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张珀在做梦。


    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 潮湿的春雨滋润了土地,恰如张珀穿越的那天。


    四月二十日,谷雨。


    这个时节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段,阳光温暖明媚, 晒在身上连心里都是暖的, 风带着几缕花草的清香, 调皮的扑了过来。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季节。


    张珀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无精打采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着远处草坪上嬉闹玩耍的人类幼崽,柳树下冒着粉红泡泡的小情侣, 还有三五成群穿着汉服热情洋溢的姑娘们。


    累, 说不出的累, 又困又累。


    如果现在张珀面前有一张床,他能立刻倒下就睡。


    张珀把自己最近两个星期的作息饮食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最近项目在收尾,基本用不着他通宵加班;三顿饭都有按时吃, 不至于饿成这样;哪怕上网冲浪,最晚也晚上十二点之前睡的,作息规律的一比, 怎么还天天困成这样?


    疲惫和睡意无时无刻不在浸染着张珀的思维。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头栽倒,永睡不起。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张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惹到什么东西了,


    遇到这种事,张珀第一反应是去医院。


    ——结果被轰了出来。


    大夫:年轻人身体棒的能吃一头牛,去去去,不要来占用医疗资源。


    张珀:==!


    中医西医都看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张珀身体状况:健康!如果非要打个分,那就是十分健康!


    然而张珀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一开始只是困,慢慢的连吃饭、洗澡这些琐事都变的困难,现在举手投足,走动间都要耗费张珀大量的心力,这些普通人随手可以做的小事,却在熬干张珀的灵魂。


    他开始幻听、幻想、明明一个人独处,耳边却终日萦绕着女人的哭声。


    似乎有谁隔着九千丈尘世,在呼唤他。


    日子一天天往前,所有人都说张珀很健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像是沙漏里的沙。


    “汪汪汪。”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圆滚滚的三花小奶狗,清澈快乐的豆豆眼兴奋的看着张珀,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兴奋的在青草地上踩奶,大尾巴晃成了一团残影,只能看到一点嫩豆腐一样,雪色的尾巴尖尖。


    (p≧w≦q)


    伯恩山!梦中情狗伯恩山竟然打破次元壁,从梦里跑出来了!


    传说中五万块一只的伯恩山!!


    张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狗还在眼前,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呲!”不是在做梦。


    眼前跑着活蹦乱跳的五万块。社畜的梦中情狗——小伯医生!


    眼前这只小伯看起来有三个月大,胖嘟嘟的,毛发乌黑亮丽,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主人家娇养。


    地主家的傻儿子。


    歪着粉色的小舌头,热情的对着张珀傻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小伯!


    梦中狗献身上门,不撸不是人!


    张珀蹲下身,先是小心的抚摸狗狗的头,手又顺势下移,给它的下巴挠痒痒。


    这只陌生的小伯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反而配合的把头往张珀手里送,被撸的发出一阵阵细小的呼噜声。


    确认过眼神,是不会咬人的狗!


    难得有机会撸别人家的狗,成年人玩的就是个刺激,张珀兴致上头,索性直接盘腿坐在草地上,把奶呼呼的小伯抱在自己怀里,保证小伯身上的每一根毛毛,每一个部位都可以被照顾到。


    “找了你半天,总算找到你了。”


    张珀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紫色的眼眸一闪而过,待张珀仔细去看,面前站着的依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发黑眸的青年。


    看着张珀疑惑的神色,青年微微一笑。


    陌生的青年站在张珀面前,刹那间,万古光阴铺面而来,从宇宙爆炸到恒星诞生,从天地初开到诸神黄昏。日升月移,沧海桑田。不过青年抬眸短短几个瞬息。


    张珀楞了一下,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张珀却有种熟悉感,似乎他们已经相识了很多年。


    “小伯,不准咬!”偷偷用张珀裤子磨牙的小伯被抓了个正着,若无其事的转头咬着地上的青草。


    “这是你的狗?”


    青年点了点头,坐在张珀对面,在狗头上摸了两把:“刻耳柏洛斯是男孩子,被我宠坏了,在家里无法无天,到处搞破坏。”


    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自己的坏话,小伯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小声的嘤嘤嘤抗议。


    这个时候多掌握一门外语就显得尤为重要。张珀作为一个纯种人类,听不懂狗言狗语,看着眼前的狗狗嘤嘤不停,只能干瞪眼。


    想来是在撒娇?毕竟撒娇是伯恩山的老传统艺能了。


    这么可爱的撒娇小狗,人,你怎么狠心还不过来哄我?


    撒娇小狗最好命。


    青年哄着自己的小狗:“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次你立了大功,肉垫都磨红了,回去好好犒劳你,奖励你五十根骨头小甜饼。”


    “它叫刻耳柏洛斯?”张珀惊诧到。


    传说中凶狠可怕的地狱三头犬。


    它的身躯小山一样高大,眼睛岩浆一样灼热鲜红,流着毒液的獠牙可以一口咬碎猎物,任何妄图从冥界逃走的魂魄都会被他残暴的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张珀看了看怀里软萌可爱露着粉色小肚皮的三月龄胖狗崽,和传说中的凶恶地狱犬实在扯不到一起去。


    “为什么给它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很少有人会用神话人物给狗命名,起码张珀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谁家的狗叫宙斯阿波罗之类?


    听起来有渎神的嫌疑。


    “因为,刻耳柏也是伯啊!”


    张珀:……


    这个笑话好冷。


    “其实是因为我沉迷希腊神话,才给小伯起了个神话中的名字。”说着,青年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硬壳书。


    黑色烫金的封面,一只熟到裂开个笑脸的圆鼓鼓大石榴,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仔。


    青年把书递给珀尔:“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希腊神话小说,送你一本。”


    张珀刚要婉拒,就听到面前的青年悠悠说道:“限量一百本的小伯签爪版哦!


    “这多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说着张珀迅速把书踹进了自己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说来奇怪,明明刚才还困的要死,结果竟然还和小伯父子聊了一个多小时。


    张珀都佩服自己!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和哥哥说再见,下次再一起玩。”


    “再见。”撸狗撸的心满意足的张珀摆摆手,心情舒畅的回家了。


    他全然没有看到,在他背后,紫眸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古怪的黑金长袍,一阵凉风吹过,青年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拂动,黑色的长袍缀满繁星,星光忽闪忽闪,似星河绚烂壮美。连身边的小伯都变成了山一样高大的巨型犬,巨大的狗爪尖锐可怖,四条壮硕的大腿上红锈色的毛发宛如流动的岩浆,下一秒就要燃起熊熊大火。


    更为诡异的是,周围来来往往全是踏青的人群,似乎没有人看到着一人一狗。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看着张珀打着哈欠消失在公园的拐角。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狗头上,奖励似的揉了揉狗头:“好狗!真棒!能在春神的陨灭前找到他最后的神魂,我们小伯是天下最棒的狗狗!”


    不然用不了多久,他们恐怕就要去奥林匹斯吃席了。


    说着,青年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不知名的时空深处:“返回神界的通道已经开启,在石榴的指引下,它会带着你准确的回到德墨忒尔的身边,祝你好运,春神。”


    一阵风吹过,梦中的场景变换,这次是塔那罗的家中。


    年轻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顾不得生产的虚弱,她看着怀里新生的儿子,陷入了恐惧和绝望中。


    火神的悲剧尚在眼前,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遭受同样的厄运,作为一个可怜的母亲,她要的很少,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万幸她对此早有谋划,在生产之前她就独自一神,悄悄的来到了塔那罗的家中。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眼神坚定,她抱着孩子坐在黑色的祭坛前,德墨忒尔眼也不眨,锋利的白刃划破女神白皙的手臂,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在黑色的祭坛上勾勒出一朵石榴花。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自己的唯一的希望——命运之主,冥王哈迪斯祈祷。


    黑发紫眸的青年从虚空中现身,他诧异的看着德墨忒尔:“你疯了吗?德墨忒尔,把珀尔的神魂一分为二,你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永远变成一个傻子!”


    年轻的母亲,眉宇间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不舍:“他是个男孩,宙斯不会放过他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哈迪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他,把他送到这个时间之外吧,无论哪一个世界都可以。”


    “德墨忒尔!”冥王的话语急促而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珀尔心智不全,此后日日夜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会被宙斯的妻子和孩子们嘲笑,甚至欺凌。你有没有问过珀尔,他愿不愿意,过这样的人生?”


    德墨忒尔明眸中溢满泪水,她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普鲁托,哪怕珀尔一辈子是个傻子,我也认了,当一个傻子总好过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宙斯杀死!


    “火神生下来就有着堪比神王的强大神力,被宙斯从天上扔下来摔不死,可我的珀尔呢,他只是一个二等的从神,只要宙斯随便动动手指头,他就随时会没命的,与其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珀尔变成火神或者酒神那样疯疯癫癫的,我宁愿自己动手,至少,在另一个世间,我的珀尔会得到一个幸福的家庭。”


    回忆流水一样的涌了上来,他们争执了很久,在宙斯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滨海小城之前,冥王终于妥协,他把手覆在婴儿额头,一朵金灿灿的五瓣长春花印记随之浮现,这正是春神的神格。


    在精准的法则之力下,这朵纤弱的小花一分为二,冥王陛下移开他的手掌,手心赫然已经一团金灿灿的光团,光团中包裹着三瓣小小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德墨忒尔怀中灵动的婴儿,眼神也呆滞下来。


    随着神格被一分为二,婴儿的神魂同样被切割成了两份。


    天旋地转,记忆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一家医院,张珀看到了他年轻的父母,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鬓角还没有生出白发,他们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正沉浸在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


    没有人看到,紫袍金玉带的冥王站在人群后面,微笑着看了一眼婴儿,张珀读懂了他的无声的祝福:“我的孩子,你会永远幸福快乐,祝福你永远不再得见冥王。”


    紫袍的君王和二十年后草地上初见的黑发青年渐渐重合。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鸠占鹊巢,他是珀尔赛福涅,从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嗯哼,到这里,张珀的穿越就画上了一个圆


    改了个笔名,新名字叫三堆雪,是一首现代诗里形容三只兔子卧在一起,像是三堆雪一样,明天宝宝们看到陌生名字不要惊讶,爱你们,么么哒


    第62章


    床上的睡美人动了动, 阳光透过马蹄形的窗棂洒在青年的金色卷发上,如流动的碎金。


    张珀从沉睡中醒来,睁眼的瞬间,他有些呆滞, 浅茶色的眼眸雾气氤氲, 如同雨中的江南。


    我这是在哪里?


    他动了动身体, 手下摸到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张珀转头,一只熟悉的黑亮短腿大海参仰面躺在张珀身边,嘴筒子里漏出一截短短的粉色小舌,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刻耳柏洛斯……


    熟悉的狗让张珀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新奇的抚摸着身边的伯恩山幼犬,似乎是头一次认识它。


    这样软萌可爱, 温和无害的小狗, 谁能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 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地狱の三头犬。


    极致的反差造就了极致的萌物。


    可爱,想撸~~~


    张珀看四下无人, 鬼鬼祟祟把头凑到小狗软和和的肚皮, 猛的一大口亲亲。


    小伯被身上的动静吵醒,睁开黑亮的豆豆眼, 歪头45度,懵懂的看着张珀,它还尚未清醒, 尾巴下意识的先讨好的凑了过来。


    张珀:QAQ


    绝世萌物!再吸一口。


    小狗被亲的咿咿呀呀,呜呜汪汪的断断续续的发出小奶音,作为宇宙第一的陪伴犬, 即便是被嗦成一颗湿哒哒的芒果核,刻耳柏洛斯也十分温顺的躺平任撸。


    毕竟,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伯还是知道的。


    黑发的男人倚着门框,安静的看着床上嘻戏打闹的青年和狗,如同龙谷中的恶龙在守护自己全部的宝藏。


    冥王千年来与长夜和死亡为伴,他早已被迫习惯了安静和孤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院子,也可以像其他神明一样热闹。


    真好,沉闷的死水也被搅动出了快乐的水花。


    张珀看到了男人。


    一瞬间,死去的记忆争先恐后,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普鲁托!”张珀欢呼雀跃,心绪如同潮水,想要占领他的沙滩。


    他的心神被男人占满,眼中心中只剩下面前挺拔俊俏的男神,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刻钟前还大撸特撸的小狗,此刻被他断然抛弃,张珀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奔了过来,如同一阵香风,扑向小狗更加迷人的主人。


    温软的身体如同榫卯,严丝合缝的嵌入男人的身体,如同把春天抱了满怀。


    身体的触感太过陌生和亲密,饶是尊贵的冥王也恍惚了一瞬间。


    失态只有一瞬间,黑夜的君主很快控制了自己,饶是如此,有什么东西,仍旧在黑暗中生根发芽,他纵容着自己的私心,放任这片刻的相拥。


    “那本书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那本《神王之路》原著。”遮蔽命运的迷雾被一扫而空,他依靠的怀抱是如此炽热有力,靠在普鲁托怀里,鼻翼间是水仙清甜干净的冷香,张珀不再犹豫和彷徨。


    普鲁托耐心的解释:“仓促之间,离开你熟悉的世界,来到陌生的神话时代,就好比让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坚定无神论者,一秒内变成虔诚的宙斯信徒,这颠覆性的反差足以把人逼疯。幸好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神话和穿越题材的小说很受欢迎,我随手抓取了一些诸神的形象,生成了《神王之路》用来作为铺垫和缓冲。”


    黑发的冥王顿了顿:“不过,我的形象竟然这么受欢迎,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作为死亡的君主,在诸天万界,冥王都是堪比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没想到在某个平行世界,冥王哈迪斯的人气会这么高,拳打宙斯脚踢波塞冬力压阿波罗,一骑绝尘,成为神话同人男主TOP1,无数穿越重生的男神女神争着和他谈恋爱。


    张珀:==!


    张珀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们那里有个词叫叶公好龙。”


    普鲁托:?


    面对着心上人直白的眼神,白臂的青年腼腆的笑了:“文学作品满足的是恋爱幻想,剥离了死亡君主的意像,公正专情又手握大权的君王,是最好的恋爱对象,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张珀靠近普鲁托的肩头,有温热的气流从冥王的耳畔拂过。


    张小珀眼珠子一转:“读者们喜欢的是和自己谈恋爱的纸片人冥王,如果你半夜现身,指不定要吓死一大片人。”


    黑夜的君主抚摸着青年软软的卷发:“那你呢?你害怕我吗?”


    世人恐惧死亡,作为死亡的君主,冥王的威名响彻诸天万界,凡人闻风丧胆,诸神退避三舍。


    张珀陷入了沉默,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张珀抬起头,茶金色的眼眸认真的看着普鲁托,:“如果我和你不认识,你半夜出现在我床头,我肯定会吓一大跳!可是,”


    普鲁托在春神的眼中看到了澄澈和信赖,他几乎是半诱导的提问:“可是什么?”


    “在我认识冥王哈迪斯之前,我先认识了普鲁托,我所认识的普鲁托,他公正无私,对诸神和人类一视同仁;他强大而慈悲,他手握大权,却从不歧视弱者,即便是浮游一样的人族,他仍旧报以平等和宽恕;他温柔和体贴,即便是莽撞、冲动的我,他也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保护我,我们有着相同的信念和志向,我们彼此携手前行至今,我为什么要怕你?”


    “难道你要伤害我吗?普鲁托?”青年眉眼弯弯,如同一只狡黠的猫儿,他歪歪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闭上眼睛,张开怀抱,做出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诺,你来吧。”


    世人畏惧冥王如虎,只有面前的青年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依然选择拥抱。


    这样的情意和信赖,饶是万年的雪山,也忍不住动容,无人敢直视冥王,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夜的君王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稍纵即逝。


    知道自己被偏爱的小猫更加肆无忌惮,长久以来强迫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那些浓烈的、炽热的感情彻底绽放,张珀盯着那两片肖想已久的薄唇,按照在梦中幻想过无数遍的那样,一点点的靠近,舔食。


    肖想已久的肉近在眼前,兴奋的猫猫搓手的张珀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要大快朵颐,大吃特吃,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像撕扯牛皮糖一样,把他从普鲁托的身上扯了下去。


    张珀:(`Д)!!


    青年茶金色的眼眸瞪着溜圆,小猫委屈,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普鲁托的心慌乱了一个节拍,他匆忙背过身去,不敢和张珀对视,向来成熟稳重,宇宙崩塌也面不改色的神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不,我们不能这样,珀尔。”


    他早就应该返回爱丽舍,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流连徘徊至今。


    珀尔神魂受损时,那些越过道德边际的亲密,尚且有着夜色的遮盖。如今,珀尔赛福涅的神魂和记忆都已经恢复,遮盖在他们头顶若隐若现的那层纱被彻底撕开。


    什么样的事实大白于天下了?


    他是珀尔父亲和母亲的兄弟,是他的伯父和舅父。


    这样背德的感情,这样禁忌的恋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背叛了他的“法则”


    张珀不认同他:“诸神皆是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掰着手指头列举自己的论据:“宙斯和赫拉,还有宙斯和德墨忒尔,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这正是普鲁托痛苦的根源。宙斯和赫拉,遗传自先王们随心所欲的权力和情欲,像只知道发I情的野兽一样,和自己的姐妹甚至是女儿□□,是普鲁托深恶痛绝坚决反对的。


    “不,我和宙斯不一样!”染指自己的侄女,是禽兽才会做出来的事,普鲁托不是宙斯,他永远不会变成下一个宙斯。


    可他偏偏爱上了自己的侄儿,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他因为道德界限太高而与奥林匹斯诸神格格不入。


    金发美人圆圆的猫猫眼中满是困惑:“爱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既然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近亲怎么了,作为在小说的海洋里遨游的资深嗑学家,张珀对骨科甚至是父子接受良好,在他看来,近亲结婚唯一的缺点是大概率生下智障儿。


    普鲁托没有繁殖癌,对生孩子这事不感冒,更何况,他和普鲁托都是永生的神祇,家里有皇位不假,但是并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继承者。在张珀看来,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事,奥林匹斯神国已经是天上地下最大的in par,再多他们两个又怎么了!


    至于世人的指责,世人为碎银几两,正忙着996,007,哪有闲工夫跑来指责他们。


    退一万步说,在张珀的世界,德国骨科可是风靡的很呢。


    “不!”普鲁托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违背自己的意愿,抵抗着心底燎原的欲念和疯狂,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珀尔,你搞错了,那不是爱情,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撒谎!张珀不信,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从厄琉西斯秘境的并肩作战,到薄雾清晨的相拥相伴。


    张珀搂住普鲁托的脖子,不由分说的捧着他强制亲吻,蜜色的薄唇覆上的一刹那,饶是身经百战的冥王仓促之间也忘了反应。


    一尾灵活的小鱼生涩的撬开他的牙关,他火热又迷人,他狂野又细心,每一个角落都贴心的照顾到了,可怜的宅男普鲁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简直是在他的心上放了一把火。


    这个芳心纵火犯,非但不逃跑,动作逐渐放肆大胆,简直如同挑衅一般,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入室抢劫一般的亲吻。


    他日思夜想的青年,如今乖顺的依靠在自己怀中,温软的不可思议,冥王眼中的紫色更幽深,近乎成了紫黑色,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几乎要冲破他的禁锢。


    它们在叫嚣:“抢走他,抢走他!爱丽舍宫的桂冠和王后礼服早已备好,你亲手送出了冥王之心,群山和群臣翘首以盼,黑夜的君主和他的新娘,冥界的大门已经打开,此时正是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普鲁托的左胸,两位神明都清楚的听到了那战鼓一样急促的心跳,金发的青年得意洋洋,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儿:“你不爱我,为什么我亲你,你心跳的这么快?”


    “嗯~”青年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拉长了尾音在撒娇:“说话啊,普鲁托,口口声声不爱我,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看我?”


    冥王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我的作收还差几个就到300啦,宝宝们可以收藏下咩?可怜QAQ


    第63章


    从这天开始, 两神陷入了冷战,准确的说,是普鲁托单方面的冷战。


    这难不倒张珀。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热情开朗的春天在隔壁冥土挥洒着他满满的活力和元气, 并且反馈以十倍的热情。


    早晨, 张珀迎着黎明和晨曦醒来, 在林间小路上恰好遇到了遛狗的普鲁托。


    金发青年的脸上绽放开开大大的笑容:“早啊!好巧啊,普鲁托,”


    死亡的君主依旧冷脸,却并未驱逐他, 反而默默地给张珀挪出一个位置。


    早就眼巴巴盼着张珀的刻耳柏洛斯更是急切的冲到张珀腿边,两只山竹一样的厚爪站起来扒住张珀的膝盖, 毛绒绒的嘴筒子也撒娇的讨好张珀。


    善解狗意的张珀当然是给小伯医生从头到脚来了个全套spa。


    “好狗!刻耳柏洛斯, 爸爸爱你!看这是什么, ”张珀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一只五彩的飞盘。


    “呜呜汪~”高智商的伯护卫立刻猜到了张珀陪玩的意思,兴奋的围着张珀嘤嘤叫, 尾巴甩的像大风车, 地狱犬的威严,那是什么?有玩具和主人重要吗?


    伯不知道, 伯只是一个喜欢主人和飞盘的小狗。


    “来喽!看看谁跑的快!”随着张珀轻快的一声发令,张珀和小伯风一样的窜了出去,快到普鲁托眼前只剩下两道残影。


    想嘱咐他们两句的冥王, 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有自己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午后


    太阳神架着他的黄金战车行驶到中天之上,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空气被彻底烤干,没有一丝水汽,连风都带着火气,知了半死不活的在树上发出沙哑的叫声,大地被炙烤出了一道道裂口,大地上的生灵们都纷纷躲进了屋子里、树荫下避暑。


    然而,在普鲁托的小院,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即便是蛮横强硬的太阳,对冥王的领域,也要恭敬的退避三舍。


    蓝白花境里的月季和铃兰生机勃勃,天鹅金的刺全部向天竖起,似是在挑衅。


    中庭的黑叶白杨树舒展着枝丫,把整个院子都纳入它的领地。


    黑发的冥王靠坐在自己的圣树下打坐冥想,他在沟通宇宙和法则。


    张珀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伴他,饭后的困劲上来,没过三刻钟,张珀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睡神家的阿比在睡梦中娇俏的喵喵叫,誓要从刻耳柏洛斯那只蠢狗手中把张珀勾引过来,一雪前耻!


    在猫猫教的绝对实力面前,颤抖吧,蠢狗!


    冷心冷肺的冥王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张珀,似乎他身边除了空气再没有别的生物。


    根据现场的刻耳柏洛斯侦探透露,陛下的位置似乎挪动了一丢丢。


    那真是很小很小的距离,以地狱の三头犬的犀利眼神和灵敏嗅觉,都没有看到陛下有半分挪动的痕迹。


    让伯疑惑的是,如果陛下没有挪动位置,为什么春神殿下的脑袋枕在了陛下的肩膀上?难道是春神梦游自己靠上去的吗?


    哦,他竟然没有被冥王陛下扔出去,可见陛下对春神殿下就是与众不同!自觉抱对了大腿的小狗眼神一亮,看向张珀的眼神更加热切和狗腿。


    傍晚,张珀在鸟鸣和花香中醒来,他艰难的从毛绒绒的绒毛中伸出手,挣扎着爬起来。


    刻耳柏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本体,山一样高大的三色伯恩山犬乖顺的趴在地上,张珀在小伯的怀里醒来。


    他转头四处寻找,心心念念的男神并未出现。


    “不管他了,"张珀握着刻耳柏洛斯肥厚的山竹巨爪,甜蜜的晃悠:“我们去吃好吃的鲜花饼。”


    “汪汪!”伯医生兴奋的晃动着尾巴,十分赞成这个提议。


    在四季中,春天是色彩最浓烈的季节,江河解冻,柳树抽芽,迁徙的候鸟远渡重洋归来,大地从沉闷肃杀的黑暗中复苏,万物迸发着勃勃生机。


    各种数不尽的繁花更是春天的代名词。


    这个时候,最适合做各种各样的饼子,榆钱、槐花、香椿头、马兰头为代表的野菜党,牡丹、玫瑰、桃花……为代表的鲜花派,更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


    张珀左手提着一盒鲜花饼,右臂抱着一大束由向日葵、绣球和玫瑰混搭成的鲜花。


    肉嘟嘟的刻耳柏洛斯摇着尾巴跟在张珀身后,小狗的右侧耳朵边插了一朵嫩黄的迎春,这无形中为他增添了几分甜美的气质。


    张珀唱着歌推开冥王居所的大门,他的到来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沉闷、灰色的领域。


    千万年以来,不,是自天地开辟诸世以来,春天和生机,第一次踏入了冥土——这个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领域,这处终年充斥着风霜雨雪、死亡和暴力的所在。


    他看起来好极了,年轻的神祇哼着歌,蹦蹦跳跳的来到冥王的庭院。


    他驱散了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孤独和凄冷,大摇大摆的占据了庭院中唯一的桌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花瓶,理直气壮的把自己带来的花束摆放在桌子上。(PS:此处正对屋主书房的窗户,是整个庭院最好的观景台。)


    这样鸠占鹊巢的举动让人心生厌恶,然而此间的主人对此保持了沉默。


    透过薄薄的窗纱,刻耳柏洛斯看到,他家陛下似乎在窗后笑


    小狗两只山竹爪爪急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


    嘤嘤嘤,聪明的小狗一个打滚,抱住了春神的大腿。


    张珀摸摸狗头,端起一盘鲜花饼走到窗前:“刚出炉的鲜花饼,尝一尝,可好吃了,阿莱提亚吃了都说好。”


    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张珀早就看出来,普鲁托喜欢吃甜食。为了投其所好,这次的鲜花饼他足足加了十分糖。


    回答他的依旧是冥王陛下的扑克脸:“珀尔,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是误会,我对你没有半分情谊。”


    张珀依旧笑眯眯:“我知道啊。”


    普鲁托无奈,说的更明白一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张珀也不生气:"我知道的,你已经拒绝过我了,这件事你说的很清楚,所以我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那些可能的坏毛病我都改了。”


    一墙之隔,把珀尔和普鲁托分割成了明暗两个世界,普鲁托在黑暗里看着张珀,他眼底化不开的痛苦和癫狂,如燎原的烈火,普鲁托的紫色眼眸亮的惊人,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那些永远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意,被永远埋藏在幽深的深渊:珀尔赛福涅很好,都是普鲁托的错!


    张珀眉眼弯弯,似乎没有察觉到普鲁托的不对劲:“在我原本的世界,一对恋人,只要不触发法律,他们的结合就是自由且被祝福的。在我们哪里,爱,是要大声说出来,大声做出来的。我理解你的顾虑和想法,但是,追求你,同样是我认真思考过的决定,”


    张珀轻松的耸肩:“没有哪条法则规定求爱被拒绝了不能再来一次吧!”


    “我爱你,我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和你分享好吃的鲜花饼和蜜糖,和你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遛狗,在午夜的风和梦中与你相依偎。"


    “我享受追求你的过程,并不强求你一定会答应我,同意或者拒绝,都是你的权力。”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渴望,给我个机会,好吗?”


    看着面前青年那双澄澈、干净、充满爱意的眼眸,普鲁托的世界沦陷了!


    欲望几乎要冲破摇摇欲坠的道德红线,暗夜的君王热血热血沸腾,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答应张珀的求爱。


    立刻马上撕裂大地,把张珀拉入他的世界。


    他会为他在爱丽舍宫打造一座永恒的春日乐园,他们会在斯提克斯河畔举行婚礼,他与他分享他的王座和无上的王权,整个地下神国都会见证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他日思夜想,做梦都想疯了的幸福家庭生活近在眼前,要想得到这一切,现在只需要,只需要普鲁托轻轻的伸出手,把张珀带到死亡的国度……


    张珀笑吟吟,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普鲁托。


    “啊!”春神沉迷眼前放大的美色,忘记看脚下的台阶,张珀一脚踏空,眼看就要往后倒下。


    一只壮硕的长臂从窗里伸出,搂住了张珀的腰。


    速度快的连庭院里的小伯都没看残影。


    张珀拍着胸口,有惊无险的吐出一口气。


    普鲁托看着张珀发亮的双眼,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连忙放开了张珀,落荒而逃,似乎在压制什么。


    张珀像一只偷腥的猫,笑的翘起了尾巴:“普鲁托,鲜花饼别忘记吃,我给你放在窗户上了。”


    这样平淡、幸福的生活如同流水一样往前走。


    一只圆滚滚的斑头鸺鹠落在铁门外的空地上,隔着拱形的花海,黄灿灿的卡姿兰大眼睛努力的眨呀眨。


    在张珀眼中平平无奇的铁门,在斑头鸺鹠眼中,就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四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渊巨口。


    任何一只智慧生物都绝不会想靠近它八百米以内。


    冥府是死后的世界,任何活物一旦踏入冥府,会立刻死掉变成一只阿飘。


    无奈收件人在铁门里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弱小可怜无助的信使。


    QAQ


    嘤嘤嘤……鹰生第一次出差,竟然碰到了大魔王!


    瑟瑟发抖的大毛团子战战兢兢,小声的:“咕呜,咕呜呜~”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用卖萌吸引收件人的注意力。


    万幸春神殿下终于注意到了可爱的它。


    看到雅典娜的信使,饶是张珀也楞了一下。


    阿波罗死后,张珀最大的危机迎刃而解,此刻在奥林匹斯,赫拉一派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和他们交好的张珀自然可以躺平,过几天舒舒服服的日子。


    金发的春神抬头看向苍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张珀心底明白,在高天之上的神国奥林匹斯,此刻必定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让盟友雅典娜不惜冒着被宙斯发现的危险,给自己传信。


    张珀拎着食盒走出铁门,让小猫头鹰站在自己的胳膊上,从它的脚爪的信管里抽出一张纸条。


    看清纸条上扥内容,饶是一再被刷新底线的张珀也愣住了。


    这张只有十几公分的薄纸似有千斤重。


    黑色的字体被眼泪浸染,泼墨晕染开一团团黑,恰如此刻奥林匹斯的天。


    张珀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像一朵遭遇暴雪的春花,年轻的神明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臂。


    桌上圆滚滚的猫头鹰瞪着圆眼睛无辜的看着张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青年颤抖的身体窥探到了某种灾难的降临。


    薄如蝉翼的信件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短短的三行字却足以撕裂苍穹。


    “宙斯无视赫拉和阿瑞斯的坚决反对,强硬为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忒赐婚!”


    “火神避无可避,新婚之夜借酒浇愁,宙斯却趁机变成火神的样貌,强I暴了阿芙洛狄忒,兄弟俩大打出手,半个奥林匹斯神国都沦陷于战火。”


    “宙斯降下神罚,赫淮斯托斯被罚面壁思过一百年,阿瑞斯则被他派去清除徘徊在大地上的远古魔物,德墨忒尔终日以泪洗面,阿芙洛狄忒用堕落的爱麻痹自己,奥林匹斯神心惶惶,动荡不安,赫拉束手无措。”


    “珀尔,小心,他要来了!”


    “叩叩叩”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有人敲响了张珀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


    第64章


    一个英俊的金发青年站在门外。


    璀璨的金发, 英俊的五官简直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这是一个符合人族审美,足以靠美貌风靡万千少女的完美男人。


    张珀此刻正处于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整个神如同被霜打的长春花, 整个神由内而外透露着颓废和丧, emo的恨不得蹲在角落画蘑菇, 看着眼前让郎垂涎三尺的美色,张珀心里丝毫不为所动。


    满汉全席也得有心情吃,谁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哐哐猛吃油腻的大鱼大肉。


    更何况隔壁恰好住着张珀的理想型。


    看着面前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散发男性魅力的陌生金发男人, 张小珀摸不着头脑:不是,他有病吧?


    谁家好人跑到别人家门口和主人比美, 真的不是故意来打脸的吗?


    张珀恶狠狠的磨了磨嘴里的两颗小虎牙, 皮笑肉不笑, 扯出一个出,露出八颗牙教科书级的标准迎宾笑:“请问你是?”


    陌生金发男:“你好, 美丽的姑娘, 我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可以借口水喝吗?”


    原来只是路过的凡人, 张珀放下心来:“当然可以,请稍等,”说着, 张珀关上木门,回庭院取水。


    陌生的金发男人大手按住了张珀关门的手,如同一只自来熟的大金毛, 十分热情的说:“美丽的姑娘,我从远方远道而来, 长途跋涉实在是精疲力竭,能让我进去歇歇脚吗?”


    说着,兴冲冲的就要朝院子里冲。


    真讨厌没有边界的人。


    张珀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他抽出被咸猪手捉住的手,另一只手臂把面前兴冲冲往里冲的陌生男人推到门外,当着他的面展开一只手帕,一边仔细清洁那只被咸猪手握过的手,一边彬彬有礼的说道:“抱歉,我正要出门去集市买点东西,家里不方便让你进去。”


    说着,把手上白色的手帕随手一甩,一簇小火苗兴奋的扑上去,不过三两口,这条用过的手帕就被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清洁无污染的处理垃圾方式,领先地球online两个时代,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发电。


    如此明确的拒绝信号,陌生的金发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大声的喊出那句经典名言:莫欺少年穷!


    他甚至笑眯眯的说自己刚搬来不久,本来也是要去集市添置家具,结果不小心迷路了,想和张珀一起同行。


    危险!Stop!


    张珀内心警铃大作!


    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美貌的男人,一见面就热情的要和你交朋友,按照后世电信诈骗的逻辑,这绝对是个针对张珀量身定制的杀猪盘,不是谋财就是要害他的命!也可能两者都有,觉得张珀一个美人住在这么阔气的豪宅,想来个先奸后杀,既谋财又害命!


    张珀茶金色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美事,就算有,也掉不到张珀头上,更何况,张珀眼馋到天天做梦都想啃两口的超级大饼,现在就在隔壁,并且大饼本神已经第N次拒绝了张珀要啃他两口的要求,作为忠贞不渝的1vs1纯爱党,我是那么花心的神吗?


    那必然不可能!


    张珀正要义正严词的拒绝陌生金发美男的无理要求,和对方对视的刹那,张珀被对方碧蓝大海一样忧郁深邃的眼眸深深吸引,大脑一片空白,张珀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热闹的集市上,身旁笑成狐狸一样的金发男人整笑眯眯的在挑选配饰。


    不对劲!


    张珀是春神,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厉害的凡人,身怀迷惑神明伟力,面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冷汗浸透了张珀的后背,凉风吹过,明明是春天,张珀却打了个寒颤。


    他不动神色的握紧了腰间充当配饰的,冥王之心上的鸽子血一样的红石榴。


    站在摊位前装模作样的挑选配饰,实则趁机和貌美丰腴的老板娘调情的陌生金发青年,察觉到身后的神力波动,立刻放下手中的配饰,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头:“一颗代表死亡和不详的石榴,这么晦气的东西,赶紧把它扔了,免得招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陌生金发青年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威势。


    MD,最讨厌这种随处大小爹的老登。


    我又没有吃你家大米,管的这么宽,以为你自己是太平洋警察啊!


    这把匕首是普鲁托送他的礼物,是张珀最最心爱之物,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那种。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一张嘴就要张珀丢弃自己心爱的冥王之心,就算这不是对张珀意义重大的定情信物,这也是贵重资产好不好,看这把匕首上黄金的刀鞘,周身无数华丽的宝石和大师级的做工……


    傻子才会扔!


    敌我不明,张珀压下心里的厌恶,手按在腰间的红石榴手柄上,谨慎的往后退了半步。


    察觉到张珀的抗拒,陌生的金发美男眼中翻涌过一股怒气,他放缓了语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石榴是冥府的圣物,是不详的邪祟,你随身带着它,万一招来怪物和厉鬼,他们把你抢到冥界,那里暗无天日,到处都是尸体,血河遍布,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张珀:……


    如果不是我真的去过冥界,说不定我就被你吓住了。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张嘴闭嘴执着的在自己面前诋毁冥界,还强硬的要求自己扔掉普鲁托送自己的匕首。


    这么痛恨冥界和冥王,虽然不能断定,对于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张珀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仍旧客气的拒绝对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在我的家乡,石榴代表着多子多福,人们会在院子里种石榴树,春天灿烂的石榴花挂满枝头,秋天沉甸甸的石榴挂满枝头,带来丰收的喜悦,我家的庭院里也种了一颗石榴树,”


    提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张珀像是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前两天我看它的时候,它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子,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一起品鉴甜美多汁的石榴了。”


    “鬼神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一颗石榴有什么寓意,还不是全凭人类一张嘴编造,说它吉祥就吉祥,说它不详就不详。石榴又不会为自己喊冤。”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金发男人下意识的摆出长辈的架子:“我都是为了你好,带着个不详的石榴,就算你心大不放在心上,想想你的老母亲呢,难道你真的忍心,有一天你被冥界吞噬,就此抛下你哭泣的老母亲吗?”


    “听话,扔了这把石榴的匕首,无论你要什么,金银珠宝,城池堡垒,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胡萝卜加大棒,再熟悉不过的手段,以前张珀在公司上班,领导就是这样的做派。


    张珀厌恶的皱眉,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暴起把面前这个油腻小登揍一顿的冲动。


    不行,还没有试探出对方的身份……


    对方一个劲的要求自己扔掉匕首,莫非他在忌惮这柄匕首?


    毕竟是冥王亲手打造的神器,有一二张珀不清楚的神异之处也很正常。


    眼看着张珀眼中的戒备越来越浓,剑拔弩张之际,陌生的金发美男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要这么死板嘛,你这么喜欢这柄匕首,想必一定是你心爱的人送给你的?”


    张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头偏向了一边,这是个拒绝的姿态,张珀试图和面前的人划清界限。


    男人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样子,他装模作样的问张珀:“美丽的姑娘,看看你喜欢什么,作为报答你的报酬,这些珍珠和翡翠宝石做做成的首饰随你挑选,就算你要买下整条大街,我也可以立刻把这条街道划入你的名下。”


    这话一出,摊位后面的老板娘立刻流露出羡慕嫉妒甚至几分嫉恨的表情,看着张珀。


    张珀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先是被面前疯狗一样的男人追着咬,再然后又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当成情敌针对。


    天地良心,自己都不认识面前这俩人,凭什么让自己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爱恨,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


    我看你们到是很相配,一对颠公颠婆。


    张珀冷冷拒绝:“无功不受禄,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帮到你,你送的这些,恕我不能接受,天要黑了,我要回家了。”


    热辣滚烫的青年,仍旧不肯死心,他敞开心扉大胆表白,那双忧郁深邃的蓝眼深情的看着张珀:“美丽的姑娘,从我看到你的第一面,你的美丽和娴静就深深的吸引了我,我被你俘虏,我为你茶饭不思,日夜难眠,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它恨不得离开我,日日依偎在你的身边,请务必给我个机会,接受我的追求,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这番近乎表白的火辣情话一出,柜台后的丰腴美人,看着金发美男手上的七八个戒指,再看看青年要上的宝石腰带和织金嵌玉的长袍,嫉妒的眼睛发红。


    张珀:……


    真晦气,遇到一个神经病!


    张珀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大哥,说什么想我想的日夜难眠,我认识你还没有超过一天啊!


    拍着你自己的胸脯说,这瞎话你自己信吗?


    素质和修养很高的新时代优秀青年张珀也顾不上委婉了,生怕说的太委婉这个脑子有泡的二傻子听不懂人话,干脆明白拒绝他。


    金发青年不知道被触发了哪个开关,越拒绝他越是兴奋,斗志莫名其妙的燃起来了。


    他蓝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如同氤氲仙气中朦胧的水蓝色星球,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期盼的看着你,卑微的祈求你:“一个夜晚好不好,只要给我一个夜晚,我可以为你买下整个城邦。”


    张珀: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有两个臭钱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吗?


    这真是彻底踩到了张珀的逆鳞,纯爱战士和花心滥情的浪子天生相互看不惯对方。


    珀:我时常因为道德水平过高,而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张珀被穷追猛打,海草一样的陌生男人纠缠的不胜其烦,索性干脆搬出隔壁的一尊大神来挡烂桃花:“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追求,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很爱我的未婚夫,我们发誓终生相守,永不背弃彼此。”


    张珀搬出挡箭牌,他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在张珀说出这句话时,金发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其后,一路抽风的金发男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做任何发癫的行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送张珀回家。


    尽管多次拒绝,热情的金发小哥仍然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的剧本里,死活要亲自送张珀回家。


    在张珀踏入家门的刹那,他腰间的“冥王之心”红宝石闪过一道微弱的神光,张珀早就设下的阵法在他们进入冥王领域的刹那被激活。


    张珀清楚的感受到,身后陌生青年的身上有一丝隐约的冥王剑剑意,尽管很微弱,可那种如同身处九幽冰狱的寒冷,张珀绝不会认错。


    他曾经亲手抚摸、挥动冥王剑,又曾经饮下冥王之血,对死亡国度的气息,敏锐的可怕。


    门外不认识的金发男人,脖子里赫然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剑疤,尽管那疤痕比头发丝还要细,张珀却清楚的在其中看到了冥王剑的因果。


    整个奥林匹斯只有一个神。


    张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缓缓关上了拱形的垂花门,他的手很稳,即便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手心也满是汗珠,却依然保持着神明的优雅镇定。


    世界被彻底分割成两个,确定无法被窥探,无法被选中,暂时安全的张珀松了一口气,卸力般的瘫倒在地上。


    逃过一劫的张珀毫不顾忌形象,他随意扯开自己的领口,大口喘着粗气,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说错话。


    快步过来迎接少主归家的阿莱提亚不解:“殿下,是谁敢惊扰您”


    “禁声,不要被他听到,”张珀制止了他。


    阿莱提亚困惑的看着关起来的那扇门,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是谁?”


    张珀:“宙斯,他追来了!”


    此刻,门外的宙斯志得意满,他的试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褪去伪装的神王眼神阴狠而无情,他猜测的不错,珀尔赛福涅果然是哈迪斯的人。


    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隔壁门扉紧闭的冥王宅邸:正因如此,从这一刻起,珀尔赛福涅必须是宙斯的女人!


    虽然宙斯不知道,千万年来铁石心肠的冥王哈迪斯,为什么偏偏对珀尔赛福涅特殊对待,但是这并不妨碍宙斯的计划。


    宙斯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珀尔赛福涅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神了。


    宙斯打定主意,此日后几乎是按照上班打卡的节奏,日日来追求(骚扰)张珀。


    今天约张珀去看电影,明天约他去看星星,后天带他去go shopping,他使出浑身解数追求珀尔赛福涅,宙斯本就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如今神王放低姿态,小意讨好,很少有人不感动,更何况,盖亚神族出了名的出美人,宙斯三兄弟就没有丑的,随便哪一个,光是看脸,分分钟都能迷倒万千少女,让人倒贴也愿意给他生猴子。


    在这样声势浩大,让人羡慕的攻势下,张珀却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失眠、压力围绕着他,就连睡神的爱宠—软萌可爱喵喵叫埃及佬阿比西尼亚都安抚不了他的失眠。


    他一边小心的糊弄宙斯,一边想着可能的办法,能让他在不触怒宙斯的前提下,从神王的猎艳游戏里逃脱。


    他厌恶宙斯,只要一提到宙斯,张珀就忍不住生理性的呕吐,让他去吃宙斯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和神用过,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的棒槌,


    张珀:呕!


    洁癖表示,他就是去死,都不会让宙斯得逞。


    更何况,张珀早就有了心仪的爱侣,他怎么可能抛弃深爱自己,洁身自好的冥王,去当宙斯不知道第几百房的小老婆。


    爱人如养花,幸福的婚姻让神生圆满,嫉妒和痛苦足以把一个优雅的女神折磨成面部可憎的疯妇,不信看看天后赫拉。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普鲁托和宙斯放在一起,正常人用脚投票都知道会选哪个好不好。


    虽然张珀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宙斯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了自己,张珀不是傻子,他不想当那个玩够了被宙斯抛弃,再被赫拉当成出气筒的可怜虫。


    即便他屈服宙斯的淫威,很快,他也会死于嫉妒的赫拉之手,并非张珀自己吓唬自己,而是宙斯的信誉基本为0,他对情人们玩腻了就扔,任凭赫拉折磨欺凌他们,几乎没有人能幸存。


    更重要的是,他和阿瑞斯,赫淮斯托斯的盟友关系会就此彻底破裂。


    好歹毒的手段!


    最最让张珀恐惧的是,他那不能宣之于人前的秘密。


    珀尔赛福涅是个男孩,农神呕心沥血瞒了二十年的秘密,决不能被宙斯发现,一旦被宙斯发现春神是个有可能威胁他神王之位的儿子,张珀和农神会立刻遭受到灭顶之灾,赫拉母子三神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张珀不敢拿母亲和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管他怎么选择,最后都是一个死,区别只在于是现在被雷霆大怒的宙斯弄死,还是以后被嫉妒的赫拉搞死。


    张珀如同一只火锅上的蚂蚁,他焦虑的想逃离这个火锅,可周围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走错一步,他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他找遍神国的全部记录,发现被宙斯看上的女性,无论男女,无论卑贱的人类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没有一个逃离过宙斯的魔爪。


    没有人或神能够反抗宇宙至高的神王,即便宙斯强抱了某位神,又能怎么样呢?


    整个宇宙都在宙斯的掌心,谁敢审判神王?受害者上天无路,求告无门,被迫卷入宙斯和赫拉夫妻之间,无可避免的走向毁灭和死亡。


    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张珀渐渐虚弱下去,如同一朵明媚的春花,一日日的枯萎。


    妈妈,妈妈,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呢?


    终于有一天,在张珀又一次从梦中哭醒的深夜,走投无路的张珀向农神发出了求救的书信。


    那枚羊皮纸上的金色麦穗,寄托了张珀的全部希望,张珀双手合十,殷切的希望,盼望着农神的回复。


    然而,那封本应由彩虹女神带入奥林匹斯的救命信,第二天却直接出现在了宙斯手中。


    看着找上门来的宙斯,张珀脸色苍白,瘦弱的身影晃了几下。


    在哄骗、利诱都失败之后,穷尽全部手段的神王,耐心耗尽,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按住想要逃跑的张珀,一手抓着张珀的手臂,一手轻佻的捏住张珀的下巴:“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小珀尔?”


    “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也无需再伪装,亲爱的珀尔,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潘迪亚节,到时候我会派马车来接你赴宴,不要迟到哦。”


    “聪明的小珀尔,你不会想体会触怒神父的后果。”笑眯眯的说完这些,宙斯牵起张珀的手,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亲吻一下,随即化成一缕青烟,离开了。


    第65章


    这一天来的猝不及防, 张珀呆愣在门后,如同一株缺水的植物,大脑反应迟钝,他呆呆的, 半晌才反映过来。


    “嘶!”张珀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他慢了半拍, 大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蹲在地上。


    绸缎一样的金发,被挠的像鸡窝。


    阿莱提亚心忧如焚:“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啊?”


    宙斯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他竟然,竟然想要强行占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如果天后和农神在这里就好了, 她们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 没有用的, 阿莱提亚,谁来也没有用!”事已至此, 张珀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们既无法劝说宙斯改变主意, 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制止宙斯。”


    事实上,农神德墨忒尔和天后赫拉, 早就成了宙斯的囚徒。


    他曾经为宙斯一味偏袒阿波罗愤愤不平,可转眼宙斯眼也不眨的处死阿波罗;不止阿波罗,对于一切有可能夺走自己神王之位的儿子们, 宙斯一个也没有放过,赫淮斯托斯被从天上扔下去摔断了腿,从此与王位无缘;智慧女神墨提斯被他活生生的吃了, 她的孩子雅典娜以女神才得以幸存;酒神狄俄尼索斯借着赫拉之手被逼成了半个疯子;现在,连仅剩的阿瑞斯, 他也不打算放过。


    在他眼里,自己是他的战利品,抢走自己,可以让德墨忒尔和赫拉这对姐妹彻底反目,瓦解她们的联盟,彻底摧毁阿瑞斯的势力。


    一滴泪流过张珀的脸颊,拨开重重的迷雾,张珀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宙斯,这个神和人的君父。


    每当他以为这就是宙斯的底线,这位父神总能以他的无耻和丧心病狂刷新下限。


    宙斯心里只有他的王位,妻子、儿女他谁也不爱,他们中一旦有神胆敢跨过宙斯划下的红线,神王会毫不留情的弄死他们。


    张珀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样一个冷血自私的神,配当天下人的君父吗?


    他想到了湖边的雅典娜,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张珀心里滋生,随即被他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不,不,情况现在远没有危急到那个时刻。


    张珀把目光投向了隔壁,黑叶白杨树惬意的舒展着枝丫,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大方,无私的把相邻的两座宅院都纳入自己的庇佑下。


    张珀咬咬牙,没有时间了,只能这样了。


    阿莱提亚还是担心:“冥王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见您了,万一再触怒冥王陛下怎么办?”


    张珀:“阿莱提亚,无论成不成功,情况都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


    黑叶白杨树下


    黑金长袍的冥王陛下坐在树下打坐,自从珀尔赛福涅上次表白之后,落荒而逃的冥王就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冷酷公正的道德模范冥王哈迪斯,一边是爱而不得苦苦压抑的恋爱脑普鲁托。


    神王的神魂内燃烧起燎原的大火,足以逼疯他自己,焚尽一切,直到时间尽头的大火。


    有的神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疯了。


    冥王哈迪斯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普鲁托:“你要点脸,和自己的侄儿苟合,只有宙斯之流的禽兽才会干这么荒谬,突破底线的事,你如果真的娶了珀尔,和你鄙视的宙斯之流有什么区别?”


    普鲁托:“这不一样,珀尔爱我,我也爱他,我们对彼此是真心的,不要把我和宙斯那个强健犯相提并论。”


    冷酷的冥王不屑的嘲笑:“爱?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古神,爱上了一个新生二十多年的新神,你也好意思说爱,你怎么不说你在仗着自己的脸在诱骗无知少年。”


    普鲁托:“珀尔成年了,他不是无知的蒙童,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哈迪斯语气尖锐,咄咄逼神:“他清楚个屁,我看你脑子被驴踢了,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你如果真的把珀尔啃了,你以后还有脸见德墨忒尔吗?”


    这简直是普鲁托的死穴,这话一出,刚才气势嚣张、张口闭口自由恋爱万岁,反对包办婚姻的普鲁托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败下阵来。


    一只嫩黄的雀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带来珀尔赛福涅的口信:“啾啾啾!”


    东山的花开好了,我们明天去东山赏花吧!


    半死不活的恋爱脑普鲁托一个机灵,顿时满血复活。


    脑袋里只有“约会约会约会!”


    至于旁边扯着他衣领的哈迪斯,太聒噪了,被他一脚踢开,流星一样划过天际。


    至此,恋爱脑大获全胜。


    树下冥想的男神缓缓睁开眼睛。


    东山是塔那罗最高的一座山,也是冥王哈迪斯的神山,这里绿树成荫,郁郁葱葱,生活着无数的动植物,简直堪称塔那罗生物宝典大赏。


    珀尔下冥界前,普鲁托就答应过他,等他回来,要一起去东山赏花。


    如今春暖花开,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珀尔牵着小伯在丛林间奔跑,任劳任怨的冥王陛下提着食盒跟在他们后面,笑看着他们嬉闹。


    满山灿烂的花海中,珀尔回眸一笑,他笑容明媚,耳朵上的钻石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站在花丛中的美少年和软和和的小狗,如同一幅绝美的世界名画,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冥王心里,撞得他心跳慢了两拍。


    欲念和妄想在黑暗中滋生蔓延,几乎要压倒他的理智。


    普鲁托放下了捂住心脏的那只手,慢吞吞的跟在他们后面。


    珀尔今天,似乎格外的漂亮。


    不止这些,今天的饭菜似乎也格外美味。


    “好吃吗?”张珀笑眯眯的看着他。


    普鲁托没有说话,他扒饭的动作却更快了。


    在张珀之前,冥王对吃喝几乎没有欲望,神是永生不死的,即便是普鲁托十年不吃不喝,他也毫发无损。据说最高记录是一只来自东方的石猴,它曾经被压在山下五百年,依旧活蹦乱跳。


    不过诸神都有些自己独特的小爱好,就如同宙斯不停地追求各路美人,普鲁托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美味的食物,就是幸福的一种具象化。


    这种幸福,是张珀带给他的,来自东方的神秘料理,让神也欲罢不能。


    海棠和桃花的花瓣被风吹拂,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情人的肩,给对面的神也蒙上了一层罗曼蒂克。


    普鲁托用力甩了甩头,怎么回事?是喝多了吗?


    眼前的珀尔怎么变成了两个?


    普鲁托觉得自己全身发热,他不耐烦的扯开自己衣服领口,这无济于事,燥热和邪火依然紧紧包围着他,现在不过才五月,天气有这么热吗?


    “普鲁托,普鲁托,你怎么了?”


    普鲁托四肢发软,脑海一片昏沉,张珀的呼唤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纱,明明就在他眼前,两人却似乎在两个世界:“我没事!”


    直到此刻,普鲁托都没有多想,他甚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安慰张珀。


    然而并非没事。


    普鲁托此刻,周身气血翻涌躁动,理智逐渐消散,原始的欲望和掠夺占据了上风,他浑身燥热难耐,如同一个膨胀的气球,急迫的冲撞,想要找一个发泄口。


    想,想跳进冰河里。”


    “普鲁托,”在半梦半醒之间,一股带着生机的凉意靠了过来,简直如同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天降甘霖。


    普鲁托如同一只狩猎的虎王,他锁住猎物的腰和后颈,急迫的把猎物按在身下,允吸,掠夺一切他可以尝到的甘露。


    张珀抱着他宽阔的肩背,无声纵容他对自己做的一切,无论是吸食他口中的花蜜,还是在他白皙的身体上制造种种痕迹。


    珠宝头饰,黄金臂钏、还有凌乱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张珀纵容着男人的亲吻,此刻,他是甜蜜且幸福的。


    他不想背对普鲁托,他挣扎着,转过头来,想亲吻亲爱的男神。


    看清身下之人相貌的一刹那,冥王如遭雷击,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保持清明,没有继续下去。


    张珀没有意识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他亲吻冥王的额头:“你怎么了?”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他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左臂上刺下一刀,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片刻的清明。


    他变出一件衣服,胡乱包裹住张珀几乎什么都没有穿的身体。


    冷着脸,狼狈的背过身去:“珀尔,这些下作的手段,你是跟谁学的?”


    冥王咬牙切齿,他还在坚信,一定是外面的黄毛带坏了我家的乖孩子,似乎只要张珀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雷霆震怒的冥王就能把对方碎尸万段。


    张珀被这变故惊呆了,青年美丽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绯红,似是羞怯又窘迫,他如同一只被人抛弃的猫,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无措的问:“我是自愿的,普鲁托,你不想要我吗?”


    我想你,想的都要疯了,可绝不是以这种卑劣的方式,自私的占有你。


    普鲁托痛苦的闭上眼:“这次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去吧,没有下一次了。”


    说着,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张珀顾不得自己全身赤裸,从背后抱住了冥王的腰。


    这是他最后的自救机会,天亮之后,宙斯就要派人来接他了。


    除了冥王,张珀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对抗宙斯。


    “别走,求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普鲁托。”张珀抛下一切,卑微的恳求:“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的爱?”


    情人的眼泪,是击垮普鲁托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洪水中迅速崩溃,倒塌,普鲁托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撕裂大地,把美味的春天拖入黑暗的神国,把他藏在自己神宫的最深处,让他成为自己的禁脔,只有自己可以看,可以碰。


    可是他不能,珀尔是他的血亲,不是他的奴隶,他有权利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发疯。


    “那不是爱,珀尔,你还是个孩子,只是把对我的依赖误会成了爱。”


    普鲁托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他不敢回头看珀尔,因为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忍不住把珀尔拖入深渊。


    普鲁托匆匆离开,天渐渐黑了,张珀似乎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依旧呆呆的坐在原地。


    又被拒绝了啊!


    已经是第二次了。


    没想到,自己连脸面都不要,送上门来给人睡,他都不肯,看来我做人做神都很失败。


    疼痛和绝望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对普鲁托的恨从血肉里滋长,既然他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救我,袒护我,给我这种错误的期盼。


    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


    天边仅剩的几缕天光被黑暗彻底吞噬,正如张珀的生命之花。


    张珀披头散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荆棘和碎石把他的脚磨的鲜血淋漓,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麻木的往回走。


    凡人死了之后进入轮回,神死之后会去哪里?


    张珀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他唯一放心的不下的,是德墨忒尔,那么爱孩子的母亲,接到珀尔赛福涅的死讯之后,她要靠什么渡过往后无数世纪的漫长余生。


    还有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他们是张珀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缕善意,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没关系,或许张珀能结束所有人的痛苦。


    张珀找到了那个让所有人痛苦的源泉。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张珀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美人,茶金色的眼眸亮的可怕,如两团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宙斯来接他的马车如约而至。


    张珀坐在梳妆台前,他的面前摆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冥王之心”匕首。


    宙斯似乎格外忌惮这把匕首,张珀本想带着它,可终究对普鲁托的爱压过了对他的恨,他不肯,给宙斯留下任何一个用来威胁普鲁托的把柄。


    他把这把匕首交给阿莱提亚,嘱咐她:“等天亮以后,你找个机会,把这把匕首还给冥王陛下。”


    “告诉他,感谢他的照顾,珀尔赛福涅以后不会再麻烦他了。”


    张珀冷静的一条一条交代和自己有关的事:“奥林匹斯很乱,你暂时不要回奥林匹斯,就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这个家,这座院子有冥王的庇佑,宙斯不敢乱来。”


    “还有,我的事,你不要告诉母神,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阿莱提亚看起来几乎要崩溃了:“少主!”


    门外的车夫等的不耐烦了,马鞭甩的响。


    张珀穿着华丽的礼服,一步步步入了黑暗之中,


    他盛装打扮,奔赴自己的死亡。


    第66章


    张珀前脚登上马车, 阿莱提亚后脚就急匆匆敲响了隔壁的门。


    珀尔赛福涅是阿莱提亚看着长大的,宁芙最清楚她的珀尔有多好。


    即便自身生死难保之际,珀尔赛福涅还记得叮嘱她,天亮以后再去拜会冥王, 不要打扰对方的安眠。


    可阿莱提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奔赴一场注定不可能归来的宴会, 而什么都不做。


    起码要为她的小珀尔做些什么,


    即便代价是阿莱提亚自己。


    漆黑的夜没有一丝亮光,越靠近冥王的领域,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安静的如同死亡的国度。


    看似是一道铁门,当阿莱提亚伸手去触碰金色的门环时, 却如同将手伸入一道漩涡。


    无数黑色的雾气裹挟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从里面飘散溢出。


    饶是宁芙仙女也忍不住吓的尖叫。


    这根本不是一道普通的门, 这分明是一道界碑。


    踏入这道铁门, 也就等同于踏入了死亡。


    身为奥林匹斯的仙女,冥王拒绝了阿莱提亚的祈求。


    阿莱提亚急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双手紧紧握住手中铸造精美的金烧蓝短刀, 硕大的“冥王之心”在无月的黑夜里绽放着妖异的光彩。


    感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波动,浸泡在冰河中的普鲁托猛然睁开眼睛, 起身披衣向外走去。


    看着眼前这双如同璀璨星河一般的紫色眼眸,阿莱提□□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宁芙双手合十,以头触地, 向掌管宇宙二分之一的死亡君王献上自己最虔诚的行礼。


    她双手高举,奉上手中的“冥王之心”匕首。


    这是一柄,他专门为珀尔打造的, 用来保护他的神器。


    普鲁托心下一沉,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


    阿莱提亚恳切的恳求:“仁慈宽厚的陛下,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珀尔赛福涅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您能拯救他脱离死亡的厄运。”


    普鲁托抓住阿莱提亚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情急之下,宁芙的肩膀甚至溢出了丝丝血痕。


    “宙斯,宙斯强行抢走了他!”


    这消息晴天霹雳,饶是见多识广的冥王都忍不住楞了一下。普鲁托反应很快,他接过宁芙手中的短刀,把手按在镶嵌在刀柄处的硕大的红石榴宝石上。


    透过他留在其中的一丝意念,他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被他忽视的真相。


    他看到了珀尔赛福涅的恐慌、他日夜心惊胆战,绞尽脑汁,穷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摆脱宙斯的纠缠。


    他还看到了,宙斯对他的挑衅。


    他怎么敢!普鲁托的呼吸变粗,额角青筋因为暴怒而尽数暴起,狂乱的北风凭空出现,席卷整个塔那罗,一瞬之间,所有的井和河流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


    看着珀尔最后留给他的书信,心疼,怜惜,自责等多种情绪充斥着普鲁托的心。他想到了那天,张珀因为窘迫和羞怯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欲说还休的眸子。


    他真蠢,为什么他没有早点看出来,那不是什么少女怀春,分明是珀尔绝望之下的求救。


    绝望之下的珀尔想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却推开了他。


    他真蠢,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宙斯,都看出来他对珀尔的格外不同,直接抢走珀尔当做挟持自己的神质,而他,愚昧固执,不肯接受珀尔,才导致了他今日的大祸。


    死亡君主波澜不惊的那颗心,数千年不曾跳动的那颗心,泛起了针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七百年那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雨夜再次重现,他的心,被活生生的从身体里,再一次挖出来。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珀尔擦掉一块皮,他都会心疼的要命,如今却被宙斯当成一块肆意可以肆意玩弄的宠物。


    呼啸的北风吹落了枝头的花朵,庭院中间盛开了一个夏天的,火红的石榴花被吹落枝头,露出一颗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不知不觉间,爱早已生根发芽。


    在身体熟悉之前,我的灵魂先靠近了你。


    死亡的君主终于抬起了他,紫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那双眼睛流出血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


    “珀尔,你说的对,我爱你!”被道德和伦常的法则束缚的神王,终于敢于直视自己的感情。


    他挣脱了枷锁。


    普鲁托怒极反笑,然而在阿莱提亚眼里,这样的冥王更可怕了,真正的死之君主终于降临人世。


    “宙斯把珀尔带到哪里去了?”


    从阿莱提亚口中得到了地点,普鲁托五指一挥,随手撕裂空间,从阿莱提亚眼前消失了。


    ******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庭院,宙斯站在屋檐下,看着珀尔的马车缓缓向他驶来。


    胸口一股快意油然而生,宙斯的嘴角不知觉间微微翘起。


    在漫长的神生中,神王要什么有什么,世间的一切游戏都让他感到厌倦,宙斯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发自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


    看到盛装华服的春神从马车上下来,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宙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宙斯如同一只绞缠猎物的毒蛇,他向张珀伸出了手:“过来,珀尔赛福涅,到朕身边来!”


    张珀冷冷的看着宙斯,茶金色的眼眸中,有倔强、恨意……


    直接给宙斯看硬了!


    他就喜欢强扭的瓜,尤其是从长兄哈迪斯的田里强摘下来的瓜。


    那个总是处处压他一头,处处把他比下去,赫拉和德墨忒尔,甚至连自己的死对头波塞冬也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他们忘了谁才是神和人的君主吗?


    看着张珀那双倔强明亮的眼眸,宙斯肾上腺素飙升,他的神躯甚至因为兴奋微微颤抖。


    透过珀尔赛福涅的神鹰,宙斯似乎已经预见,他骄傲的兄长,冥王哈迪斯向自己俯首。


    张珀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宙斯。


    他呼吸有些乱,腿有些发软,连袖子里握住匕首的手,手心都浸满了汗珠。


    头一次杀人,没有经验,紧张是正常的。


    快了,就快了,他离宙斯只差五六步了。


    张珀往前跑了两步,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扑进了宙斯的怀抱。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出!


    然而,有人比张珀更快。


    天突然黑了下来,连高天上的太阳都被遮住了,寒冷的黑夜在一瞬之间降临了。


    伴随着电扇雷鸣,空气中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张珀猛然间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冷香在张珀鼻翼间涌动,不用看,张珀就知道来人是谁,他的身体不自然的僵住了。


    普鲁托乘风赶来,一眼就看到了让他心魂震颤的一幕,他把张珀拉入怀里,头也不抬,对准前方挥出了十成力的一掌。


    宙斯也不是吃素的。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事被人破坏,宙斯当即召唤出了自己的雷霆。


    死亡的法则和荡涤一切的雷霆轰然对撞在一起。


    一刹那,山崩地裂,火山喷发,江河倒流,大地被撕裂开无数深深的口子,隐藏在深渊下的死之国度几乎要彻底暴露。


    这简直是末日一般的景象,诸神被吓的花容失色,星座和日月都远远的躲了起来,生怕被两位神王的战斗波及。


    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普鲁托并未恋战,一击击退宙斯后,他收紧手臂,搂着怀里的珀尔,从大地被撕裂的通道跳了下去。


    在死亡的君主离去后,大地立刻合拢。


    气急败坏的宙斯追上去,只看到光滑平整的平原。


    普鲁托抱着张珀,他们在向下急速的坠落,坠落。


    罡风和鬼气形成的气流冷的刺骨,张珀不由自主的收紧手臂,抱紧普鲁托的脖子。


    他们从地上,穿过九个日夜的黑暗,如夜空中最闪亮的一道流星,划过真理田园的夜空、飞过高耸巍峨的命运神殿,最后降临在冥王的神宫——爱丽舍。


    或许我们可以称呼它另一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极乐净土。


    普鲁托横抱着张珀,小心的把他安放在自己的御床上。


    青年呆呆的,那双灵动的茶金色眼眸如同一对死鱼眼,呆滞无神,仿佛昨日那个活泼灵动、热情奔放的青年在一夜之间死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麻木的行走。


    普鲁托心里一紧,这都是他的错。


    黑夜的君王单膝跪倒在张珀面前,亲吻着他的双手。


    沉默的金发美人却惊慌的把手抽了回去,张珀依旧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神王。


    他不知道冥王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要脸,在经历过昨夜那样的献身被拒绝后,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一个两次拒绝他的男人。


    尽管面前是他深爱的男人,张珀却沉默着,背过身去。


    热情开朗的春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普鲁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都怪他,要是他早发现真相就好了。


    他不顾张珀的拒绝,再一次握住张珀的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珀尔,我是一个懦夫,我龟缩在道德和世俗的枷锁中,没有勇气直视自己对你的爱。”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珀尔,你是我的太阳,是我千年岁月中唯一的心动,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想和你组成家庭,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和你一起煮小甜水,做好吃的鲜花饼,在薄雾的晨曦和银色的月光下一起遛狗,我无数次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想把你抢回爱丽舍,”


    “可是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一厢情愿的认为,把你留在大地上是为了你好,我最反对父辈所谓的为你好,可到头来,我的独断专行却成了伤害你的利刃,对不起,珀尔,你爱上的普鲁托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胆小鬼,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拒绝世界上最美丽的神明的爱,无论你想怎么惩罚他,他都心甘情愿,兴高采烈的全盘接受,只是求求你,求求你给他个机会,让他学会如何来爱你。”


    美丽的金发青年仍旧没有回头。


    一滴水珠落在普鲁托的手背上,烫进了他的心里。


    张珀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在普鲁托眼中,张珀是倔强的,勇敢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张珀流过这么多眼泪,似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


    即便是黑夜的君王,也慌了心神,他急忙把张珀搂紧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温声安慰他。


    枕着熟悉的宽厚胸膛,嗅着水仙的幽香,惊魂未定的张珀似长途跋涉的候鸟,终于找到了让他降落的栖息地。


    他搂着情人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说:“我讨厌你,讨厌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拳头一点没闲着,雨点一样砸在普鲁托的胸口。


    认罪认罚的冥王陛下,欣然领受这甜蜜的负担。


    “真不想原谅你!”张珀在爱人怀里哭的哽咽。


    普鲁托一手握住张珀的手,和他十指交叉,一边亲吻着他光洁的额头:“谢谢你,我心爱的珀尔,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普鲁托越亲越往下,寝宫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如同鱼儿在水中游,他们一起继续昨天没有做完的事……


    张珀眼神迷离,半醒不醒的躺在普鲁托的怀抱里。


    灿烂的金色卷发铺满了枕席。白皙的神躯,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红的发紫,红的耀眼夺目,美的惊心动魄。


    半梦半醒之间,张珀想起来一件很要命的事,他爬起来,趴在普鲁托的胸膛上:“对了!宙斯这个神心胸狭隘,你这次和宙斯打起来,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是我们,不是你,也不是我。


    普鲁托心情愉快,把亲亲老婆搂在怀里,亲昵的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宙斯被我母亲惯坏了,这些年,我无数次的给过他机会,一次又一次,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发疯,这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他了。”


    冥王的目光,穿透漫长的时空,看向连神也要走十八个日夜,永远金碧辉煌,永远高高在上,盘踞在高天之上的神宫奥林匹斯。


    无数年月以来,赫拉、德墨忒尔、珀尔赛福涅、阿瑞斯……诸神和人类,乃至宇宙间一切生灵痛苦的根源,是时候终结了。


    ==========作者有话说:==========


    跳脚的宙斯:所以我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吗?


    作者:沉思jpg,是的!


    第67章


    宙斯并不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生来就是神王。占有几个情人怎么了, 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三千,他找几个英俊的情郎美人有什么错。


    至于对方是人还是神,愿不愿意,有没有家庭, 我管他呢!


    只要宙斯看上了, 他就要得到。


    他是神和人的君主, 世间万物的命运都在宙斯一念之间,众生理当向他俯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至于那些被他强行占有又抛弃的男男女女,在宙斯看来, 神王的垂青是对他们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国家的恩赐, 爽完之后情人不小心大了肚子, 是会因为失贞被愤怒的丈夫、父亲杀死, 还是会因为给赫拉带了绿帽子而被嫉妒的天后惩罚而死,宙斯并不关心这些。


    情人嘛, 多的是, 这个没了,下一个更好, 为了取悦神王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继位七百年来,只要宙斯看上的美人, 从来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掌心。


    不,现在有了一个。


    想到突然出现,强行从自己手上抢走珀尔赛福涅的冥王哈迪斯, 宙斯面露不快,恶狠狠的捏碎了手中的黄金酒杯。


    “可恶!就差一点!”


    随即, 宙斯想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甚至能当众羞辱冥王的好主意。


    他要送个冥王哈迪斯一份大礼。


    朕真的好奇极了,清高不可一世的长兄,收到我送他的绿帽子,会是什么反应。


    宙斯最擅长化形术,他最得意的,就是变成赫淮斯托斯的模样,占有了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略施小计,火神和战神阿瑞斯反目,还品尝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神的滋味。


    连阿芙洛狄忒都没有认出他,珀尔赛福涅就更不可能。


    唯一麻烦的就是,作为活人的君王,宙斯不能踏入死者的世界。


    神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麻烦的。


    他可是万能的神王宙斯,这世界还有什么,是宙斯做不到的。


    答案是没有。


    宙斯得意极了。


    酒气熏染了他的神魂,他觉得轻飘飘的,感觉自己要飞了起来。


    阿芙洛狄忒的滋味真不错,下次去埃托纳山再吃一遍。


    半睡半醒之间,他看到了赫拉。


    不是现在的赫拉,而是七百年前,那个天真烂漫,喜欢鲜花和小动物的明媚少女。


    宙斯不由得怀念:那个时候的赫拉:柔情似水,温柔体贴,对自己多好啊~


    哪里像现在,连嫉妒和醋神都变成了赫拉的从神。


    赫拉拨开重重帘幕,走进了她和宙斯的寝宫。


    说是她和宙斯的,实则近三百年来,都只有赫拉自己住在这里,宙斯很少出现,他总是忙着到处拈花惹草,搞出来一堆私生子。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报复,玩具被破坏的宙斯会气急败坏的找下一个情人……


    如此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的争吵,连赫拉都疲惫不堪。


    宝石王冠和盛装华服掩盖不了赫拉的憔悴和心碎。


    好不容易赫淮斯托斯肯认她了,结果转头兄弟俩差点同归于尽。


    火神现在还在关禁闭,而阿瑞斯天天不要命的去各个秘境杀怪。


    这个家,还能称之为家吗?


    她想了很久,忍耐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问宙斯一个问题:“你曾经爱过我吗?”


    醉醺醺的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这么幼稚的问题,你今年几岁了,赫拉?”


    “爱是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喝?是能帮你保住天后的位置还是能打败泰坦神族?”


    宙斯轻蔑的下了结论:“爱是这个世上最不重要的东西。”


    尽管她早就知道答案,但是当这个残忍的真相被深爱的男人亲口说出来,赫拉的心碎了。


    赫拉绝望的闭上眼,两行清泪从她的美丽的脸庞滚下。


    她和宙斯的结合是因为权力,而不是爱。


    然而在婚后,身为婚姻之神的赫拉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宙斯,并恳求宙斯给与回应。


    在赫拉看来,即便宙斯不爱她,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对他们的孩子赫淮斯托斯、阿瑞斯、赫柏,宙斯负有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宙斯眼皮也不眨:“你今天发什么疯,赫拉,怎么,难道是要追责我吗?别忘了你现在天后的权力和地位,是谁给你的?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今天的荣光吗?我警告你,不要不识抬举!”


    “怎么不说话了,又想起了哈迪斯?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永远看不起我,处处拿我和哈迪斯比,你以为谁都像哈迪斯,无条件的溺爱你们吗?”


    宙斯平生最恨的就是有神胆敢把他和冥王哈迪斯相提并论,最后得出一个哈迪斯陛下天下第一的结论。


    如今,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倒戈,自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这让宙斯怎么不生气?


    宙斯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不教训教训他们,神王的面子往哪里放?


    “怎么,这次又想给哈迪斯告状,让你的好兄弟哈迪斯过来教训我吗?”


    “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提一次哈迪斯,我就把你倒吊到奥林匹斯的大门上,让你在所有神面前出丑,高傲的天后,你也不想有一天,颜面扫地吧!”


    尽管对宙斯的绝情和铁石心肠早有见识,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枕边人对着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话,赫拉的心被利爪狠狠撕裂。


    他们曾经在诸神之战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是交托后背的亲人和盟友,是七百年同床共枕的夫妻,对宙斯来说,这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呢?


    赫拉就算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而她的丈夫,前一秒还在甜言蜜语,后一秒说翻脸就翻脸,雷霆利刃加身,毫不犹豫。


    犹如当头一棒,她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宙斯谁也不爱,他之爱他自己。


    从自己生下赫淮斯托斯那天起,她生了一个可以比拟海皇波塞冬的神子那天起,她就不再是宙斯的妻子,而是他的政敌!


    起码,在宙斯眼里,是这样认为的。


    赫拉用手背抹去泪水,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为宙斯掉一滴眼泪:“这是奥林匹斯的家事,要教训你也是我自己来,用不着脏了普鲁托的手。”


    赫拉竟然敢这样口出狂言,她真是疯了!


    “看来上次的教训,没有让你长记性!赫拉,”宙斯觉得荒谬,他举起手,当场召唤雷霆,要给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婆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宙斯再三催动法咒,平日犹如自己半身一样密不可分的雷霆,却迟迟没有出现。


    而本应该如大海一样丰沛的神王之力,此刻半点也试不出来。


    就好像,有神切断了他沟通法则的通道。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宙斯目眦欲裂:“贱人!你干了什么好事”


    “你难道忘记了吗,在我们推翻父神的时候,为了彻底解除二代神王的威胁,我们也曾给父亲灌下的东西。”


    “命运的苦果。”


    众生皆有因果,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现在,宙斯亲口饮下他做的孽造的果,孽力反噬,神王的神格在慢慢消散,他仍旧不老不死,却再无统治诸神的威能。


    能从神王的命运中,取来命运苦果的,只有一个神。


    “哈迪斯!我猜的果然没错,他还在嫉妒,嫉妒母亲偏爱我!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对我的仇恨!”愤怒冲晕了宙斯的理智,他werwer大叫,像一条发了狂犬病的疯狗。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赫拉受够了:“够了,宙斯,遇到事情多找找自己的原因,不要把责任都推卸给别的神,你扪心自问,难道你自己就从来没有错吗?以前你是神王,你错了大家也不敢说,以后,你有的时间反思!”


    宙斯气疯了:“贱人,就算没有神力,我也要拿雷霆权杖打死你!”


    “雷霆,我的雷霆呢?”


    “雷霆当然是在我这里,父神!”身穿金甲的雅典娜腰配长剑,手握雷霆权杖,笑嘻嘻的走进来。


    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抹去了宙斯的敏锐,雅典娜是何时进来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宙斯慈爱的陪着笑脸:“好孩子,雅典娜,快到父神这里来,我把德尔斐也划给你当封地。”


    雅典娜停在了赫拉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宙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怒不可遏:“阿瑞斯,阿瑞斯我的儿子,你在哪里,快来救驾!只要你击败雅典娜,助为父夺回雷霆权杖,朕立刻册立你当诸君。”


    “你的太子之位,还是留着你,抱着它去死吧,宙斯!”不过几日未见,阿瑞斯下巴上长满了青涩的胡渣,双目赤红,头发凌乱,这糟糕的形象不仅无损战士的英武,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风韵,一身铠甲的阿瑞斯从另一侧进殿,鲜红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甩动,如同一场复仇的熊熊烈火,誓要燃尽这个污秽俄奥林匹斯。


    他站在了赫拉另一侧。


    雅典娜代表战争的智慧和计谋,阿瑞斯象征英勇无畏和征服,现在,他们都站在了宙斯的对立面。


    局势业已明朗,战神们选择了赫拉,而不是自己。


    厚重的钟声在宙斯耳边响起。


    宙斯终于知晓,为什么赫拉敢公然对自己不敬,天后阵营蓄谋已久,在这一天发动了政变!


    看来我对赫拉母子的猜测果然没错,伟大的神王宙斯再次印证了自己的英明。


    那又怎么样,发动战争的神,不见得一定能笑到最后,以前不是没有过,波塞冬,阿波罗都曾经试图推翻朕,最后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宙斯酒醒了大半,他慢慢坐直身体,头一次用正眼打量自己这个儿子。


    “为什么,阿瑞斯,现在你是朕唯一的继承人,为什么要背叛朕!”宙斯不理解,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阿弗洛狄忒,宙斯不敢相信:“难道就因为一个女人?”


    阿瑞斯面无表情,他对父亲的所有濡慕,依恋,在他强抱了自己的爱侣之后,早已灰飞烟灭,一丝都不剩。


    他厌恶的看着面前的宙斯,握紧了手中的重剑。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母亲和爱人无尽的痛苦和创伤,如果不是当着赫拉的面,阿瑞斯真想直接给宙斯捅个透心凉。


    “闭嘴!肮脏的你不配提阿弗洛狄忒的名字,你玷污了她!”


    “宙斯,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像一条追逐肉骨头的疯狗一样追逐权力。在我看来,爱是比权力更珍贵的东西。”


    宙斯更觉荒诞:“放屁,你还以为她是洁白无暇的吗?你知不知道,在你离开奥林匹斯的这个月,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完美女神,她的床上从来没有断过男人!无论是凡人的美男,还是海洋的神子,她来者不拒,统统拉到怀里。”


    宙斯大言不惭:“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识破了她的伪装,这样人尽可夫的女人,不配当奥林匹斯的天后。”


    阿瑞斯被气的脸色通红,明知道宙斯满口诡辩,他脑袋笨笨的,百口莫辩,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还是雅典娜解围:“父神,既然您认为滥情的爱神不配当天后,想必同样滥情的您,也肯定自愿退位了。”


    没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宙斯支支吾吾:“这能一样吗?朕是先王的嫡子,生来流淌着尊贵的血脉,爱神不过是从海中诞生的一堆泡沫,如何配和朕相提并论。”


    阿瑞斯:“对别人和自己两个标准,不愧是你,奥林匹斯驰名双标,宙斯。”


    宙斯被戳中了痛处,理屈词穷之穷之际,恼羞成怒的搬出辈分来压阿瑞斯:“ 闭嘴,你个逆子!父神在上,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雅典娜:“很快就不是了,神王陛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给你找了个养老的好去处,你就安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天后还有整个神国的。”


    宙斯轻蔑不屑:“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


    雅典娜微微一笑:“父神,你拖延了这么久,是在等百臂巨人来救你吧!”


    被戳中心事的宙斯眼皮一沉。


    百臂巨人是盖亚的子嗣,也是宙斯最忠心的心腹,宙斯把他们藏在冥夜和大海交汇的神殿里,谁也找不到,就等着作为最后的底牌。


    “他们不会来了,哈迪斯和波塞冬联手,封印了百臂巨人的海域。而你的情人和眼线,忒提斯,也早已被放逐到了天尽头的永恒的黑暗中,黑夜和白昼日夜不停监视着她。”


    “而=你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胜利,由他们的母亲誓言女神出面,强行扣押。现在,斯提克斯女神大概在教训自己的两个不孝子。”


    雅典娜优雅的笑,如同一只狠狠咬住猎物的母狮:“宙斯,你现在众叛亲离,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投降认输吧!只要你写了退位诏书,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神王一生风光无限,高高在上,连一句重话都没人和他说过,哪里受得了如今被小儿辈讽刺。


    当下雷霆大怒,跳起来就要和雅典娜厮打。


    一张精金编织成的大网像捆猪一样,把宙斯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宙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上的王冠咕噜噜的滚落到门口。


    身穿紫金长袍的赫淮斯托斯捡起脚边的神王桂冠。


    他看了宙斯一眼,在神王慈爱和乞求的眼神中,走到雅典娜身边,把神王的王冠带在她的头上。


    天空的第四代神王就此诞生,而引起众怒的先代宙斯,被丢进塔尔塔罗斯养老,陪伴他同样退位的老父亲。


    父慈子孝,恶有恶报。


    真是个完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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