥?”
这时宗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谬的念头。
“等等,难不成和南书合租的那个人是你?”
“是。”
宗屹沉默了几秒,开始阴阳怪气地鼓掌,“行行行,伦敦的风水养人,给你养成恋爱脑了?你放着你那些别墅和公寓不住,跑去和南书合租?”
谢则言喉结滚了滚,轻嗤一声:“谁说我有地方住了?”
宗屹:“……”
又是一阵沉默,宗屹最终说:“行,兄弟成全你。”
谢则言等了大概等了十分钟,果然等来了南书的消息。
南书:【宗屹那边又同意啦,我们还是继续合租?】
谢则言:【好,那我还是今天晚上搬】
回复完南书后,谢则言拿起书桌里的那叠东西下了楼。
路过客厅沙发时,缪静娴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津津有味地看着平板里的那部剧。
“妈。”
听到谢则言的声音,缪静娴暂停电视剧,“阿言?你怎么回来了?”
缪静娴出身于书香门第,长相温婉大气,穿衣打扮无不显精致,但谢则言的眉眼没有遗传他妈。
缪静娴总是吐槽,在家里对着谢家这两父子拽得上天的脸,心情都不好了。
谢则言坐下,瞥了眼缪静娴平板上的画面,眸色微微一动,回答她:“回来找点高中时的东西。”
说完,他抬了抬下颌,明知故问:“您这看的是?”
缪静娴说了部剧的名字,又把平板举到谢则言面前。
“你帮妈搜搜,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就这个……哎,演得真好,她有没有演过其他什么剧啊?”
平板上放的是半个月前刚开播的一部古装剧,画面中穿着青黛色罗裙的女孩明眸皓齿,粉嫩的薄唇微微上翘。
活灵活现,古灵精怪。
单单是缪静娴播放的这几秒钟的片段,都能看出女孩的台词功底非常扎实。
谢则言收回视线,唇角上扬,“您喜欢这姑娘?”
缪静娴笑笑,眼底的喜欢都快藏不住,“长得又乖巧又漂亮,太合我眼缘了,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当时怀谢则言时,缪静娴和谢承川两个人天天祈祷生个女儿,结果没想到生了个混小子。
后来谢则言的表妹缪葭月出生后,缪静娴和谢承川就待她如亲生女儿宠着惯着,这才弥补了二人没有女儿的遗憾。
听到自己妈妈的话后,谢则言笑意更浓,“当女儿恐怕不行,但我可以努努力,让人家答应做您儿媳妇。”
缪静娴不知道谢则言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瞪了他一眼,“你大白天做什么梦?”
“您等着瞧,”谢则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我走了。”
缪静娴扯住他,“混小子,你还没告诉我这小姑娘叫什么呢。”
谢则言给缪静娴发过去几部剧的名称,最后收回手机,声音中透着混笑。
“南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书心中的紧张感也逐渐加剧。
邀请谢则言合租,是很多因素促使下的冲动。
现在一想到两个人今晚就要合租在同一屋檐下,她难免开始紧张。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傍晚,她抱着火腿肠坐上了谢则言的车,一起回到景苑华庭。
她第一次和别人合租,没什么经验,更何况对方还是她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倚着车座后背思索片刻,南书想到她的读者粉丝群。之前她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大家也都在粉丝群里积极地为她出招。
群里有小几百人,都是她的金粉和钻粉,大家平时除了在里面聊漫画外,也会聊很多日常。
南书好几天没进来,已经有大几百条未读消息。
南书轻抿着唇,敲下一行字。
姓南不叫瓜:【姐妹们,可以求教一个问题吗!和别人合租需要注意些什么呀?】
玲娜惫儿:【没合租过,其他姐妹有知道的吗~好羡慕南瓜老师的合租室友,如果我能和南瓜老师合租的话,我一定要扒进存稿箱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樱桃小新子:【这要看是男生还是女生,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对策】
谢则言的话……答案其实很明显。
姓南不叫瓜:【男生~长得很好看】
这句话直接把潜群的读者都炸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就跳出了几十条消息,震惊的、八卦的、趁机添乱出馊主意的都有。
哥哥开门我是嫂嫂:【《和霸道校草合租后》已经给出了答案,南瓜老师你照着剧情走就行了,剩下你的室友自有安排】
《和霸道校草合租后》是南书正在连载的那部漫画。故事主要讲的是女主意外之下,和暗恋许久的校草男主合租。
同一屋檐下容易滋生小暧昧,在一次女主“不小心”打破合租规则后,男女主开启了没羞没臊的酱酱酿酿日常。
按照那个大尺度的话……
南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如果谢则言像小说里那样会读心,此刻读到她脑中的画面时,大概会提着行李箱就当场走人。
“明天晚上有空的话,方便陪我去买些生活用品吗?”
谢则言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南书惊得一激灵,立刻心虚地关掉手机。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驶入小区,梧桐枝丫交错投下一片片林荫,谢则言停稳车,侧过脸看向副驾驶的女孩。
“我对周围不是很熟悉。”
南书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答应下来。
谢则言的行李不多,总共两个行李箱,他直接一趟搬完。
进门时,南书从鞋柜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双一次性拖鞋,薄得跟片纸一样。
她着急忙慌地把人领回家,又事先什么也没准备,还是挺抱歉的。
“我家没有男拖,你今天将就着穿一下这个,明天我陪你去买好不好?”
谢则言倒是不在意,反而问:“平时不请朋友来家里玩吗?”
话题跳得有点快,南书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梁嘉宜经常来。”
谢则言环视一圈,这套房子装修时偏冷淡风,整体以灰黑白为主。
但南书搬进来以后,家里摆了很多绿植,沙发上也放了不同颜色的抱枕。
好像变化不大,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南书先领着他先去了客卧,这间与她的主卧刚好门对门。
“你方便住这间吗?或者觉得太小的话,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下,你住主卧。”
南书现在住的这间主卧带着一个阳台和卫生间,又宽敞,采光又好。
谢则言把行李箱推进客卧。客卧虽然没人住,但南书也一直带着打扫,还换上了新床单,今天就可以直接住。
“太大的我不习惯,这个刚好。”谢则言说。
带谢则言参观完一圈家里后,谢则言在收拾行李,南书回到房间,盘腿窝在小沙发上,重新打开她的读者群。
刚才聊到一半突然消失,现在群里面又是99+消息,南书足足往上划了小半分钟。
【哈哈哈哈南瓜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应该被姐妹们吓跑了】
【那个,请允许我大胆猜测一下,南瓜老师的合租对象,是不是之前提过的那位crush?】
……
当然,里面也有不少读者在认真答题。
人类一败土豆:【南瓜老师,我给你分享一个抓马事情。之前我实习的时候和一个男生合租,两个人也没说过几句话。结果你知道有一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人类一败土豆”还会吊人胃口,南书来了兴趣,下面还有不少人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人类一败土豆:【结果有一天早上,我在房间睡得正香呢,突然有女生砸我的门。我打开门还没看清眼前的人长啥样,就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说我破坏她和她男朋友感情,直接给我打醒了】
人类一败土豆:【不过这事也怨我,当时图便宜拎包入住,也没问那个男生有没有女朋友,知不知道情况,介不介意我们两个合租,所以南瓜老师你一定得问清楚这个事情,最好再问问有没有什么前女友之类的】
南书倒吸一口气,这段文字仿佛连通着痛觉,光看着右脸就开始火辣辣的疼了。
可转念一想。
对哦,这段时间和谢则言重逢以来,她忽视了这个问题。
谢则言这些年在国外读书,应该遇到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他肯定谈过女朋友吧?
南书忽然想到高一下学期时,学生会的同学们出去团建时的一件事。
那天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有人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位男同学受别人所托,壮着胆子问谢则言:“谢则言,你对理想型有什么标准?”
谢则言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到对面,“我喜欢的就行。”
此话一出,大家起哄连连。
在那个苦中作乐的高中时期,“校草喜欢的女孩”,无疑是大家讨论的中心话题。
有人又追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宗屹也用手肘戳了戳谢则言,说:“言哥,人家是问你有什么标准,你也没回答呀。”
烛火跳动,男孩的侧脸笼罩着橘黄色的光线,他懒懒地向后靠着,长腿伸直,只是又重复一遍:“我喜欢的。”
当时南书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理解谢则言话中的意思,下意识地认为他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后来大学时,她无意间读到一句话。
“当原则遇上心动,无一例外会被打破。”
她想起几年前篝火旁的那个夜晚,突然读懂了谢则言当时的回答。
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标准,只要他喜欢的那个人站在那,那她就是标准。
那时的南书会开始羡慕谢则言喜欢的那个女生。
尽管不知道她是谁,甚至可能暂时还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但她依旧会忍不住羡慕。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谢则言是否已经遇到了那个人。
所以,晚上和他谈约法三章时,得事先问清楚。
其他读者还说了不少注意事项,南书一一记下,南书撒了个红包在群里。
姓南不叫瓜:【好滴,都收到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南书放下手机,小跑到房间门口,开出一条缝,露出半颗头。
谢则言的目光与女孩那双小鹿般清亮的杏眸对上,“我等会儿简单做点晚饭,你想吃什么?”
南书没想到谢则言还会做饭。
但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按照谢则言如今的情况,肯定也请不起阿姨,他自己学会做饭也合理。
南书很想谢则言的饭,但她就快进组了,“我经纪人叮嘱我这段时间控制饮食,你准备自己的就好啦。”
“行。”
他走后,南书拿着睡衣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洗完澡出来时就听见厨房油烟机的声音在响。
南书走到客厅,医院开来的药和益生菌都在桌子上。
浓郁的香味顺着厨房飘到客厅,南书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肚子已经开始饿得咕咕叫起来。
给火腿肠喂完药和狗粮后,南书走到冰箱旁,翻来翻去只能找到几片毫无食欲的菜叶。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厨房。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件黑色衬衫,手腕处往上卷了一截,蕴含着力量感的小臂,隐隐可见肌肉轮廓和青筋脉络。
南书的食欲,被这道越发浓郁的香味勾起。
谢则言在做什么呢?香成这样。
她拉开厨房的门,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好奇,锅里噼里啪啦地溅着油。
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女孩脸上还残留着浴室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南书找补一句,“……我就看看。”
谢则言敛起眸子,视线重新落回锅里滋滋冒油的鸡翅,却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家里食材不多,谢则言只简单做了两菜一汤,白菜油泡,香煎鸡翅和西湖牛肉羹。
端着盘子出来时,谢则言问:“尝尝?”
南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她不自觉地跟着谢则言身后走到餐厅。
反正多吃一顿也不会胖。南书安慰自己。
她坐到谢则言对面,鸡翅煎得金黄,外面淀粉裹着的壳酥脆。南书咬了口,香味溢满唇齿间。
半湿的头发上挂着水珠,杏眸中的那层水汽似乎还未褪去,南书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筷子还没动,碗里的鸡翅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勾。引人。
视线再度相对。
南书被这道视线烫得收回目光,又夹了个鸡翅,问谢则言:“你怎么不吃?”
男人漆黑的眸子隐忍克制着某些情绪,扯了个谎,“太烫了。”
谢则言做的这几道菜,卖相都非常不错,南书有预料到不会难吃,但没想到味道居然远超她的预期。
喝完第二碗牛肉羹后,她真心实意地夸道:“你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
谢则言沉默一瞬,问南书:“现在也这么觉得吗?”
他轻笑,“特别是看到我现在这样。”
“没有影响呀,”南书放下手里的筷子,思考片刻又接着说,“你知不知道高中时,大家背后称呼你叫什么?”
“嗯?”谢则言抬眉。
“谢神。”
南书说:“大家这样称呼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多么优越,而是你本身就优秀。”
谢则言在一中是传说般的人物,高一时就进入国家队获得IMO金牌,高二时拿到了国内顶尖名校的保送offer。
相比较很多家境优渥却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当时一中的老师们都说,谢则言是股清流。
南书笑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所以,不管你家有没有破产,都不会影响我们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谢则言从厨房出来时,南书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她后背挺直,两只手交叠在前面,一副严阵以待要和他谈约法三章的架势。
谢则言莫名想起南书高中时上数学课的模样。
也是这样,乖乖的,安静的,有时候思考问题会手指绕圈缠住头发。听不懂时会皱眉,听懂时会指着黑板教她同桌。
谢则言坐到她侧边,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既然要谈合租的事情,南书也不拐弯抹角了,选择直入正题。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人类一败土豆”提到的事情。
“你有女朋友吗?”南书直截了当地开口。
谢则言倚着沙发,好整以暇地撩着眸子看向她,声音里透着混笑,似乎没反应过来:“嗯?”
这个问题虽然确实有点“以公徇私”的意味,但南书依旧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是这样的,如果你有女朋友,或者是前女友,我怕她会介意我们合租,所以得事先问清楚。”
“没有,”怕解释的不清楚,谢则言回答完后,又补了句,“没女朋友,也没有过前女友。”
他看到女孩脸上没藏住的不可思议的神情,扬了扬眉,“不信?”
这个答案也确实出乎南书的意料。正愣神之际,又听谢则言问:“那你呢?”
“有男朋友吗?他会不会介意我们合租。”
南书摇头,“没有。”
谢则言眸色微动,没有说话,可唇角却小幅度的上扬。看来那个梁叙白就是一无名无分的朋友啊。
女朋友的事情问清楚后,南书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无意识地朝谢则言的方向挪了些。
“其次就是房租的问题,这套房子的年租金是……”
南书顿了下,无论第几次说起景苑华庭的房租,她都觉得蛮离谱,“八千。”
如她所料,谢则言听后果然抬了抬眉,像见到什么新鲜事,“八千?”
“是,我和火腿肠各住一间,你住客卧,外面的洗手间也给你。这样的话……”
南书原本想直接八千块钱除以三,但发现除不尽,在思考着如何尽可能地折个零头时,就听到谢则言说:“房租直接对半。”
南书摇头,选了个相对折中的方案,“对半的话对你来说不公平,要不我五千你三千?”
谢则言笑了声,“哪里不公平?”
“我和火腿肠占了两间,而且我的主卧还有阳台和洗手间,比你的客卧大很多。”
“是吗?”谢则言,放缓语速,“我倒觉得那间客卧更好。”
“物超所值。”他评价。
“可是……”南书还是觉得不妥,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她的主卧更好。
“那这样。”谢则言沉思片刻,想到个主意,“我们还是对半,一人四千,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呢,”
谢则言声音中浸润着笑意,“我以后就免费帮你遛狗,刚好把这一千抵消掉,怎么样?”
南书被这句话中的一千四千听得犯迷糊,一时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点点头应下。
“那行吧!”
谢则言弯唇,“好,还有吗?”
南书回忆着群里面看到的那些,虽然谢则言的人品各方面她绝对信得过,但有些情况还是要说明。
“隐私方面的话,未经对方允许,我们不能擅自进入对方卧室。”
“当然。”
南书又补充几条,内容详细,从卫生分工到生活习惯,罗列的清清楚楚,谢则言也一一应下。
南书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水,“我这边就差不多了,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谢则言坐直些身子,指腹在虎口处摩擦,“我要求不多,只有一条。不带异性回家。”
南书没有多想,她一没男朋友,二没男闺蜜,自然也不会带异性回家。
她几乎是很爽快地答应,谢则言“嗯”了声,心情看上去不错,南书想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的约法三章进展得非常顺利。
直到回房间时,南书还在复盘着刚才说的几条。
等一下。
南书想到什么,打开和谢则言对聊天界面。
南书:【你是不是算错啦?】
谢则言:【哪里?】
南书:【你和我平分房租,还免费帮我遛狗,岂不是两头都是我占好?】
谢则言:【是么?】
谢则言:【可能是算错了】
谢则言:【但商量好的事情就不改了】
事已至此,南书也不好因为那一千块钱再和谢则言掰扯。
南书:【好叭~那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尽管找我】
南书:【我不能白占那么多便宜】
谢则言:【行】
从微信退出来时,南书看到建行给她发来短信,是上次广告的尾款到了。
她给外婆的账户打过去两万块钱,又打开银行APP,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现在租到一套便宜的房子,谢则言每个月又和她平摊房租,她可以省下很多钱,离买房计划又进了一步。
外婆还没睡,南书看到最上面弹出一条视频邀请。
“南南,你怎么给外婆转了这么多钱?你自己够花吗?”
“够花够花,外婆您就放心吧。”
南书陪着外婆聊了会儿天,外公也凑到屏幕前,气哼哼地说:“还说想我们,一个月才回家两次!”
“我错啦我错啦,我保证这周就回来。”
又聊了会,两个老人家要休息了,南书就挂断电话,点了一只香薰蜡烛后躺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隐约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流声。
和谢则言从朋友变成了室友,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流声,南书思考着这个问题,进入梦乡。
……
热水顺着脊背缓缓流下,谢则言缓缓睁开眼,入目所及都是关于她的痕迹。
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雪白柔软的毛巾,瓷砖上仔细看才会注意到的一根棕色的长发。
他挤了一泵架子上的沐浴露,是她身上最常闻到的味道,清新淡雅。
她真的回来了。
当年她匆匆转学,社交账号永远都是空白。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转学,又转去了哪里。
他甚至很害怕,害怕她不再使用这个微信,他能了解她生活的唯一渠道也不复存在。
直到大一时,他看到那个沉寂许久的微信,突然发了条朋友圈,是她在分享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
这时他才知道,她考上了电影学院,离她的演员梦更近了一步。他没有敢打扰她,因为他加上她联系方式的手段不算光明。
这些年他就像一只阴暗的老鼠,默默地偷窥她的生活。他觉得这样就足够了,所以后来他戴上了尾戒。
可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次日,天气晴朗,南书从来没有一觉睡得这么神清气爽。
家里空无一人,谢则言应该是去上班了。
他替火腿肠换好了狗粮,牵引绳也重新卷好放在玄关旁的置物架上,一看就是早上遛过狗了。
鞋柜里摆着两双谢则言的黑色皮鞋,和她的白鞋靠在一起。
洗手台上多了一把他的剃须刀,阳台上也晾着他昨天刚换下来的衬衫。
他只搬来一个晚上,但她的家里开始慢慢填充他的东西。
她和谢则言,真的同居了。
南书幸福地倒在了沙发上,随手揪起旁边一个软趴趴的南瓜抱枕盖在脸上,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这种感觉很奇妙。
自从那次遛狗重逢以后,他们的交集比高中时期多得多。
那个时候和谢则言主动说一句话,在她看来,难度莫过于数学试卷的最后一个导数大题。
十六岁的她如果知道,二十五岁的她和谢则言合租到同一屋檐下,应该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她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南书啊南书,你运气真好。
……
昨天谢则言说要一起去超市,南书不知道他几点下班,又不好意思发消息问。
问了,反而会暴露出她很期待,没准被谢则言发现她的心思。
只是到了晚上七点,谢则言还是没个信。南书踌躇着要不要问问时,谢则言发消息说到楼下了。
南书换了件薄荷绿的T恤,就飞快地下了楼。
谢则言打着方向盘,车子调头,十几分钟后到了离景苑华庭最近的一家超市。
两人共同推着一辆车,谢则言买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些生活用品。
倒是南书,总是忍不住从货架上拿些她喜欢的零食。
她拿起一盒饼干,看了眼价格,又举到谢则言面前。
“你猜猜它多少钱?”
“五十?”
“二百五!”南书四周张望了下,看到旁边没有店员,就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看它把我当作二百五。”
谢则言笑了下,从她手里接过,“喜欢就买。”
“太贵了。”南书又拿出来,“我还要攒钱买房,能省则省。”
“现在这套房子你不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
“但是我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我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把我外公外婆接过来。”
她从小父母离异,高中时也寄宿在亲戚家,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昨天委屈谢则言穿了一晚上的纸片鞋,在买完生活用品后,南书带着他直奔卖拖鞋的地方。
超市活动很多,其中卖拖鞋的地方在搞情侣拖鞋活动,货架上是各种各样的配套拖鞋,牌子上的粉色爱心和亲亲小人看得人春。心荡漾。
“你的鞋码是多少?”南书看了眼鞋底的尺码。
谢则言报了个数字,南书拿了一双凉拖。
正准备再拿一双旁边厚的棉拖鞋时,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南书收回手,缓缓开口:“我在想,冬天的时候你还住在景苑华庭吗?”
毕竟她清楚,谢则言只是一时落魄,和她合租也是无奈之举,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她住出租屋里吧?
谢则言也沉默了一下,随后他语气坚定地回答:“在的。”
他准备抬手拿棉拖鞋时,有人在背后喊他。
“谢则言?”
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停在两人身后。
两人都闻声回头,男人穿着件短袖和短裤,推车里还有一箱快乐肥宅水。
在看清面前的人的确是谢则言后,男人激动道:“谢神,居然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郭俊。”
这时,郭俊看到谢则言身边站着的南书,两人的手正扶在同一辆推车上,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哎呦我靠,南书你也在这啊?”
南书对这张半生不熟的脸实在没太多印象,但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人确实是他们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郭俊看着登对的两人,一脸磕到真情侣的样子,“真好,你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啊。”
南书茫然地眨眨眼。
不是。
什么叫“终于”??
第15章 爆炒他
这个词听起来,就好像他们是童话故事的公主王子,经历重重困难,最终走到一起。
是众望所归、期盼已久。
这对吗?
但来不及揣摩这个词的含义,眼下更棘手的是,这位同学显然把他们两个误会成情侣。
难道要说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只是一起来超市购物?
笑死,这事情说出来,南书自己都觉得离谱。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南书无措地偷偷瞟了眼谢则言,后者倒是比她淡定得多,甚至还悠哉地挑起拖鞋,完全像没听见那句话。
南书只能出声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不是不是!我们不是一起的。”
她的手都快摇出飞影,“我们刚好在这偶遇,就聊了两句。我已经挑完了,我先去别处看看,你们两个先叙旧,我走了哈!”
说完,南书赶紧拿了一双棉拖鞋就溜了。
“哎,南书!”
郭俊拿起货架上一双同款的粉色拖鞋追了她几步,“你拿成男拖了!”
没想到南书一拐弯,直接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哈,跑得还挺快。”
郭俊没追上南书,拿着粉拖鞋折返回来,准备把拖鞋重新放回货架时,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视野里,接过了那双拖鞋。
郭俊对上谢则言那张痞气冷淡的脸,好心提醒:“谢神,这个是女拖。”
谢则言淡然地看向印着HelloKitty的拖鞋,“是吗?”
“是啊。”这不很明显吗。
“我就要这双。”
“……”
郭俊更疑惑了,他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又看向架子上的标签。
他也没认错啊,不至于男款女款都分不清。
难道是什么新潮流?现在开始流行拖鞋男女混穿?-
南书躲到薯片那层货架后面,见郭俊返回去,一颗砰砰直跳的心终于平静了些。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解释清楚,被讹传出去她和谢则言在一起,到时候两个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地不宜久留,谢则言的东西也正好买得差不多了,她准备发个消息给他,约好地下车库接头。
没想谢则言的消息先弹出来。
谢则言:【你跑什么?】
跑什么?这种情况难道不跑吗?
南书:【他误会我们两个是情侣了/石化.jpg】
谢则言:【嗯】
淡定得出乎她的意料。
南书忽然想起件事。
高中时有一段时间,有人经常看到校花和谢则言穿同款鞋子,戴同款手表。
很快流言四起,不少人说他们两人早就暗通款曲,两家更是因为生意往来,之前就结上了娃娃亲。
那天正好是月考结束,南书本来就因为考试闷闷不乐,听到这个传言更是雪上加霜,连晚饭都没胃口吃,一个人坐在教室独自消化。
她安慰自己,谢则言和校花两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家世,都很般配,在一起也挺好。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可还没等她难过多久,晚自习前,有人跑到班上来通风报信。
“是假的!是假的!谢则言说根本就不认识校花,娃娃亲更是无稽之谈!”
辟谣速度比传谣速度还要快。
她印象中的谢则言,对待这种不实传言时,应该是会第一时间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怎么现在会这么淡定。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已经不是高中了,也许谢则言早就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年龄了。
手上麻麻的震感让南书回过神,低头一看,锁屏上面又跳出一条消息。
谢则言:【停车场等你】
南书去收银台付了钱后,就先到了停车场。
负二层又湿又冷,她手上拎着那双男拖,等了不到两分钟,一辆打着近光灯的黑色轿车驶过来。
南书上了副驾。
轿车驶出超市的地下车库,外面月色如绸,南书这才注意到面前的那盒饼干。
谢则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返回去拿的。知道是买给自己的,南书小声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把手里的拖鞋放回后座,购物袋最上面的那双粉色拖鞋格外显眼,上面的HelloKitty笑得猖狂。
“你怎么还买了一双女拖?”
“刚才那人硬塞给我的。”谢则言平视着前方,语气坦然。
“这样嘛。”南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个男同学还挺好心。
“对了,我看到你们两个在卖拖鞋那儿聊了一会。他说什么呀?没发现什么端倪吧?”
谢则言扯了下唇,存着逗弄她的意思:“我问他,为什么说‘终于’。”
这也是南书关心的问题,她下意识地往谢则言的方向靠去,但安全带勒住了她。
“怎么说?怎么说?”
“他说。”
前方的黄灯刚好转为红灯,谢则言轻踩刹车,车子平缓地停下。他转过头,乌眸看向女孩,眼中勾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声线拉长。
“因为他一直觉得我们两个很般配。”
哇。
南书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
她万幸现在是晚上,虽然有路灯映着车窗,但光线昏暗,谢则言发现不了她已经快烧起来的脸颊。
这么看,那个同学是她和谢则言一直以来的cp粉?
南书看向窗外。华灯初上,车流来往如织,她的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她和谢则言居然还有cp粉?
学生时代能和暗恋的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一起,就已经是件让人值得开心的事情,更别说有一天有人会觉得她和谢则言“般配”。
虽然心里激动,但南书表面还得假作矜持,不能在谢则言面前露出破绽。
她用力往下压了压唇角,“别在意他说的,他肯定是在开玩笑。”
谢则言的眸子暗了暗,没再说话。
后面一路无言,只有车载音响循环播放着一首英文歌。
南书沉浸在郭俊的那句话中,心情不错,一直跟着轻哼,等音乐停了才发现,他们已经到家了。
南书下车,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十一层灯火通明。
“怎么了?”谢则言锁好车走过来,见南书立在原地不动。
“我记得刚才出来时关了灯,怎么现在家里的灯亮着?”
谢则言朝着家里的方向看过去,客厅的灯确实亮着。
现在是文明社会,景苑华庭的安保措施做的也是一等一的好,进贼是不太可能。
“可能是火腿肠跳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开关?”南书猜测。
两人出了电梯,谢则言两只手拎着购物袋,南书就先一步去输密码。
“嘟,嘟,嘟……”
南书手碰在锁上,听到屋内有脚步声靠近,一听就不是火腿肠的。
“好像有人在里面。”
南书没有敢继续输下去,身旁谢则言也听出来了,脸色一变,上前把南书护在身后。
“我来。”
南书手心冒着汗,担心地扯了扯谢则言的衬衫,“要不我去群里滴一下保安大叔?”
听说保安大叔有跆拳道黑带证书,估计对付一个贼是手拿把掐。
只是,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咔嚓”一声,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张熟悉的脸水灵灵地出现在她面前。
梁嘉宜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看谢则言,又看看南书,最后视线落在两个人提着的购物袋上,不敢置信。
“不是,南南?谢大校草?你们两个……”-
“说说吧,怎么个事?你两咋同居上了。”
南书房间。
梁嘉宜坐在小沙发上,表情严肃地对她进行审问。
南书盘坐在地上,像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心虚地抱着梁嘉宜的小腿。
“你不要生气啦,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就告诉你的。”
“真的?”
梁嘉宜双手环臂,斜着眼睛满脸狐疑。
她原本应该是后天回来,结果提前结束了那边的工作,想回来给南书一个惊喜,没想到倒是给自己带来个惊吓。
“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听我狡辩。”
南书晃了晃梁嘉宜的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原来是这样。”但梁嘉宜又摇头,“不过还是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谢则言我姑且相信是没地方去,”梁嘉宜看破的表情,“那你呢,你居然会领一个男人回来合租?”
见这件事瞒不住了,南书坐到沙发上,两只手圈住梁嘉宜的脖颈,贴近她的耳朵悄声说:“告诉你个秘密。”
梁嘉宜听完,呼吸一滞,“你你你喜欢谢则言?那为什么当时……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余逸天。”
南书垂头,咬着唇不说话。
“好了好了,如果这件事不方便说就算啦。”
梁嘉宜高中时一直觉得南书和余逸天之间的气氛很古怪,猜测到南书兴许有难言之隐。
“不过,你确定谢则言这个人人品靠谱吧?”
虽然梁嘉宜对谢则言也有学霸加校草滤镜,但合租这事事关南书安全。
南书“嗯”了声,又点点头,“放心啦,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发现谢则言确实很好。”
“但愿你不是见色起意。”
梁嘉宜从包里拿出姜州带回来的特产给南书,“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哈。”
南书送梁嘉宜出来,梁嘉宜看向谢则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怀好意地笑笑。
又压低声音:“话说回来,现在人带回家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南书飞快地眨眨眼,也放低声音,“什么怎么办?”
梁嘉宜恨铁不成钢,指着那扇关着的门,“当然拿下谢则言啊!鱼儿都上钩了,你带回家,当然要给它爆炒一顿了唔唔唔……”
南书眼疾手快地去捂梁嘉宜的嘴。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谢则言的房间门被打开。
梁嘉宜的话像水一样丝滑地流进谢则言的耳中。
南书慌乱地抬起视线,对上了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
第16章 吃醋了
“哈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策划案没改完!先走了,下次见!”
梁嘉宜见情况不妙,赶紧接了个闹钟就跑了,留下独自凌乱的南书。
南书:“……”
景苑华庭的这套房子隔音效果很不错,按照谢则言刚才开门的时间推算,他应该只听到“爆炒”这两个字吧?
至于爆炒什么,解释权归她南书所有。
“那个。”
南书清了清嗓子,开始瞎掰扯,“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做的爆炒米粉特别好吃。”
“是么?”谢则言微眯眼眸。
南书这人不太会撒谎,被这道直白的视线烧地低下头。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谢则言进厨房喝水,南书面红心又跳地跟在他后面,“嗯!所以明天早上我给你爆炒米粉当早饭怎么样?”
谢则言倒了杯冰水灌了下去,他喉结滚动,上面那颗性感的痣格外惹眼。
安静了几秒,他低笑道:“好啊。”
很好,谢则言信了。
南书稍稍松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你明天几点上班?我早点起来炒米粉。”
“按照你的时间来,我可以不去。”
居然还可以这么随意。
这大少爷还把工作单位当自己家?
“那……行吧。”
南书在手机上调了个闹钟,虽然谢则言说按她的时间来,但她也不好意思赖床。
梁嘉宜刚好发来消息。
梁嘉宜:【生米煮成熟饭了吗?】
南书:【……】
南书:【你先告诉是生米粉怎么煮成熟米粉/撞墙.jpg】
南书掐掉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过了九点。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肆悸碰到谢则言也是这个时间点,就多问了句:“你今天不上夜班吗?”
“夜班?”谢则言没明白。
南书解释:“就是酒吧那边的工作。”
谢则言没想到南书居然一直记得肆悸的事,只能扯个慌,“辞了,工资太低。”
难怪有一次路过肆悸时,南书进去看了眼,没见到谢则言。
“什么时候辞的呀?”
“给你调完酒之后。”
那就是肆悸偶遇的那天。
等等。
南书忽然冒出个想法,总不会是谢则言揍了人,被老板开除了吧?
她担心地问:“那你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呀?”
男人像个无业游民会丢印象分,谢则言想了想,给出一个不算欺骗她的答案。
“创业?”南书听后眼睛一亮,“好厉害,你们创业的方向是什么?”
“你感兴趣?”谢则言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南书像个捣蒜机一样点头,“感兴趣。”
“等我一下。”
谢则言从他的房间里拿出一个机器人,形状像小狗,乍一看和火腿肠如同姐妹。
“你可以和它打个招呼。”谢则言说。
南书拍拍它,“你好,你可以喊我南南。”
机器狗回复:“南南你好,我叫瓜瓜。”
“瓜瓜……”南书嘴里重复了几遍,笑了下,“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谢则言介绍说,瓜瓜是一款陪伴型机器狗,应用场景也很广,除了常规功能外,还可以讲笑话、播有声书,甚至可以陪玩桌游。
南书双手托腮,认真地听谢则言介绍。
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南书忽然想到有一次去办公室问题目时,刚好谢则言也在,数学老师就让他来教自己。
当时谢则言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拿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清爽。
南书嘴角不自觉翘起弧度。认真工作的男人,还挺有魅力的-
隔天一早,南书被七点四十的闹钟叫醒。
醒来时看到两分钟前外卖小哥的留言,说她下单的食材已经放到了门口。
南书慢悠悠起来洗漱。
走到玄关处,她注意到岛台上的遛狗绳被卷好挂在墙上,看来谢则言早上遛过火腿肠了。
对了,谢则言呢?
刚才路过他房间时,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叠得整齐的被褥。
哼,反正人已经跟她回家,不管去哪最后都会回来。
南书提着食材进了厨房,摆了满满一地,对着小票清点。
“豆芽、青菜、火腿肠……火腿肠在哪里呀。”
火腿肠摇着尾巴出现在厨房门口。
“汪!”
“说的不是你。”
南书做了个比刀的姿势吓唬火腿肠,“妈妈要找的是被切成片的火腿肠。”
火腿肠见空气里弥漫着杀气,小短腿一蹬,立刻撤回到狗窝。
南书会做饭,但炒米粉还是第一次。
昨天晚上紧急下单了食材后,又在被窝里研究到快一点。
现在的水平,虽然还达不到昨天说的“特别好吃”,但能吃。
下次再也不撒谎了。
南书叹着气把剩下的食材塞进冰箱,手机打开着教程视频,开始爆炒米粉。
没一会儿,她在厨房抡锅抡得正起劲,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
是谢则言回来了。
谢则言刚健完身,脖颈上搭了块白色的毛巾,手臂肌肉因为充血而鼓起,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他微喘着气,黑色紧身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腹肌。
南书眨眨眼,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男人胸前鼓鼓囊囊的地方。
别看…欸看一眼…别看了…最后一眼。
“嘶。”南书捂着扭到的脖子,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锅里。
她抡着铲子又炒了几下,最后撒了点葱花,把锅里的米粉倒入盘中。
等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时,浴室的门也正好打开。
谢则言刚洗完澡,无袖背心已经换成件短袖。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半干,稍显凌乱,却与他那股子拽痞劲更衬。
“你尝尝看。”
南书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米粉冒着热气,火腿肠被炸得焦黄,几片绿色的菜叶点缀其中,色香确实俱全。
谢则言眼尾挑着点笑,“你准备让我们两个吃一盘?”
“不是不是,”南书有这个贼心也没这个贼胆,“我马上进组了,最近在控制着饮食,这个是给你的。”
“爆炒”的事情总算结束。
早饭后,谢则言果然没有去上班,两人一人占据块沙发。
谢则言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时不时眉心蹙起,偶尔来两个电话。
南书一开始还想着要做个端庄淑女,坐得比高中上课时还笔直。
后面原形毕露,半倒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和读者群里的粉丝插科打诨。
【@姓南不叫瓜南瓜老师,速速来报,和crush合租体验如何?】
【crush的体验感又如何?】
【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南书心虚地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
姓南不叫瓜:【你们的南瓜大大是这种人吗!我可是定下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哦。】
【啊?约法三章?】
【什么?一胎生三?】
真是黑的白的都能被她们说成黄的。
她能进化成如今粉站著名的奶黄包老师,少不了读者们的功劳。
南书换了个姿势,正要回复读者,房间里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有东西倒了吗?”
南书顺着声音找去,终于在谢则言房间看到一个翘着的白色屁屁。
“火腿肠。”南书招呼它。
火腿肠听到声音后昂起脑袋,嘴里还叼着一件谢则言的白衬衫,旁边的瓜瓜被撞得四脚朝天,充电线掉在地上。
一片狼藉。
南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进去把火腿肠逮出来,突然想到那天她和谢则言的约法三章。
【不得擅自进入对方房间】
她只能收回已经跨出的一只脚,朝火腿肠勾勾手,温言相劝:“火腿肠,快出来。”
火腿肠纹丝不动,右爪抬起,大有要在谢则言衬衫上撒尿的趋势。
南书着急了,音量加大:“火腿肠!不允许哦!快出来,不然妈妈要抽你屁屁了。”
“这么遵守规则啊?”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鼻间喷薄的温热气息撩在她的后颈,南书身体不禁颤栗。
她轻轻“嗯”了声。谢则言进了房间,转头对她说:“进来吧。”
见她杵在门口不动,谢则言勾了勾唇,“规则说的是,未经对方允许,可现在我已经允许了。”
南书这才进来。
这还是谢则言搬来后,她第一次进他房间。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他的手表和耳机,西装挂在衣帽架上,熨烫平整。
夕阳透过窗帘的白纱投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橘黄色光斑,房间里带着淡淡的雪松木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南书蹲下来,谢则言的衬衫被火腿肠死死咬住。她尝试去伸手去掰开火腿肠的嘴,无果,反而被火腿肠咬得更紧。
南书向谢则言投去求助的表情,后者走上前,掀起衬衫的一角,遮住火腿肠的眼睛,火腿肠立刻松开了口。
南书惊讶地眨了眨眼。
居然还可以这样。
南书趁机拿走衬衫,结果隔着一个硬币大小的窟窿,与谢则言刚好对视上。
“……”
她低着眉眼,“对不起啊,我给你重新买件新的。”
说完,她摁了下火腿肠的狗头,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瓜瓜。
她伸手去扶,却没想到谢则言也伸手,两人手指相碰。
男人的指尖微凉,南书触碰到的一瞬间,像是有电流穿过,她猛地缩回。
相比之下,谢则言反应没那么大,他扶正瓜瓜,“火腿肠好像吃醋了。”
南书中午在沙发上抱着瓜瓜玩了好一会儿。
虽然谢则言说瓜瓜已经被迭代,但南书觉得还挺有意思,瓜瓜甚至陪她玩了半个小时的海龟汤。
那个时候火腿肠就已经蠢蠢欲动,终于在傍晚时分冲到谢则言房间,给手无缚鸡之力的瓜瓜沉重一击。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南书狠狠教训了一通火腿肠,火腿肠自知做错了事,被谢则言从房间里抱出来时,不动也不闹,眼泪汪汪。
谢则言轻轻摸了摸火腿肠的头,给它套上绳子,问南书:“等下要不要一起遛狗?”
这两天都是谢则言早上遛,南书晚上遛,还从来没有机会一起遛过。
南书当然愿意,但假作矜持了一下才应下。火腿肠见妈妈过来牵绳子,又高兴了,往她小腿上扑。
两个人牵着火腿肠到楼下,刚好碰到牵着泰迪遛弯回来的八楼奶奶。
“小南啊,我这边摘了些新鲜的菜,晚上我上来送点给你。”
南书笑盈盈地说了声好,弯腰逗了逗小泰迪。
火腿肠又吃醋了,对着泰迪“汪汪”两声示威,泰迪脾气也不小,要不是谢则言绳子拽得及时,两只狗差点打起来。
一路上还碰到好几个和南书打招呼的。
谢则言问:“你才搬进来半个多月,就和他们这么熟了?”
“是呀,刚才楼下和我打招呼的,是801的奶奶,上次我遛火腿肠时碰到的她,她说手机坏了,接不到电话,我一看是静了音,就帮她关掉了静音,然后她夸我厉害,能有大出息。”
“还有还有,之前碰到一个奶奶,她认出来我是演员,说看过我好几部剧。”
说到这里,南书的语气藏不住的兴奋,又带着些羞涩,“她居然说她很喜欢我。”
“很意外?”
南书点头,“毕竟你也知道嘛,我这种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糊咖,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我。”
一句带着点自嘲的玩笑话,却没有引得谢则言笑。反而,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南书。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南书神色微动,从谢则言嘴里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心中不免泛起异样的感觉。
真的吗?
她微微垂头,并不苟同,但却想起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之前我微博一夜之间涨了十万多粉,当时也没什么在播剧,也不是公司买的粉,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书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爆了,在房间里练了一个多小时签名,后面发现全是僵尸粉。
谢则言听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绕着小区遛完一圈,两人进了电梯,南书问谢则言:“你最近有帮别人遛狗吗?”
火腿肠往前面冲,谢则言轻轻拽了下绳子,回答她:“没有,我只遛火腿肠。”
大概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吧,南书叹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谢则言在创业,应该也没时间去遛别的狗。
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人才,怎么说也要加把劲建设美丽新中国,每天接单遛狗属实屈才。
南书开门,从火腿肠身上解下牵引绳,又握起它的两个爪子。
“火腿肠,快来谢谢哥哥,他每天都带你出去玩哦。”
还在玄关换鞋的谢则言顿住,突然喊她的名字。
“南书。”
南书回头。
“你是火腿肠妈妈。”他似笑非笑,“那我怎么就成了它哥哥呢?”
第17章 贴一起
经过几天的相处,火腿肠和瓜瓜终于可以友好地共处一室。
尽管火腿肠依旧看上去不太服气。
南书今天一觉睡到中午,就看到早上谢则言给她发来的消息。
谢则言:【临时出差,归期不定】
南书边刷着牙,边慢慢吞吞地敲着字回复:【好】
那天晚上谢则言给她介绍瓜瓜时,提到过最近要去国外出差,参加什么全球人工智能大会,她也没听太懂。
南书打开手机日历,退出时扫了眼,看到周五是梁叙白的生日。
周五下午,南书提前到了铭宇大厅等梁嘉宜下班,准备一起先去商场给梁叙白挑礼物,晚上聚餐时带给他。
这还是南书第一次来铭宇集团。一楼大厅明亮气派,临近下班时间点,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从闸机出来,手里都捧着一小束花。
南书看着这些花很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哒、哒。”
听到高跟鞋踩在地砖的声音后,南书转头,梁嘉宜从闸机处刷脸出来,她手里也有一枝香槟玫瑰。
她替梁嘉宜接过手里的托特包,又帮她锤了锤肩,问她:“你们公司员工怎么人手一束花?”
梁嘉宜问:“你还记得之前在我们公司附近碰到的卖花小女孩吗?”
南书有印象,当时小女孩还给她们多送了一枝洋甘菊。
梁嘉宜说:“我听说,我们老板知道了小女孩家的情况后,资助了他们家。这些花也是从小女孩家的花店买的,我们每个部门都有。”
南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嘉宜他们公司的CEO,是她见过最善良的资本家。
两人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南书逛了两三层,也不知道该给梁叙白买什么生日礼物。
毕竟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梁嘉宜提议买一副墨镜,实用性强。
从店里买完墨镜出来时,南书看到对面店里的白衬衫。
现在离约定好的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南书扯了扯梁嘉宜说:“我们进去看看?前两天谢则言的衬衫被火腿肠咬坏了,我想重新给他买件。”
梁嘉宜抬头,确实是一个挺有名的大牌店,她问南书:“谢则言被咬坏的那件衬衫是这个牌子的吗?”
那天南书提出要重新赔一件衬衫给谢则言后,准备看一眼他的衬衫是哪个牌子。
结果还没看清,就被谢则言拿走,说不用她赔。
南书摇摇头,“好像不是。”
但布料摸起来很舒服,如果不是知道谢则言现在经济困难,她都要怀疑这件衬衫是不是某家高定。
两人进了店,店员小哥迎上前,南书问他:“可以推荐几款衬衫吗?”
小哥拿了两件,南书不太懂衬衫面料,但这两件看着版型确实不错。
梁嘉宜拿起其中一件看了下尺码,又回忆起自己前男友的身材。
“我前男友穿这个尺码,谢则言应该大一号就行。只不过谢则言的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哎,如果要穿得贴身的话,估计得定制。”
谢则言的身材是很完美的倒三角,如果肩宽刚好,腰围处可能就不会太贴合,反之腰围合适的话,胸口估计就扣不上纽扣。
店员小哥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一步,对南书说:“小姐,我们家衬衫可以定制的,您方便的话可以留一个我们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把您男朋友的尺码发给我们就行。”
南书想了想,她确实怕买回去不合身,毕竟这衬衫还蛮贵的,退货换货也很麻烦。
“好。”她走到前台,加了店员的联系方式,退出微信前,又看了眼聊天界面。
和谢则言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出差那天。
也不知道他哪天回来,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晚上九点,私人飞机落地京嘉。
输入密码打开门,家里漆黑一片,谢则言摸黑打开灯,火腿肠从房间出来,绕着他的脚边“汪汪”叫了两声。
谢则言把它抱起放在腿上。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早上都会去楼下遛火腿肠,火腿肠对他亲近了不少。
那天他问南书,为什么火腿肠喊他哥哥。
南书当时愣了下,说:“那要不喊叔叔?但是会不会听着太老了,不过这么一说,哥哥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唉。”
见她纠结,他心想算了。
叔叔就叔叔吧。
先占个位置要紧。
他一边顺着火腿肠后背的毛,一边拿出手机给南书发过去消息。
谢则言:【在外面玩?】
过了会南书才回复。
南书:【shide,我诡秘哥哥过生日;我们在外面吃粉呢】
谢则言蹙紧着眉心。
一句话这么多错别字。
这是喝了多少?
谢则言转头给宗屹发去消息。
谢则言:【梁叙白在哪办生日宴?】
宗屹:【?】
宗屹:【没邀请我,我哪知道?】
谢则言:【转账100000元】
谢则言:【不知道就去打听】
宗屹秒变脸:【好嘞哥,我马上就去】
没一会儿,宗屹发来了餐厅地址。
宗屹隐约感觉到不妙,好心提醒他:【你悠着点啊,人家生日你别砸场子】
谢则言皱眉:【我是这种人?】
宗屹:【以前不是,现在不好说】
谢则言盯着这条消息,嗤笑一声。
他是这么不体面的人吗?
他不再和宗屹浪费时间,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半。
谢则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把火腿肠放回窝里,转身又出了门-
梁叙白的生日还请了几位同事,其中还有两个比南书和梁嘉宜大一两岁的女生,是他同科室的护士。
南书在生人面前比较社恐,但熟了之后话就多起来了。
认出南书是演员后,两个女生从口袋里掏出笔,让南书在手机壳上签名。
几个女孩子相见恨晚,聊到最后,一拍即合,说这医院夜班真不是人熬的,等哪天南书成了三金影后,她们就立马辞职,给南书做助理,以后跟着她们南姐吃香喝辣。
南书正叙说着她的宏图伟业,突然手里的酒瓶被拿走。
梁叙白说:“你们少喝点,都喝第三瓶了。”
南书抢过来,抱着瓶子不肯撒手。
她属于又菜又爱喝的那种人,虽然喝的是果酒,但酒精度数不低,喝了几杯后开始头晕。
梁叙白无奈地笑笑,让梁嘉宜照顾好她。
聚餐结束后,几个女孩子还抱在一起,都醉得不省人事,约着下次再聚。
南书路都走不稳了,梁叙白走上前揽住她。
谢则言远远地就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拧眉。
特别是看到南书腰上的那双手时,眉心拧得更紧。
他把车熄了火,大步走上前。
“我送她回去。”
梁叙白看到面前多出的一道黑影,认出是谢则言,脸色沉了沉。
“谢先生送南南回去,恐怕我会不太放心。”
谢则言眸色幽深,“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这些?”
梁叙白喉咙卡了下,“哥哥,我以哥哥的身份在和你说这些。”
“是么?”谢则言不屑地轻笑,又看向梁叙白那只手,“既然知道自己是哥哥,就不要超越哥哥的界线。”
“那谢先生呢,又是以什么身份,又如何能保证能把南南送到家呢?”
这时,南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谢则言后开口:“你回来啦?是来接我的吗?”
谢则言冷峻的眉眼多了些温度,“嗯,我们回家吗?”
“好。”南书的声音浸润着醉意,又轻又柔,乖乖地往谢则言身上一靠。
谢则言虚虚地揽过她,他不再搭理梁叙白,扶着南书往车里去。
梁叙白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
为什么南书问谢则言是不是来接她的?她和谢则言已经这么熟了吗?可是他认识南书二十年了,除了酒吧那次,他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他回过神,走上前喊住南书。
“南南。”
他视线落到南书的身上,喉咙发涩,可语气依旧温柔:“你今天送我的礼物,我非常喜欢,我会一直用的。”
……
梁嘉宜头晕乎乎的,没听清刚才两个人在说什么,她看着神色落寞返回的梁叙白,和他说:“哥,南南她喜欢谢则言,你就放心吧,南南和我说谢则言这人挺不错的。”
梁叙白眼底浮起稍瞬即逝的苦笑,“是么?”
梁嘉宜拍拍她哥的肩,“是啊,我看没多久,你的二号妹妹就要有男朋友了,你放心,作为你的一号妹妹,我也会努力,当然你也得早点带个嫂子回来。”
梁叙白没有说什么。
半晌,他揉了揉梁嘉宜的头顶,“你喝醉了,走吧,哥送你回家。”-
南书头一直晕得厉害,耳边像是有蚊虫在不断嗡鸣。
上车后,她吃痛地揉着脑袋,紧闭着双目问谢则言:“刚才叙白哥是不是说了什么啊?我头好疼,没听清。”
谢则言在调车内空调的温度,他手一顿,淡声道:“他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噢,好吧。”
南书没有怀疑,空调的风吹来,她舒服地往真皮座椅上一靠,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勾着几缕发丝。
谢则言下意识地抬起手,可即将碰触到女孩的瞬间,又克制地收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喉结滚了滚,出声道:“南书,系好安全带。”
身旁的人早就没了动静。
他看向车窗上映着的女孩那张脸,她紧闭着眼睛,睡容恬静,眉眼间舒展开,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刷子,投下淡淡的阴影。
倒头就睡,要是真坐了其他人的车,他怎么可能放心。
谢则言无奈地笑笑,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帮她去扣安全带。
他倾身压来,隐约可以听到女孩酣睡时的呼吸声。
她应该喝了不少果酒,就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果香,被酒水浸润过的红唇此刻更加的诱人。
谢则言咽了咽喉咙,嘴唇有些干涩。愣愣看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替南书重新扣好安全带。
伴随着“咔哒”一声,女孩的脸朝他的方向转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的鼻尖碰到他的半边脸,在他的脸颊上擦过。
南书的皮肤细腻,体温又高,谢则言摸着安全带的手一紧。
似是被灼到,他侧过脸,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南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半梦半醒间看到与自己几乎就要贴到一起的谢则言,一下子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她揉了揉像是被电钻钻过的太阳穴,拖着鼻音嘟囔了一句,口吻像是在责怪男人。
“你怎么出差了这么久啊。”
谢则言的心底像是被挠了下,他声音也跟着不自觉放轻,试探性地问。
“你是不希望我出差吗?”
第18章 量尺寸
车内静悄悄的,南书不太清醒,但潜意识仍然告诉她,哪怕是在梦里,也不能暴露她内心的秘密。
她像在说着梦话:“你不在,家里的狗都没人遛了。”
谢则言鼻腔里哼出点意味不明的笑音:“所以,你就只记着我帮你遛狗的这件事吗?”
南书又小声嘀咕一句:“还有。”
“还有什么?”
“你做饭也很好吃。”
“……”谢则言听清后气笑了。
车内环境安逸,窗外车流不息,汽车驶在柏油路时穿风而过,留下的声响像是白噪音。
等待红灯的间隙,谢则言注意到副驾驶的女孩一直在动来动去地调整坐姿,似乎怎么睡都睡不舒服。
他把对着她吹的空调风口换了个方向,提醒她:“马上就到家了。”
南书不动了,安静了两秒,又迷迷糊糊地说:“谢则言,你真好,你还会来接我。”
女孩声音又软又甜,谢则言的心都快化了。
程恺这车空调制冷效果不好吗?怎么这么热。
谢则言深深呼了口气,暴力地扯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冷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住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喝酒的是南书,现在感觉到燥热的是他。
好不容易把南书扶进了家门,她躺倒在沙发上,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终于给南书伺候好了,看她趔趄着回了房,谢则言才扎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南书的意识实在不算清醒,她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自带的浴室,打开淋浴。
往左掰了下,水凉得她一个激灵。又往右边稍微掰了点,如同刚烧开的沸水,烫得她直接没忍住叫出声。
隔着两重门,外面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南书,你没事吧?”
南书头疼得没法回答,她顾不上水温合不合适,胡乱地冲了个澡,套上一件睡裙就出了浴室。
“咔嚓——”
她打开房门,迎面遇上刚从厨房出来的谢则言。
男人头发半湿,身上穿着件黑色丝质浴袍,腰间还松垮垮地系着一根腰带。
他手里拿着她的马克杯,里面替她倒好了温水。
南书看着一颗水珠顺着男人利落的下颌线滴落,滚过性感突出的喉结,最终滴落在他鼓起的胸肌上,眼睛都直了。
唔,他好大,好涩。
她咽了咽口水,脑海里不自觉地浮过一些自己漫画里的片段。
色。批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她现在喝醉了,意识都混沌了,她还是能记得出自自己手下的那些劲爆漫画的场景。
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什么,“你、你等我一下。”
谢则言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站在原处等她。
只见女孩从房间里拿出一根卷尺,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
“你这是?”他下意识拧眉。
“量尺寸。”
“……”
这句话让谢则言很难不多想,他再次压住心口那点燥热。她是喝醉了,但他还清醒着,不能胡来。
他扶正南书的肩膀,语气严肃地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别作死。”
“这么凶干什么。”女孩琥珀色的瞳孔里很快凝上一层水雾。她把卷尺一把丢到地上,“不量就算了,那我不给你买衬衫了。”
原来是量穿衣尺寸。
谢则言无奈地笑了下,“南书,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要不说她是演员呢,能说哭就哭。
他捡起地上的卷尺,重新塞回她手里。她不接,他又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卷尺放到她的掌心。
“我刚才哪里凶你了?”
南书捏了捏被刚才被男人握住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抬眼望着他,“你让不让我量?”
谢则言迫使自己忽略掉这道视线,耳尖不自觉地蹿起一点红,说话都有点磕巴:“那行……等我一下。”
他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忍着胸。口的那股子燥热,谢则言回到房间,换下浴袍,又喝了满满一大杯冰水。
体内的热意非但没有压下,反而还在看到沙发上的女孩缩着脚,眼神迷蒙地四处张望时,又蹭地冒了上来。
南书看到谢则言换掉了浴袍,说不失落是假的,毕竟那件浴袍真的很勾人,完全把谢则言颀长的身形展现了出来。
但新换的这件紧身弹性背心也不错,勾勒出他鼓鼓囊囊的月匈。肌。
已经不知道是因为因为酒精还是男。色,南书的醉意更重,她跳下沙发,顾不上穿拖鞋,就急不可待地卷起谢则言的衣摆。
块垒分明的腹。肌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在她面前。
谢则言呼吸加重,身体不自觉地绷直。
他是典型的宽肩窄腰身材,腰虽窄,但结实强劲,腹肌鼓起,想要圈住还是要费一番劲。
南书笨拙地拉开一截卷尺,小心翼翼地环住谢则言的腰。
两人的距离顷刻间被拉近,呼吸时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则言的腰侧。
谢则言手指一蜷,忍着难耐的痒意,喉结滚了滚,督促道:“你快点。”
“噢。”南书慢吞吞地应了声,细长的卷尺贴到男人皮肤上。
卷尺又冰又凉,女孩温热的指尖又时不时剐过、蹭过,谢则言的腹部下意识收紧。
南书不满道:“放松点,你这样我还怎么量,量出来都不准了。”
谢则言:“……”
南书不断调整卷尺长度,终于调好了,但眼前叠影重重,根本看不清卷尺上的数字,她的眼睛就差要贴上去了。
谢则言被这道灼热的视线盯得快要烧起来。
“好了吗?”开口时,他都被自己哑得烫人的声音惊到。
南书仰头看向谢则言,眼睛仍旧是水汪汪的,“我怎么看不清啊,谢则言你说我是不是瞎了啊?”
谢则言根本没法直视女孩的眼神,清澈透亮,比冰山上的雪还要纯洁,可他心里那点难以见光的欲。望却偏偏被勾得愈燃愈烈。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要了他的命了。
“你……别量了。”
谢则言扯下腰间的卷尺,见女孩嘴角又要往下撇,他叹了口气说:“我报给你,行吗。”
“哦,那行吧。”
南书的表情失落一瞬,站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但看谢则言的表情,好像真的是铁了心不给她量了。
她只能走到茶几边,掏出一个小本子。
“112,73,95。”
谢则言报了三个数字,南书拿着笔歪歪扭扭地记。
心中偷乐,知道谢则言身材好,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就是很可惜,没帮他量月匈围,不然还能看一眼……
谢则言看向坐在地上,对着小本子嘿嘿傻笑的女孩,扶了扶额问她:“现在可以回房间睡觉了吗?”
“噢。”南书踉跄站起身,没注意到地上火腿肠的玩具小球,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还好谢则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南书像掉入湖里又抓住岸上稻草的溺水者,两只手胡乱地在谢则言腰腹一顿乱抓。
靠。
谢则言的脖颈迅速染上一大片绯红,青筋因着血压升高而凸起。
这特么到底算怎么个事?-
“你真是色。胆包天,怎么想出来给谢则言量三围哈哈哈哈哈哈。”
咖啡厅里,梁嘉宜看着像霜打茄子一样的南书,不厚道地笑出声。
“别笑我了,”南书重重叹了口气,“谢则言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啊?”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南书想找个地缝钻了,“说不定我等下回去,发现谢则言已经收拾行李箱走人了。”
“你两早上碰到面了吗,谢则言有没有什么反应?”梁嘉宜问。
南书抿了口咖啡,感觉自己的命比这美式还要苦,“没有,今天早上他居然没去上班,我看好像在厨房煮蜂蜜水,就趁他不注意溜了出来。你说他这到底有没有生气?”
“给你煮蜂蜜水,那肯定没生气,”
但梁嘉宜说着有点不自信,“唉不过谢则言的话不太好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他不是还怼哭过好几个缠着他送情书的女生吗。”
南书的头埋得更低,“这下好了,友谊的种子刚栽下就被我的果酒浇死了。”
“但你毕竟喝醉了嘛,无知者无罪。”
梁嘉宜想了想,给南书出了个注意,“这样,依我看吧,这种事情就是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反正你昨天不是喝酒了么?你就假装你断片就好了。”
南书思来想去也没更好的办法,对她这种怂包来说,装死的确能解决掉百分之九十五的问题。
她拎着小包回家,一路忐忑着进了小区电梯。
就当电梯就要关上时,一只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南书按下开门键,谢则言走了进来。
电梯里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男人肤色白皙,侧脸线条干净分明。
两人对视一眼,南书瞬间低下头,谢则言也没说话,缄默着站到了她的身后。
这种站位让南书很没有安全感,但她现在又不敢挪动。
目视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她轻咳一声,打破这份尴尬的寂静,明知故问:“你去上班了吗?”
谢则言淡淡道:“嗯。”
“那个……你刚刚用手拦电梯的动作有点危险哈。”
“知道了。”
这种时候不能让话掉在地上,南书继续问:“你昨天怎么突然来接我了?”
“从机场路过,刚好看到你在饭店门口。”
这么巧?
但怎么感觉语气比平时冷淡啊。
南书心里咯噔一下。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尽管这儿已经不痛了,“昨天我是不是喝的有点多,头好痛啊。我酒量太差了,每次喝个两杯就感觉脑浆被摇匀了,连发生什么都不记得。”
她话音刚落,电梯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见男人嗤笑一声,咬牙一字一句道:“昨天晚上的事,你都忘记了?”
第19章 冷水澡
南书的后颈莫名发凉,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但还是强装镇定。
既然选择了装死,就没有半路复活的道理。
她说:“对。”
谢则言不再说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唇。
昨天晚上结束后,她就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留下他一个人在浴室里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如果是梁叙白送她回来,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他不敢想,她对人似乎没有任何一点防备心。
怕她今天早上醒来不舒服,他推掉了集团总部那边的会,没想到他还在厨房煮着蜂蜜水,就看到她就逃难似的从家里跑了出去,一条消息也没留。
现在回来了,又假装忘记了昨天的事情,迫切地想着一笔勾销。
她就那么怕和他产生任何关系么-
十月上旬,天气转凉,梧桐大道的叶子开始泛黄,南书不舍地结束了她一个月的摸鱼空档期。
赶在进组前夕,她给漫画《和霸道校草合租后》画完了最后几话,顺便炒了几顿香香饭。
读者们都吃美了。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男主他小子是蓄谋已久!】
【以为是女主单向暗恋,没想到最后是双向暗恋!】
【在粉色漫画里找纯爱,呜呜呜呜小情侣我真的哭死】
……
当初开始构思这本漫画时,南书设定的是女主暗恋成真。
但创作到后面,角色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把单向暗恋改成了双向暗恋。
也或许是,她存在着一点私心。
现实中,“我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我”的例子太少,她私心想让漫画世界得以圆满。
有读者在群里问南书,下一本漫画准备什么时候开。
南书这次进组周期一个多月,刚好在剧组无聊时可以构思一下新漫画。
姓南不叫瓜:【等我两个月!下本来一个夹心饼干给大家大吃特吃!】
评论区热闹得犹如团建,大家纷纷让南书一定要误入歧途。
进组那天刚好是周末,谢则言也在家,他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笔记本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南书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火腿肠似乎预感到什么,拦在南书脚边不让她走,喉咙里还发出哽咽。
南书本来就舍不得火腿肠,见火腿肠这样心里更是不好受,她抱起火腿肠,在它的脸上猛吸了一口。
“妈妈要去赚钱哦,赚了钱给火腿肠买很多很多狗粮吃,还会买大房子给火腿肠住。”
谢则言敲着键盘的手顿住,瞥了眼南书,心里轻哼一声。
她倒是一直想搬走。
南书安抚好火腿肠,又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瓜瓜。
前两天谢则言给瓜瓜更新了系统,用上了不少新技术,瓜瓜现在可以联网深度思考,甚至可以输入指令陪人聊天。
南书发现后,就让瓜瓜把温柔引导型人夫、偏执占有欲继兄和dom控制欲年上都扮演了一遍。
还在考虑要不要来个绿茶小狗指令时,谢则言冷着脸拿走瓜瓜,“它的电池要烧坏了。”
第二天她再想玩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这个功能。
南书纠结要不要把瓜瓜带到剧组。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这次拍摄任务很重,剧本对她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她怕是到时候忙得都顾不上自己。
她把瓜瓜放回茶几上,视线挪了挪,最终落在了面前男人的身上。
谢则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淡淡,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马上要出差。
其实自从那天的事情之后,南书隐约能感觉到谢则言在生她的气。
虽然他依旧一切如常,每天遛火腿肠,说话时语气也没什么异常。
想想也是,尽管她那天喝醉了,但在谢则言身上摸来摸去就是很冒犯。
毕竟,他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说得更亲密一点也只是室友。
在合租之初,她还是抱过一点希望,会不会两个人发生些什么。但好像,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南书苦涩地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那点胀意,拉着行李箱往玄关出走。
她的步子很慢,刚走到门口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沉沉压来,骨节分明的手拿过她的行李箱。
“我送你下去。”
南书轻轻“嗯”了声,公司这次给她包了辆suv,现在车已经在下面等了。
两人前后脚进的电梯,南书按下“1”之后,就紧张地攥着手指,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这次进组多久?”
谢则言声音冷不丁响起,在空旷的电梯里带着点回音。
没有料到谢则言会主动问,南书怔了怔才回答:“一个多月。”
谢则言敛眸,直到出电梯时都没再说什么,直到送南书上了车,门就要阖上时,他才说了句。
“南书。”
“在剧组好好照顾自己。”-
进组之后的日子就像按了加速键,南书经常忙到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她身边没助理,只能拜托同剧组的同事帮忙从罗森捎回一个饭团。
谢则言每天都会按时发火腿肠的视频过来,早晚都发,但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很像第一次找他帮忙遛狗时的样子。
就挺没有人情味的。
讨厌人机讨厌人机。
瓜瓜都比他像真人!
高强度拍了四天后,南书难得的等到了一个清净的晚上。
她累得连饭都没吃,就早早地回到酒店倒在床上。
她充电的方式就是看小说和刷低脂小视频。
鉴于最近看剧本频率太高,现在看到文字有点晕,她就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刷到一条视频的内容是【我不在家的一天狗狗都干了什么】。
南书好奇火腿肠在家做什么,但现在的情况下,她又不太好意思找谢则言打视频,只能打开了手机里的监控软件。
这个监控是她那次去沪市拍广告前买的,后面谢则言搬进来后也知道这个监控的存在。
监控连接着客厅,画面里只有火腿肠,它正坐在地上,爪子扒拉着一颗红色的球。
谢则言不在,南书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都已经快八点了,谢则言总不会还在加班吧?
创业阶段确实忙,她还在家的时候,就看谢则言每天都在处理各种文件。
之前有一次她路过时无意间瞟了眼,屏幕上都是她看不懂的洋文。
谢则言说这是德文。
“你居然看得懂德文?”南书当时一脸惊喜,她自认为语言天赋还是很不错的,就要谢则言教她一句。
谢则言想了想,说:“Ich mag dich.”
南书学得有模有样:“一西马克迪西。”
她又念了两遍,问谢则言她念得标不标准。
谢则言勾勾唇,说很标准。
南书又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则言说是“你好”。
南书还在回忆这事,监控画面里忽然闪过谢则言的身影。
男人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上次那件黑色浴袍,脖颈上搭着块白色浴巾,尽管视频里画质不清晰,但依旧能看出男人的身材比例极为优越。
原来他刚才在洗澡。
南书追随着画面里的谢则言,他走到阳台,拿来早上洗干净的狗盆,又回到餐厅,往盆里倒了些狗粮,最后拿到客厅,放到火腿肠面前。
谢则言的手机来了通电话,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则言眉心蹙起,虽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火腿肠吃完了粮,趴到了谢则言的腿上。
男人还在打电话,火腿肠伸出爪子要去抢手机,结果被谢则言摁住了脑袋。
大概过了两分钟,谢则言挂断电话,手机放到沙发上逗了会火腿肠,又忽然拿起手机,对着火腿肠拍了一段视频。
南书下意识地切到微信,果然手机里弹出一条半分钟的视频。
她打开视频,火腿肠正咬着一个鸭子玩偶,它吐着半截粉色舌头,看到谢则言举着手机对它拍,又伸出爪子扑向镜头,男人短促的低笑传来。
就当视频快要结束时,画面中闪过谢则言的一只手。
只有短短两秒,但南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口。
伤口从手背蜿蜒而上,像是被尖锐物品划过,深红色的划痕在男人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南书想问问谢则言怎么受伤了,转念又一想,谢则言现在大概率不会理她。还是算了。
她回复完那条视频后,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平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忙的不只有南书。
铭宇旗下的业务广,而作为CEO兼副董的谢则言,临近年底也同样忙得脱不开身。
又加上,铭宇研发的二代机器人正到了试运营阶段,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则言对这个项目格外重视。
这个项目谢则言还在国外留学时就一直经由他手,而瓜瓜就是这个项目的初代产品。
今天谢则言开了一天的会,从会议室回办公室的时候,宗屹正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
见他进来,宗屹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言哥,你那大红袍借我泡点呗。”
谢则言没搭理他,坐到办公桌前,翻了最上面两份文件,眉心一皱,拿起桌上的电话,语气不善:“要么重新做,要么整个项目组都换人。”
“您消消气。”
宗屹沏好茶,放到谢则言桌上,问他:“你这半个月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欠你钱了啊,一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你这手上的伤,去城南谈合作那天被车撞的是吧?你看看这口子多深,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谢则言瞥了眼手背上的伤,嘲弄一笑。
“反正又没人在意。”
“啧啧啧,你说说你,堂堂谢家大公子……”
宗屹说了什么谢则言全当耳旁风,他打开手机,又点开微博,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常做的事情。
最上面某个代拍狗仔发布的一条视频,发布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姐妹们,兄弟们!我王大斧又来爆新瓜了。
最近呢我拍到,咱们某位有口皆碑的当红小花居然在剧组耍大牌,一段戏重复拍了十几遍,只可怜了那个吊威亚的小演员,听说还受伤了……”
后面还配了一段模糊的视频,虽然用长枪大炮偷拍的,但看不清两位演员的脸,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身形,不过还是有网友眼尖地捕捉到部分信息。
【这不是《沉渊录》剧组吗?】
【救命,那当红小花说的不会是何惜月吧?我本来还特别喜欢她】
【只有我好奇吊威亚的是谁吗?这也太惨了,十几次唉,肯定受伤了吧】
【估计是某个替身演员吧,看不清,好惨,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一旁的宗屹瞟了眼谢则言手机,“这不是京嘉影视城吗?”
宗屹想起什么,“哦对了言哥,上午盛安的王总给我打了电话,会议要推迟到下周,我刚好明天去影视城探个班。”
宗屹女朋友在拍戏,他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
谢则言沉默片刻,关上手机。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第20章 她的光
南书在《沉渊录》的第四场戏,就遇到了她最头疼的项目。
吊威亚。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空中动作的危险系数也很高。所以上午八点,导演和武指老师就对她进行一系列的摄前培训。
南书的这场戏是全片高能的一段动作戏,难度大,在空中的动作又多,光是培训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南书吊了两个多小时威亚,下来时脚步发软,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神。
陆导看到南书惨白的一张小脸,没有一点血色,走到她面前说:“这场戏的远景拍摄镜头多,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用替身,切近景的时候你再上。”
南书向陆导道谢,但还是拒绝了,“导演,您放心好啦,我只是很久没吊过威亚了,没问题的。”
电影本身时长就有限,南书的戏份不多,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不就是吊个威亚嘛,飞起来多酷。
陆导肯定地点点头,又叮嘱南书几句注意事项。
南书中午的时候没有去吃午饭,一直留在片场练习动作,期间梁嘉宜给她发消息加油打气。
下午,导演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进场。
最后一个到的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南书的对手戏演员,当红小花何惜月。
何惜月前两年凭借着一部偶像剧出圈,如今咖位不小,因此她进片场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助理,提包的、补妆的,甚至还有一个专门为她举着小电风扇。
很大一阵仗。
南书看到何惜月进来后,放下手里的剧本,走上前向她微微鞠躬,“惜月老师你好,我是南书,等下麻烦惜月老师多多指教。”
何惜月视线冷冷地落到南书伸出的手上,语气不咸不淡。
“知道了。”
她并没有回应南书的握手。南书悻悻地把手收回,但这种事情她在片场经常碰到,其实也见怪不怪。要怪,就只能怪她太糊。
片场的工作人员帮南书穿上威亚衣,随着导演倒数三秒的指令,这场戏的第一回合正式开拍。
“起——”
南书腰间的绳子骤然缩紧,整个人凌空飞起。
她深吸一口气,最前面一段是她个人的动作戏,她这两天练习了很多次,一连串的动作像刻在脑子里,行云流水。
后面一部分是南书和何惜月的对手戏,然而当她从空中飞到何惜月面前时,何惜月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导演:“咔!”
工作人员慢慢松开绳子,南书稳稳落地后,何惜月无辜地朝她眨眨眼,“你刚刚落下时的那个动作是不是做错了啊?嗯有点影响到我的状态了。”
南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只能向她道歉:“抱歉惜月老师,我们再来一遍吧。”
导演向工作人员发号施令,威亚又被高高吊起,但重新来了很多次后,这段戏还是没有顺利过掉。
南书不傻,立刻明白何惜月在故意针对她。
片场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但没有人敢说,何惜月如今咖位大,给出的几次理由又无懈可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书一次又一次被威亚吊起。
到最后,南书的衣服全被汗浸透,陆导看不下去了,对着对讲机吼道:“何惜月,你故意的吗?”
何惜月露出无辜的表情,“陆导,我这是精益求精好嘛。”
陆导在娱乐圈也是千年的老狐狸了,他怒道:“最后一遍,能拍就拍,不能拍就滚蛋!”
不知道是不是陆导的话起作用,最后一遍何惜月没有再找茬。但南书因为体力不支,在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的时候摔了下来。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扶起南书,帮她松开威亚衣。
南书的小腿和脚踝都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忍着腿上的痛意,捂着嘴旁跑去了洗手间。
同剧组的一个演员跟上来,帮南书顺了顺后背,又给她递来一瓶矿泉水,看了眼外面棚子里的何惜月,担心地问:“南书,你是不是跟她闹矛盾了呀?”
南书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强忍着压下恶心感。刚才威亚衣绑得太紧,她在空中飞的时候几次被勒得反胃。
南书叹气,“我和她之前压根没见过。”
回到休息室时,南书查看脚上的伤,卷起裤腿后,发现脚踝已经变得又红又肿。
眼睛盯着腿上的淤青,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南书立刻从包里拿出手机,登上微博冲浪小号,搜索了何惜月的账号。
随便往下面翻了几条,就看到一个月前何惜月给一个女明星发了生日祝福。
这条微博下还晒了两人的合照。
而另一个人,就是南书之前接的公益广告前代言人,因为虐猫虐狗被中止合作的女明星。
原来是这样。
南书恍然,随即又觉得委屈,给梁嘉宜发消息吐槽。
南书:【人善被人欺==】
梁嘉宜秒回:【谁欺负你了!我去干他!】
南书敲了篇小作文给梁嘉宜发去,控诉了整个事情经过。
梁嘉宜:【说到这个,我前两天刷到一个微博号,不会就是何惜月小号吧?】
梁嘉宜发来几张截图,是微博小号,几条帖子明里暗里内涵南书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了不属于她的资源。
下面不知道都是些水军还是活人,都在故意黑南书。
南书:【应该就是/心塞.jpg】
梁嘉宜:【我当时刷到就给她举报了,完全无凭无据,造什么谣啊,】
梁嘉宜:【我二舅家的一年级表妹都比她成熟……】
梁嘉宜:【等我,我用微博屠了她的超话】
南书被逗笑:【咱们得用合法合规的手段】
梁嘉宜惦记着南书刚才说的伤:【你把你的脚踝那边拍个照片给我,我去问问咱哥开点什么药】
南书拍了一张发给梁嘉宜,没一会儿梁叙白给她发来一段语音。
回酒店后,她按照梁叙白说的,向前台要了个冰袋敷了会。
第二天南书醒来时,发现脚踝还是没消肿,好在她今天没有通告,可以好好在酒店休息。
躺在床上看了会剧本,南书起身准备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就当她刚踏出酒店大门,视线里却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静默不语时周遭散发着低气压。
南书愣住,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边看到谢则言。
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反应是:谢则言不会特意来找她的吧?
“你怎么来了?”
南书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往谢则言手背看去,果然看到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怎么也不知道包扎处理一下。
谢则言回答:“宗屹女朋友在这儿拍戏,让我陪他过来看看。”
南书失落地撇撇嘴,好吧,谢则言就是顺道来的,果然是她想多了。
她带着谢则言去了自己房间,她进酒店时莫名心虚得不行,带谢则言从后门绕过去的。
谢则言盯着她一瘸一拐的腿,问她:“你的脚怎么了?”
“吊威亚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南书瞥了眼高高肿起的脚踝,又抬眸打量着谢则言,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好像还在生她的气。
“我看看。”
“不用不用!”南书往后退了步,“我昨天给叙白哥看了,他说没什么问题,喷点药就行。”
谢则言冷笑一声。
那个梁叙白有没有长眼睛,不是还骨科医生吗,他隔着一层袜子都能看出肿得厉害,这叫没问题?
谢则言没看见桌子上有药,只有一个化成水的冰袋,拧了下眉心,又问:“药没敷?”
南书摇摇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点委屈:“昨天脚太疼了就没去买,这边美团买药的起送费又好贵,我刚才准备出门去买的。”
谢则言沉默半晌,唇抿成条直线。
最后,他被气得哂笑一声,拿起手机下单了几盒药。
空气中充满着尴尬的气息,南书假装低头玩手机,没一会儿有人敲门,南书以为是谢则言下单的药,结果却看到他手上提着份外卖。
是几份炒菜和米饭,谢则言打开盒子,香气飘来,南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呀?”
谢则言说:“你房间里没外卖盒,刚才出门手上也没拎。”
观察得还挺仔细。南书偷偷弯了弯唇,又夹起一块烤鸭,“那你吃过午饭了吗?”
“和宗屹来之前吃过了。”
“噢。”
所以谢则言是不生气了?
南书不太确定,准备侧着目光偷偷看一眼时,刚好对上男人的眸子,她又迅速低下头。
吃完午饭的时候,刚好下单的药也到了。看着谢则言拎了满满一袋子进来,南书微微诧异,这买得也太多了。
谢则言从里面拿出一个喷雾,看着包装上的使用说明,又抬着下颌示意南书坐到床边,“坐过来点。”
“噢。”南书乖乖坐下,两只手撑在床沿盯着地面。
“需要我帮你脱吗?”男人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句话听着很容易让人遐想非非,南书的脸更红了,迅速把袜子往下卷了两道,去接谢则言手里的喷雾,“我自己来就好。”
结果抓了个空,谢则言抬手稍稍举起,她就够不着了。
谢则言看到南书的脚肿成这样,乌眸沉了下来,“梁叙白说这没什么问题?”
南书狡辩,“就是看着严重,你看我这不还能走嘛……嘶。”
冰冰凉凉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脚踝上,南书被冰得倒吸一口气。
谢则言放下喷雾,又递过来一瓶药油,南书怔了下,又很快接过,倒了一点到掌心,在脚踝处揉开。
疼痛感得到了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通筋络的舒爽。
谢则言撕开一张膏药,“你小腿也肿了。”
南书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谢则言就将膏药贴到了她的腿上。
他的力度很轻,指尖又克制着没触碰到她的皮肤,南书心里像是涟漪泛开,思绪却飘回到高一那年。
……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三月,学生会去天云山开展为期三天两晚的团建。
第二天晚上,南书独自从帐篷出发前往烧烤露营地。
初春的夜晚,风还透着未消退的寒意,寂寥无人的山上显得格外冷清。风簌簌穿过树叶,一声小猫的啼叫让南书吓得差点原地跳起。
但很快,南书发现不对劲。小猫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嘤咛。
她循着声音找去,果然在草堆里发现一只受伤的小猫。
小猫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有几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痂,它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看到南书靠近时,还发出畏惧的嘤咛声,往后瘸着退了一步。
南书心疼得不行,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小猫,又轻声哄着让它放下戒备。
南书准备带着小猫先回露营地,天色渐暗,山上的可视度也越来越低。
南书本身就有轻微夜盲,她看不太清前面的路,脚猛地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从一个三四米高的坡上滚到了坑底。
她痛得眼泪滚滚而下,看到牛仔裤被划了一条口子,血汩汩渗出。
好在小猫被她牢牢护在怀里。
四周无人,她对这儿又不熟悉,再加上腿上受了伤,眼看着天一点一点变黑,温度逐渐降低,南书绝望地想:总不会要在这坑底过夜吧?
学生会人多,她在里面存在感并不高,少了她一个也许并不会有人发现。
抱着膝盖在坑底坐了一会儿,南书不想坐以待毙。她望了眼周围,有几根比较粗的树枝。
她跌跌撞撞爬起,捡了一根,又抱起小猫,一瘸一拐地往前面探路。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手电筒的光。
南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这荒郊野岭,碰到坏人的概率很大。
光圈一点点变大,南书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直到看清那人的脸,她才发现居然是谢则言。
谢则言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与他冷白的肤色形成极大反差,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他那时候的头发比现在的要短,露出少年还带着点稚气的眉骨,清爽干净。
他举着手电走近,好闻的清香若有若无地拂过南书的鼻尖。
“脚怎么扭了?”他问。
南书低垂着眉目小声道:“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下来了。”
“我看下。”他举着手电筒,对准她的脚踝。
南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谢则言转身背对着她,蹲下。
少年的嗓音清冽:“上来,我背你。”
南书心跳陡然加速,她刚想拒绝,却又听谢则言说:“你们其中有一个人受伤,学校都会怪到我头上,所以你最好上来。”
南书想了想。哎,确实是这样,这次团建但凡有一个人出现意外,作为学生会主席的谢则言都会成为被问责的对象。
她小心翼翼地趴到谢则言背上。她体重轻,谢则言背起她完全没负担。她不敢勾住谢则言的脖子,空出的一只手无处安放。
“扶稳了。”谢则言提醒。
南书这才小心地将手扶上谢则言的肩膀,下巴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少年的肩宽厚紧实,炙热的体温隔着几层布料传递而来,很有安全感。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很抱歉,谢则言原本可以坐在那儿吃着烧烤,他应该也会觉得她很麻烦吧?
她不知道的是,他只是一眼就发现了人群里少了她,然后头也没回地跑了过来,他只差把这座山都翻过来了。
他自诩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是云淡风轻的人,但唯独这次,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没关系。”
谢则言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风很快吹走,又很快卷了回来,“还疼吗?”
“不是很疼了,等下上去可以放我下来。”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吐出,声音又轻又柔。
谢则言没有说话,背着她爬上了坡,她记得那晚的夜色浓重,星空也很美。她趴在谢则言背上,忍不住抬头小声感慨:“今天星星好多呀。”
在京嘉市区,很少能看见这样纯粹的星空。
身下的男孩也抬眸,看着漫天繁星,突然问她:“想看吗?”
“嗯?”她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想停下来看会星星吗?”
南书弯了下唇,怀里的小猫拱了拱,有些躁动,“想。”
她被谢则言轻轻放下,那天她坐在山坡上很久,少年就静静地坐在她的身后。
那是她高中记忆里,无数不多的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尽管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想那时谢则言或许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望着满天的星星,对着最亮的那颗许愿。
希望外公外婆永远健康,希望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幸福,希望自己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也希望,她喜欢的男孩可以永远像一道光。
哪怕光照亮的不仅仅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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