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课程也不少, 靳北扬白天基本上都在学校,有时还有晚课,只能偶尔看一眼监控, 确认小狗在家的情况。
他走前用平板给云朵放电视剧, 她这会儿趴在沙发上, 看得目不转睛的。
何青柏恰好看到这一幕, 乐了:“你家狗还爱看电视啊。”
靳北扬说:“我不在, 给她找点事做。”
何青柏嘲笑, “你现在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去了。”
因着靳北扬前几天向他取经,现在在他眼里,靳北扬迄今母单,就是个最大的嘲点。
打游戏中的胡景铄也在dead time抽空瞥了一眼,“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狗啊。”
学校里有流浪动物救助协会,主要帮助校园内及周边地区的流浪猫和狗绝育和领养,不定期举行宣传活动, 呼吁大家以领养代替买卖什么的。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 靳北扬还参加过, 没多久就因为太忙便退了。
所以,他们以为他养狗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靳北扬纠正:“不是喜欢狗, 是喜欢我家小狗。”
“……”
何青柏又问:“你最近追云漾进度怎么样了?”
“请她吃了日料, 送了她礼物,还给她写了情书。”
“可以啊你。”何青柏问,“然后呢?”
靳北扬说:“她牵我了。”
虽然她不懂牵手的暧昧含义。
“嚯!”何青柏朝他竖起大拇指,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还感动地亲了我。”
虽然是小狗亲的。
“哗!进展神速啊。”何青柏下巴都快惊掉了,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爱情绝缘体靳北扬吗?“你们这还没确定关系?”
靳北扬淡淡地说:“你懂什么,暧昧期才是最上头的, 太轻易就得到了她容易不珍惜。”
何青柏:“?”
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哪来的经验心得?
靳北扬又看了眼监控,画面里,小狗懒洋洋地耷拉着脑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门口忽然传来,她吓得一激灵,立马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门的方向。
她知道靳北扬今晚要上课,而且他家鲜有人造访。
门口又“哐哐”响了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着门。
云朵“汪汪”地叫起来,跟平日里,她撒娇或者饿了的叫声完全不一样,音调高而尖,声音很大。
靳北扬神色一凛,当即收拾东西,背起包要走。
讲台上的老师问:“靳北扬你干吗去?马上就要上课了。”
这就是太出名的坏处,院里老师基本都认识他,想翘课也翘不了。
靳北扬说:“老师,我想请个假,家里有急事。”
老师也没多加质疑,摆摆手,“记得找辅导员补个假条,下堂课交给我。”
靳北扬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教室后门。
胡景铄目瞪口呆:“这也行?我说我有事要走,能放我走吗?”
何青柏毫不留情地朝他泼了盆冷水:“人家是谁?品行端正的学生会主席;你呢?劣迹斑斑的累犯。”
从大一到现在,胡景铄没少翘课,平时分惨淡,每次期末考试,靠着靳北扬的复习资料,低空飘过。
去年靳北扬去交换,他就华丽丽地挂了两科,幸亏补考过了,不然还得重修。
胡景铄偃旗息鼓。
人跟人的差异,比人跟狗的都大-
云漾叫了两声后,动静消失了。
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在门口打转,尾巴高举。虽然她体型小,但她一定会替靳北扬守好他的家。
——也是他们的家。
过了一会儿,门锁响起“请输入密码”的指令。
有人试图进来。
她又“汪汪”地叫起来,面露凶狠。
门打开了,她扑上去,作势要撕咬,听到一声熟悉的“云朵”,立马收住牙。
手臂上显出两道牙印,险些破皮,痛感神经慢半拍地给予反馈,靳北扬“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小笨狗,连我都认不出了?”
云漾伸出柔软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像是道歉。
这谄媚劲儿……难怪有“狗腿子”的说法。
靳北扬摸摸她的头顶,“是不是被吓到了?”
见他没生气,她立刻换了副面孔,“嘤嘤”地叫,往他怀里钻。
吓死狗了!
“刚刚你很勇敢,但是以后如果我不在,遇到危险,你就躲起来,财产没有你的安全重要,知道吗?”
她哼哼,怪腔怪调。
靳北扬好笑:“你从哪里学的?你是小狗,不是牛。”
看了眼还在持续播放的平板,思忖,是不是得少给小狗看点电视,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靳北扬检查了下门口,没有撬锁的痕迹,打算去找物业调监控,又不放心她独自在家,把她抱上一起。
出于保护隐私,楼道没有安装监控,只能调取当时电梯的监控。
物业说:“可能是外卖员,发现走错了楼层,很快就走了。”
这话挑不出错处,靳北扬只好说:“麻烦你们以后加强安保。”
物业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业主和业主财产的安全。”
靳北扬带着云漾走了。
云漾听到他们窃窃私语:“为了只狗兴师动众的,至于吗?”
“你别说,现在好多年轻人都不结婚不生孩子,把猫啊狗啊,当孩子养,我那侄女也是……”
她眼珠子一定,陷入沉思。
有时候靳北扬牵她出去遛弯,遇到一些狗主人,他们都自称“爸爸”或“妈妈”。
他之前说,他们是家人。
所以,他也是把她当女儿了吗?
自她有记忆起,就独自在外流浪,从没见过生下她的妈妈。如今,有遮风避雨的家,有爱她的“爸爸”,是好事不是吗?
那她心里那种闷闷的不舒服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靳北扬见她情绪低落,以为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买了她喜欢的烤鸡腿。
结果她也提不起兴致。
他想了想,给翟衡发消息:[你平时怎么哄你家狗开心?]
翟衡:[你确定是哄狗?]
Bion:[嗯。]
翟衡:[那我不会,我只会哄妹子。]
Bion:[也行,一样的。]
翟衡:[?]
翟衡:[这能一样吗?你不会是寡疯了,看狗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吧?]
Bion:[废话少说。]
翟衡:[那要看怎么不高兴了,一般不高兴,就约出去玩,请她吃点好吃的,说几句好听的。]
翟衡:[诶哟卧槽,我妈哄豆饼好像也用这套。]
豆饼是他家边牧。
靳北扬:“……”
他真是吃一堑还吃一堑,就不该找这不靠谱的。
翟衡:[对了,靳老师,我这次模考进步了30分,我妈说这个周末要请你吃饭感谢你。]
Bion:[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等你高考完再说吧。]
翟衡:[好吧,我说实话,是我妈想给你介绍我表姐,她说好男生不在市场流通,像你这种,得先下手为强。]
翟衡:[虽然我不喜欢我表姐,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牛逼,斯坦福的研究生,肤白貌美大长腿,还做自媒体做到了几十万粉丝,就是比你大几岁。]
靳北扬感觉自己像成熟的公猪,全世界着急给他配种。
拒绝的话打到一半,骤然停住,和小狗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他把话转述给她:“你觉得我要不要去吃这顿饭?要就吱声,不要就摇头。”
云漾愣住。
前不久,她还想给他找女朋友,现在各方面条件都这么优秀的女生出现,她应该推波助澜,促成他们。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摇头,恨不得把头甩起来,让他不要去。
但……
他拥有美满的感情生活,不正是她一直所期望的吗?
静默良久,云漾低得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靳北扬定定地看她一会儿,神色难辨。
最终他没说什么,在手机上打字。
她心里酸酸涩涩的,像生吞了一万颗柠檬,把脸埋进爪子里-
卓娅静发现,小太阳似的云漾这两天有点黯淡,接待顾客不怎么热情了,也不看短剧看得嘎嘎乐了。
“你怎么啦?失恋了?”
云漾茫然:“我跟谁失恋?”
“秦治呀,我看他老对你献殷勤,他不是在追求你吗?”
“没有的,我们是朋友。”
卓娅静老神在在:“你当他是朋友,他未必只想和你做朋友。”
“那他想和我做什么?”
“当然是男女朋友咯。”
云漾大惊失色:“不不不,不行的。”
卓娅静也十分诧异:“你是真没感觉到秦治喜欢你啊?”
“我知道呀,但是他对我的喜欢,和你对我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却问住了卓娅静。
喜欢,不都是发生在审美、性格、三观等的基础上的触动吗?那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又是什么?
卓娅静思索良久,给出了答案:“应该是身体层面的吧,一和他触碰,心里就会紧张、雀跃以及期待——想要亲密的触碰,想要更深的连结。”
她形容的对象是秦治,云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光影笼着他的脸,他温柔地注视她,他把她搂在怀里……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不对不对。
他只是拿她当孩子而已,跟秦治是不一样的。
然而,此时此刻——
她分明感受到了卓娅静描述的那种复杂的情愫,丝丝缕缕的,不像大雨冲刷,更像小雨润万物。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很快到了周末。
到了靳北扬去赴约的日子。
云漾一大早就去上班了,频频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眺望。
上午十点多,看到他那辆保时捷驶向大路。
他大概是去见那个女生了吧。
她像是古装剧里,那个被绑在行刑架上的犯人,终于听到监斩官丢下那块令签——
“行刑!”
一直到云漾下班,他都没回来。
天下起了雨,阴沉的天色,和连绵的雨线,皆昭示这场雨短时间内不会结束。
云漾冒着雨回御景湾,却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你要找哪户?我们需要给业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那她不就暴露身份了吗?
她悻悻然地离开。
又试图以狗身溜进去,也被拎住后颈毛丢开了。
是之前靳北扬的建议起了作用。
物业公司这几天加强了安保培训,从今天开始,正式按照新标准实施。
云漾:“……”
她只好借一家店铺的屋檐躲雨。
躲雨,这个词好奇妙,仿佛雨是什么攻击性武器,需要躲开。
但也的确如此,雨困住了视线,困住了脚步,整个世界也有种不真实感。
人和世界的联结像被雨阻断了。
她不喜欢下雨天。
想找部剧打发时间,手机不知道怎的,卡死住了。
云漾用力地戳着,斜对方跑来一个男生,从她旁边经过,撞到她的肩,手机掉落在地。
男生蹲身替她捡起,“不好意思。”
屏幕一角碎裂,彻底黑屏,开不了机了。
毫无预兆的,云漾眼眶里一股温热翻滚。
青青欺负她,发给她旧手机。
保安欺负她,不让她进小区。
连雨也欺负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陈妙怎么没告诉她,做人不是只有好处的,也会有难受得想要流泪的瞬间。
而这种时刻,往往是孤立无援的,需要自己挺过去。
男生很年轻,学生的样子,见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赔你吧。”
云漾咬着下唇,抹了把眼泪。
你是坚强小狗,不要哭。
她可是放过话说要保护靳北扬的,怎么能这么脆弱地说哭就哭呢?
云漾勉强扬起笑,摇摇头,“是我自己没拿稳,不怪你。”
男生犹豫再三,确认她不要赔偿,还是撑起伞,走了。
作者有话说:
靳北扬:我把你当女朋友,你拿我当“爸爸”???
第32章
靳北扬食指轻点着扶手, 一个小时内第十五次看向手机。
姨妈端了菜出来,问:“你有事要急着走啊?”
靳北扬收回视线,顺手接过, “没事儿。”
兜兜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玩iPad, 是完成作业后给他的奖励。
今天姨妈夫妻俩都有工作, 保姆恰巧也请了假, 便把他回来照顾兜兜。
翟衡则以为他是害怕相亲, 才把补习往后推。
随他怎么想罢。
靳北扬本来也没准备为了和云漾赌气, 去赴这个局, 前两天便已婉拒他母亲的好意。
兜兜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偏偏很听靳北扬这个堂哥的话,倒不用他多费太多心。
姨妈这会儿回来,说他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非要留他吃晚饭。
家里他们两大一小,姨妈也做了好几个菜。
靳北扬说:“您下次别这么折腾,随便弄点就行。”
“你也不怎么做饭, 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干净卫生。”
“那您可冤枉我了, 我现在每天开火。”
“哟。”姨妈打掉兜兜吃零食的手, 眼神警告他,把饭勺塞到他手里, 边说, “这是谈女朋友了?”
靳北扬无奈,姨妈到底是有多替他恨嫁啊,他也没磕碜到脱单困难的程度吧。
他又想到云漾那不开窍的模样。
好像确实有点困难。
不过,其实他清楚,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姨妈怕他也出国。
若要等兜兜成长到能接管公司业务, 他们夫妻俩早过退休年龄了,又不放心把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交给家里人以外的人。
当初靳北扬不愿意随父母移民,抚养权和户口便留在了姨妈家,如今他成年了,他们不保证他想法没变。
若他在国内——最好是霖城——安了家,就不用怕他走了。
靳北扬便只好透露一句:“快了。”
姨妈一喜:“什么样的女生?多大了?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连兜兜也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靳北扬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匆匆扒几口饭,收了碗筷钻进厨房,躲掉姨妈的接连追问。
姨妈说:“你放那儿就行,待会儿我来收拾。”
餐厅旁的阳台,做的大面落地窗,玻璃上水痕蜿蜒,倒映着的画面被切割。
不知为何,想起了她。
靳北扬打开监控APP,屋里却没人,他打开语音功能,唤了两声。
往常小狗会一溜烟跑到摄像头前,今天却没回应他。
他切到微信,发消息给云漾:[下班了吗?]
等到吃饭一向磨磨蹭蹭的兜兜也吃完,手机依然安安静静。
电话拨过去,也没人接。
靳北扬拿起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姨妈,我回御景湾了。”
“雨下得有点大,你打辆车吧,别自己开了。”
他说:“没事儿,我慢点就是了。”
单身时无所谓有没有车,现在有车还是方便些。
“路上注意安全啊。”姨妈牵着兜兜到门口送他,“跟哥哥说再见。”
“哥哥拜拜。”
靳北扬揉了下弟弟的脑袋,“记得好好吃饭,下次哥哥要检查你有没有长高哦。”
姨妈更好奇那个女孩,怎么把外甥变得这么温柔的-
原本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下雨,开了四十分钟左右。
中途被前车拦住去路,他没耐心等下一个绿灯,直接压实线变道超车。
十几通电话,皆杳无回音。
理智上清楚,她有独立应对紧急情况的能力,也知道她可能只不过是在外面玩,而手机恰巧没电了;感情上,却忍不住紧张,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
靳北扬把车停到路边,便利店值班的是一个陌生的女生。
“云漾?她早就下班了啊。”
“你看到她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女生说没有。
他未多停留:“谢谢。”
靳北扬沿路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想问她那个叫陈妙的朋友,奈何没有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具体门牌号。
她没有其他家人,朋友寥寥,平时会去的地方也屈指可数,他想找她,毫无线索。
这令他的心像放飞的氢气球,在空中飘荡,不知何时才会落下。
“云漾!”
他的声音被雨幕阻挡,穿不透。
云漾。
你去哪儿了?
意料之外的是,他得到了回应。
“靳北扬?”
模糊的,渺远的,像来自梦境。
却也是清晰的,真切的,像贴在耳畔。
靳北扬回头,怕是幻听,不敢太快;又怕错过,不敢太慢。
初尝感情的滋味,原来这样五味杂陈。
她站在一家面馆门口,炽白的灯光从后笼罩着她,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绒绒的边。
“靳北扬!”
区区三个字,却搭起一座栈桥,让他通过悬崖,抵达平地。
靳北扬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他将她搂进怀中,用力得恨不能融入骨血,这样,她就再也不会走失了。
氢气球终于被树枝绊住,结束无着无落的飘荡。
他需要小狗,也需要云漾。
此刻,他直面自己的心,无比确信这件事。
似乎一股雨水的潮湿顺着他的力气,直入骨髓,云漾感受到他的慌乱和失而复得后的欣喜。
她却不理解。
她不是好端端的吗?
云漾拍了拍他的后背,“靳北扬,你抱我抱得好紧,我快呼吸不了啦。”
靳北扬仍未放开她,只是卸去几分力道,按着她的后脑勺,“怎么不接电话?”
“我手机摔坏了。”云漾问,“你怎么来了啊?”
“我来接你回家。”
接她回家?
他知道她回不去,才来接她吗?
云漾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他知道她的身份了?可他这段时间反应很正常啊。
靳北扬补了句:“下雨了,怕你像上次在图书馆一样没带伞。”
——下雨了,怕你没带伞,我来接你回家。
“噢。”
过了会儿,云漾小声问:“要一直抱着说话吗?”
好奇怪呀。
他“嗯”了声:“因为有些话耳朵听不见,只能用心脏相靠的方式来说,你听听看。”
云漾偎着他的胸膛,凝神静听了会儿,中部靠左的位置,传来他过于鼓噪的心跳声。
她仰头,眼里是他流畅的下颌线条,“你‘说’什么了?”
说我担心你。
说……我喜欢你。
“我没接你电话,你生气了?”她兀自猜着,自认有理有据,“还是你也觉得下雨很讨厌?”
“……”
靳北扬松开她,不自然地咳了声:“听不懂算了。”
他放开她,扯了下她身前系的围裙,“这什么玩意儿?”
“我手机坏了,也没现金,但是肚子饿了,我跟老板说,我帮她干活,她请我吃一碗面就好。”
他替她摘下围裙,牵着她,想用面钱把她“赎”回去。
老板笑着说:“不用了,我看她一个女孩子淋得浑身湿透,把她叫进来,是她坚持要帮我干活。”
还真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小狗。
靳北扬再三道谢,把她领走。
云漾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车,又回了他家。
欸?
她现在不是云朵,他带她回来干吗?
“愣着干吗?”
“啊?”
“把手指放上来。”
按照他的指令做完,云漾才反应过来,他是给她录入指纹密码。
靳北扬又递给她一张备用门禁卡,“御景湾离你工作地方近,之后你要是没地方去,你随时过来。”
他虽然不了解事情经过,但也能大概猜到,她是被门禁拦住了才回不来。
云漾不知道要不要接,“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无论对人还是其他动物,住宅都是一个极为私密的,不容侵犯的地方。
他为什么对她毫无保留地开放?
靳北扬反问:“不想要?”
她迟疑:“也不是不想,但……”
“那就收着,”他塞到她手里,“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云漾摩挲着小卡片的边缘,她很不想承认,她对他是有占有欲的,她不想和别人,或者别的狗,共享他的好,但又忍不住,问:“你也会给别人这个吗?”
“你指谁?”
“就……其他女生什么的……”
靳北扬倚着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偏不正面回答:“哪有什么其他女生?”
果不其然,笨蛋小狗掉进入类挖的陷阱里。
她急得跺了一下脚,“就你今天去见的那个呀!”
他手里拿着杯子,斜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去见谁了?”
云漾卡壳。
她理应是不知道他去相亲的,因为他只跟云朵说过。
“我,我猜的。”她磕磕巴巴地说,“我看见你开车出去了,那不是见男的就是女的嘛。”
好了,再逗就要把她吓跑了。
“我今天是去我姨妈家照顾我弟弟。”靳北扬正了正色,“房东一共只给了我两张门禁卡,给了你,我就给不了别人了。”
“哦。”
云漾抿着唇,笑意却从她眼里溢了出来,仿佛他说的是,给你的好,是独一份的。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当心感冒。”
她应下,走到半路,被他叫住:“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以为他要替她修,没多想,交给他。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淋下,云漾还有点恍惚,心里像被水蒸汽填满,湿湿热热的。
靳北扬今晚抱了她。
她是云朵时,他抱过她无数遍,可无论哪一次,都和这次不一样。
可能因为像他说的,人类之间的拥抱,是一种新的,心脏交流的语言。
门被叩响。
靳北扬说:“换洗衣服放在门口。”
“好。”
其实妖精们的衣服能存入随身空间,只不过由于不能修习法术,没法凭空变出来,还是需要用人类货币购买。
云漾换上,面料舒适,尺寸也很合身。
她吹干头发后出了浴室,靳北扬听到动静,抬头,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厨房,“给你煮了可乐姜丝茶,驱寒的。”
碰了碰碗壁,已经半温,她端着碗走到他身边,习惯地挨着他的腿坐在地毯上,凑近看他捣鼓手机,“能修好吗?”
女孩子几缕柔软发丝拂过手背,发梢像是要缠绕手指,靳北扬略顿,说:“没必要修了。”
云漾毫无所觉,“啊”了声,那还得花钱买新的。
他拆下电话卡,换到新手机上,递给她,“常用的软件都下好了,就是旧手机开不了机,数据没法导进来。”
她发蒙:“给我的?”
“你那手机本来也该换了。”
回他消息回得那么慢的破手机用来干吗?
“这个是不是很贵?”
“不贵,我是那家店会员,用积分加一百块钱买的。”靳北扬随口胡说,“试试。”
云漾听他这么说,也放了心,那她就还得起了。
她点开一部短剧,为了引流,进去第一句就是经典台词:“十秒钟之内,我要王氏破产。”
画面无比清晰,网速无比顺畅,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哇!”
靳北扬:“……”
算了,她平安开心就好,爱看什么看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有分离焦虑症的不是小狗,是靳北扬
第33章
云漾喝完姜汤就去睡了。
侧卧的床太空, 空到她可以翻来覆去也没人管,空到身侧没有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久久酝酿不出睡意。
如果没有监控,她还可以变回云朵, 偷偷跳上靳北扬的床。
可惜, 没有如果。
时间来到新一天。
不行, 她再不睡觉的话, 明天上班会犯困的。
云漾赤脚下床, 悄悄推开门。
屋里只有浅淡的月光驻守。
往日这个点, 靳北扬已经睡沉了。他睡眠质量好到让人羡慕, 一般动静吵不醒他;不像云漾,在外流浪,夜晚需保持高度警惕,来他家后,才睡过安稳觉。
主卧门没锁,甚至只是虚掩着。
一侧床头靠着一只兔子玩偶,和他形象违和, 但只有云漾知道, 那是她的专属靠枕。
另一侧被窝隆起, 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
太好了。
她心中一喜, 跪爬上床, 小心掀开被角。
他身体好暖和,像个恒温火炉。
云漾霎时抛却了“避免打扰他”的谨慎,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他没有反应。
又得寸进尺地挪了挪。
干净的,混着沐浴露香气的男性气息充盈她的鼻腔。
云漾想到被他抱时,宽阔的胸膛,劲窄的腰, 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一双有力的胳膊紧扣她的后背,既有被桎梏的窒息感,又有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当时她只顾局促,没来及得认真感受。
她鬼使神差地贴近他,环过他的腰,闭上眼睛。
和缩成一小团,偎着他的感觉浑然不同,她像掉进了一处开满鲜花的草坪。
难怪街头那么多人喜欢拥抱呀!
她再度庆幸,成精进入人类社会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沉浸在此刻的云漾,丝毫没有察觉到,靳北扬的眼睛睁开了。
直到他开口:“你这是耍流氓吗?”
她吓得一激灵。
“才不是!”
云漾的脑子罕见地转得飞快:“是你说的,有些话要心脏贴近才能听见。”
“哦?”靳北扬倒也配合,“那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是需要大半夜分享的?”
她把他的脑袋按向心口,耍无赖:“你自己听嘛。”
他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感知到——
绵软的,鲜活的,像偷藏着一只兔子。
靳北扬喉头骤然一紧,她是真不懂男女之防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睡一张床,以一种诡异而亲密的姿势相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作为一名各方面体征健康的年轻男性,根本没法淡然处之。
一股陌生的,炙热的气息窜动着,灼烤得他喉间焦渴,令他情不自禁吞咽唾沫,企图与之冲抵。
云漾不舒服地扭了扭,“有东西硌到我了,是手机吗?”
说着,作势要往下摸索。
“别动!”靳北扬急声呵住她,一把攥住她纤柔的腕子,“安分点,别乱摸。”
云漾依言不动了,仍觉奇怪,他是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吗,不然怎么睡觉把手机揣裤兜里?
他手心也好烫。
但她也不敢吭声了,怕他把她赶下床。
与此同时,靳北扬气息沉沉,也不敢轻易动弹。
去他的上头。
他是不想捅破窗户纸吗?他是享受不清不楚的暧昧吗?他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本打算,要让她慢慢了解男女之情,可哪曾想,她像一颗不沿轨迹,横冲直撞的保龄球,把他码齐的球瓶撞得歪七扭八。
与其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来,不如索性遵循最本能的渴望。
“云——”
一扭头,只见她歪着脑袋,手攥着被角,睡着了。
靳北扬再发不出声,只有一下重过一下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云漾醒来,靳北扬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舒展四肢,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睡得好舒服。
“醒了?”他一身运动装,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像刚剧烈运动完,额前的黑发往下滴着汗,浑身散发着蓬蓬的热气,打开衣柜。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咕噜声。
靳北扬见她像云朵一样撒起床娇,把毛巾丢过去,准确无误地盖住她的脸,“我要换衣服了,不准偷看。”
对哦!
她现在是云漾。
云漾一动不动,迟迟没听到动静,试探着把毛巾拿开,哪还有人。
——他早去浴室了。
坏蛋靳北扬!居然耍她!
靳北扬再出现时,换了套休闲服,头发也洗净吹干了,柔软地耷着,打趣道:“脸这么鼓,是在cos河豚吗?”
云漾瞪他。
他恍然:“哦,原来是金鱼。”
她气咻咻的,不理他。
“生我气啊?”他端着餐碟,在她眼前晃,“那我做的早餐还吃不吃?”
黄油煎过的吐司夹酸黄瓜片、煎蛋和鸡排,挤了满满的酱,香气诱人,另多一杯温好的牛奶是给她的。
吃!当然要吃!
好狗才不会跟食物过不去。
云漾抓起,咬了一大口,还是不跟他说话。
她捧着三明治,头顶有一缕发翘起来,唇边沾着酱,腮帮子填满,像只毛发潦草的仓鼠。
靳北扬又问:“今天晚上我们学院有话剧比赛,要不要来看?”
她猛地抬起头,“好哇好哇。”
他趁机往她嘴里塞了一只小番茄,“下班后一起吃饭。”
她嚼吧嚼吧,咽下,后知后觉,她不是应该不理他,让他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靳北扬说:“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骗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哄她的语气,似乎和哄云朵的一模一样。
云漾故作不经意地问:“你的狗不在家吗?我都没有见过它。”
靳北扬“嗯”了声:“她经常跑出去,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这个反应……
应该不知道她是云朵吧?
又听他说:“其实我也担心她在外面遇到危险,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束缚她。”
云漾感动的心情里,却夹杂着些说不上来的难受,“你真是个好家长。”
靳北扬顿住:“家长?”
“你们人类……我是说,人们养宠物,不都是当孩子疼爱么?”
语调不知不觉走低,头顶那根呆毛也垂了下来。
靳北扬唇角凝滞,随即微微抽了一口气。
情况十分严峻。
昨天把他当恩人,今天视他为家长,明天莫不是要供他当祖宗了。
——你根本猜不到她的脑袋瓜子里装着什么。
“云漾,我……”
她瞟到墙上的钟,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蛋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靳北扬无声叹息-
云漾下午收到靳北扬的消息。
Bion:[我晚点有事,可能抽不开身,你先吃吧。]
一漾一漾哟:[我给你带!你想吃什么?]
Bion:[那挑你喜欢的吧,多买点,我这边还有几个同学和老师。]
随即转了笔钱,说:[多的算你的跑腿费。]
云漾没收。
一漾一漾哟:[我发工资了,我请你们吃!]
他也没勉强。
Bion:[到时候我叫何青柏来接你。]
云漾买了披萨、烤鸭、寿司等,还有奶茶和果切,“吭哧吭哧”提到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何青柏跑过来。
“哎哟,不好意思,云漾妹妹,我来晚了。”何青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靳北扬在干吗呀?”
“开会吧,他们这学期有个竞赛项目,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一个星期十几节课,他还能忙学生会和竞赛。”
云漾与有荣焉:“他一直很厉害。”
“一直?”何青柏好奇,“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知道他,但他不认识我。”
“那他肯定是读书把眼睛读坏了,你这么可爱,他居然不认识你。”
云漾“咯咯”笑。
何青柏领她去机械学院楼五楼的小报告厅,中间的会议桌呈U型,两侧是红色礼堂椅。
里面传来争辩声,云漾探头探脑,看见靳北扬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高处写满,他两腿稍稍跨开,半弯着腰在低处写什么,另只手拿着一叠资料。
写毕,他直起腰,声线清润,如山泉水徐徐淌过,仿佛拥有世间一切急躁的力量。
云漾一瞬不瞬地看了他许久,直到有人提醒他:“学长。”
靳北扬回头,终于发现她,其他人的视线也纷纷投来。
她挥了挥手,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靳北扬放下东西,“我给买了吃的,大家随意,我需要出去一下。”
他们忙不迭道:“没关系,学长你去吧。”
他身影方消失在门口,里面便响起毫不克制的议论声:“靳学长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那个女孩子好可爱哦,果然,酷哥就得配萌妹。”
何青柏分发食物,他们又玩笑道:“我们这算提前吃上喜酒了吗?”
那时,靳北扬已经牵着云漾去了其他空教室。
“刚刚怎么不叫我?”
“我怕打扰你们。”
“你只要让我知道你来了,其他的我来处理就好。”
“嗯,我记住了。”云漾打开披萨盒,献宝似的,“这个最贵最大的是留给你的。”
小狗最热烈最真诚的爱,就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留给你。
靳北扬确实很饿,三两口吃掉一块,才发现她没动,“怎么了?”
她犹豫了下,转述她刚刚听到的,说:“你和他们解释一下吧,我不是你女朋友。”
“他们说他们的,为什么要解释?”
“万一、万一,”她讷讷,“影响你找女朋友了呢?”
一整天下来,靳北扬脑子高度运转,已经很疲惫,这会儿懒得兜圈子:“我没打算找其他人。”
“啊?”
是不打算找,还是说,不打算找某人之外的“其他”?
云漾听得有点晕乎。
他循循善诱:“你喜欢和我牵手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和我拥抱吗?”
“喜欢。”
“那和我一起看电影、吃饭、睡觉呢?”
“都喜欢。”
“我也喜欢。”靳北扬说,“男女朋友每天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所以,我为什么要找其他人呢?”
云漾彻底蒙了。
第34章
他、他、他的意思是, 他要和她做男女朋友?!
云漾被靳北扬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北了。
为什么呢?
他身边有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孩子,而她不过是只土狗成精化作的人, 没什么文化, 也没什么本领。
跟他, 跟他们,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为什么想和她谈恋爱呢?
倘若他知道, 她是云朵, 是他救助过的那条流浪狗, 还会想和她谈恋爱吗?
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会儿竟哑巴了。
丢下重磅炸弹的靳北扬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吃着披萨,“我待会儿开完会直接去礼堂,让何青柏先带你转转,好吗?”
云漾神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呆呆地回答:“好。”
“有事联系我, 消息我没及时回的话, 直接打电话。”
“嗯。”
霖大没有围墙, 被一条马路分隔成东西两块校区,东边以理工科为主, 还有图书馆、第一教学楼、篮球场等主要建筑, 西边则是文科、商科等院系。
除了院行政办公楼,作为霖大的一所大院,机械学院还拥有自己的实验楼和学生活动中心。
原本何青柏想带云漾到处参观一下,但她没心思,便径直去了活动中心。
一楼是礼堂,二楼是大会议中心, 话剧比赛在礼堂举办,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有不少观众陆陆续续到场了。
有人在搬道具布置舞台,有身着礼服的主持人在对串台词。
旁边坐了一对情侣,讨论着什么课程,什么学分。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井然有序。
可云漾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观众,上演的这些剧情,与她无关。
她从来没上过学,大学生活之于她,就像天空之于游鱼,海洋之于飞鸟,根本无法想象。
她熟悉的是,和同类抢吃的,躲避偷狗贼,以及找遮风挡雨的角落。
她从未埋怨过老天,为什么让她一出生就过这样的生活,相反,她很感恩。
能认识靳北扬、陈妙,还有许多对她好的人,能吃各种好吃的,能枕着软乎的玩偶睡觉……
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她没有再奢求得到更多。
比如,和靳北扬发展其他关系-
直到比赛快开始,靳北扬方姗姗来迟。他来不及和她打招呼,被人拉住说话。
这是大一大二的活动,靳北扬出席做评委,临时换了套偏正式的衣服。
纯白的衬衫,最上一粒纽扣没系,衣领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摆束进黑色长裤。似乎为了中和这种超出年纪的严肃感,他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红绳,衬得腕骨泠然,有种奇妙的融合感。
评委席在最前排,有院里领导和老师,之后,他全程观看比赛,更加抽不开身。
何青柏一见靳北扬来就溜了,前两年被迫参加过太多这类活动,他快PTSD了;再者,他才不想当他们的电灯泡。
比赛过半,节目中间有一段比较长的空档,云漾看到靳北扬上半身放松,闲散地靠着椅背,头低着,桌下漏着一线亮光。
——他在偷玩手机。
随即,云漾收到他的消息。
Bion:[会不会很无聊?]
一漾一漾哟:[不会呀,挺有意思的。]
Bion:[我是说你一个人坐在那儿会不会无聊?]
一漾一漾哟:[这么多人在,我也不孤单呀。]
Bion:[本来打算陪你一起看的,学社联主席今晚有事,把我叫来充数。]
一漾一漾哟:[没关系,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一漾一漾哟:[小狗贴贴.gif]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一漾一漾哟:[小狗立正.gif]
她习惯发这种表达亲昵的表情包,但一联想到靳北扬的话,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了。
他没回了。
云漾再抬头时,他原本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
一道熟稔万分的气息刮来,旁边的位置坐下一个人。
——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靳北扬。
她惊讶:“你怎么……”
“离下个节目开始还有一会儿,过来陪陪你。”他拿着手机,又问,“刚刚撤回了什么?”
云漾摇头,“没什么。”
靳北扬看着她,“你是在怕我吗?”
她答得没什么底气:“没有呀。”
“如果是因为我说的男女朋友关系让你……”
“靳北扬!”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她急急打断他,推搡他的胳膊,“马上要开始了,你快回去吧。”
靳北扬偏着头,无奈地向下撇了下唇角,不太情愿的样子。
他怎么还撒娇呀……
云漾收回手,看向舞台,怎么也听不进主持人说了什么,不自觉地瞥向旁边的男生。
他胳膊闲闲地搭着扶手,一双长腿无处摆放,伸也伸不直,张也张不开,他坐直了些,并了并腿,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像是要在这里赖定了。
她纠结半天,身体朝他的方向倾了点,小声问:“你是认真的吗?”
靳北扬说:“你觉得我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就是因为他这副漫不经心,仿佛问你今天吃什么的语气,才让人觉得,好像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对狗狗来说,爱情往往是短暂的,阶段性的,配偶也并不是相伴一生的家人。
但对人类却有强烈的情感依赖。
她害怕这种关系无法持久,而分崩离析后,他们没法回到以前。
云漾绞着手指,“可是你为什么会想和我……”
靳北扬转过视线,看到的是明亮灯光下,女孩子耳廓上细细的绒毛,像诗里描写的,柔波里招摇的水荇。
他像是被什么蛊惑,目光一错不错,“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
闻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胡说八道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喜欢我啦?”
不对,这句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说他喜欢她……
由于她过于惊讶,忘了控制音量,又恰逢主持人下台,下一出节目即将上场的间隙,场内无比安静,周围不少人被那句“你喜欢我”吸引视线。
甚至,连隔着两排的评委席的老师也回过头。
他们不认识云漾,目光主要聚焦在靳北扬身上。
——这位大名鼎鼎的,专业成绩、绩点双第一的学生会主席。
有的低低地笑起来,有的窃窃私语。其他不明所以的,也好奇地望过来。
台上台下,同时上演两出戏。
靳北扬耳朵烧得慌。
人生第一次向女生表白,就这样被无数人围观。
云漾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两手捂着脸——把脸藏起来,就不会丢了。
他靠近她,气息呵在她耳畔,低声说:“你招惹出来的麻烦,你可别想自己躲掉。”
话罢,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第一排,有认识他的人主动让了位子,“你们坐,你们坐。”
云漾不得已坐下,和他就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靳北扬左手边是大一辅导员,姓杨,因为他经常出入教务办,和他也很熟。
她笑着问:“万年铁树也开花啦?小姑娘看起来不是我们院的。”
靳北扬瞟瞟快缩成鹌鹑的云漾,“嗯”了声。
“正好,我们院公众号这学期不是要做招生宣传视频吗?干脆找你们俩拍,免得别人一听我们院是和尚庙就不敢来了。”
他拿云漾当挡箭牌:“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还是不了。”
“是她脸皮薄还是你脸皮薄啊?何书记说,要充分调动资源,你们俩这颜值了可不能浪费了啊。”
她问另一边的系主任:“徐老师,你说是吧。”
徐老师附和:“杨老师说得对。”
杨老师拍拍靳北扬,宽慰道:“就当造福学弟学妹了。”
“……”
之前宣传部部长跟靳北扬提过一嘴,想让他出镜,他不喜欢太高调,婉拒了。
这下两个老师一唱一和,替他拍了板,他推无可推了。
几位评委给所有节目打了分,接下来是颁奖环节。
接连看了十几场节目,到后面靳北扬都有些麻木了,偏偏还走不了,机械地鼓着掌。
一扭头,云漾不知何时睡着了。
这个点确实挺晚了,许多观众已经离场,她左右两边座位几乎都空了,她脑袋慢慢往一侧歪,眼看着人就要歪倒。
靳北扬伸长胳膊,以一个别扭的半蹲姿势,小心托住她的脑袋。
但她还是醒了。
云漾掀开眼皮,眼神犹且迷蒙着,见是他,脸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又重新阖上眼。
信任和困意让她忘了他们之间的僵局。
靳北扬换了只手,离开座椅,坐到她身边,再扶她靠着自己的肩。
嗅着他的气息,她心里无比踏实,半梦半醒间,她摸索到他放到腿上的手,抓住他的两根手指。
靳北扬垂眸看她一眼,确认她睡迷糊了,反过手掌,掌心朝上,张开,插入她的指缝。
十指紧扣。
后来颁完奖,那些学弟学妹以及老师看到两人的模样,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来打扰,顶多和他挥手告别。
直到收尾工作也结束,即将熄灯闭馆,靳北扬才轻轻拍了下云漾的脸:“漾漾,回家了。”
云漾含糊地应了句什么,像是说好,又像是无意义的撒娇。脸侧压出一道红色痕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都不成直线。
像只企鹅。
“我背你。”
靳北扬抓着她的胳膊,让她趴到自己背上。
踏出礼堂大门的一瞬间,伴随“啪”的一声响,礼堂所有的灯光顷刻熄灭。
在一片浓厚如墨的黑暗里,他背着属于他的太阳,走向光明。
第35章
云漾这几天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靳北扬, 幸好,他也没再提那天的事。
周六,她前往管理局参加培训大会。
每隔一段时间, 管理局就会给成精不满三年的妖精进行培训, 并进行考核。
考核内容由近期社会表现、培训考试成绩两方面构成, 一次不达标者, 进行补考, 连续三次不达标, 将被剥夺社会化资格。
不过通常来说, 只要不在人类社会违法犯罪,殴打监考官,基本可以正常通过。
霖城辖区内符合要求的妖精都来了,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大群。
云漾震憾:“我都不知道霖城有这么多妖精呢。”
陈妙说:“目前霖城登记在册的妖精有三万多名,而且近几年的增长速度越来越快了。”
随着城市扩张,动物的生存空间被压缩, 为了谋求安稳的生活, 不再颠沛流离, 便只有成精这一条路。
他们拥有合法的身份,在人类社会工作、学习、生活, 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云漾还看到了一个十几岁, 穿着校服的女孩儿。
然而,人类社会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乌托邦,人类亦不是过着悠闲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他们没有退路。
或许,反倒是云漾这种,成精目的最为单纯的过得最轻松。
培训分批进行,云漾和陈妙分开, 做登记时,遇到青青。
青青傲慢瞟她一眼,说:“编号、姓名。”
“L10358,云漾。”
青青操作着电脑,往她面前丢了块胸牌,伸手一指:“进去右转,再左转。”
云漾道谢,正要提步。
“等等。”青青忽然叫住她,指着她手上,“你换新手机了?”
她不得不停下,“怎么了吗?”
“这款手机的价格,远远超出了你目前工资和生活费的消费水准。”
云漾好脾气地解释:“这是用积分和一百块钱买的。”
“不可能,没哪个冤大头做这种亏本生意。”青青一脸严肃,“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通过不合规渠道获得。”
她温吞道:“我学到一句话,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你是不是经常这么干,所以这么想别人?”
青青恼羞成怒,重重拍桌,“你这是狡辩!还不快交代!”
云漾说:“《妖精社会化管理条例》有规定,妖精需要汇报用品来源吗?而且,你只是后勤管理部的助手,没有质询权。”
青青噎住,这臭狗,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后面的妖精议论纷纷,他们不少也对青青积怨已久。
为避免造成混乱,青青只好瞪她一眼,带着怒火,扬声喊:“下一位!”
云漾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陈妙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听说你当众怼了青青?小土狗勇啊!(赞)]
一漾一漾哟:[你从哪里听说的?(呆)]
陈妙:[小妖书啊,有人发帖夸你呢。]
一漾一漾哟:[小妖书是什么?]
陈妙:[你居然不知道?我们妖精内部的社交APP。]
她发来一条链接。
云漾点开,注册、实名认证,进入首页。
跟人类开发的APP差不多,不同点在于,上面发帖的都是妖精。
最新一条,一个妖精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怼青青的事情经过,不少评论说解气。
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云漾扭头,是一个长相斯文秀气的男生,戴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书卷气很浓。
他对她表示友好地一笑,“我见过你。”
云漾微窘:“你刚刚也看到了吗?”
“刚刚?”
男生疑惑,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孟缙,是霖大机械学院大一的,靳北扬是我直系学长。”
云漾轻“啊”了声,原来是这样。
“大一刚入学,就是靳学长接待的我,他人可好了,还很洁身自好,一直没谈过女朋友。那天话剧比赛,好多人看到你们,都说,我们院最难摘的高岭之花被攻略了。”孟缙还挺健谈,“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妖精啊。”
“不不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她急急摆手否认。
孟缙猜测:“那靳学长是追你没追到?”
他又给她门禁卡,允许她自由出入他的领地,又送她手机,还骗她便宜买的,应该算是在追吧?
至于没追到……
云漾低声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
他又问:“为啥?”
“我是妖精啊,妖精和人类怎么谈恋爱?”
孟缙沉吟片刻说:“既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那就是代表是可以的吧?”
云漾眼睛一亮。
他又挠挠头,“不过我成精时间也不长,没具体了解过。”
那抹亮光又黯淡下去。
云漾问:“对了,你是怎么进霖大的?”
“我分数高,被分到霖大。”孟缙说,“也可以通过高考考进去。”
云漾不作声了。
她没有那么聪明的脑子,通过社会化资格考试就花了三年,高考考上霖大,那就更不容易了。
可是,可是……
大多动物挑选配偶,会筛选颜值、体魄、智力等等方面,人类也不例外。
可是,她有什么和靳北扬匹配的呢?
云漾陷入惆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因为靳北扬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也不知道为什么成精后,会产生这些令她心中闷塞的思绪。
不像以前,她还是流浪狗,每天想的就是,吃什么,玩什么,他什么时候来看她。
唉。
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培训进行了一天,傍晚返城。
孟缙回霖大,和云漾同路,两人便结了伴。
难得遇到同类,他们聊得很是投机。
将云漾送到便利店,仍不舍结束话题,便站在门口继续。
马路对面。
何青柏眯着眼,仔细瞧了又瞧,觉得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名字,“那不是那个谁……”
靳北扬倚着电线杆,手里拎了杯便利店自调的鸡尾酒,“孟缙,大一的。”
“他跟云漾妹妹怎么认识的?”何青柏瞟他,不知道他是太能装,还是真没当回事,“你怎么这么淡定?你不是应该冲上去,一把把人拉开,宣誓主权吗?”
靳北扬说:“她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我没有权力干涉她,那样只会显得很掉价。”
“你了不起,你清高,要是被甩,你都没地儿哭去。”
薛思怡朝三暮四,何青柏一直认为,是因为他没栓好她的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靳北扬摇晃杯中冰块,不以为然,“我和你不一样,云漾和薛思怡也不一样。”
他比任何都清楚,云漾有多信赖他、依恋他,她怎么可能轻易被外面的狂蜂浪蝶给骗走?
——才怪。
她今天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就是跟孟缙待在一起?
呵。
何青柏刚心生感慨,真有正房气派,便见靳北扬将杯中水液一饮而尽,随手掷进垃圾桶,大步穿过马路,当着孟缙的面,揽过云漾的肩。
何青柏:“……”
敢情你的心胸宽广,是搁这儿演我呢?
真该拿面镜子,让他看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儿。
云漾一早就发觉靳北扬的靠近了,欲叫他,他先开口:“今天去哪儿了?”
下一秒,靠入他的怀抱。
他说话时,递来极淡的酒精和柠檬苏打水的清香。
她忽而想到,有一种叫猫薄荷的植物,能够使猫咪兴奋,那靳北扬应该就是属于她的猫薄荷。
一见到他,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云漾卡了两秒壳,说:“我们去参加老乡聚会了。”
靳北扬重复:“老乡聚会?”
她给孟缙使眼色,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我们是老乡。”
靳北扬不置可否地牵了下唇:“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老乡?”
云漾满心紧张身份:“今天刚认识。”
“看来挺有缘,刚认识就能聊得这么开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抿出,这番话里,似乎有一股比柠檬还酸的味道。
抬眼瞄他,唇线扯得直直的,下颌也绷紧,见她看来,垂眼和她对视。
云漾不笑的时候,眼神有种天然的稚纯和无辜感,像小女孩儿,又像小动物,就算她告诉你,地球是方的,你也会怀疑是不是地理学家出错了;若笑起来,那更是不得了,眼睛弯得似镰刀,专来收割你的心。
靳北扬奉行理智主导意志,哪想,坚如磐石的原则,也被她一刀刀割了去。
他本也没生气,不如说是焦躁。
等她表白,等她开窍,又是等她答应表白,也就几十天,却好像捱了几十个春秋。
“不出两个月,绝对被云漾吃死。”
一语成谶。
孟缙再迟钝,也隐约察觉到氛围的尴尬:“靳学长,我先回学校了,云漾,我们改天再联系。”
“好。”云漾挥手,“拜拜。”
不远处的何青柏一看这么快就散了,没修罗场看了,也走了。
靳北扬捧着云漾的脸,目光上下扫荡一遍,长得这么讨人喜,干脆把眼睛之外的地方全遮住好了。
云漾莫名:“我又不是书,你干吗这么看我?”
“你要是书,我就在封页写上‘靳北扬’。”他轻哼一声,见字认主,没人敢瞎拿。
她认真想了想,歪头问:“你是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话吗?”
“也不是……”
天啊,靳北扬被她盯得简直产生罪恶感,无端有点忸怩,“你跟别人说话,但不给我发消息。”
“你也没给我发。”云漾噘嘴,“昨天,前天,大前天,你也只发了三句话。”
她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早安。吃饭了吗?下班了吗?还以为你花那么多钱给我买的新手机,也收不到消息呢。”
她的旧手机收消息有时要加载很久。
他一顿,“你知道了?”
云漾点头,“我是相信你,我不是笨。”
听她这么说,靳北扬心间一窒,“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怕给你造成负担。”
她笑了下,“可我确实也挺笨的,很多事情我都搞不懂。”
连她自己她都搞不明白。
“你不需要搞懂,”他说,“你只需要相信我,留在我身边。”-
夜深,月色如水。
屋外有野猫叫春,似婴儿啼哭,一声比一声凄厉。
身边的靳北扬已经睡熟了,云漾偷摸摸掏出手机,爪子点开小妖书,编辑文字——
【一朵云:求助!妖精能和人类谈恋爱吗?
他对我很好,想和我当男女朋友,我是愿意的,但是我很迷茫。】
没想到,还有挺多夜猫子,积极地给她支招。
做你怀里的猫:[当然可以啦,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人类。]
西羊夕下:[都建国多少年了,早就不存在人妖殊途的说法了好吗?]
兔牙萝莉:[最好不要,万一被发现身份,要受管理局处罚的,而且你也无法保证他能接受。没必要为一个男人冒风险。]
一朵云回复兔牙萝莉:[如果不被发现呢?]
兔牙萝莉:[那就只能祝福你了。]
有一个叫野浪的给她发了条私信。
野浪:[看你IP,你是在霖城吗?]
一朵云:[嗯嗯。]
野浪:[妹妹,找人类男人多没意思啊,他们的天赋远不如妖精。]
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云漾看到差点失声叫出来。
野浪:[怎么样,不错吧?要不要约一发?]
云漾噼里啪啦地打字:[呸!丑死了!不要脸!]
[我男朋友的比你的好看,比你的大,也不像你到处撩骚发情,比你好一万倍,我才不要跟你约。]
靳北扬感受到怀里的小狗动来动去,掀开一道眼缝,入目就是这么炸裂的内容。
险些背过气去。
她背着他都学了些什么?!
什么好看,什么大,说得她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云漾一通慷慨陈词,下意识回头,他仍闭着眼。
她也没了刷手机的心情,把野浪拉黑,重新伏回靳北扬的怀抱。
自然错过了,黑暗中,男生唇角悄无声息地扬起一个弧度。
她说,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靳北扬:我心胸宽广,豁达大度……骗你的我醋死了
第36章
两天培训加考核终于结束, 陈妙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亟需一顿好吃的补充能量。
她问云漾:“一起去吃烤鱼吗?”
云漾说:“好呀,不过我得跟靳北扬说一声。”
陈妙啧声:“你现在真是张口靳北扬闭口靳北扬, 你不会梦里也是靳北扬吧?”
想到昨晚看过野浪那张照片后, 梦到靳北扬把她压在底下, 问她好不好看, 大不大, 云漾脸瞬间红了。
陈妙掐她红彤彤的脸蛋:“好哇小土狗, 看来你不仅梦到了, 还是些播不出来的内容。”
云漾快步跑开,“才没有。”
陈妙两条胳膊困住她不放,逗她:“春天到了,小处狗发情了。”
云漾连忙捂住她的嘴,“啊啊!你别胡说八道!”
她曾经是多么清心寡欲,一心向学的好狗,都怪那个野浪, 害她做那样……污秽的梦。
而且, 而且, 对象还是对她那么好的靳北扬。
她不干净了呜呜呜。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骂她色狗。
陈妙拉下她的手,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云漾说:“我没见过啊。”
“……”
陈妙说:“我的意思是,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眼里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靳北扬,说不定也对你产生过冲动呢?”
云漾脑海中回忆起那次硌到她的,她以为是手机的东西, 不会就是……
脸红成了小番茄。
孟缙从人群中挤过来,手臂伸得老高了,“云漾!”
“诶哟,是个小帅哥呢。”陈妙朝他打招呼,“你是漾漾新交的朋友?”
“你好,我叫孟缙。”孟缙还挺热络,“你们要去吃饭吗?”
两人三言两语聊开了。
孟缙本体也是猫,年纪小陈妙一些,社会经验也不如她,准确地说,是他被她牵着鼻子走。
最后陈妙一拊掌:“得了,有人陪我去吃烤鱼了,小土狗,你去会你的小情郎吧。”
云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赶走了。
她搭车离开管理局,在车上给靳北扬发消息。
一漾一漾哟:[靳北扬靳北扬靳北扬!你下课了吗?]
Bion:[在实验室。]
一漾一漾哟:[哦好吧,那我自己去吃饭。]
Bion:[等我半个小时。]
过了几秒。
Bion:[二十分钟。]
云漾刚到餐厅坐下没一会儿,靳北扬就到了。
她看了下时间,“才十七分钟诶。”
他拉开椅子,放下背包,“怕你久等。”
实验还剩个尾巴,托同学做最后的数据收集和设备整理工作。他们倒是十分乐意帮忙,毕竟他出手大方。
云漾又问:“没叫何青柏和胡景铄他们吗?”
“我们吃饭,为什么要叫他们?”靳北扬在点单栏勾选着肉类,“他们也该有点自觉。”
她没过脑子,下意识问:“自觉什么?”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云漾忽然明白了什么,仿佛他的视线有实质,刺得脸上微痒,不自然地挠了挠。
而后,听见他说:“——自觉点,不要天天觍着脸来蹭饭。”
“哦……这样啊。”
靳北扬放下手机,“那你以为我说什么?”
云漾眨巴着眼,将那双水眸的无辜感发挥到极致,装傻充愣道:“我什么也没以为啊。”
他了然地点点头。
不管信没信,总之他没追究了。
然而,不待她舒口气,靳北扬话音又一转:“不过,我有了对象,他们也确实不该来凑热闹。”
“我还没答应要当你女朋友呢。”
靳北扬学她口吻,压着笑意:“我也没说是你啊。”
“你!”云漾急得桌下的双脚跺了几跺,“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你说你不找其他人的,你说话不算话!”
她甚至记得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眼尾不由自主地有点酸胀。
“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要命,还要哄你,哪有时间找?”
情绪悬在半空,不上不下,“那你对象……”
靳北扬从包里掏出一对小象公仔挂件,分别是灰色和白色,约莫拳头大小,憨态可掬,“喏,对、象。”
云漾眼眶那点涩意尽数褪去,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耍她!
他终于憋不住,手背抵着唇,笑得头都低下去,顾及在公众场合,忍得辛苦,肩膀颤抖得厉害。
她恼意更甚,要去夺小象。
被他发觉,眼疾手快地躲开,“欸,这是情侣款,给我未来女朋友的。”
闻言,她立即缩回了手,像避“女朋友”这三个字的忌讳似的。
靳北扬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下去,胳膊撑着桌面,上半身向前倾,眼底倒映着小小的她,“你说,你是不是得补偿我?”
云漾警惕地盯着他,又要讹她?
“我怎么你了?”
“象都有伴侣,”他把两只象并排放着,衬得他身影多了几分伶仃,“但你害我迄今单身,不该赔吗?”
她张了张口,想接话,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伤害他。
而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也很叫她厌恶。
面前的人,曾像救世主一般,降临到她的世界里,那时,她对他是崇拜、感恩。
但相处下来,慢慢了解到,他其实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
他会哭泣,会嗔笑怒骂,会受人欺负。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
可她对他的依恋,却不知不觉,变得愈发浓烈炽热。
他构成了她的世界。
她想让他开心,但害怕他知道她就是云朵。
心里两道声音争辩着,一边说,他都这么明示暗示你了,你还不答应,他得多失落啊;另一边说,你能承受得起他恨你骗他,你被管理局处罚,以后再见不到他的后果吗?
云漾自己拿不定主意,想寻求陈妙帮忙,匆匆说:“我去下洗手间。”
靳北扬那颗仿佛攥在掌心,快无法跳动的心脏,终是被松开了。
他目送她离座。
他心绪恍恍,不知过了多久,服务员前来上菜。
云漾还没回来。
因为有两次前车之鉴,靳北扬不放心,起身去洗手间。
服务员告诉他往里走,洗手间在二楼拐角。
刚到楼梯下面,迎面遇上联系不到陈妙,决定折返的云漾。
她紧紧攥着手机,昭示她偷溜的原因藏在其中。
靳北扬最后一点耐心在这一刻终于告罄,几个大跨步迈上台阶。
云漾被他汹汹气势骇得倒退几步,直到背贴上墙角,再无可退。
他那个眼神……好像要把她吞了一样。
嗷呜,好吓人。
不会就像陈妙说的,他对她也有冲动吧?
在成精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给人类报恩还要以身相许啊。
“云漾,我最后问你一遍,”靳北扬尽量稳着声线,避免吓着她的小狗胆,“你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他绝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人和人的关系处理上,他更是不喜欢直接,很多时候,他甚至会有种回避心理。
大概是小时候一次又一次希望父母回国看他,期望却一次又一次地落空的后遗症。
不主动,至少,进退权拿在他自己的手里。
但对云漾,他实在没辙了。
他不往前多迈几步,把她给抓牢了,指不定她就蹿哪儿去了。
靳北扬深深吸了口气:“不管好和不好,你给我个明确的答复。要是不好,我不会死缠烂打,但我也没法再面对你,别提什么做朋友之类的;要是好,我保证,我会尽我全力,做好一个男朋友应该……”
“好。”
未尽的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嘴边。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静了一息,问:“你说什么?”
“我说……好。”云漾揪住他的衣角,靠近他半步,“靳北扬,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我的喜欢是不是一样的,但我知道,我想每天看见你,想把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想你每天开开心心,这样我也会开心。”
她仍对人类的感情一知半解,但她爱他。
她忧虑未知的未来,但她想和他在一起。
滞塞在心里的话说出口,心也轻松了。
她笑得明畅,弯弯的笑眼不再是锋利的镰刀,而是皎洁的弦月。
高悬九霄,却独照他一人。
“靳北扬,我不要做朋友,我要当你女朋友。”
靳北扬喉头滚了滚,声线竟有三分哑涩:“……好。”
云漾欢快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
他失语,不用想,这又是从什么剧里学来的台词。
见他不动,她搂着他的腰,踮起脚尖,把嘴巴撅得老高。
女孩子的唇如三月初樱挂着露珠,粉嘟嘟,水润润的,只是这副模样着实……
旁边传来一声“噗嗤”。
靳北扬把人拥紧,挡住过路人的视线,直到对方识趣地溜走。
他揉乱云漾的头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害臊呢?”
要害臊吗?
云漾略一思索,捶了下他的肩,扭动着身子,“唉哟,你个坏人,干吗酱对人家啦。”
靳北扬闭了下眼。
阿弥陀佛,他看上的非俗常女子,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她犹在继续:“我们现在在外面,被别人看到不好……”
被人猛地拽入旁边洗手间,“咔哒”一声,门落锁,话音彻底消失在唇缝间。
一双睫羽扑棱扑棱着,眼珠无比澄亮。
她透澈的眼神,将他的生涩和慌乱照得无处遁形。
靳北扬僵了两秒,热意从耳根一路向下蔓延,烧红了整片脖颈,他弹射般离开她的唇瓣。
云漾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上唇。他的嘴巴好软呀,还有刚刚喝过的柠檬水的香味。
就是太短暂了。
她有点遗憾地问:“就这样吗?”
靳北扬清咳一声,故作镇定:“接吻要闭上眼睛,才能投入进去。”
云漾乖乖地应:“哦。”
她仰着脸,双颊光洁细腻似玉,透着兴奋的淡绯,仿佛一朵夜里静谧盛放,只他一人得见的昙花。
他再度弯颈,折去一身矜持,啄吻他精心养护的花。
第37章
靳北扬偏干燥的唇面与她的缓慢地摩擦着, 一点点地变得濡湿。
但像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总觉得差点什么。
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告诉她, 这样的接触不够, 还不够。
云漾忽地福至心灵, 张开嘴。很快, 便感受到一条软滑的东西钻进来, 不成章法地扫荡, 像是在找寻什么。
她不由得想到, 好朋狗会用尾巴缠绕的方式交流感情。
于是,她把舌头递上去。
靳北扬一掌捧着她的后脑勺,一掌卡着她的腰,全凭生理本能吻着她,感受着她。
舌尖扫过她每一颗牙,在尖尖的小虎牙上徘徊的时间更长,再裹吮她的舌, 唾液交换, 彼此的气息融二为一, 难分彼此。
云漾悄悄掀开眼皮,他的脸放大数倍, 近得能数清睫毛, 她忍住伸手去戳的冲动,环绕他的脖颈,上半身几乎挂在他身上。
两人亲得黏黏糊糊,都在摸索,气息都紊乱,也都舍不得分开。
外间的人声和音乐声喧嚣嘈杂, 脚步声时而远,时而近,令人提心吊胆,是否随时有人要推门进来;里面,洗手台边摆着佛手柑味的香薰,淡雅清幽,只有湿热唇舌咂弄发出的细密水声。
一道门,像隔开两个世界。
靳北扬脖子弯得有点累,手掌探到女孩臀后,想将她托抱高一点儿,意外摸到一团毛茸茸,含糊地“嗯?”了声。
云漾退开,回头一看,吓得魂都快飞了。
一条加大版的白色尾巴在身后摇来晃去。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面前人欲睁眼,她来不及多思考,扯起他今天穿的卫衣的帽子,用力往下一拽,将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靳北扬:“?”
不知道还以为要套麻袋绑架他。
云漾的话音都打着颤儿:“你、你、你别看。”
“怎么了?”
“你先出去。”
云漾手上不敢放松,不待他询问更多,手和肩并用,把他往外面又是推又是顶。
靳北扬的初吻,保留了二十余年的初吻,就这样结束在“嘭”的一声关门响中。
“……”
云漾也很崩溃,她两只手挥舞着,仿佛在施法,试图将身后的尾巴变消失。
你这个时候瞎凑什么热闹啊?!
快回去,快回去!
门外传来靳北扬的声音:“漾漾,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儿,你先过去,我马上好。”
云漾急得要哭了,抓着尾巴往里塞。
他默了默,说:“你有事叫我,我是你男朋友,你可以相信我。”又强调了句,“无论是什么。”
“好,我知道了。”
折腾好半天,尾巴终于没了。
云漾惊魂甫定,缓了缓神,慢吞吞回到座位。
靳北扬问:“还好吗?”
“嗯,”她笑了笑,“没事了。”
菜已经上齐了,靳北扬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视线轻掠了一下她身后。
她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贴紧座位靠椅,生怕尾巴再出来捣乱。
但靳北扬似乎只是无意,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这茬-
晚上,云漾回便利店值班,摸鱼玩手机,在小妖书发帖子——
【一朵云:求助!和男朋友亲亲尾巴突然冒出来
今天刚和男朋友确定关系,他亲我的时候,摸到我尾巴,吓死我了,还好他没发现。但是我怎么收也收不回去,这是怎么回事啊?TAT】
兔牙萝莉:[昨天还在纠结,今天就在一起了吗?]
一朵云回复兔牙萝莉:[我实在拒绝不了他了><]
兔牙萝莉:[博主男朋友很帅吗?]
一朵云回复兔牙萝莉:[我觉得他超好看的!]
溺水小鱼:[博主是不是刚成精不久,第一次谈恋爱啊?而且你应该很喜欢你男朋友。]
一朵云回复溺水小鱼:[对对对,这是怎么看出来的?(惊讶)]
溺水小鱼:[正常的,狗开心了就忍不住摇尾巴。加上又是春天,动物容易躁动。]
一朵云回复溺水小鱼:[那我怎么办?(流泪)]
溺水小鱼:[要么想办法控制情绪,要么避免亲密接触,再不然,换个妖精男朋友,都是同类,就不用担心暴露了。]
她好像有点控制不住。
至于换男朋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就只剩下第二种办法了。
下了夜班,云漾睡到下午才起,靳北扬去上课了,恒温碗里给她留了骨头。
她吃完没多久又困了,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靳北扬在厨房做饭,她“嗷”了两声,他听见,把她抱起来,脸埋进她的毛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小狗,想你。
回家路上,天际一抹淡橘色的霞光,边缘晕开,旁边是一朵轮廓像小狗的云。
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快点回家,抱一抱小狗。
靳北扬把她当充电宝似的,补充完体力,才问:“饿了?”
她晃晃脑袋,她是狗,又不是猪。
他笑着说:“又能吃又能睡,跟小猪似的。”
云漾:“!”
她凶巴巴地咬他的手,不准侮辱她的狗格!
小狗没用力,就是咬着玩儿,靳北扬随她去了。
她收了牙,他把她放下地,“乖,自个儿玩一会儿,待会儿吃饭。”
靳北扬刚端出菜,门铃响了——
“小狗到家啦!”
闻到陌生人的气息,云漾倏地站直了,但因为他在,没有叫出声。
靳北扬边安抚她:“没事。”边打开门。
来人说:“诶哟,吓我一跳,你这搞的是什么玩意儿?”
云漾看过去,是一位中年妇女,她挎着一只LV老花包,烫染过的头发刚刚过肩,气质端庄,眉眼间和靳北扬有两三分相似。
她记性很好,记得女人和靳北扬同行过。
“姨妈?”靳北扬诧异,“您怎么来了?”
“客户送了两盒青团和松花糕,想着你们年轻人喜欢吃,就给你送过来了。”
靳北扬接过,放到一旁,“这点小东西,您叫个闪送,或者让我去拿不就好了?”
“我主要是想看看你那个女朋友。”姨妈朝他挤眉弄眼,“怎么样,成了吗?”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云漾走到靳北扬腿下,仿佛在说:是我是我!
他模棱两可地“嗯”了声,从鞋柜给姨妈拿拖鞋,转移话题:“您吃饭了吗?和我一起吃点?”
“你做的?没想到我赶上好时候了……”
姨妈这才注意到绕着靳北扬打转的小狗,退了几步,捂着口鼻。
靳北扬忽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忙说:“云朵,你回房间去。”
云漾一怔,没说什么,尾巴耷拉下去,转头进了卧室。
靳北扬打开两边窗户通风,用除尘机清理掉狗毛。
姨妈问:“我说你怎么搞了个奇奇怪怪的门铃,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靳北扬答道:“有一段时间了。”
“我记得,”她回忆着,“你高三那会儿,老去看小区里一条流浪狗,还给她带鸡腿。”
连姨妈都记得她爱吃鸡腿了。
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云朵就是那只。”
“这么多年了,还能遇到?”姨妈有些意外,“你们还挺有缘的。”
哪有什么缘分。
所有的重逢,不过是因为有一个人朝另一个人奔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云漾,她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对一只全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他的小狗来说,一千多个日夜,是真的太久了。
心霎时变得无比柔软,想去瞧瞧那个离开前有点失落的小狗。
“您先吃,我给云朵送饭。”
他端着一只粉色碎花浅口瓷盆——小狗的专属餐盘——进房间,四处看不见她,说:“你在跟我玩躲猫猫吗?”
她没作声。
有栀子味的春风吹来,微微晃动的窗帘上,映出一小团黑色的影子。
“那你可要躲好了,万一被我找到,要受惩罚的哦。”
靳北扬装模作样地将衣柜、床底、桌底、被窝都搜查一番,“小狗哪儿去了呢?难道偷偷跑出去了吗?”
云漾忍不住哼唧两声,再不吸引他的注意力,怕他真的到处找,白费功夫。
靳北扬拉开窗帘,她趴在飘窗的坐垫上,无精打采的。
“呀!找到了!”他故作惊喜,“原来小狗在这里!”
云漾:“……”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靳北扬蹲下身,尽量地和她平视,“咋了?又闹小脾气了?”
他第一次赶她走。
她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他亲人好像很讨厌她——以前他也是没把她带回家,而是把她养在小区里。
“我姨妈对动物毛发过敏,严重的话会休克。”靳北扬耐心和她解释,“反正你和我一起生活,她平时不经常来这儿,也不会干涉我,你只要暂时避开她就好。”
云漾眨眨眼。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带我走呢?
不知不觉,她的贪念像口香糖泡泡一样,越吹越大。
一开始,盼着他偶尔带个鸡腿来看看她就好;后来,只想能留在他身边,能每天看着他;现在,想要他更多更无旁骛的爱。
她害怕有朝一日,泡泡会破掉。
“那时我才十八岁,手心朝上,找父母要钱的年纪,我没办法照顾你。”他像是从她的眼神读懂了她的心声,说,“现在我独立了,才把你接回家。”
“但云朵,虽然我能为你搭建一座避风湾,我也希望你能有独自承受风雨的能力。
“当然,也别忘了,如果外面风雨太大,可以回来避一避。”
如果这就是爱情。
如果这种又甜又酸,还带点苦涩的滋味就是爱情——
云漾想,她对靳北扬的应该是男女之爱。
第38章
安顿好云漾, 靳北扬方出去。
姨妈又迫不及待地问起他感情事:“你快和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一只看似胆小,但很勇敢, 没什么心眼, 无条件相信他, 时不时耍点小性子也很可爱的小狗。
但靳北扬当然不能这么说, 只说:“总之是我喜欢的样子。”
姨妈嗔怪地斜他一眼, 又打马虎眼,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等以后有机会, 我带她来见您,您就知道了。”
“你不会是编出来唬我的吧?”姨妈心生疑窦,“你这孩子,不至于哈,你不找,我又不会逼着你去相亲。”
靳北扬好笑:“这我有什么好骗您的?主要是她情况有点特殊。”
姨妈也不深究了,毕竟他从小都很让人省心。
姨妈临走前又说:“五一我们打算去看看雪曼, 你们姐弟俩也很久没见了, 你这段时间办一下签证, 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从小到大,靳北扬只要说“不”, 他们通常不会勉强。或许因为不是自己的孩子, 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总怕超了那个尺度。
而他呢,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比同龄小孩早熟,自知寄人篱下, 也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
表姐今年过年因为怀孕没能回国,再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于情于理,是该去一趟。
靳北扬应好。
饭后,送走姨妈,靳北扬带云漾出去遛了一圈。
小区里不少养狗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也就眼熟了,有时碰到,还会闲谈几句。
之前他还会放她去和他们玩,最近没绝育的狗到了发情期,想骑她,他不得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今天还有一位比熊主人和他商量配种的事,说什么给多少营养费,可协商谁上门配合配种,生下来的狗崽一边一半。
靳北扬脸一下就黑了。
狗主人以为他嫌钱少,说:“云朵也不是什么品种犬,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靳北扬直截了当道:“她不会跟任何狗配种,您另找吧。”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女朋友,哪有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即便只是单纯的小狗,他也舍不得让她吃生育的苦。
有不少狗主人不牵绳,云漾以前被追,只能躲起来。她可不想怀孕。
现在她狗仗人势,冲比熊嚎了几声:“臭狗,我有男朋友了,谁要跟你配种。”
比熊反而更激动了,站立起来,想去够她。
云漾紧紧扒着靳北扬肩头衣服往上爬,愈发不敢下去了。
狗主人颜面尽失,比熊发情得厉害,一见云朵就拉都拉不住。
她虽然不是纯种,一条后腿还有点瘸,但毛发亮泽顺滑,眼睛又圆又亮,精神饱满,性格极好,还很机灵。
一看就知主人倾注了许多爱和精力。
但靳北扬不同意也没办法,狗主人半哄半威胁地把比熊拖走。
比熊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狗主人骂道:“别给你妈丢人了。”
靳北扬轻咬了一口云漾的小鼻头,“真是祸水。”
他忽然有点担心,五一他不在家,小狗该怎么办-
春季冷热交替频繁,流感多发,不少店里的客人得了甲流,卓娅静也发烧请假了。
领班叮嘱云漾:“记得戴好口罩。”
也不知是妖精体质缘故,还是她身体底子好,她一点事都没有。
靳北扬傍晚来找她时,半边脸被口罩遮住,看不出脸色好坏,但云漾就是能嗅出他身上那股病气。
“你生病了吗?”
云漾摸摸他的额头,“呀,好热。”
他用手背碰了碰,“热吗?”
“你手也是热的,当然摸不出来啦。”她一副“你真笨”的表情。
靳北扬除了头有点晕,别的倒没什么不舒服的。
云漾说:“卓娅静今天请假了,事情比较多,你等我一会儿。”
他刷了会儿手机,头晕得更厉害了,干脆看她忙来忙去。
好像从来没听她吐槽过工作辛苦,薪水低,或者遇到了什么奇葩顾客,每天充满活力,一发工资,就恨不得都拿来请他吃饭,给他买东西。
人会计较得失,衡量付出与得到的比例,她却好似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你给我一分好,我就把我所有的都给你。
好傻。
却也好叫人动容。
云漾做完工作交接,时间已经比较晚了。
她去拉靳北扬,发现他的手更烫了,惊慌不已:“你不会着火吧?”
他本来没什么力气,闻言,不禁失笑,不知道扯到哪根脑神经,后脑勺一阵痛。
“怎么办啊靳北扬?”她带了哭腔,“你笑什么?”
“就是发烧而已,人是碳基生物,不是白磷,没那么容易燃。”
云漾听得一头雾水:“碳基是什么鸡?你都生病了,怎么还想着吃呀!”
靳北扬快被她可爱死了,心底像一锅煮沸的糖水,低头想亲她,云漾扭扭捏捏地躲开。
“有口罩,不会传染的。”他说得含混不清,按着她的后脑勺,隔着无纺布,啄吻了下她的唇。
“家里有退烧药,”他这才说,“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回了家,云漾把他按到沙发上,“你好好坐着。”
他对她照顾人的能力表示怀疑,但也没浇灭她的热情,告诉她:“体温计和药在那边柜子第一格抽屉里。”
云漾根据网上教程,给他量体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温度计,确认水银对准刻度是三十八点三。
然后又给他倒水,喂药,冰敷降温。
虽然做得磕磕绊绊,竟也像模像样。
他说得对,她总不能一直躲在他撑起的树荫下,她得学会自己打伞。
云漾本还想做饭,靳北扬坚决不同意,炸厨房倒没什么,反正他兜得住,就怕她把自己弄伤。
只好叫外卖。
药效还没起作用,他大脑昏沉,半靠半躺,看着她盘膝坐在茶几边,打开粥碗,舀起一勺,吹凉,另只手在下面接着,递到他嘴边。
房子装修风格原本偏冷感,以中性色调和冷静材质为主,软装简洁,强调空间布局的留白和线条感,房东图省钱,他则图省事。
自从小狗住进来,不知不觉,多了许多与之格格不入的,花里胡哨的东西,狗爪形状的水碗,暖黄色的睡垫,兔子玩偶……还有各种零食、营养剂。
狗狗没有向人索要任何东西,但人就是一股脑地买,甚至已经多到,超过往日他能忍受的程度。
灯光也是冷色调,照在她脸上,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暖意。
像是荒凉的冰原上,长出一朵向日葵。
靳北扬忽然发觉自己的矛盾。
既希望她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又想要她只要当一只被宠爱的小狗就好。
他从她手里拿走勺子,放回碗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向自己。
云漾因惯性扑向他的胸膛,头顶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
她想抬头看他,奈何他抱得太紧。
这是一个,无比炙热的怀抱。
她听到他心口传来的“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比往常要快。
像是三年前,某个炎热的夏天午后,她趴在池塘边一棵榕树下纳凉。
放暑假的靳北扬和朋友约了去羽毛球馆,出小区前,习惯性地搜寻她的身影。
他沐浴在阳光里,朝她走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懒懒地掀开眼皮,水面波光粼粼,青蛙一个接一个地,从睡莲上跳入水中。
原来,那是心跳的声音呀。
云漾在他怀里蹭了蹭,咧开嘴笑:“靳北扬,这次我听出来了,你说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她就像洪水,排山倒海般,将他筑起的城防冲垮。
靳北扬低低地“嗯”了声:“恭喜你,答对了。”-
到了晚上,靳北扬体温反倒更高了。
云漾急得团团转,“你真的好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一般就第一晚烧得厉害,第二天醒来就退了。”
他浑身乏力,强打精神和她说话,“我没事,云漾,别传染给你了,你去客卧睡吧。”
“不要,”她摇头,难得这么犟,“我要陪着你。”
“你在这里,我顾不上你。”
“没关系,”云漾趴在床沿,“我可以照顾你。”
靳北扬拗不过她,发烧也让他没什么力气与她辩说,眼才阖上,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后半夜热醒,被子压在身上,又闷又沉,他扯开,想下床倒水,不料,碰到了一旁的云漾。
她站起来,打开灯,“你要去哪儿?”
“你怎么坐地上睡觉?”嗓音都是嘶哑的。
“这样你一醒我就知道。”她摸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像没那么热了。”
靳北扬有些哑然。
她居然就这样守了一夜?
普通发烧根本不需要贴身照顾,也就是电视剧这么拍,但小狗哪懂。
小狗只是担心他而已。
心脏要是有机关的话,那她一定世上最精通其构造的人。
不然,她怎么这么轻巧地控制住了他。
不懂情,却会爱人。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他走运,遇到了她。
“夜里凉,到床上睡。”他说。
“不行不行。”
两人一起睡,万一尾巴又不受控了怎么办?但她反应好像太激烈了,找补了句:“你还生着病呢。”
“我是病人,你更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了。”
“我没有担心。”
“那就是,怕自己对我做什么?”靳北扬意味深长地看她,“你想做对我什么?”
“……”
云漾被他绕进去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靳北扬说:“等我病好,你想做什么都行,今天乖乖睡觉。”
直到他去侧卧把被子抱来,铺到另一边床上,她才捋明白。
她气得冲过去,用脑袋砸他的背:“靳北扬,你个坏人!你又逗我!”
脑袋挺小,劲倒是大。
“嗯嗯嗯,我是。”他不走心地敷衍,就势揉了把她的头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第39章
云漾醒来时, 发现自己钻进了靳北扬的被窝,树袋熊似的将他缠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小心收回胳膊和腿, 往后挪动。
腰却被人揽着。
是他抱着她, 不让她走的, 那就怪不得她了。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云漾就美滋滋地靠回他怀里。
她喜欢拥抱, 喜欢整个被他护住的安全感, 不管她是云朵,还是云漾。
但已经睡不着了,她的目光从他的锁骨,一路滑到唇。
由于发汗,苍白得不见血色,起了一层死皮。
云漾把自己的唇印上去,静了会儿, 尾巴没动静, 大胆伸出舌头, 轻轻舔舐。
直到他唇面变得湿润才退开。
却不期然地撞进他眼里。
她丝毫没有偷亲的难为情,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你嘴巴太干了, 我帮你润润。”
靳北扬一早就感受她的不安分, 没醒,就是想知道她要干吗,谁知这只小色狗直接亲了上来。
他得身体力行地给予她警诫,他不仅是“靳北扬”,更是一个男人。
一掌包着她后脑勺,防止她逃跑, 另只手收拢她的腰,不由分说吻住她。
这次比上次狂肆得多,他把她口腔搅得天翻地覆,她说不出半个字,只余含糊的咂吮声。
云漾哪受过这个,不由自主地攥着他的衣领,成了一团糨糊的脑子,倒还记得他说过的话,闭上眼睛。
她像是飘在虚空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他是唯一的存在,将她托起。
靳北扬搂她的那只手,顺着她的尾椎骨,一节节数上去。女孩子温热丝滑的肌肤,胜过最顶级的丝绸布料。指尖似针脚游走,刻画纹路。
爱不释手地流连半晌,移到她软腴的大腿上,翻身,抬起她的腿,架在自己腰侧,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吻得更深。
几乎密不透风,企图用吻和她实现彻底的融合。
肺部氧气濒临殆尽,神思终于回笼三分,云漾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不能再亲了,尾巴!尾巴!
靳北扬松开她,自上而下地俯瞰她,彼此皆有些气喘,她眼神直愣愣的,脸颊泛着缺氧导致的红,嘴唇微肿,舌头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露出一截在外。
这淡淡一抹,却也像是泼撒的颜料,鲜艳得盛大。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脸蛋,想用力,又没舍得,为了发泄强烈得快要溢出的情感,重重地嘬了两口。
云漾彻底清醒,“嗷”一声捂住被咬的地方,“你干吗呀?”
靳北扬自己也不清楚这种看她可爱,想把她吃进嘴里的冲动从何而来。
他捧着她的脸,又轻啄几下她的唇,“你完了,你要被我传染了。”
“没关系呀,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他蹭了蹭她秀巧的鼻头,低语:“小笨蛋,哪有人陪别人一起生病的。”
她反驳:“你才是大笨蛋,谁让你没照顾好自己。”
“好好好,怪我,那罚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都行,”云漾扭了扭腰,“就是你别顶着我了,我不想吃你那个。”
“……”
她怎么做到,顶着一张纯真无害的脸,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的?-
如靳北扬所言,他睡一觉起来烧就退了,精力也恢复了。
结果,第二天云漾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了。
销病假回来的卓娅静奇怪:“你怎么也感染了?”
云漾用力地擤了下鼻子,又戴上口罩,齉声齉气地说:“被一个坏蛋传染的。”
话音刚落,一个男生走来,晃着手里拎的保温瓶,她去接,他又收回手,挑眉道:“坏蛋的东西还敢要?”
鼻子堵,连里面装的是什么也闻不出来了,云漾捏了捏,装傻:“谁说你是坏蛋啦,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靳北扬好笑,递给她,“趁热喝。”
她打开盖子,“这是什么?”
“给你炖的雪梨百合汤。”
她抱着保温瓶,还没喝,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你今天不上课吗?”
“马上就去了。”他看了眼时间,“实在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回去休息。”
云漾一副当代葛朗台的模样:“不行,会扣工资的。”
有客人进来,她忙催促他:“你快去上课啦。”
靳北扬前脚刚走,卓娅静后脚就撞了下云漾的肩,“原来中招的不是病毒,是男色啊。”
云漾“嘿嘿”一笑,倒了一杯给她,卓娅静连连摆手:“我可不吃狗粮。”
云漾一脸茫然:“这是人粮啊。”
卓娅静怔了一下,继而笑得前俯后仰,“你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的样子好可爱啊。”
两人分了那一大杯雪梨汤,胃暖和了,感觉人也舒服了不少。
中午靳北扬又过来给她送病号餐,是他从餐厅打包的,卓娅静也蹭上了。
云漾第二天病情没有好转,头也痛起来。
靳北扬给她转了一笔钱,说:[我给你发工资,你这两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在家休息。]
卓娅静羡慕得快要流泪:“朝哪个方向拜能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啊?”
云漾低头回复:[我要自己赚。]
卓娅静看她退回转账,痛心疾首:“干吗不收啊?你听没听过,钱在哪,爱在哪?男人的钱,你不花,就会有其他女人花。”
云漾说:“因为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也想对他好。要是我能赚很多钱就好了,我就可以养他了。”
卓娅静吃惊地睁大眼,“你傻啊?你又出钱又出情绪价值,那你跟他谈恋爱是图啥?”
云漾笑着说:“我图他开心啊。”
卓娅静无力地抹了把脸,觉得她这么恋爱脑,迟早受伤。
不怕女人爱得深,就怕丢失自己,事事以他为紧。
在感情中,女生往往是更感性的一方,而男生,尤其是像靳北扬这种出类拔萃的,轻易就能抽离。
有太多典型案例了,现实中,网络上,比比皆是。
但见云漾正是热恋期,作为旁人,也不便多说。
没多久,迎来五一假期。
卓娅静得知靳北扬要出国后,对云漾的担忧愈甚。
任你给多少钱,花言巧语得再好听,出去玩都不带女朋友一起,也得大扣分!
但事实上,靳北扬只去了两天,也就是说,几乎是才落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又返程了。
于雪曼肚子已经很大,行动也不便,菲佣打理家中一切琐碎事物。
表姐弟感情本就不深厚,不咸不淡地聊天。
之后参观院子,靳北扬也没去,坐到一边玩手机,于雪曼端来果盘,“跟女朋友聊天?”
“嗯。”
“young puppy?”
她倒是眼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瞥到的。
靳北扬扣起手机。
“还不好意思了?”于雪曼笑说,“没想到啊,你谈起恋爱也这么……腻歪。”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表弟一直是个性子挺淡的人,甚至有些无趣乏味。
靳北扬说:“我也没想到,你当初以追求学业事业的借口留在美国,结果这么快结婚生子。”
搁旁人听来,估计会觉得阴阳怪气,但于雪曼知道,他是在替父母不平。
她望着院子里,用蹩脚的中文和父母攀谈的丈夫,抚着孕肚,“以前你不理解,现在遇到喜欢的人了,还会这么想吗?”
靳北扬没作声。
“有很多事情的发生,不是能受人为控制的。我能做的,就是顺从本心。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丢脸的。”
于雪曼年少赴美,很多观念早已西化。追求爱情,在她看来,和追求事业一样,没有谁贵谁贱。而为此牺牲了亲情,纵有愧疚,但她也毅然这么做了。
靳北扬当天就订了次日回国的机票。
姨妈劝道:“才到怎么就要走?十几个小时飞机多折腾呀,再多玩两天嘛。”
于雪曼笑说:“妈,您跟我爸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千里迢迢,就为见一面么。把他人留在这儿也没用,他心早就飞回去了。”
如果像她说的,他没办法控制——控制思念的蔓生,控制爱情的疯长。
那就去见她-
陈妙来找云漾吃饭,但没想到她还叫了孟缙。
云漾到的时候,两个人挨着坐,不知聊到什么,陈妙忽然侧过身,与孟缙耳语,惹得他一阵脸红。
她奇怪:“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陈妙耸肩:“就上次一起吃饭咯。”
吃饭时,两人也是互动频繁,动作暧昧。孟缙给陈妙倒水,错拿成自己的杯子,发现后,陈妙也不以为意。
云漾眼珠子在他们之间转了几个来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谈恋爱了?”
“没有啊。”陈妙否认得迅速,“我们就是朋友。”
她侧眸瞟瞟孟缙,“是吧?”
孟缙似乎停了一下,没答是也没答不是,看向云漾:“靳学长不在吗?”
听到他的名字,云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摇头说:“他和家人去看姐姐了。”
陈妙托着下巴,感慨:“真好呀,我都不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滋味。”
孟缙说:“你可以自己选择谁成为你的家人。”
陈妙反问:“比如呢?”
孟缙端起杯子,又一次躲过了她的问话。
云漾总觉得他们俩不对劲,但没多余的心思去揣摩。
她想靳北扬了。
他不在家,短剧也看得没意思,便翻他家里的书消磨时间,也不为阅读,只是像寻宝一样找他留下的笔迹。
夹着一张明信片作书签,上面印着一句:如果你问我思念有多重,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她没法想象,虚无缥缈的思念,怎么会那么庞大。
她只知道,她很想很想靳北扬。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男女主都是恋爱脑,黏糊糊地谈恋爱=w=
掉马应该是下章,然后下周完结~
第40章
晚上回到家, 云漾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舍弃了往日钟情的兔子玩偶, 改抱着靳北扬的枕头。
因为有他的气息。
卓娅静说两个国家有时差, 这边晚上, 他那边是上午, 但他也没回她消息。
云漾连霖城都没出过, 对太平洋有多大, 又距离他有多远完全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 从御景湾走到霖大,需要十二分钟,将霖大绕一圈要一到两个小时。
但作为一只懂事的小狗,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忙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去打扰他。
云漾抱紧枕头,仿佛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靳北扬下飞机第一时间是看监控, 她已经熟睡, 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遮住小半张脸, 身子蜷成了虾米。
他忽然想到, 曾经云朵都是蜷缩着睡觉,来了他家,便总是翻肚或是侧躺。
他没有养宠经验,而这些细节,在和她相处后才慢慢发觉——
是因为生活环境让她舒适和放松。
他不在,她再度陷入不安状态。
靳北扬在机场打了车, 对司机师傅说:“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闲聊地问:“看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没结婚生孩子吧,怎么这么着急赶回家?”
“小狗和女朋友都在等我。”
司机钦羡地感慨:“幸福哟。”
靳北扬笑了下。
“行,保准半个小时把你送到家。”
走了机场高速,深夜道路又通畅,时间竟比往常硬生生压缩了一半多。
就是这车坐得够晕。
靳北扬付车费时额外打赏了五十,“多谢您,您早些休息。”
他行李也很轻便,就一个手提行李包,下了车,快步回家。
身体本该极度疲惫,大脑却又十分兴奋,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视野中时,还有些晕眩。
以至于看到她抱着枕头,从卧室冲出来时,都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云漾跑得着急,忘了穿鞋,赤脚踩地,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犹带着惊醒的惺忪。
她不免生出恍惚感,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直到靳北扬放下包,张开手臂,朝她走去,“要不要抱?”
“要!”云漾几乎哽咽,下一秒,声音就被他的衣服布料吸收。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
她扁着嘴说:“你提前告诉我的话,我还能早一些高兴。”
比起他突然出现,她更想在“马上就要见到他”的期待中等他。
靳北扬说“记住了”,然后将她整个抱起来,失重感让她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夹住他的腰。
他放她到床上,单膝跪在床沿,弓着身子吻她,嫌枕头挡在中间碍事,抽走扔一边。
他人就在这里,要枕头干吗?
又牵引着她的胳膊圈住自己的脖子,吻得愈加汹涌。
呜,舌头快被他吃掉了。
云漾双腿悬空,荡在床边,腰渐渐承不住他的力,向后倒去,跌进柔软的被子里。
上次尾巴的事给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手撑着床,一点点往后挪。
“你躲什么?”靳北扬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拖回来,控在身下,“不喜欢接吻?还是只是不喜欢舌吻?”
云漾摇头,“不是。”表情绝对真挚得叫人无法质疑。
“那为什么?”
她的喜欢与不喜欢,都写在脸上,太好猜,但他实在想不出她拒绝的理由。
她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靳北扬知道她有秘密,一直没揭穿,现在也不打算再追问,吻了吻她的脸,起身离开。
云漾下床,像条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他进浴室,她也作势要进。
靳北扬一手拉着推拉门把手,一手撑着门框,身子跟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
他无奈道:“我没生气,但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我得先洗个澡。”
“你洗你的呀,我不打扰你。”
她轻描淡写得,这事就像吃饭上课一样寻常。
靳北扬呼吸一紧,不确定地问:“你要看着我洗?”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可以一起睡觉,为什么不能看你洗澡?”
再说了,他都帮她洗过好多次澡了——虽然是在她是云朵的时候。
靳北扬在她干净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忸怩的。
但现实是,在女孩炯炯的目光下,他连脱衣服都觉得无比艰难。
他身材不错,这是客观的描述,如果从某些主观视角来评价,他身材是相当好——
有明显的锻炼痕迹,但不是大块虬结的肌肉,而是处于一种视觉美和实用兼具的程度。加之他天生冷白皮,观赏性更佳。
但或许是从小成长环境是以学习为重的缘故,他性意识趋于保守,不喜在健身房、游泳池、球场之类的公共场合露肉。
更别提被人盯着洗澡了。
尤其云漾还咋咋呼呼地问:“咦咦咦,靳北扬,它怎么越来越大了?还竖起来了?好神奇!”
靳北扬耳根瞬间通红,恼羞成怒,一把拉上门。
重得玻璃都在晃响。
没一会儿,门又被拉开一道缝,露出她一双水灵灵的圆眼。
云漾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恳求:“我能不能摸一下下?”
靳北扬额角青筋狂跳,按着她的脑门,将她推出去,咬牙切齿:“不、准、看。”
云漾无比失落,抱膝蹲在门口,小声嘀咕:“小气鬼靳北扬,就许你又亲又摸,我看一眼都不让。”
她也是黄花大闺狗呢。
静了几秒。
门再度被拉开。
他的嗓音像是严重缺水,格外的干涩:“……就一下。”
……
硬硬的,还有些烫,下面坠的两颗像鸡蛋似的东西,则极富弹性。
靳北扬倒吸一口凉气,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表情也让她感到新鲜,似痛苦,又似愉悦。
那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呢?
说好就“一下”,最后不知道在浴室里闹了多久,云漾掌心满是黏腻,凑上去,还想舔。
“你怎么什么都好奇?”靳北扬及时制止住她,声线哑得走了样,拉着她的手,伸到水龙头下清洗干净。
她看着一缕缕的稠白混在清水中,流入地漏,说:“有你的味道。”
靳北扬眼神暗如幽火,到底还是被他按下去了。
他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飞机坐得一身酸痛,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云漾窝在他怀里玩他手机,见他醒来,飞快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早看到了。”他按了下她的脑袋,“又背着我偷偷干什么坏事?”
她嘴硬:“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干过了?”
只不过是在小妖书上发帖,和妖精伙伴们聊天而已。
靳北扬不置可否,把脸埋进她颈窝,懒洋洋的像只大型犬,“今天不上班?”
“嗯,我和卓娅静调班了。”
给卓娅静发信息的时候,卓娅静还吱哇乱叫,说她男朋友何方神圣,竟然提前赶回来,就为陪她。
靳北扬的好,连她朋友都知道了呢。云漾想。
“那今天去游乐场?”
她虽然很想出去玩,但又觉得他好累,还是摇头:“我哪也不想去,我们就待在家里吧。”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吻了吻她的脸,说:“好,我给你做饭。”
五一假期最后两天,两人就在家宅着看电影,晚饭后牵着手去霖大操场散步。
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夜跑、打球。
云漾心生羡慕,问:“学校里的生活是不是很快乐?”
靳北扬说:“也有很多烦恼,课程作业、考试、论文、人际交往……快不快乐,取决于个人心态。对我来说,前十几年待在学校,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看他,“那今年有什么特别的吗?”
“今年啊……”他故意拖长音,卖关子,“养了只可爱的小狗,还交了个可爱的女朋友。”
“就只是可爱吗?我还聪明,勇敢,正直,勤奋,懂得报恩……”她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自己的优点,“两只手都数不完呢!”
靳北扬笑得不行,从背后圈抱她,下巴抵着她的肩,把情话说给她一个人听:“嗯,你是世上最最好的姑娘。”
也是世上最最好的小狗。
“所以,我特别幸福。因为有你。”-
收假后,春天也已结束,正式进入夏天。
太阳大的时候,动物们都躲在阴翳处,云漾有时去霖大找靳北扬,还会招它们出来,给它们喂吃的。
因为她,靳北扬也养成随身带猫条和火腿肠的习惯。
久而久之,校园里的流浪猫都认识他了,还会主动跟上他讨食,最多的一次,他身边围了七八只猫。
前段时间猫集体发春,有只橘猫怀孕生下一窝小猫,靳北扬带母猫做了绝育,猫崽则发帖让人领养走了。
毕竟家里已经有只占有欲强的小狗了。
何青柏叹为观止:“你谈个恋爱,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靳北扬说:“你信不信因果?多年前无意间种下的因,若千年后,可能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
何青柏似懂非懂:“所以,你在给未来攒福报?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学了?”
靳北扬摇头,但也没再多说。
当年他无意间救下的小狗,为了报恩,来到他身边,他方明白,人类之外的生命,也是有灵性的。
或许,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能改变它们的命运。
周末,姨妈打电话来,说于雪曼意外早产,他们要去看她,让靳北扬带两天兜兜。
靳北扬接到兜兜,路上叮嘱他,要和小狗友好相处。
兜兜满口应好。
因为家里不许养动物,小孩子又正是探索欲旺盛的年纪,看到小狗,新奇得不得了,把书包里的零食倒空,喂给她吃,还拿玩具逗她。
云漾倒是很乐意陪他玩。
才一上午功夫,兜兜就三句话不离云朵了。
靳北扬做了饭出来,看到一人一狗并排趴在地上看视频,人翘着腿,狗摇着尾,看得津津有味。
他好笑又好气,一手拎起一个,“眼睛不要了?”
为了防止他俩一直玩iPad,靳北扬下午带他们去海洋馆。
云漾太矮,他把她抱起来,好让她观看玻璃缸内的鱼。
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无数人围拥着,举着手机拍照。
只见深蓝色的展缸里,一条体型堪比一艘船只的鲸鲨优雅地游弋而过,灰褐色的背面密布着白色斑点,像是散落在大海的繁星,身旁的鱼也被衬托得迷你。
靳北扬转过头,肩头的小狗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个大她几千甚至上万倍的庞然大物,又很害怕,爪子紧紧地抠着他的衣服。
他忽生愧疚,这段时间他忙于自己的事,她也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但他明知她向往外面的世界,理应多带她出来转转的。
他贴了贴她的脑袋,她回神,舔了下他的脸。
从海洋馆出来,不远处是一片湿地公园,他们在树荫下长椅坐下吃东西。
兜兜看到路过的小孩手里拿着冰激凌,仰起脸说:“哥哥,我也想吃。”
云漾也嗷了一嗓子。
靳北扬没奈何,说:“你们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跑。”
小孩子好动,等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跑到湖边玩水,云漾咬着他的裤腿,焦急地往回拽。
靳北扬不让乱跑,快回去呀!
“云朵,你别拉我。”兜兜去扯她,头上戴的遮阳帽忽然掉进湖里,他下意识去捞,不料,身子失重,直直地往湖里栽。
云漾力气小,没能拉住他,反倒被他带进水里。
兜兜一时惊慌,呛了水,拼命地挥舞胳膊,明明岸就在旁边,他却怎么也碰不到。
这时恰巧没人经过,云漾也是慌不择路,根本无暇多想,直接化作人形,将他捞起,送到岸上。
随后自己也抓着石头爬上了岸。
她浑身湿透,心有余悸,大口喘着气,似有所觉,一抬头,对上疾步跑来的靳北扬的双眼。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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