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楼好吃好喝住了几天, 林平乐简直过上了神仙日子。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有伙计把精致的早点送到房里,什么蟹黄汤包、燕窝粥、水晶虾饺, 轮着花样来。
中午就按照宫九的安排, 在大堂雅座吃饭,吃的那叫个高级。
就这么说,比她上辈子公司招待甲方吃的还要奢华!
林平乐负责猛吃, 宫九却基本不动筷子, 一般就捏着个小茶杯,一脸深意,不知道琢磨什么黑心事。
就这么两三天下来, 林平乐也吃的有些腻了,吃相终于稳定下来, 慢慢拿着筷子夹菜, 耳朵里听着四处那些人讲八卦,这才咂摸出点味道来, 她合理怀疑,宫九选这个地方落脚, 纯纯是为了收集情报。
不过林平乐寻思,这宫九不论是在朝廷还是江湖好歹都有些脸面,这么这种事儿还得自己亲自蹲酒楼听墙角……
属实是有点掉档次了。
还是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像她, 已经迅速适应了总裁身份, 有什么都安排下面的人去做,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要多给手下人出头办事的机会, 这是用人之道。
林平乐摇头晃脑的欣赏一番自己的认知,然后继续听八卦。
说啥事儿的都有,上有“我娘的三舅的外甥在宫里当差, 听说紫禁城最近戒严了”,下有“我叔父的表姨的小叔子的小姨子是白云城城主的小妾,听说叶城主最近剑法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但热度最高的还属“西门吹雪”,因为那些人里居然没有一个跳出来说自己的那个亲戚邻居和西门吹雪有什么渊源。
说来说去,就说他剑法通神,剑道至极。
吵吵嚷嚷间已经有人开了盘,赌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战究竟谁会是那个最后的胜者-
月已西垂。
宫九站在窗前,手中捏着那只白日里常用的薄胎瓷杯,杯中一点清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进入内室。
一名锦衣卫身着劲装,虽单膝跪地,语气却不卑不亢:“世子殿下,兴云庄的事皇上已经知晓,您不必担忧。”
宫九并未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眼睛仍旧透过木窗看向窗外,并没有接话,像是知道锦衣卫还有话没有说完。
锦衣卫顿了顿,果然继续道:“皇上让您多加注意林平乐。”
宫九将杯中茶水泼向窗外,夜黑风高,那点清茶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并未立刻起身。
锦衣卫从来只需要听命于皇帝一人,在外,他所代表的便是皇帝的意志。他微微抬头,目光掠过宫九冰冷的侧脸,继续禀报,“皇上嘱咐,林姑娘身份特殊,牵扯甚广,言行动向,关乎社稷安稳。请世子殿下……务必‘照看’周全,将人‘护送’入京。”
宫九轻笑一声,他实在有些瞧不上小皇帝。先前口口声声要将人作刀,如今却突然忌惮成这副模样,实在招笑。
宫九缓缓转过身,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脸上的讥笑并未敛去,说出口的话却是:“陛下圣虑周详。”
锦衣卫都是有脑子的人,比如现在,他一定不会将这位世子爷的嘲讽传达回去,只深深低下头:“下官告退。”
说罢,起身。
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融入窗外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宫九一人。
宫九走到桌边,将那只薄胎瓷杯轻轻搁下,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
看来,林平乐还是玩的太过火了些,终是叫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起了担心。
又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房梁的阴影处无声滑落,单膝点地,姿态恭敬而利落。此人一身灰衣,气息近乎于无像一个真正的影子。
“公子。”灰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语速极快,“京城已安排妥当。”
宫九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帮小皇帝?”
眼前的灰衣人是他最为信任的属下,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手下懂得规矩,从不会多嘴。
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想说些什么。
“林平乐是我推给他的,但我现在后悔了。”
宫九的声音清冷冰凉,说出的话也叫人听的背心一寒。
灰衣人从没想过宫九会同他说这些话,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宫九全然没有注意到灰衣人的僵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无奈,又似是兴味盎然,喃喃道:“林平乐怎么就学不会安分呢?或者说……她究竟所图为何?”
林平乐这几天好吃好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还抱着枕头在梦里吃鸡腿。
“扣、扣、扣”
房门被叩响,林平乐绝对不可能去开门,眼睛都没睁开转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遮继续睡。
被子外穿来声音,因为隔了层被子,声音听起来有些翁气:“收拾一下,巳时出发。”
林平乐随口“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昏睡过去。
等林平乐从被5个美男热烈追逐但因为男竞差点把她五马分尸的美好噩梦里挣扎出来,她发现自己正被裹在被子里,试着扭了扭,钻出脑袋一看,差点没把人吓毁了!
宫九把她连人带被子横抱在怀里,正堂而皇之地穿过酒楼大堂。
清晨的大堂已有零星早起的客人和忙碌的伙计,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惊愕、好奇、暧昧……各种视线交织。
林平乐虽然不要脸,但不是这种不要脸啊!
瞬间清醒,闷声大喊:“宫九!你干啥呢!”
宫九步伐未停,甚至手臂还收得更稳了些,低头瞥了一眼怀里那团蠕动的蚕蛹,语气平淡无波:“巳时已过。你既不愿起,我便帮你一把。总不能误了行程。”
说话间,他已走到柜台前,停下脚步。掌柜的早就目瞪口呆地候在一旁,看看宫九,又看看他怀里那团只露出几缕乱发的“人蛹”,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宫九微微侧身,将怀里的人“展示”给掌柜,:“这几日的食宿开销,连同今早的早点,我们老板给你一并算清。”
然后,他手臂一松,林平乐“哎哟”一声,连人带被子踉跄着站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扒拉开裹住头的被角,露出气急败坏的脸。
“结账?”林平乐脑子还懵着,下意识重复。
“自然。”宫九理了理自己方才被她蹭得微皱的衣袖,“这几日的吃穿用度的耗费自当你付。”
“凭什么!”林平乐炸毛了,也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你是谁?太平王世子,皇亲国戚!你带我住这儿的!你自己点的菜!你自己安排的!凭什么让我给钱?你没钱吗?”
宫九看着她跳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愉悦,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甚至微微蹙了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即便内心戏再多,说出的话却简洁到了极致,“我没钱。”
他说得诚恳,配上那副清贵出尘却略带窘迫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可信。
但是林平乐不吃这头,被子往身上一裹,一屁股坐到地上:“反正我也没钱。”
掌柜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搓着手上前:“这位姑娘,小店概不赊欠。这几日您二位的花销,天字号房三晚,每日珍馐佳肴,还有后院那神鸟的精细吃食……共计纹银八百五十二两。”
“你说多少?!”
林平乐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贵,没想到这么贵!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工牌”,那里连通着她的工资卡,里面有她这段时间存的工资……大概……也许……
她闭眼,用意念查看余额:四十三两。
林平乐:……
零头都不够!
既然如此,林平乐更加心安理得的无赖,胆大包天指着宫九:“那你就写信让你家里人给你送钱来,我就不信了,你堂堂一个世子,他们还能让你因为吃霸王餐住霸王酒店任由你被扣下。”
然后转头一脸认真对着掌柜道:“他是京城太平王的儿子,太平王世子!让他给你付钱,他有的是钱,这辈子穷的只剩钱了。”
万万没想到宫九看起来挺贵族清高的一个人,面对钱的时候也能这么不要脸!
宫九蹲下身,盯着裹着被子的林平乐道:“付一次银子,让我欠你一次情,不好吗?”
好吗?
这好吗?
林平乐闭着眼睛认真思考盘算……
谨慎发问:“是宫九欠我一次人情,还是太平王世子欠我一次人情?”
宫九挑眉道:“自然是我欠的。”
宫九欠她一次人情,太平王世子也欠她一次!
太好了,一加一等于二!
林平乐“噌”的一下站起身,要不是宫九动作迅速,武艺高强,躲的及时,要被她装了下巴丢了世子殿下的脸面。
虽然住店都没钱付的世子爷也没啥脸面可言。
林平乐大手又一挥,把被子抖开扔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睡衣。
从怀里掏出仅有的48两银子拍在桌子上,“结账!”
掌柜的看了看那堆银子,又看了看林平乐摆出的豪迈架势,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他干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往林平乐那边推了推些许,语气委婉但坚决:“姑娘……您这……连零头都不够啊。天字号房一日便要五十两,您二位住了三晚,这便是三百两了。那燕窝是血燕,八宝鸭是用了上好的填鸭和八种山珍,还有佛跳墙,光吊汤就用了三天……更别提后院那只神鸟,每日要活鱼十斤,精肉五斤,还得是上好的部位……”
掌柜每报一项,林平乐的头就低一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几天过的不是“神仙日子”,是“散财童子”的日子!
“那……那这四十三两算定金。”林平乐试图挣扎,“你先收着,剩下的……剩下的我回头补上!你看我这朋友,”她一指旁边好整以暇看戏的宫九,“太平王世子!还能跑了你的账不成?”
宫九适时地轻咳一声,微微侧过脸,月光般清冷的侧颜上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穷人的忧郁。虽然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充分表达了“爱莫能助”以及“别把我扯进去”的微妙信号。
掌柜的额头已经冒汗了。他当然认得出宫九的气度非同一般,可这位世子爷摆明了不想掏钱,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眼前这位姑娘……怎么看也不像能拿出那么多银子的主儿。他这小店虽然高档,但也经不起这么大一笔烂账啊!
“姑娘,不是小人不信您,实在是……小店规矩如此,恕难赊欠这么一大笔款项。”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您看……要不想想别的法子?”
按说他们不是不能赊账,像那些大户人家也都是一月一结,或是一年一结。
主要现在问题在于,这太平王世子显然不想认下这笔钱,就算他记了,到时候找谁要去?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林平乐突然想到什么,腰背再次挺直。
试问,她为什么要去京城?
答:因为业务需要!
那这怎么不算出差?
出差又怎么能不报销差旅费呢?
林平乐划开公帐,看着上面数不清的0蠢蠢欲动。
【嘀——检测到宿主林平乐尝试申请调用大额差旅经费,数额:852两白银。】
【紧急提示:申请驳回!理由重申:《武侠世界“啥都干”集团员工差旅费管理办法(试行)》第三章第五条明确规定,因公外出每日补贴上限5两白银。超额消费需严格流程审批。经二次复核,员工林平乐过去三日消费清单中,‘极品血燕盏’、‘百年陈酿入菜’、‘东海当日急运鲜鲍’等共计二十三项目,被标记为‘严重超标、奢侈浪费、与任务核心关联度低’,不予报销,并列入财务观察名单。】
【特别提醒:请员工立刻停止试图绕过系统规定、虚构紧急情况套取经费的行为。再次违规将触发信用降级、工资缓发、及可能的任务评估负面记录。建议员工立刻自行解决当前经济纠纷。】
林平乐:???
excuse me?
首先,她是尊贵的总裁!就算她也勉强算员工,但怎么老叫她员工!big 胆!
其次,她身为一个总裁,吃点燕窝、鱼翅怎么了?过点儿好日子怎么了!犯法吗?
而且让她自行解决。
她怎么自行解决?把她拆了卖零件也不值八百两啊!
还有,什么叫“虚构紧急情况”?她现在难道不紧急吗?马上就要因为吃霸王餐被扣下刷盘子或者扭送官府了!这破系统,简直比周扒皮还狠!
眼看掌柜的眼神越来越不善,而宫九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林平乐急得汗都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平乐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宫九。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仿佛在说:你可以试试。
俗话说的好,上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林平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古有佛陀割肉饲鹰,今有林平乐装疯卖傻!
林平乐有了主意,心里有了底,气场一变,冲着掌柜摆摆手:“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说完朝茅厕走去。
掌柜的倒不怕她跑了,毕竟这传说中的太平王世子还在这儿。
宫九也不急,他知道,她不敢跑。
林平乐当然不是要跑,比起跑了有可能被宫九打死,她还是情愿站着做尊贵的林总。
到了茅厕,林平乐赶快点开“办公用品一站式购物网站”。
想着当时听见的西门吹雪的装束,一身白衣和一把剑的剑神。
虽然这是一站式购物平台,但这玩意还有个前缀“办公用品”。
林平乐翻来复去十几遍,也没找到卖剑和一看就很贵的古装白衣的。
但是,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为有脑子。
林平乐是人,所以她有脑子。
不就是剑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水果刀怎么不能算一把剑呢?
虽然小了点,但是剑能做到的,水果刀也能做到啊!
不管是削水果还是戳人,妥妥的。
至于白衣裳。
平替也不是没有。
林平乐买了件医务室白大褂。
谁能不说她是一个天才?
简直一模一样!
有了这两样东西,她将是新一代剑神。
深吸一口气,林平乐昂首挺胸,推开门,迈着自以为“孤高冷傲”其实略显僵硬的步伐,重新走向大堂。
当林平乐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能够在这家酒楼出现的无论是掌柜、跑堂,还是客人,都不是什么见识浅薄之人。
可林平乐身上所穿的那件白衣实在叫人惊讶,毫无杂色的纯白、挺括,极尽简约却又莫名透着高贵,这绝非寻常绸缎可比,定是海外或极北之地的罕见织物。
而她手中那把小刀流畅得近乎诡异的线条,轻薄却显得异常坚韧的刀身,还有看似朴素实则浑然天成的皮质刀鞘……
所有人都认定,这必然是采用失传秘技锻造的“神兵短刃”!其价值,恐怕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为何刚刚还掏不出银子的人,转头却有了如此风华。
就连宫九,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林平乐硬着头皮,迈着四方步走到柜台前,将手里那把寒酸的水果刀“啪”一声拍在柜台上,力道之大,震得旁边宫九刚才没喝完的半杯茶都晃了晃。
她努力压低声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像在大润发杀了五十年鱼马上就要退休的冷血杀手:“掌柜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她顿了顿,感受着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视线,一挺胸膛:“其实,我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啪嗒——”
不知是谁的筷子真的掉在了地上。
“嘶——”
这次倒吸凉气的声音更加整齐划一。
林平乐指了指宫九:“他的账,还有我的账,全部,记在万梅山庄名下。回头,自会有人来结清。若有人不信……”
她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掌柜那张已经彻底石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脸上,缓缓吐出她认为最具西门吹雪风格的话:“可以来万梅山庄,问我的剑。”
说着,林平乐晃了晃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林平乐在心里疯狂尖叫——
妈呀,她可太帅了!
那句台词她从决定假扮西门吹雪之后就想到了!
说出来可太是那个味儿了!
林平乐的话出口之后,大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
终于,角落里一个喝了不少酒的江湖汉子,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句:“西……西门吹雪?俺听说西门吹雪用的是长剑,三尺七寸,重……重七斤十三两……你、你这把,未免也太短了些……”
剑神之名,天下皆知用的是长剑,这人手里拿的,分明是把长不过一尺的短刃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平乐手中那把“神兵”上。
林平乐心里敢拿出水果刀冒充剑,心中就早有说辞。
面对质疑,她不慌不忙,将手中水果刀举起,让那不锈钢的寒光再次晃过众人的眼,然后冷冷道:
“谁告诉你,这,不是剑?”
她手腕一翻,水果刀在指尖挽了个极其生疏的剑花,还差点脱手。
但众人因为被反射的光芒射中,并没有注意到林平乐的生疏。
“长度,不过是表象。”她努力回忆看过的装X台词,“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手中执念,长短何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提问的汉子,又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水果刀上,声音陡然变得更加缥缈:“此刃,名‘寸芒’。长一尺,重一斤四两。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杀人之效,与三尺青锋,并无不同。”
她抬起眼,看着那已经听傻了的汉子,缓缓问道:“你,要试试它的‘剑锋’吗?”
那汉子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又瞥了一眼那寒光凛冽的“寸芒”,再联想到“西门吹雪”那杀人不眨眼的传说,酒顿时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摆手后退:“不、不敢!西门大侠……不,西门庄主!是小人有眼无珠!胡言乱语!您、您大人大量!”
林平乐虽然说归说,装归装,她也就只是寻思着瞎猫碰个死耗子,破罐子破摔,但她真没想到这喝多了酒的江湖汉子真认下她是西门吹雪了!
林平乐疯狂抿住要大笑出声的嘴,沾沾自喜。
尤其那汉子服软,心中得意更甚,只觉得“西门吹雪”这名头果然好用,连带着自己手里这把水果刀都显得威风凛凛。
她正想再说两句场面话,然后带着宫九和神雕(大摇大摆离开。
然而,不等她开口,大堂内竟又站起几人。
一个衣着华贵,看起来像是商贾的中年人率先拱手,笑容满面:“原来是西门庄主大驾,失敬失敬!些许房饭钱,何须劳动万梅山庄?在下愿为庄主效劳,这八百多两银子,便由在下付了,只当是与庄主结个善缘!” 说着,便示意身后随从掏银票。
紧接着,一个佩剑的侠客模样的青年也朗声道:“久仰西门庄主剑神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这账务,算在在下头上!能帮剑神一点小忙,是在下的荣幸!”
第三个、第四个……短短片刻,竟有五六人争先恐后表示要替“西门吹雪”结账,言辞恳切,表情恭敬,仿佛能为剑神付钱是件光宗耀祖的事。
林平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懵了。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啥时候她报出“啥都干”总裁的时候也能有这待遇啊?
林平乐努力维持着高冷剑神的人设,微微颔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诸位好意,西门吹雪领了。既如此,便有劳了。”
她点了点那个最先开口的商贾和那个侠客青年:“二位盛情难却,便请诸位分担吧。”
她终究还是一个有人的善良人。
这么多钱,让一个人掏实在太狠了,多点儿人平摊一下约等于全中国人每人给她一毛钱。
情也领了,钱也不多。
都挺好。
众人听了,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承下来,迅速凑足了银票交给掌柜,动作麻利得仿佛怕“剑神”反悔。
掌柜的捧着那叠厚厚的银票,手都有些抖,看向林平乐点头哈腰:“多谢西门庄主,还望下次再惠顾小店。”
林平乐矜持地“嗯”了一声,感觉自己此刻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宫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并未点破,只是对林平乐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就像刚刚那个没钱付账的穷亲戚不是他一样。
林平乐志得意满,昂首挺胸,撩开白大褂的下摆一甩,率先向门外走去。
宫九不疾不徐地跟上,经过柜台时,还顺手拿起林平乐先前放在桌上的四十三两,若无其事地收进了自己袖中。
直到一人一雕一“世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酒楼大堂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爆发出第一声大笑。
紧接着,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堂。方才那些争先恐后替“西门吹雪”付账的商贾、侠客,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女人是从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活宝?” 那华服商贾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
那醉酒的汉子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狂笑不止,“西门吹雪?哈哈哈!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剑神!就她那拿刀姿势,切菜都嫌笨拙!”
侠客青年也笑得直不起腰:“她挽那下,刀差点飞出去砸到她自己!”
掌柜的捧着银票,也是哭笑不得:“各位爷,你们既然看出她是假的,为何还要抢着替她付账?那可是八百多两啊!”
那商贾止住笑,眼中闪过精明和一丝看好戏的光芒:“掌柜的,这你就不懂了。八百多两,咱们一人凑点儿又值当什么,只当看了这出小戏的票钱,值了!”
侠客青年接口,脸上带着促狭,“她不但敢冒充西门吹雪,还招摇过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然有人会找上她。”
“那些想借挑战剑神扬名立万的人恐怕很快就会慕名而去。咱们付这点钱,就当是买了张前排座位。” 另一人阴恻恻地补充。
众人纷纷附和,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第67章 剑神
林平乐穿着白大褂, 怀里揣着水果刀,昂首挺胸,一时间只觉得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果早知道cos西门吹雪能有这美事儿, 她简直不敢回想以前受过的罪算什么!
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宫九不紧不慢跟在林平乐身后,脸上带着不变的笑意, 但这笑与从前的公式化却不同, 倒有几分真心。他实在好奇,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神雕早就收到林平乐的命令,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最后, 摆足神鸟的架势,然后对着街边摊贩挂着的猪肉流口水。
在挨了林平乐一脚后, 默默收回目光, 吸溜回口水,垂头丧气继续跟在林平乐屁股后头。
如此招摇过市, 效果拔群。
路人纷纷驻足看着这两人一鸟。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眯着眼,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前头那人难不成在戴孝?咋穿那白。”
她旁边卖炊饼的老汉抻着脖子瞧了一眼, 随手翻了下饼:“你懂什么,现在那些有气派的人都这么穿。人家那衣裳走路都没有褶,指定不便宜。”
说完再打眼一瞧, 全然忘了手下的饼还要翻面:“哟, 后面那公子哥儿那气派呐!通身的气度,啧, 比知府老爷出巡还压场子!”
等着买饼的人也瞧着,嘴里没闲:“这两人难不成是哪家的少爷?”
卖饼的老汉猜测道:“怕是江湖上那些世家大族出来的。”
几个躲在暗处的江湖人紧紧盯着大鸟,他们找这神雕许久, 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敢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
几个手下窃窃私语道:“这鸟难道是……”
领头的谨慎猛呵:“噤声!”
言尽于此,几人看向唯一带着武器的领头白衣人,紧紧盯着她那把短小的武器颇有些忌惮。
神雕得了独孤求败的真传,若是它已经吐露剑谱将招式传给了那白衣人……
几个膀大腰圆的镖师走镖神色严肃,虽然他们不清楚大鸟的背景,却懂几分武器的门道。
其中一人盯着林平乐腰间若隐若现的水果刀,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看那刀……绝非俗物!”
周围路人的窃窃私语,林平乐一句也听不见,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这都是在偷偷夸她。
胸膛挺得更高,步伐迈得更加坚定,白大褂的衣角甩得几乎要飞起来,心中豪情万丈。
宫九落后半步,将周遭种种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那几个目光闪烁、低声交谈的江湖客。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轻轻抚了抚袖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前面的林平乐听到:“看来慕名而来者,将如过江之鲫。”
林平乐头也不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矜持的“嗯”,心里乐开了花: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借着西门吹雪的名头,赚她啥都干的钱。啥叫白手起家,啥叫稳赚不赔!感恩西门吹雪,等她赚钱了,一定给他置办身高级彩色衣裳,老穿白的总让她感觉不大吉利……
按照宫九原本的计划是不进这座城,但林平乐自说自话累了,穿着那身装备就非要进去逛逛。
现在享受完万众瞩目,林平乐一屁股坐到茶摊的板凳上,微微抬手,高冷抬眸,“老板,一壶茶。”
茶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面皮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忙着擦桌子,闻声抬头一看,先是被这打扮震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林平乐腰间那寒光隐隐的武器,又瞥见她身后那位气度慑人的公子和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鸟,心头猛地一跳。
生意人最是眼尖,见这架势,哪里还敢怠慢?
他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殷勤的跑过来,“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茶马上就到!”
很快,一套虽粗陋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茶具端了上来,壶中茶叶舒展,清香四溢,确是好茶。老板亲自斟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溅出一滴,脸上笑容谄媚得几乎要开出花来。
“贵客您请,您请!”老板搓着手,站在一旁,眼神却忍不住往林平乐的水果刀上瞟,嘴里的话如同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小人在这街角开了十几年茶摊,迎来送往,自认也有几分眼力。可像您这般风采卓绝的人物,真是头一回见!”
他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您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把神兵,”他敬畏地指了指水果刀,“寒光凛凛,煞气内蕴,一看就是饮过无数高手鲜血的绝世神器!”
茶摊老板语气里充满了崇拜与敬畏,听得林平乐是心花怒放,从头发丝舒坦到脚底板。
林平乐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淡漠,几乎快把腮帮子咬烂了才忍住没笑出声。
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微微颔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老板的猜测,姿态摆得更足了。
宫九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倒了一杯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老板的表演,又看看林平乐那快要绷不住的得意劲儿。
实在有趣。
就在老板的吹捧渐入佳境,从林平乐的“神兵利器”夸到她的“清新脱俗”。
林平乐几乎觉得自己已然成了天下地下绝无仅有的天龙人——
“砰!”
一声巨响,茶摊本就有些摇晃的桌子被一只油腻腻的大手拍得震了三震。
“老王头!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吧?磨磨蹭蹭,是不是要爷亲自来帮你数铜板啊?”
三个彪形大汉晃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眼神凶狠,腰间别着把破旧的砍刀。身后两人也一脸不善,堵在了茶摊出口。
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头蛇,绰号“镇街虎”的刘三爷及其爪牙。
王老板脸色顿时白了,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赔着笑:“刘、刘三爷,您来了……这个,这个月生意实在清淡,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两日……”
“宽限?”刘三爷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板脸上,“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少废话!今天拿不出欠我的三十两银子,你这摊子就别摆了!”
王老板搓着双手嗫嚅道:“这,这不算是欠您的银子呀……”
刘三爷冷哼一声:“我要你不给,就是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他目光扫过摊内,这才注意到打扮奇特的林平乐和气质不凡的宫九,让他愣了一瞬。
但横行惯了,加上看林平乐年轻,宫九又一副贵公子样不像是会动手的,他胆气又壮了,嗤笑一声:“哟,还来了俩阔气的?怎么,想替这老东西出头?”
茶摊老板吓得腿都软了,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林平乐,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希冀,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颤:“刘、刘三爷!您可看清楚了!这位……这位可是……江湖上的高人!”
他这话一出,刘三爷和两个手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高人?就她?”刘三爷指着林平乐,笑得前仰后合,“拿着把小玩意儿,穿得跟奔丧似的。这算是什么江湖高人?老王头,你是吓疯了吧,编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
他身后一个爪牙也凑趣道:“就是!人家真的高人会来你这破茶摊喝茶?”
另一人立刻也凑上来道:“就是,瞧这两个小白脸,怕不是哪家妓馆私奔的野鸳鸯。”
污言秽语入耳,宫九眸色微微一冷,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一点,却并未立刻发作,只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平乐。
王老板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向林平乐作揖:“您看这……这……”
刘三爷讽刺道:“老王头,你求她不如多来求求我,求得我我便给你少几分钱,免了你家闺女到我家当妾。”
林平乐本来不气,说啥都行,反正又不是打她,不痛不痒的。
但一听见那刘三爷说的话,林平乐一股邪火“噌”地就冲上了天灵盖。
合着人家规规矩矩在这儿摆摊,完了莫名其妙要缴纳保护费就算了,还把主意打到人家闺女头上。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锵——!”
一声并不算太清脆的拔刀声响起。
只见林平乐猛地站起,右手快如闪电,一把将水果刀抽了出来,二话不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面前的木桌插了下去!
“噗嗤!”
刀尖穿透木质桌面,直没至柄!桌面上只留下一截寒光闪闪的刀柄,兀自微微颤动。
整个茶摊,瞬间死寂。
刘三爷猖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死死盯着那深深嵌入桌面的“小玩意儿”。他身后的爪牙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老板则是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林平乐胸口起伏,肾上腺素狂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靠,我怎么做到的!
但林平乐知道这时候得稳住,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刘三爷三人。
刘三爷从未见过真正的江湖高手,也不信什么眼神中能带着杀气,对他而言,他就是这城中市井的天。
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懂了,懂了天外有天,懂了什么叫知道自己离死不远。
刘三爷只觉后脖颈子一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的剑,不长。”
她顿了顿,看着刘三爷瞬间惨白的脸,感觉良好,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调道:“但杀你,够了。”
刘三爷浑身一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横行市井,靠的是狠辣和人多,眼力还是有的。
那桌子是实木的,虽然不算顶厚实,但能随手一插就没入那么深,这力道、这锋利程度……绝对是他惹不起的!
再看对方那冰冷的眼神,还有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公子哥……
那眼神,比这拿刀的女子更让他心底发寒!
“走……走!快走!” 刘三爷声音都变了调,再不敢看那桌上的刀和林平乐的眼睛,带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手下,连滚爬爬地冲出茶摊,眨眼间就跑没影了,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不止。
茶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神雕拿喙啄刀柄的“笃笃”声。
王老板“噗通”一声就给林平乐跪下了,老泪纵横:“多谢高人的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没齿难忘啊!”
林平乐看着桌上兀自颤动的水果刀柄,又看看跪地磕头的老板,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扶起老板,“小事小事。”
王老板起了身却依旧弯着腰,“恕小老儿厚颜,还请高人在这城中稍作休息,再留两日。小老儿实在怕,您这一走,刘老三便又来寻我……”
王老板一面说一面牵起袖子抹眼泪。
这还有啥说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林平乐大手一挥:“好说好说!”
林平乐带着一人一鸟:“这两天,你要有什么事儿就去城里最好的酒楼找我。”
王老板再次深深一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林平乐说完抬起一步,又放下,转头问:“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儿?”
如此,林平乐按着王老板所说的路线,继续招摇过市。
宫九落在林平乐身后半步,悠悠道:“皇命召唤、逆贼谋反在即,你还有心在此逗留?”
林平乐停下脚步,转身一脸严肃抬头看着宫九:“宫九同志,你这种想法是典型的脱离群众!是官僚主义!是本位主义错误!”
林平乐继续道:“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茶摊不平,何以平逆贼?我们留下,帮王老板镇住场子,让他能安心卖茶,让这条街的百姓看到,公道尚在人间。这叫什么?这叫树立典型!这叫凝聚民心!这叫……从基层做起,稳固江山社稷!”
反正她不确定皇帝叫她去京城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也不信这都谋反了还等着她这儿去送消息。
混两天就混两天呗,她也不是啥大人物。
林平乐一路做思想教育,好不容易走到醉仙楼门口。
这一看的确不便宜,雕花大门,三层高楼。
一进门,林平乐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场,径直走到柜台前,指尖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一叩。
掌柜的抬头,见是一位身着奇异白袍、面容紧绷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和一只格外雄壮的大鸟,心下正诧异。
林平乐已压着嗓子,用她练了好几天的“冰冷低沉”腔调开口:“两间上房。要最好的。”
掌柜的忙堆起笑脸:“客官放心,天字号房正空着,清净雅致……”
“嗯。”林平乐打断他,微微侧身,让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恰好照在她别在腰间的水果刀刀鞘上,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记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账上。”
静。
比上次在酒楼更夸张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聚焦在林平乐身上。
显然,这样的目光和崇敬崇拜好像不大一样啊!
就在林平乐心里七上八下,准备要不要补充一句“回头双倍结算”时,角落里,一个细微的、充满困惑的声音飘了出来,因为太安静,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这是……捅了西门吹雪的窝了?”
话音刚落——
“嗒、嗒、嗒。”
木质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林平乐和宫九,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楼上,缓步走下一人。
一身白衣,如雪如云,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面容冷峻,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他眼神淡漠,扫过楼下众生,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草木沙石。
所有人将两人的打扮看在眼里,显然,这先前到的人更加像是西门吹雪,至少他是男的……而且剑更长。
林平乐偷偷看了一眼楼梯上的人,这气质,这打扮,这扑面而来的“生人勿近”与“剑道至上”的味儿……
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
天菩萨!正主来了!
冒充人家骗吃骗喝,还撞到人家枪口上,现在滑跪认错,说自己是西门吹雪狂热粉丝,行为艺术模仿秀,来得及吗?
在线等,挺急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零八种死法,以及如何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原谅。手指悄悄掀起衣襟,准备把白大褂团吧团吧扔了,水果刀……水果刀还是可以留留吧?毕竟真的怪锋利的!
就在林平乐内心上演全武行,思考是直接滑跪死的慢一些,还是抱着他大腿能死的慢一些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走下楼梯,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林平乐身上。
只见他大步流星走到林平乐面前,似乎极力压抑住语气中的情绪,“你是西门吹雪?”
林平乐想挣扎一下,刚抬眼看过去,就怂了,刚要滑跪,没想到“西门吹雪”突然双手抱拳,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与崇拜:“武当叶孤鸿,久慕西门庄主剑道绝巅,风姿无双!今日得见庄主‘寸芒’新境,返璞归真,衣袍卓然不群,方知传闻不及万一!孤鸿冒昧效仿庄主衣着,实乃心中无限敬仰所致,还望庄主勿怪!”
林平乐:“……啊?”
大堂众人:“……嚯!”
宫九轻轻“啧”了一声,别开了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叶孤鸿却以为“西门吹雪”是被自己的唐突惊到了,态度愈发恭敬诚恳,甚至带着点见到偶像的局促:“庄主这‘寸芒’短刃,看似无奇,然光华内蕴,杀气凝而不发,已达‘无剑’之境界雏形!这衣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平乐身上的白大褂,“简约至极,却暗合天道至理,行动间洒脱不羁,绝非俗世织物可比!庄主果然已超凡入圣,连日常用度都暗藏剑理!”
林平乐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位把自己那廉价水果刀和医务室白大褂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武当人士,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干了。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宫九,用眼神疯狂传递信息:这哥们儿是不是练剑把脑子练坏了?还是武当山伙食不好,导致视力出了问题?
宫九只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平乐没读懂,但她知道,宫九这狗东西完全不会帮她。
叶孤鸿见“西门吹雪”只是沉默,心中更觉剑神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
他按捺住激动,再次拱手:“能在此巧遇庄主,实乃孤鸿三生之幸!不知……不知庄主可否指点一二?”
林平乐终于回过神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既然剧本都递到手里了不接不是人”的破罐子破摔。
她缓缓地,慢慢地,重新挺直了腰板,把快要滑下去的白大褂领子往上捋了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叶孤鸿的见礼和请求。
眼睛看着客栈门口挂的幌子,再次启用虚无缥缈语调胡言乱语:“剑,在心,不在形。”
叶孤鸿浑身一震,如闻纶音,眼神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喃喃重复:“在心……不在形……庄主此言,振聋发聩!”
林平乐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转向已经看呆了的掌柜,用下巴点了点:“房间。”
掌柜的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位被武当小白龙都恭敬行礼的“正版西门吹雪”,哪还敢有半分质疑,点头哈腰:“是是是!天字甲号、乙号房,您二位请!酒菜马上送到房里!”
林平乐负手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有点飘的步伐,跟着伙计往楼上走。
叶孤鸿亦步亦趋,眼神热烈,恨不得立刻摆开架势请教。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里凝固的空气才轰然炸开。
“叶孤鸿!是武当木道人的弟子,江湖上人称‘小白龙’的那位!”
“他都认了!还那么恭敬!”
“难道……刚才那位真是西门吹雪?可那刀……”
“你懂什么!没听叶少侠说吗?‘寸芒’!新境界!返璞归真!那衣服,那是海外奇珍!”
“嘶……果然是我等肉眼凡胎,不识真神!”
“快,快去打听,剑神下榻哪间房?不求指点,远远看一眼风采也好啊!”
角落里,几个从一开始就默默观察、彼此交换眼神的江湖客,此刻表情也精彩纷呈。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哭笑不得:“难道她还真是西门吹雪?”
另一人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未必。叶孤鸿崇拜西门吹雪走火入魔,江湖皆知。他认的,未必就是真的。不过嘛……”他看向楼上,“这出戏,可是越来越好看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未必真不了。等着吧,消息传出去,有意思的人,就该来了。”
楼上,天字甲号房内。
林平乐关上门,立刻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要血溅当场,成为武林打假第一案受害人了!”
宫九倚在窗边,闲闲道:“林总应变能力,令人叹服。”
“那是!”林平乐顺杆就爬,随即又愁眉苦脸,“可这叶孤鸿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这里……”她指了指脑袋,“有点问题?”
“崇拜,令人盲目。”宫九总结,随即提醒,“不过,他既认了你,短期内,你在这城中,便可安心享受剑神待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真的西门吹雪若知有人如此招摇撞骗,还引得他的崇拜者如此……”宫九斟酌了一下用词,“真情实感,不知会作何感想。”
林平乐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点,但很快又摆了摆手:“管他呢!江湖这么大,哪儿那么巧就碰上?先把眼前的实惠捞到手再说!对了,晚饭点菜!我要吃最贵的!反正记西门吹雪账上!”
她现在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宫九从善如流:“好。”
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林平乐一把拉住袖子。
那力道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急切,布料在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宫九脚步一顿,垂眸看向那只抓着自己雪白袖口的手——
手指纤细,因为用力,指甲盖有些发白。他素来不喜人近身,更厌恶触碰,可此刻,心底竟未生出惯常的冷厌,反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他抬眼,看着林平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奇异的没有挣开,任由她将自己拉回到桌边,按着肩膀坐下。
这顺从连宫九自己都略感意外。
“等等,先别走!”林平乐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凑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几乎要贴上宫九的耳朵,“你见多识广,帮我瞅瞅,我这身上还有啥破绽吗?”
宫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她鼻尖渗出的一点细小汗珠。
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指尖在袖口被她抓过的地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破绽么……”
他目光缓缓扫过林平乐全身,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把水果刀上,“最明显的一处,你自己难道未曾察觉?”
林平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果刀,茫然:“这个?长度?不是说好了‘寸芒’是新境界,返璞归真了吗?”
这可是武当小白龙说的!
不愧是在武当受过教育的,这说出来的角度她都没想到过,解释的简直完美。
宫九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和长短无关。你手中所持,是刀,并非剑。”
“啊?”林平乐瞪大眼睛,一把抽出水果刀,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这……这不都差不多吗?都有刃,都能捅人。”
宫九伸手,用指尖虚虚点向刀身,“剑,双刃开锋,中脊隆起,可刺可削,讲究轻灵飘逸,堂堂正正。”
他的指尖又移向刀刃一侧,“而刀,通常单刃,刀背厚实,以劈砍为主,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霸道路数。你手中这把兵器,分明是单刃,刀尖形制也更利于穿刺而非剑的点刺,乃是标准的短刀形制。”
林平乐第一次知道,合着水果刀叫水果刀是这个原因……
寻思了下也是,要是水果剑那也不能抵着刀背削皮了。
宫九抬眼,看着林平乐瞬间垮掉的脸,慢悠悠补充:“西门吹雪号称剑神,毕生追求剑道极致。你却持一把小刀,哪怕将它吹嘘成‘无剑之境’的象征,在真正懂行的剑客眼中,不啻于指着月亮说那是太阳。”
林平乐如遭雷击,捧着水果刀的手都抖了,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我现在去买把剑还来得及吗?”
“寻常铁匠铺的剑,配不上‘西门吹雪’的身份。”宫九泼冷水,“名剑皆有来历,突然冒出把新的,更惹人疑窦。”
“那……那怎么办?”林平乐急得在房间里转圈,白大褂的下摆被她甩得像扑腾的蛾子翅膀,“总不能现找块铁自己打吧?我也不会啊!难道要我跟人说,我西门吹雪已经突破到‘手中无刀,心中也无刀’的境界了?不对,是‘手中是刀,心中是剑’?”
看着她抓耳挠腮、濒临崩溃的样子,宫九眼底那丝笑意更深,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觉得,偶尔提点她一下,看她这副手足无措又拼命想辙的模样,比单纯旁观更有趣。
但言尽于此,宫九觉得今日说的话已经实在够多。
趁着林平乐还在自言自语焦虑内耗的时候离开了房间。
站在楼道口,却没有回自己的屋,而是去了楼下找店小二,毕竟今晚要吃的晚饭还得替她吩咐好。
他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实在想看看万梅山庄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账上挂了这么多银子,又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
宫九摩挲着袖口上早已消失的温度,挂着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安抚自己时不时动的不大自然的心-
“叩、叩、叩”
林平乐的房门被敲响。
“孤鸿近日参透了一式剑招,还望西门庄主指点一二!”
林平乐头皮发麻,西门吹雪有他这么个狂热粉丝真是西门吹雪的福分啊!
不仅爱到了要亲自cos的地步,还抓着点儿空就来骚扰。
但现在林平乐也压根不敢让他进来啊!
毕竟他万一要看水果刀咋整。
林平乐强行端着架子淡淡道:“剑意未纯,招式无意。”
门外的叶孤鸿如遭雷击,继而满面羞愧与深思:“庄主慧眼!孤鸿……确实心急了!谢庄主点拨!”
说罢,竟然真的安静退下,回去反省了。
林平乐实在害怕再遇上叶孤鸿,晚饭都是让宫九给她端上来吃的。
愁眉苦脸的思索出路直到半夜。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醉仙楼飞檐的阴影里,两个黑衣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贴附着。
两人的任务很简单,探明三楼天字甲号房内那位“西门吹雪”的底细。
酬金可观,且明确要求,只探查,不动手。
就在此时,警惕的黑衣人耳廓微动,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来自客栈另一侧的屋顶。
他猛地按住同伴,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
只见三道黑影掠过屋脊,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天字甲号房外的廊檐上。动作干净利落,落脚无声,显是功力不浅。
三名杀手并未隐藏身形太久,三人伏在屋顶之上,一人压得极低、却带着刻骨恨意的声音传来:“今日我必当替师父报仇!”
另一人同样狠狠道:“西门吹雪这狗杂碎,早该死了!”
看来来人是西门吹雪的仇敌。
黑衣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头儿,咱们还探吗?”
领头的黑衣人当机立断:“撤!立刻!”
他们的任务只是探查,不是送死。如今连西门吹雪的死敌都认定了要动手,屋内自然是西门吹雪本尊。
他们两人要再留下,无论是被西门吹雪发现,还是被这批杀手灭口,都是死路一条。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沿着来路悄然后退,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廊檐上,只剩三人,领头之人用细如发丝的工具无声拨开了门闩。他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这醉仙楼的门锁,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进。”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挤开一道门缝,闪身入内。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靠窗处,一个巨大的身影蜷伏着,是那只传闻中的巨鸟,似乎睡得正沉。
里间床榻上耸起一团,人大约正在里头睡觉。
三人心中冷笑:剑神?不过如此。
这样的警惕性甚至不如一些三流武者。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散开,一人封住窗口可能退路,一人绕向床侧。领头的人则缓缓抽出淬毒的匕首,眼中凶光毕露,一步步逼近床榻。
他举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一刺而下——
床上是空的!
只有这团成坨的被褥!
“刺啦——刺啦——”
一种单调突兀,又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从房间角落传来。
毒牙浑身汗毛倒竖,举起的匕首僵在半空。
声音来自靠墙的桌子方向。那里一片昏暗,他们进来时竟未察觉有人!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毒牙瞳孔骤缩,看清了角落里的情形: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埋头伏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把兵器,在磨刀石上来回用力地……摩擦。
西门吹雪根本没睡?
还是……早已察觉,在此等候?
更让三人心惊的是,那摩擦的节奏平稳、均匀,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他分明知道有人潜入了他的屋中,刀已临颈的此刻,他居然还在磨东西!
两人看向领头人,他们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该怎么办才好。
领头人知道事情败露,拉着另外两人双膝跪地:“碧波门赵冬、李雪、张霜拜见西门庄主!”
他们是刺客,但此时已经拜服认罪,只求得一线生机。
但“西门吹雪”仍旧未动。
“呲啦——呲啦——”
缓慢的磨刀声听的三人心惊肉跳。
领头的赵东再次一拜:“当日是我们师父主动与西门庄主立下生死状比剑,生死有命,我三人实在不该前来报仇,还望庄主海涵!”
“呲啦——呲啦——”
李雪接着道:“当日我们三人并不在场,回门方才得知此事。经有心人添油加醋,这才错认仇敌。如今我们已经知错,还望西门庄主高抬贵手。”
“呲啦——呲啦——”
仍旧是不言不语的磨刀声。
三人面面相觑,张霜年纪最小,沉不住气,“噌”的站起身来,指着“西门吹雪”道:“如今我们身陷此地的确是我们技不如人,但你好歹是堂堂剑神,要杀要剐,有话直说!”
“呲啦——呲啦——”
张霜气急,一晃袖子,从袖中落出一枚黑镖。
“嗖!”
黑镖飞出,却将将擦着磨刀人的后脑勺过去,没有伤到他分毫。
而这磨刀人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改变她原本的节奏。
旁人不知张霜的飞镖本事,他们二人却是清楚的!
他们小师弟自幼跟着师父学暗器,可以说仅暗器这一门,也能在江湖榜上有名。
但看着盯在墙上的那枚黑标,三人心知:完了。
赵东、李雪迅速拉住张霜:“小师弟不懂事,还望庄主见谅。”
眼见“西门吹雪”半天不放个屁,赵东大着胆子道:“既然庄主一直不言语,想来此事已经得您谅解,我们三人就此离去。今后自为您当牛做马,报您大恩。”
三人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以比进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仓皇退出了房间,甚至忘了带上门闩,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了醉仙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窗边,神雕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还在磨刀的林平乐,最终也低下头,将喙埋进翅膀,继续它的清梦。
走廊阴影里,宫九倚墙而立,将方才屋内屋外的一切尽收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回自己房间,心情莫名愉悦。看来,不需要他刻意安排,自然会有各路人马,前赴后继地来帮他“验证”这位“西门吹雪”的真伪,而结果……似乎总是出人意料地令他高兴。
宫九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只抓住他袖子的手,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今夜,或许能做个好梦。
林平乐摘下降噪耳机,世界重回没有high歌的寂静夜晚。
抬手将水果刀高高举起,借着油灯的昏暗灯光看着这里这把小刀,不,现在是小剑了!
“我可太牛了吧!”
她花了整整一晚上,把刀背磨出了刃。
就这股毅力,就这份坚持,还有谁能做到?
怪不得她能cos西门吹雪混饭吃呢,这都是苦心孤诣得来的奖励!-
在城里又“震慑”了两日,林平乐自觉功德圆满,带着宫九和神雕,大摇大摆地走到刘三爷的赌坊门口。
也不多话,只将腰间那如今勉强算是双面开刃的水果剑拔出半截,对着夕阳照了照,寒光晃过刘三爷惊恐万状的脸,然后慢悠悠地收回,飘然而去。
效果立竿见影。据说刘三爷当晚就打包了细软,声称要回乡下探亲,连夜出了城,再没回来。
整条街从此风平浪静,甚至因为“受过剑神庇护”而生意兴隆了不少。
林平乐深藏功与名,告别千恩万谢的王老板,终于决定继续上路。
两人一鸟走在路上。
宫九的武功自然不用多说,那一连串的问号已经完美诠释了他的牛掰。
那大鸟得了独孤求败的真传,也算个武林大鸟物。
只林平乐半点武功没有。
但即便如此,连她都能感受到一直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
林平乐停下脚步,“出来吧。”
叶孤鸿听了这话立刻从旁边的树丛窜出来,两眼崇拜的看着林平乐:“不愧是剑神本尊!我原本以为我已收敛好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您察觉了!”
林平乐懂个屁的气息,只是任谁被两束激光一直盯着都会感受得到吧!
林平乐无奈道:“你想干什么?”
只见叶孤鸿将一把短剑握在手中,双手抱拳,单膝下跪:“孤鸿愿誓死追随庄主左右,聆听教诲,砥砺剑心。”
这就把长剑都换成短得了???
这执行力但凡换个正事儿做呢!
林平乐试图婉拒,“你自有你的剑道,跟在本庄主身边,反受桎梏。”
叶孤鸿激动得眼圈通红,快要哭了:“庄主此言差矣!能追随庄主,观摩庄主一言一行,于孤鸿而言便是无上机缘!庄主放心,孤鸿绝不敢打扰庄主清修,只远远跟着,为庄主处理些琐事便好!”
林平乐求助地看向宫九。
宫九微微一笑,温言道:“叶少侠一片赤诚,令人感动。既然有心,同行一段也无妨。”
林平乐:???
一路上,叶孤鸿时刻保持着三步距离,目光灼热的快把林平乐烤穿,随时准备记录“剑身神”的每一句“箴言”、每一个动作。
林平乐喝水要揣摩姿势,吃饭要控制表情,连走路都要注意步伐韵律。
她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腮帮子甚至已经因为长时间绷着开始抽搐。
更痛苦的是野外宿营。
叶孤鸿坚持要守夜,理由是不能让“俗务”打扰庄主清修。
结果就是他整晚盘坐在篝火旁,一边调息,一边用那种敬仰的目光守护林平乐。
林平乐连翻身都不敢大声,做梦都梦到叶孤鸿拿着小本本在记“庄主翻身三次,剑意似有起伏”。
林平乐是处女座,处女座是一个绝不会后悔的星座,是一个打掉了牙咽进肚子里也不承认后悔的星座。
但现在林平乐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她是说如果有再选一次的机会。
她绝对不会cos西门吹雪……
事实证明,古人真的说对,人要贫贱不能移!
而因为叶孤鸿时时刻刻的眼神拷打,导致林平乐澡都不敢洗。她真的害怕,害怕叶孤鸿在本子上记上:剑神十日不净身以求剑道纯净。
这事儿要是散播出去,真·西门吹雪就算不杀她,也要来杀她了。
这日晚间,行至一处山林扎营,附近传来潺潺水声。
林平乐悄悄观察,发现不远处树木掩映后,似乎有一条颇深的小河。她心痒难耐。
林平乐给宫九在OA发了条信息:我要去洗澡,帮我盯着叶孤鸿别过来!
随后,林平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着水声摸去。
月光下的河水清澈见底,泛着银辉。林平乐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这才飞快地褪下白大褂和脏污的里衣,像条滑溜的鱼,“噗通”一声钻进了凉爽的河水中。
“啊——舒服!”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多日的疲惫和黏腻被水流带走,简直快活似神仙。
尤其是没有了叶孤鸿的监视!
她终于能像个人一样活一会儿了。
也别说,叶孤鸿的存在让她开始明白这idol真不是人干事,钱难挣屎难吃,谁都不容易。
她闭着眼,靠在河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嘶嘶……”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混杂在水流声中,从她身后靠近河岸的草丛里传来。
林平乐动作一顿,心脏没来由地一跳。她僵着脖子,缓缓转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月光下,离她不到三尺远的岸边草丛里,一对冰冷的、泛着幽光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她。紧接着,一个碗口粗细、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蛇头,缓缓探了出来,猩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带着令人窒息的威胁感。
林平乐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滑溜溜、冷冰冰、没有腿还特别长的生物!
“我靠!!!!”
一声不受控制的大喊从林平乐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连滚爬爬地向后猛退,溅起大片水花,也顾不得什么形象。
几乎是惨叫响起的同一瞬间——
“唰!”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影子掠过树林,宫九已经出现在河边。他眉头微蹙,目光先扫过在水中脸色惨白的林平乐,随即指尖微动,一缕无形气劲即将弹出,蟒蛇像是预知了危险,迅速躲入草丛。
宫九无心追逐,看着还在水中的林平乐,脱下衣袍为她盖上。
“庄主!属下护驾来迟!”
叶孤鸿从林间疾射而出,他以为“西门吹雪”遭遇强敌,心急如焚,将轻功提到了极致,然后看到眼前这一幕后,生生停下,内力调息不稳,“咣当”一声从半空落下。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河中的情形。
虽然林平乐没有刻意的掩饰……
但正因为她完全没有掩饰的动作……
仍谁也能看出,眼前的“西门吹雪”是个女人!
叶孤鸿彻底呆住,他握着剑,保持着关切前倾的姿势,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平乐身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林平乐也傻眼了。
现在的情况,比她被蛇咬还完蛋!
掉马了,还是以这种最尴尬的方式。
林平乐开始认真思考,如果继续编的话,应该怎么样才能圆回来。说这是最新的“无性剑道”,还是说西门吹雪其实是雌雄同体比较好?
叶孤鸿满脸通红,单膝跪地,一手高举着那把短剑,虔诚道:“孤鸿先前不知西门庄主是女人,多有冒犯,还望庄主恕罪。孤鸿愿以命相抵!”
林平乐是彻底的服了,甚至油然而生一种悲哀。
试问,这世上有多少粉丝能做到idol变性都能瞬间接受的?
这种狂热粉丝真的世间难见,她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了……
林平乐觉得,自己应该用idol的专业态度对待他,才配得上他的狂热!
林平乐双手整了整披在身上的宫九外袍,淡然道:“世人从没人说过西门吹雪是男人,我也从没想过隐瞒自己的性别。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我是女人我骄傲。”
叶孤鸿想想,觉得有理!
所有人都在说剑神西门吹雪,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却并没有人特意说过西门吹雪是个男人,只是所有江湖人都默认,这样厉害的人一定是个男人。
同样的,如此厉害的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剑心,剑理永远不会变!-
京城,天子脚下,繁华鼎盛。
宫九将林平乐和叶孤鸿安置在城中一座僻静雅致的客栈后,便入宫复命,只留下一句:“安心等候陛下召见,莫要再惹是非。”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林平乐那身招摇的白大褂上停留片刻。
林平乐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来都来了,这可是古代的京城!
不趁着宫九不在,好好享受一下剑神待遇,对得起她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吗?
“叶少侠,”她端起架子,对亦步亦趋的叶孤鸿道,“久闻京城‘第一楼’冠绝天下,你我既已至此,当去一观。”
叶孤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一直在武当学艺,从没来过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方,当然也好奇得很!
“庄主所言极是,第一楼乃京城第一销金窟,菜肴美酒皆是极品,更常有奇人异士往来,正配得上庄主身份。”
两个人把大鸟留在客栈,就朝着那传说中的“第一楼”进发。楼高五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宾客盈门,出入皆是非富即贵,气派非凡。
林平乐昂首迈入大堂,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见人来,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平乐的白大褂和腰间别着的兵器上扫过,又看了看叶孤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二位客官,有何吩咐?”
“寻一处清净雅间。”林平乐压着嗓子,刻意让声音显得清冷,指尖在光洁的紫檀木柜台上轻轻一叩,“要最好的。”
“好嘞!天字号的雅间正空着,临街景致极佳。”
掌柜朝着楼梯一伸手,一小二迅速赶到,一躬身:“您二位楼上请!”
林平乐微微颔首,却并未挪步,而是微微侧身,让窗外的天光恰好映亮她别在腰间的水果剑:“记在万梅山庄账上。”
大酒楼的掌柜自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此时脸上笑容彻底僵住,拨算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堂侧面一扇巨大的、绣着寒梅傲雪图的屏风。
思来想去,还是斗胆问了句:“不知,您与万梅山庄有何关系?”
林平乐觉得不大对劲,很不对劲!
这掌柜的语气,怎么像是认识万梅山庄的人。
林平乐正打算换个说法,叶孤城已经站出来,“沧啷”一声拔出他的短剑横在胸前:“大胆!还是第一楼的掌柜,你难道连万梅山庄西门庄主都不认识吗?”
掌柜的脸皱成一团,语气怪异的看向林平乐:“您,是西门庄主?”
在线提问:小弟是李逵该怎么办?
答:只能当宋江给小弟撑场面了。
林平乐冷哼一声,“自然。”
掌柜的又哆哆嗦嗦道:“您要将账记在万梅山庄的账上?”
林平乐虽然疑惑,但还是继续道:“自然。”
“嗒、嗒、嗒。”
脚步声从大堂侧面那扇屏风后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冰冷,每一步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平乐身上,转向了那扇屏风。
屏风后,缓步转出一人。
一身白衣,如雪如云,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松峭立。面容冷峻,剑眉之下是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林平乐身上。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凛冽的剑气弥漫开来,仿佛将这繁华喧嚣的酒楼大堂,瞬间拖入冰天雪地之中。
叶孤鸿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困惑,随即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他一个箭步立到来人对面,短剑剑锋直指,厉声喝道:“你是何人,也敢冒充西门庄主,好大的狗胆!”
林平乐很苦恼,看来剧情再次上演。
做一个idol真是苦恼。
粉丝太多怎么办?
粉丝还都爱玩cos怎么办?
林平乐叹了口气:“看来你也是我的仰慕者了?”
年轻剑客眉间微挑,神色戏谑:“此话怎讲?”
林平乐苦恼道:“做一个剑客难,做一个知名剑客更是难上加难。没事,我理解你的崇拜之心。只是记住,不要企图借用我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尤其不要把账记在万梅山庄的名下。”
年轻剑客缓缓抬起手。
他手中,竟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用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到某一页,然后将账册转向林平乐的方向,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情绪:
“醉仙楼,天字甲号房三晚,珍馐若干,计银八百五十二两。”
“云来客栈,上房两间,酒菜……”
“兴隆茶庄,雨前龙井二斤……”
……
年轻剑客上挑眼神,漫不经心的看向林平乐:“你的告诫,你自己却没有记住啊。”
掌柜的适时补充,摇了摇脑袋,嘴里“啧啧”,看着林平乐已经像是看一个死人:“咱这儿,便是万梅山庄的产业啊。”
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这叫假李鬼遇上了真李逵啊!
林平乐脑子转的飞快,快到她觉得自己魂魄差不多可以就这么转着转着升天了……
随后缓缓抬头,看向西门吹雪,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九曲十八弯,充满了故事感。
在所有人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林平乐用一种沉痛无比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目瞪口呆的叶孤鸿,扫过面无表情的西门吹雪,最后沉重地垂下了头:
“其实……我的确不是西门吹雪。”
“我是……”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真挚”地望向西门吹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我是——西、门、吹、牛!”
全场:???
死寂。
林平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惭愧”笑容,对着西门吹雪连连拱手:“‘啥都干’西门吹牛,久慕西门庄主剑道绝巅,风姿无双!今日得见庄主新境,返璞归真,衣袍卓然不群,方知传闻不及万一!吹牛冒昧效仿庄主衣着,实乃心中无限敬仰所致,还望庄主勿怪!”
叶孤鸿眼睛瞪大,狠狠瞪着林平乐,然后转头一脸委屈的看向真正的西门吹雪,脸上只写了一句话: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第68章 剑神
叶孤鸿的脸涨得通红, 直接将手中的短剑狠狠砸在地上,“你,你竟敢……”
指着林平乐的手微微发抖, 已经是气的话都说不完整的程度。
林平乐缩了缩脖子,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开唱:“没事,说说小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是吧?”
叶孤鸿更气, 抬手运气朝着林平乐劈去。
林平乐的反应实在慢,还没等她弄明白人已经到了眼前。
一人从她身后伸出两指已经夹住了迎面这一掌。
年轻的声音带着笑从她耳后传来,热气甚至钻进了她的耳朵, “年轻人倒不必如此恼怒,这样的经历又何尝不是一次江湖教训。”
林平乐脱口而出:“这不是恼怒, 这叫恼羞成怒。”
身后人另一只手笑着点了点林平乐的脑袋:“林总, 这时候还是少说两句吧。”
他甚至都不用细想,就知道林平乐定然是将人耍的团团转, 这才惹的人家这副模样。
林平乐嘿嘿一笑,钻出身后人有些暧昧的保护圈, 转回身留出距离看着人:“陆小凤,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办事儿去吗?”
陆小凤自然的收回手,视线转向西门吹雪:“我的事儿不正在这儿杵着吗。”
陆小凤当时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林平乐好端端的要让他去阻止西门吹雪比剑, 但深知此事或许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西门吹雪是个剑痴, 能够与另一个剑道高手对决这件事他极为重视,坚持执意比剑, 陆小凤实在没招了,毕竟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不能比剑,更没道理劝说西门吹雪。
只能施行一个“赖”字决, 反正西门吹雪去哪儿他就跟着,时时刻刻在他耳朵边念叨。
如今正巧遇见林平乐,由她这个幕后知情人来劝说西门吹雪理应更加合适一些。
陆小凤对西门吹雪道:“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起的林平乐,也就是我如今的老板。”
西门吹雪本是个没什么过多表情的人,也很少有人能从西门吹雪的脸上读出他内心的想法。
但此时他脸上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明晃晃的嫌弃。
但这别扭的神情在此时出现在剑神西门吹雪的脸上,所有人竟然都没有感觉出违和……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和西门吹雪完全一个想法——
江湖传闻甚久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四条眉毛陆小凤,原来屈居于一个女人手下?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如果这个女人是秋灵素,他们可以说,陆小凤是拜倒在了石榴裙下。
如果这个女人是石观音,他们可以说,陆小凤是被拿捏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如此。
如果这个女人是水母阴姬,他们可以说,是这蛮霸的女人用武力要挟了陆小凤。
可眼前这个女人,脚步虚浮没有半点武功,样貌平平无奇不说,满脸的没心机还算是夸她的,实则简直就是愚蠢。
陆小凤却在她手下做事,这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林平乐自从穿越到这个武林世界之后,不是第一次当焦点了,她懂,这都是大家的崇拜之情!
毕竟她是谁啊?
她可是平定平南王谋逆的大功臣,是解决东海海寇的大豪杰!
陆小凤接着对林平乐道:“至于您吩咐我的那件事,还希望林总亲自与西门解释一番。”
林平乐听了陆小凤的话,脸不动心不跳,挺直腰背直起身,她身上还背着正事儿呢!
林平乐走过去,拍拍西门吹雪肩膀,“兄弟,你别觉得我脑子有病,我这扮成你的样子其实都是有苦衷的。你开个上好的房间,咱们进去慢慢聊。”
众所周知,西门吹雪有严重的洁癖。
这件事情流传甚广,广到即便西门吹雪的相貌没有流传出来,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毕竟曾经传说有人用手碰了西门吹雪,转眼就被他砍断了双手。有人朝着西门吹雪吐口水,转头就没了头。
就算这些是谣言,但他每次出去杀人还要找四个花魁给他剪指甲洗澡这事儿可不是假的,人家那一打的花魁都承认了。
在场众人紧紧盯着西门吹雪那一身白衣上留下的黑爪印……
西门吹雪微微侧头,眉间微皱,眼底涌起一股烦躁,他实在想提剑将这人杀了。
西门吹雪没有可以压抑的杀气从眼底散发,眼神上抬,他的目光落在林平乐的脖颈处,剑峰只需从这里轻轻划过,她便不存于世。
但入目,西门吹雪看见的是林平乐脖圈一片漆黑……
这事儿也不怪林平乐邋遢,她上次洗澡就被撞破,后来她更不敢洗了,尤其是叶孤鸿最开始知道她是女人时还能顾及着男女有别,但事实证明,脑残粉的热爱超越一切,跨越男女。
她真的怕洗着澡叶孤鸿也能闯进来,倒不是她这人多要脸,主要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顾及着西门吹雪的脸……
越不洗,这身上反而越不痒,林平乐就这么坦然的在深山老林待了一个月,到了宫九安排的住宿那儿也忘了洗澡。
西门吹雪压抑下住杀气,毕竟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剑脏了。
林平乐也发现自己在人家白衣服上留下的黑手印,不好意思的拍拍,“对不住啊对不住,你要理解,咱们江湖人不拘小节!”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他实在想反驳,但他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他现在只觉得这双黑手上所有的肮脏都在逐渐传输到他的血液,他的四肢。他的浑身都像是有无数小虫在爬行,奇痒无比,头皮发麻……
林平乐见西门吹雪半天没反应,收回搭在西门吹雪肩膀的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兄弟,给个反应啊?我总不能在这大庭广众的跟你说正事儿吧?你不至于那么抠门,连个房都不愿意开吧……”
林平乐的手掌刚触碰到西门吹雪胸前雪白的衣料,甚至没怎么用力,就感觉手下的身躯猛地一僵。
西门吹雪的脸,变得煞白,眉头紧锁,眼底翻涌一种难以遏制的恶心。
他握剑时纹丝不动的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林平乐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西门吹雪:“我没使劲儿啊,你可别讹我!”
话音未落,只见西门吹雪身体晃了晃——
“噗通!”
林平乐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探了探西门吹雪的鼻息,还活着。
“啪!”
她的手被叶孤鸿拍开。
叶孤鸿一把扶住还在地上的西门吹雪,一脸狠毒的看向林平乐:“你,你居然敢伤西门庄主!”
林平乐瞪大双眼,震惊且老实巴交认真反驳:“我没有啊……”
叶孤鸿显然不信,愤怒的指着林平乐:“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林平乐听了这句话,还是认真的想了很久,因为万一这是系统给她的啥金手指呢?
但她思前想后,觉得按照系统那抠搜的尿性的确不大可能,这只能是西门吹雪自己有病。
但是人家堂堂一剑神!
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有病呢?万一是什么隐疾,尤其是什么不好公诸于众的隐疾?
啧啧啧。
林平乐摇头晃脑想了一下,这真不是她爱给自己脸上贴金,她主要还是为了剑神的面子着想。
林平乐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茫然和无措瞬间收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她慢条斯理的抬起刚刚碰过西门吹雪的那根手指,吹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眼皮,轻轻叹息一声:“唉,看来剑神,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林平乐压根不理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昏迷的西门吹雪身上,惋惜道:“西门庄主,还需勤加练习啊。”
叶孤鸿听了林平乐的话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摇摇欲坠。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西门吹雪,又看看一脸深不可测的林平乐。
难道他一直都错了……
难道这个看似邋遢、满嘴没一句真话,把他骗的团团转的女人,真的是比西门吹雪更强?
林平乐转身对掌柜的道:“你安排人将西门庄主带上楼去歇息,后续我还有事与他相商。”
掌柜的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招呼人手,战战兢兢的将昏迷的西门吹雪抬了起来。
林平乐看着西门吹雪被抬走,心里给自己比个耶,可算是让她装了波大的!
一转头,发现叶孤鸿还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林平乐只想脚底抹油赶紧脱离他的视线范围,毕竟她就算不知道叶孤鸿的实力,还能不知道脑残粉的实力吗?
“叶少侠,江湖广阔,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没等叶孤鸿反应过来,就拽着陆小凤上了楼。
林平乐知道,这儿指定有陆小凤的住处,至于宫九安排的地方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她真怕叶孤鸿半夜来给她一剑。
直到林平乐与陆小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凝固的空气才轰然炸开。
叶孤鸿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如果他一直奉若神明的男人被一个女人光明正大击败,他尚不至于如此,因为他知道西门庄主一定会更加勤奋苦练,达到一定高度后再去对决。
但现在却是,这个女人不过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他就倒了……
这样的实力差距真的存在吗?
或者说,他所信奉的那个男人,真的有那样的强吗?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叶孤鸿口中喷出,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过来。
叶孤鸿却仿佛毫无所觉,艰难撑住身体,踉跄的走出大门。
一直从头到尾目睹全过程的路人彻底无语,本就鸦雀无声的大厅此刻更加安静。
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仿佛第一个打破这凝固空气的人,会立刻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攫走。
“咳……咕咚。”
不知是谁,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有人开始小声问寻:“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我其实正做梦呢?”
“啪!”
那人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随后喃喃道:“这也不是梦啊……”
“刚才那是……” 一个面色蜡黄的刀客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西门吹雪……倒,倒了?”
“一根手指……”他旁边的人眼神发直,喃喃重复,“就一根手指……碰了一下……”
“不是碰!”角落里一个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惊恐地压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是点化。”
“难怪陆小凤在她手下做事……”有人恍然大悟,随即又痛心疾首,“她刚进门时我还瞧不上她,真是有眼无珠,活该一辈子在江湖底层打滚!”
“嘘!小声点!”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胆战心惊地看了眼楼上,“这等高人行事莫测,喜怒无常,你怎知她听不见?没看见叶孤鸿只是多了句嘴,转头就吐血了?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恐慌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小心翼翼挪动脚步,试图不引起任何注意地溜向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哪个动作没如了她的意,也像叶孤鸿一样吐血-
陆小凤对林平乐击倒西门吹雪一事丝毫不觉惊讶,甚至当时他出手拦住叶孤鸿,也是害怕这个年轻人在林平乐手上受了伤。
毕竟林平乐向来习惯扮猪吃老虎,做出这幅邋遢柔弱的模样,实则深不可测。
想着先前遇见的那个老头,陆小凤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什么高人都热衷的手段。
进了屋,还没等陆小凤开口询问决战紫禁之巅一事,林平乐已经倒豆子一样开始叭叭。
“所以说,这事儿必须得阻止。你和西门吹雪好好说说,眼看着国破家亡了,还比什么剑呐。”
陆小凤听完觉得林平乐说的有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已经猜到西门吹雪无所谓的态度。
西门吹雪这人只将剑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了剑,别说皇帝换人了,就算是他媳妇跑了大概都不会在意。
陆小凤叹了口气,“叶孤城给的比剑缘由是他悟出了新的剑意,所以邀西门吹雪比试……”
林平乐抬起一手打断了陆小凤的话,她懂了,甚至有点感同身受。
如果是她闺蜜和她说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她就算在icu都得爬起来去做个领奖见证。
当然,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显然不是闺蜜中奖,更像是敌蜜中奖……
反正咋滴都得去掺合一脚。
林平乐痛苦的捂住脑袋,试探性的问陆小凤:“那你说,西门吹雪怎么样才会不去比剑呢?”
陆小凤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色已近黄昏,夜幕将至前的压抑在四方宫墙内蔓延。
红墙边的垂柳被暖风吹动,刮住了匆忙过路人的衣角,路人行色慌张,来不及细细开解,只用力拉扯,“刺啦”一声,腰间缝纫处被拉开一道口。
“张大人,您再快些,再快些呀!”
大太监张保带着哭腔催促。张太医无暇回应,只埋头擦汗,继续快步赶路。
乾清宫中并未如张太医所想一片慌乱,门口只寥寥站了两位皇帝的贴身宫人迎着他进了大门。
张太医心中反觉不妙,若真是什么小病小痛,必然不会如此……
只怕是真有什么大事,整宫的人才会如此讳莫如深。
站在内殿前,张太医擦擦自己头上的汗,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脚踏进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踏出来。
内殿中,床帘已经撩开,张太医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的皇帝。
张太医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被大太监一把提溜起来:“张大人,皇上今日本在殿中等着太平王世子殿下,批了几份折子后,说是有些困倦,就歇了一会儿,让我们等世子殿下到了再告知他……”
张太医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人,就算大太监咽下后面的话没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从睡下就再没醒过……
张太医哆哆嗦嗦走到皇帝身侧,秉承着望闻问切,仔仔细细看着皇帝的脸,满脑子想的却是,小皇帝刚登基不久,后宫还未充实,连个子嗣都没有。
若是他真的没了,这皇位可怎么办?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思及此,张太医狠狠叹了口气,倒不是悲哀即将大祸的国家,而是想到自己大概都没了想以后的命,给自己叹的气。
手搭上皇帝的脉,跳动的极其微弱。
按说这皇宫的太医都是优中选优,但他之所以能来做太医,全因为他家里三代都是太医,而且三代单传。
今日被抓来这里,也并非因为他医术高明,而是正巧今日轮他当值。
伸手扒开紧闭的眼睛,眼白泛黄。
张太医彻底心死了。
他的确学艺不精,但也没到连乌头子的毒也认不出来的地步。
这毒下的,真叫人寒心。
因为他空知道是什么毒,却全然没有解毒的手段。
能下这样的毒药,非亲信不能,中毒这事,他又怎么敢说……
大太监看着忧心仲仲:“张大人,怎么样了?”
张太医默不作声,又掰开皇帝另一只眼睛,总归能多混一刻是一刻吧……
右眼刚掰开,张太医上眼一看,怎么左眼也睁开了!
小皇帝眉头紧皱,双眼都已经睁开。
张太医一个踉跄倒地,立刻后趴两步,匍匐在地:“皇上洪福齐天!”-
“砰!”
林平乐和陆小凤原本对坐着正唉声叹气,突然房门直接被踹飞,一时间木屑混着飞尘四溅。
两人楞楞地看向门口,只见西门吹雪单手持剑堵在门框的位置,眼中冷冽的寒气就连林平乐这种看不懂眼神的人都知道大事不妙!
林平乐偷偷扯了扯陆小凤的袖子,小声道:“你对上他,能赢吗?”
陆小凤正经道:“十招以内。”
林平乐震惊:“你这么强!”
陆小凤苦笑一声:“我只能撑过十招。”
林平乐震惊:“你这么废!”
陆小凤无语的收回目光,“你以为剑神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吗?”
西门吹雪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冷声道:“聊完了吗?”-
西门吹雪本是来找林平乐算账的,他一醒来,就发现掌柜的一脸为难的看着他,盯的他极为不耐。
西门吹雪被盯的实在难受,“有什么话直说。”
掌柜的搓搓手:“您,您先前晕过去,是怎么了?”
就算林平乐把话说的天花乱坠,掌柜的还是不信。
他是万梅山庄的人,自然清楚西门吹雪的武功究竟到达了什么样的高度。他绝对不信就那样一个女人能仅仅凭着一个手指头就将他们庄主打晕过去!
西门吹雪眉头紧皱,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为难。
旁的武功都有破绽命门,十二家腿法都缺上肢功夫,对战时攻下防下必胜;三十六家拳法缺脚下功夫,防上攻下则必胜。
就连金钟罩铁布衫一派,只要知晓命门时时攻击,也难以抵御。
但西恩吹雪不同,他之所以被称作剑神不仅是因为他剑法出神入化,更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与他对战时找出了他的命门。
因为他没有弱点。
但是如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晕倒,这事若教有心之人识破缘由……
尤其是他的这个弱点,即便没有武功之人也能轻松击败他。
西门吹雪简直不敢想,如果以后和人对战时被人铺天盖地的泼粪他该怎么办!
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秉承着这个想法,西门吹雪低头默默不语。
但这一切在掌柜的眼中,却是西门吹雪默认了被林平乐一指击败的事实。
掌柜的几近崩溃,喃喃道:“难道,难道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强……”
西门吹雪不解抬头:“什么意思?”-
林平乐看着气势汹汹的西门吹雪,立刻谄媚起身:“完了完了,您都来了,我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早就等着您了!”
西门吹雪被这话说的一愣,“你在等我?”
她居然还敢在这里等着他!
即便全天下人都相信他被她一指击败,但她可是知道实情的!
她怎么敢的?
面对这么一个剑神,系统却迟迟没弹出来简历,林平乐估计这人和花满楼一样,被系统归为了同行。
没了系统出的简历信息,林平乐只能自己揣测一下西门吹雪这个人。
首先,这人的确挺帅的,看着年纪轻轻一脸冷相,怪有古早文里流行的冰山男主那个味儿的。
只是这显然,从刚刚他突然就晕过去这一点来看,这人有点大病。
林平乐开口道:“兄弟,我当然是在等你啊,我本来就是为你来的!”
西门吹雪听了这自来熟的话,眉头又皱在一起,脸看着更冷了几分。
林平乐继续道:“其实,我这一路扮成你的样子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同时,麻痹敌人!”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林平乐见状拍拍陆小凤,附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小凤有些怪异的抬头,看了眼西门吹雪:“这能行吗?”
林平乐低声道:“管他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呗。”
林平乐又抬头看着西门吹雪:“我们接下来说的话,小陆正好也回避一下。我想你也不愿意有的事情被旁人知道吧?”
西门吹雪少有情绪大的波动,但此时还是没忍住脸色泛白,她果然知道了!
陆小凤见西门吹雪露出这副神情,心道果然一切事情都在林平乐的掌握之中,心中不免又高看她几分。只是不知道她与她背后的势力究竟想要做的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至少目前来看,她做的都是利国利民之事。
陆小凤刚离开,西门吹雪双眼紧紧盯着林平乐,“你要从哪里说起。”
是假扮他的身份一路招摇撞骗,还是刚刚对外宣称她击败了剑神。
林平乐嘿嘿一笑,羞涩道:“真没想到,这刚认识呢,咱俩已经有这么长的故事了。”
西门吹雪没有反应,因为他确实缺少应对这种无赖的反应。
林平乐见状胆子更大,企图凑近西门吹雪,刚要说话,就被西门吹雪一剑抽飞。
就算是傻子吃一堑都会长一智,更何况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看着林平乐浑身腌臢,他绝对不允许她近身。
这一剑给林平乐抽的一愣,然后立刻双膝下跪,两手作揖:“西门大侠,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见西门吹雪又没了反应,林平乐一脸老实巴交的开始编造:“咱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一边说一边准备站起来,没想到又被一剑抽飞。
林平乐被抽飞,抽空看了眼剑神,仍旧一言不发……
揣摩着圣意继续跪回去,哭天抢地继续道:“您这人,又有侠义精神,又有家国情怀,我是担心这么好这么好的您被人利用啊……”
林平乐添油加醋把叶孤城背后的阴谋全都交代了一遍。
换来的仍旧是西门吹雪的闷不作声。
林平乐算是知道了,这哥的冰山人设就是不说话啊!还有那把剑……
合着她cos剑神,剑神cos张起灵是吧!
林平乐轻咳两声,示意西门吹雪给点反应,本以为又要挨一下,没想到西门吹雪出了声:“所以呢?”
林平乐假扮他的缘由和这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林平乐本来以为他听到这件事至少会歪一下楼,没想到这人还挺会追根究底,林平乐只能绞尽脑汁继续编:“您与叶孤城对决的这件事闹的这么大,背后还牵扯谋逆,谁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势力就要杀您呀!我这是假扮您,帮您分担危险,替您分忧解难啊!”
西门吹雪不说话。
林平乐试探性开口:“所以,您现在已经知道了叶孤城约您是别有用心,这事儿是不是就黄了?”
西门吹雪难得多了一分耐心,回道:“比剑无关所有。”
意思就是他只想比剑,不管叶孤城啥想法,反正就是要比。
林平乐心里已经被陆小凤打了预防针,但仍旧心有不甘,“您看,您和他比剑也不一样非得去紫禁城啊,那咱换个地方成吗?”
西门吹雪冷声道:“地点已定,不可更改。”
呵,还挺倔!
林平乐继续可口婆心劝说:“实在不行,那咱换个时间成吗?”
西门吹雪眼睛都没抬一下:“时间已定,不可更改。”
林平乐现在十分以及肯定的怀疑,这西门吹雪其实和叶孤城压根是一伙儿的!
林平乐伸出双手拼命按压太阳穴,缓了半晌,思来想去还是问道:“大哥,你和我掏心窝子的说一句吧,你和叶孤城是不是一起商量的谋反啊?”
“啪——”
林平乐再次被抽飞,然后认命趴着。
西门吹雪冷声道:“还有。”
林平乐思来想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还有是什么意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快咽气的语气,瘪着嘴道:“给人家说是我把你打晕的,是怕你有病被人家知道。”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说的林平乐自己都要信了,越说越理直气壮:“要不是我,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堂堂剑神、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居然有这种病!”
至于什么病,林平乐上哪儿知道去。
西门吹雪眸光中一股寒意闪过,“既然如此,我更应该让这唯一知道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平乐瞪大双眼,“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再世父母?!”
“啪——”
这抽起来倒是有分寸,痛倒也……
可这是痛不痛的问题吗!
这是尊严问题!
林平乐是一个看五十度灰都恨不得帮女主抢了男主的鞭子反打回去!
“蹭”的一声,林平乐站起身,然后给自己磕了一片布洛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啪!”
林平乐捂着脑袋再次跪下,心里暗暗发誓,她之后一定把这货推荐给宫九!-
宫九原本进宫等着见小皇帝,没想到到了殿门前却迟迟没了动静,最后回了他,让先回去等着。
宫九看着脚步慌乱的宫人,显然,这是出事了。
只是,他还没动手,那出手的又会是谁?
不过这事倒是不难猜,总归就是那几个老东西。
宫九掩住勾起的唇角,转身出了皇宫。
只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下毒的人如此不中用,不过三日,小皇帝就醒了过来。
这三日宫九时刻盯着宫里的消息,又要注意白云城的动向,分身乏术,也不知道林平乐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宫九站在乾清宫内,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爱卿啊爱卿,你可算来了!”
小皇帝从侧屋走出,一阵快步走到宫九面前,双手搭在宫九的胳膊处,虚虚一扶……
宫九本就站直的身子被捋的更直。
宫九:?
小皇帝双手又使劲拍了拍宫九的胳膊,“好爱卿啊,好爱卿!爱卿可是探花郎?”
宫九难得露出几分迷惑,他来之前可没听到小皇帝疯了的消息,眉头紧蹙,看向小皇帝身边那个大太监。
只见大太监一脸难堪,犹犹豫豫半晌才开口解释道:“皇上醒来后,便一直这样……这样记混了事儿。”
他忍了又忍,才没把“胡言乱语”几个字说出来。
此言一出,小皇帝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嘟嘟囔囔道:“剑眉星目,气势嘛足得很……你该不会是摄政王吧?”-
林平乐苟活了三天。
这三天简直比上班还要折磨!
毕竟上班还有工资拿!
可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每时每刻都是问自己:林平乐,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啪”的一声,剑鞘打在她的身上。
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手臂收紧。”
林平乐无时无刻不在说服自己,就当是花钱请私教健身了!
哪个健身教练有这么帅的?
“啪!”
又是一下,“腰腹用力。”
可哪个健身教练搞体罚的!
“出剑!”
林平乐手里拿的木剑“噗嗤”一声刺出,然后剑划了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当时眼看西门吹雪真的对她起了杀意,林平乐也是开始真怂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真的这么滥杀无辜,杀人如麻,不讲情面!
“铮——”
剑出。
但即刻归鞘。
西门吹雪微眯着眼睛看向窗户处,只见一只无比巨大的神雕拍打着翅膀踩在窗沿之上。
而这剑,是被它翅膀扇出的风按回了剑鞘之中。
林平乐先前就是让陆小凤去把大鸟叫过来,陆小凤打不过西门吹雪,这传说中得了剑魔真传的神雕总能……也许,有一战之力吧?
林平乐趁着西门吹雪注意力不在她这边,偷偷摸摸找了个靠近神雕的角落:“大鸟,打他有谱吗?”
神雕“昂昂”两声,喊的异常坚定。
林平乐忍不住汪汪大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冲啊!”
林平乐一声令下,神雕立刻冲了过去,拿鸟嘴抽出西门吹雪的佩剑就开始一阵乱砍。
西门吹雪看着它的章法,觉出其中意味,并不还击也并不着急,只避让剑锋。
林平乐小人得志,一脚踩上旁边的凳子,“西门吹雪,我跟你明说,刚刚你打我那么多下我没还手,那是我给你面子!你少给脸不要脸……”
话还没说完,大鸟被西门吹雪按住鸟头,动弹不得,扑腾着翅膀只会“昂昂”。
林平乐双膝一软,再次跪地:“西门大侠,你打我那么多下我没还手,其实都是因为我敬畏您老人家!”
西门吹雪目光清冷:“这鸟是什么东西?”
林平乐立刻谄媚道:“神雕!神雕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它从小跟着剑魔长大,剑魔就是它的爹就是它的妈,剑魔您知道吗?就是那个剑法太厉害,以至于孤独的去死那位老师。”
西门吹雪冷着眼看了林平乐一眼,林平乐立马止住,继续道:“神雕得了剑魔的真传,可以说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剑魔真传大弟子!”
西门吹雪拿下神雕鸟嘴中的剑,收剑归鞘:“这鸟有点意思,让他跟在我身边三个月。”
按理来说,这时候只要西门吹雪不杀她,她啥不能答应?
但她是林平乐,是一个买包子都要随口讲价的人。
林平乐面露难色:“这……”
西门吹雪抬眼看向林平乐,吓得林平乐立马就要张口同意,没想到西门吹雪道:“我研究学习它的剑法,等价交换,我教给你我的剑法。”
林平乐连连摇头:“不必了不必了,它能跟着您,是它的福分!这您的剑法是家传,我……”
眼看西门吹雪摸向了他的剑,林平乐已经被抽出了ptsd,立刻大喊:“好好好,交换,交换!”
于是局面变成了现在这样——
西门吹雪要她学会他的剑法……-
小皇帝翻看了桌上的折子,都是他在昏迷前整理出来的,其中一摞记录的都是一个叫“林平乐”的人。
这人不仅揭露了平南王的谋逆,而且解决了朝廷的心腹大患,怎么看都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义士!
小皇帝偷偷看了眼一脸奸相的太平王世子,内心苦涩,他现在需要忠臣啊!
又想到这太平王世子刚刚汇报的事,心里更加苦了,他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忠臣!
宫九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皇帝在皇椅坐立不安。
随后见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折子,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召林平乐觐见吧。”
传旨的太监跑到太平王世子所说的客栈后,却发现压根没有人。
这下着了急,带着皇帝林平乐进宫面圣的旨意跑了半座城才在第一楼找到她。
“唰唰唰!”
一个利落的收剑入鞘惊的传旨太监心头一跳,心里暗道,不愧是能干成那么多大事的人,果然不简单啊!
见到林平乐气息均匀后,传旨太监才道:“林义士,皇上有旨,宣您即可进宫面圣。”
林平乐学了三天,就这个收剑的动作学的最漂亮最帅气,每次收剑的时候就是她最专心的时候,这时候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差点没给林平乐吓得把剑扔出去。
一听说皇帝召见,林平乐喜的没边,按照西门吹雪的安排,每天要练剑十个时辰:)
也就是说,一天24个小时,练剑就要练20个小时。
她要是当年读书有这个毅力,清华北大还不得任她挑了!
可她没有啊,她没这个毅力。
现在一听皇帝找她,这也就意味着至少今天剩下的十几个小时都不用练剑了!
林平乐激动的瞬间落泪,擦着眼泪赶紧让传旨太监领路,她要马上立刻进宫见皇上。
传旨太监见林平乐面圣如此激动,暗道此人果然名不虚传,是位忠义之士!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陛下,林义士奉诏觐见!”
林平乐低着头,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走得四平八稳。
她走到御阶之下,站定,酝酿了一下情绪,一个五体投地的大拜:“谢主隆恩!”
“扑哧”
一声轻笑传来,林平乐疑惑抬头一看,发现宫九这家伙怎么也在。
宫九道:“不知林义士在谢皇上什么?”
人才刚进来,就开始谢主隆恩,这是在催着皇帝给赏?
林平乐理直气壮道:“当然是谢谢皇上让我进宫见他啊!这多大的荣耀,多大的光荣!世子殿下你经常进宫,你不懂。”
宫九轻扯了下嘴角,目光落回高位之上的小皇帝。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平乐:“就是你揭发了平南王谋逆,又解决了东海海寇啊?”
林平乐直起腰背,挺起胸膛,拍拍胸脯:“没错没错,正是不才在下!”
“怎么解决的?细说。” 皇帝眼睛更亮了。
林平乐一通乱侃,吹牛谁不会?尤其是吹的自己的牛。
把自己塑造的武艺高强赤胆忠心,听的小皇帝眼冒金光。
这简直就是横空出世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绝世大救星!
小皇帝对殿中众人道:“我要与林义士单独谈谈,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纷纷称是,宫九走的时候深深看了眼等着领赏的林平乐,又看了看傻乐的小皇帝,眉间微皱,转身离开。
见所有人都离开后,小皇帝这才快步走下高位,像先前见到宫九一样,紧握住林平乐的双手,满脸感激:“林英雄!咱们相见恨晚呐!”
林平乐虽然不明所以,但被皇帝这激昂的话整的澎湃不已,紧紧回握住皇帝的双手:“世间难得知己在,你我携手共白头!不是,共……”
小皇帝抬手打断林平乐的话:“不重要,林英雄,林义士,共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林平乐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这么招人喜欢,嘿嘿一笑:“皇上,我现在叫你一声皇上,其实我们就是一对好兄妹!”
小皇帝立马打蛇绕棍:“不不不,是好姐弟!姐姐!”
林平乐拍着小皇帝的胳膊:“好弟弟,好弟弟啊!”
小皇帝趁着这股子热劲儿,接着道:“好姐姐,这有两个人要在我家楼上打架这事儿你知道吗?”
林平乐点头。
小皇帝继续道:“好姐姐,你说这些人做事儿真是过分!我好歹也是个皇帝,这些武林人士天天把大内都穿成个筛子就不说了,可直接在我家楼顶上打架,这合适吗!实不相瞒,弟弟每天晚上觉都不敢睡啊,太害怕了!”
林平乐深有体会的又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弟弟,姐懂啊,姐可太懂了!”
她刚来的时候看这些武林人士简直跟看□□没两样。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又遇上了西门吹雪……
想想小皇帝,听说那些武林高手动不动就钻进皇宫偷点御膳房的饭,没事儿就进来溜达两圈,这换谁谁不怕。
林平乐恨不得抱着小皇帝一起痛哭,真正的感同身受,就是大家惨到了一起!
小皇帝抹了两下不存在的眼泪:“姐啊,我也有话直说了,你帮我这事儿办了吧。”
第69章 剑神
林平乐瞪大双眼, 用手捅了捅两边耳朵,然后刚抬起头盯着皇帝:“弟啊,姐刚刚可能耳朵塞驴毛了没听清, 你要不再说一遍?”
只见小皇帝抬头挺胸, 豪气万千:“杀奸斩佞,还朝野一片清明!”
林平乐神情复杂,之前皇帝让她去东海解决史天王就算了, 这事儿确实朝廷不方便出面。
哪怕他现在说个让她去管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打架的事儿, 她也还能继续跟他亲亲热热的姐姐弟弟。
毕竟这事儿在她的任务里面,算得上是个份内之事。
但是现在他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她——
一个平平无奇的江湖虾米,每天混吃等死, 靠着系统勉强过活,手里兜里连三两银子都凑不出来的穷酸鬼。
不管怎么看, 这事儿让她来办……
小皇帝眼见林平乐面露难色, 立刻道:“林平乐听旨!”
林平乐愣愣站在原地,僵硬抬起双手抱拳以示尊敬, 看着皇帝。
小皇帝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 一副沉稳模样,但眼底却藏着算计:“林平乐平叛有功,加之平定海上祸乱, 实乃国之栋梁, 江湖楷模!特敕封林平乐为‘天下武林总盟主’!代天巡狩,协理江湖事宜, 调解纷争,匡扶正义。”
叽里咕噜一通,林平乐听的晕乎, 但就那句“武林盟主”听得她热血沸腾!
谁还能没听过武林盟主?
就算是打小不看武侠剧的林平乐,也在小学的时候和男生打架争做盟主过。
林平乐淡定的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次作揖:“皇上好眼光!这事儿,舍我其谁?”
毕竟她是谁——
千人传颂万人歌咏的江湖豪侠!
凭借自己的机智干掉了拥兵自重想要造反的平南王,又凭借自己的实力干翻了海上霸主史天王。
小皇帝见林平乐喜不胜收,知道这事儿有了眉目,又做出一副替她着想的为难模样,叹了口气道:“只是有件事,姐啊,我这皇帝当的没有威信,就算封了你武林盟主,江湖上没有认你,反倒害的你尴尬。”
林平乐老实摇头摆手否认:“不会不会,我这人不要脸,给我个名头足够了。”
足够她出去骗吃骗喝了。
小皇帝愣了一下,他真没想到林平乐这人这么不要脸,但戏还得演下去,立刻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姐啊,就算你忍得住非议,可弟弟我不忍心啊!”
看着小皇帝哭天抹泪的样子,林平乐迟疑道:“那咋整?”
小皇帝道:“不如,咱们办一个武林大会,你用实力打败那些人不就行了?”
林平乐眼睛丧成死鱼眼,转过去盯着小皇帝,不说话。
真是笑话,她要是有那个实力,她还需要小皇帝给她封一个武林盟主?她直接自己打去少林武当,逼着他们当老大了。
小皇帝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但心想她也没拒绝,于是继续道:“我看这八月十五的日子就很不错,至于地点嘛,秋日的江南风景如画,就定在江南好了。八月十五,秦淮岸边,武林盟主,大显神威!”
林平乐:“呵呵。”
林平乐看着小皇帝手舞足蹈描述蓝图的夸张动作,活像看猴儿。
真当她是没脑子的傻子呢!
这不就是指着她折腾点儿事,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比剑搅和黄吗?
问题是!
她才从江南好不容易进了京,难道就为了听皇帝放这些屁话,然后再给她一杆子捅回去?
林平乐按住还在上窜下跳的小皇帝:“别弄什么武林大会了,我这人低调。武林盟主我也不当了,我这人谦虚。”
小皇帝眨巴着眼睛,眼里闪烁着泪光,他真没招了。
眼见小皇帝要哭,林平乐道:“但是他俩在紫禁城上面比武这事儿我帮你管。”
反正系统把这任务也分下来了。
小皇帝激动的握住林平乐的双手:“好姐姐,好姐姐啊!”
两人达成了共识,小皇帝乐颠乐颠的派车把林平乐又送了回去。
林平乐一路上都在深思熟虑,到底怎么才能阻止这场比剑,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被马车送到的地址是出发时的位置。
“林义士,那咋家就回去了。”
驾车的太监一甩浮尘,把林平乐留在原地,看着第一楼的牌匾,然后转身就走。
就算不去宫九给安排的地方,她自己又不是找不到地方住,随便找个地儿凑活一下也比天天练剑强。
没想到刚一转身,脑袋上就感觉一片阴影笼罩。
林平乐二话不说,又转回去,埋着头气势汹汹往楼里走。
果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你刚刚准备去哪儿?”
林平乐苦笑道:“哪儿也不去,就地360度转一圈,最后欣赏一下外面的繁华。”
“今日少练了两个时辰,补上。”-
白云城。
暮色四合,水天相接处仅余一线黯淡的霞光。
一人身着白衣,孤身一人站在湖心小亭。
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美,眼神却比这这湖中最深的水还要沉静幽邃。
同样的白衣,穿在西门吹雪的身上显出几分冷峻傲然,在他的身上却透出几分筹谋城府。
西门吹雪出世如神,他便是入世太深。
湖面一圈涟漪骤起,三点涟漪绽开之后,湖心小亭中多了一人。
白衣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孤鸿还没有回来?”
林仙儿妖娆的走向白衣人的身侧,轻声道:“孤鸿如今正在京城,但还没有去见过剑神。”
叶孤城冷淡的“嗯”了一声,似乎对话到此为止。
林仙儿是一个极为擅长揣摩男人的人,她将男人都当作动物一样去驯服。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自然知道叶孤城此时的冷淡是让她离开的意思。
但她特地抢先他的手下赶来的汇报消息,就是为了能多一些时间正大光明的留下。
林仙儿笑道:“城主不必如此不待见我,我来自是因为有事。”
叶孤城听见这话,终于转过了身。
林仙儿道:“小皇帝今日在宫中召见了一个人。”
这句话断在此处,本意就是想让叶孤城去猜测,但叶孤城没有丝毫反应,就连眼神都未曾发生变化。
林仙儿尴尬的笑了笑,继续道:“是林平乐。”
叶孤城听到这个名字后,难得的多了一点反应,他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但随即平复。
但这一瞬被林仙儿捕捉,她太知道这个神情是什么意思——
又是她。
这样的想法不仅是叶孤城,就连她在听见这个消息后也如此想的。
当日在兴云庄,正是她莫名其妙出现,放走了宫九。
在此之前,极乐楼事发也有她的手笔。
这个女人显然不简单,但她可以笃定,这女人定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也不知道其中的联系。
叶孤城冷声道:“查到她的来路了吗?”
说到这里,林仙儿也收起了方才的妩媚,脸上露出几分郑重:“撒出去的所有暗探都回信了,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还要再查吗?”
叶孤城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片刻后再次展开:“不必了,月圆之夜在即,她的目的无论是什么,总归也快露出来了。”
湖中的水被风吹的起了一褶又一褶,又吹进小亭之中,两人之间。
叶孤城看向仍未离开的林仙儿,没有出声,但所有识趣的人都知道,这是在赶人了。
可林仙儿现在还不想走,她试了所有的办法勾引眼前这个男人,但这人始终不动声色像个木头。
现在,她打算换个法子试试。
林仙儿不仅没有离开,还扭着腰坐在了叶孤城的对面,伸出一根手指勾过桌上的一只茶盏,正是叶孤城用过的那只,里面还残留着他剩下的半杯茶水。
林仙儿两根细长白嫩的手指捏住茶盏往嘴里送,红润的唇在即将碰到茶盏时却停下。
林仙儿抬眼看向对面的叶孤城,只见他面色不改,却紧紧盯着茶盏。
林仙儿没有放下茶盏,保持着嘴唇与茶盏的距离,笑着道:“城主是喜欢我的吧?”
此言一出,叶孤城的神情不改,脸色却变红又变青,实在有趣。
林仙儿并不等叶孤城的回答,她原本也并不在意这个答案。
“若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替我出气,去给那小皇帝下药呢?”
手指轻轻点了点茶盏,敲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她说的话,一下一下落在叶孤城的心上。
叶孤城想开口讽刺,想要笑她不知死活,却不知为何,嘴就是张不开。
叶孤城抬起双眼看向林仙儿,寻常他只需这样一眼,旁人便立刻下跪认罪。
但此时此刻,这女人却毫无反应,甚至直视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怕他,怕他的身份,怕他手中的剑。
这个女人为何不怕?
哦,她自然是不怕的。
她就是如此的浪荡。
她曾经敢贴着上官金虹,如今贴着他不过是一模一样的手段又施展了一遍?
他是白云城的城主,是曾经的正道魁首。
他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妖女动心,实在好笑!-
林平乐实在不懂,到底她为什么要练剑,就她这三脚猫的水平,用剑术到底能打得过谁?!
“你就知足吧,西门可从来不收弟子,如今愿意把一身剑法传给你,这是你的福气。”
林平乐看着陆小凤说风凉话就更来气!
这任务明明最开始是派给他的,他完成不当,才害得她接了手,又落得这么惨的下场!
林平乐抬起双手,垂着两个手腕指向陆小凤:“这福气给你,全给你!”
陆小凤笑着把林平乐的双手按下去:“练剑辛苦,这双手腕都这样了,就别折腾它们了。”
林平乐狠狠叹了口气,又狠狠吸了一口空气过肺:“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陆小凤一想到正事,也收起了笑脸。这件事的确难办,西门吹雪不配合,他们总不能把他打晕了吧。
倒也不是没想过,主要是他打不过西门吹雪,林平乐说不能以暴制暴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
【系统提示:“决战紫禁之巅”支线任务——“西门吹雪的身世”已开启。】
【系统提示:该任务没有奖励。】
林平乐看完这一行字,丝毫没有半点就要点拒绝,没想到系统又出字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将有助于完成主线任务。】
林平乐思来想去,抬头问陆小凤:“你了解西门吹雪吗?”
陆小凤理所当然点头:“自然,我与他是多年的好友。”
林平乐听完,立刻点击“接受任务”。
这还有啥好想的,她旁边就有个作弊神器啊!
林平乐接完任务,起身抖抖衣裳,然后慢条斯理给自己和陆小凤倒了杯茶,又端来一份茶点放在两人面前。
拿好瓜子准备开嗑,一抬手:“开始吧。”
陆小凤不明所以:“他是万梅山庄庄主,万梅山庄在山西,他是山西人。剑法超群,被人称作剑神。”
林平乐皱着眉头,打断陆小凤的喋喋不休:“好了好了,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就不用说了,来点儿大家不知道的。”
陆小凤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润了润唇,托腮思考半晌,然后才接着道:“他睡觉不磨牙,吃饭不说话,平时不爱笑……”
林平乐双手捂着脑袋,开始思考陆小凤这人是不是有点傻缺,“身世,咱说的是西门吹雪的身世。比如他爹是谁,他妈是谁?”
陆小凤抽出腰间的扇子支在下巴处,顿了顿:“这倒的确不知,也未曾听人提起过。”
关于西门吹雪的身世,整个武林就像是集体失语,从来没有任何讨论过他爹妈的流言。
林平乐不信:“总不能西门吹雪从生下来就是万梅山庄的庄主吧?”
陆小凤想了想:“从他两年前在江湖上出名开始,便是以万梅山庄庄主的身份。”
林平乐怀疑的看着陆小凤:“你不是说和他认识多年吗?”
陆小凤打开扇子,扇着风,“两年时间的确不短,毕竟我不过二十三岁,这两年在我已经经历的生命中也是一段很漫长的美好回忆了。”
林平乐恨不得一脚把陆小凤踢出去,但鉴于现在也只有他能跟她讨论一下,使劲咽下这口气。
陆小凤试探性的看向林平乐:“要不,林总你派你的人去调查一下?”
西门吹雪身世这事儿的确有些奇怪,而如今林平乐忽然提起此事,一定不寻常。
林平乐听了陆小凤的话眉开眼笑:“好啊好啊,你快去快回!”
陆小凤愣了一瞬,“不是我……”
林平乐横眉冷对:“不是你还有谁!别人都有正事儿要办,就你,派给你的事儿做不好,还得我来接手。正好,你出去调查这件事。这件事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整件事的成败。最后叶孤城的计谋能不能得逞,会不会改朝换代,百姓会不会流离失所,全看你的了!”
陆小凤绝望回忆一下,自己自从认识了林平乐之后,真的算得上是马不停蹄。
他的确爱找麻烦,但不以为着他不爱休息啊!
陆小凤看着林平乐气定神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你呢?”
林平乐理直气壮一口喝下杯中的茶,暖到胃里:“我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练剑。
林平乐今天一天,一共就拔剑3786下。
经过这几天魔鬼式的练习,她拔剑的姿势也颇具神韵。
但她完全不知道她练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光靠拔剑和收剑就能吓退别人?
还是和她以前做《寒假快乐》一样,先做开头和结尾,从心理层面说服自己?
西门吹雪满意的看着林平乐的拔剑,点点头,难得露出一分和颜悦色的满意:“不错。”
林平乐见状,立刻斗胆上前:“剑神大人,请问我之后练什么?”
西门吹雪的满意来的快去得也快,又是一脸冰冷:“继续。”
林平乐虽然一点也不想学他的剑法,但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苦也吃了,学的尽是半点屁用没有的招式,那她吃的苦算什么!
林平乐的不满已经写在脸上:“当初说好的,你研究鸟的剑法,教我你的剑法。现在咋回事,后悔了?后悔了就直说,我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我大不了就不……”
林平乐越说也兴奋,不练了这事儿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引出来了!
然而话被西门吹雪截断:“明日学第一式。”
林平乐呆楞在原地:“啊?真学啊?”
西门吹雪微微蹙眉:“自然。”
第二天,鸡刚叫了一遍,林平乐感觉一阵凉风窜进卧室,然后身上一凉。
一睁眼,西门吹雪提着剑站在她的床边,没拿剑的那只手里拿着她的被子。
林平乐迷迷瞪瞪虚着眼睛看了眼:“有事吗?”
西门吹雪:“练剑。”
林平乐觉得自己肯定是做梦了,重新闭上双眼,翻了个身,凄凉的把自己的双手盖在身上,权当被子了。
西门吹雪扔开被子,一手将林平乐抄起来扛在肩上带到平日练剑的小园子,然后随手把林平乐扔在地上。
这一摔,再困也醒了。
林平乐揉着屁股简直难以置信:“就算是一天练10个时辰,睡2个时辰!那我也还没睡够啊!”
西门吹雪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平乐:“你天资愚钝,练习招式需要比寻常人付出更多的时间。从今以后,一日只睡1个时辰足以。”
林平乐都没注意到骂她愚钝这事儿,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睡觉时间上,瞬间被气笑,“大哥,你知不知道熬夜,睡不够是会死人的!”
她就是因为熬夜没睡够加班猝死来这儿的!
怎么到了这儿她都成老板了还要遇上一个pua她熬夜的人啊!
西门吹雪一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随后运气于掌,抚上她的心口,一阵暖流从心口处流窜到周身,“我助你真气流转,不会死。”
这简直比21世纪资本家还可恶吧!
至少21世纪也就提供点免费咖啡催牛马加班工作,总归还是顾忌着点儿员工真猝死,毕竟还要付工伤赔偿。
但现在这是啥情况,直接无伤加班?!
西门吹雪将林平乐的木剑扔给她,“攻我。”
林平乐双眼瞬间瞪大,嘴里“昂昂”叫了两声,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这不好吧?”
西门吹雪单手持剑,负手侧立,“来。”
林平乐听了西门吹雪这笃定的一声,思来想去,仔仔细细把西门吹雪又看了一遍。
眉毛英气,鼻梁高挺,脸部线条利落分明,嘴唇轻抿,自带一副冷峻气场。
尤其是这身型,穿着衣服瞧着单薄修长,但里面指定全都是肌肉。
林平乐吸溜一口,不自觉笑道:“那我来了?”
西门吹雪:“嗯。”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林平乐拿着木剑就窜到西门吹雪背后,双手紧紧握住木剑,对准西门吹雪两股中间狠狠戳去……
“啪!”
林平乐双手捂住脑袋,愤怒质问:“不是你说的让我攻你吗,打我干啥!”
西门吹雪眉头紧蹙,他这些时日也已经打听了一些林平乐的事迹,传闻中的她武艺无双、容貌艳绝、计谋过人。
如果不是有陆小凤的背书,西门吹雪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林平乐。
毫无武学功底,姿色平平,愚钝不堪。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至少不应该手段如此下作吧!
西门吹雪想着,手一动——
“啪!”
林平乐双手抱头,“你是不是有病啊!”
“啪——”
……
终于,林平乐顶着猪头脑袋双手握剑,老老实实站在西门吹雪对面,认认真真练习刚刚交给她的抵挡招式-
陆小凤实在不知道查探西门吹雪身世这件事,究竟要如何下手。
但既然林平乐说此事事关重大,他自然不敢怠慢。
尤其八月十五愈发逼近,此事迫在眉睫……
陆小凤一口饮下碗中烈酒,“好酒!”
柔美的姑娘倚在陆小凤身侧,伸出白嫩的掌心垫在他的下巴处,帮他接住流下的酒渍,笑道:“这酒自我拿到时,便藏进了酒窖,只等你来了开给你喝。”
陆小凤笑着勾了一下姑娘的脸颊:“多谢。”
姑娘侧头埋进陆小凤的颈窝:“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抬头时,却见陆小凤眉头紧皱,姑娘伸手按向陆小凤的太阳穴,轻轻揉着:“可是又有什么麻烦事儿?”
陆小凤哀叹了一声:“的确有事情极为棘手。”
端起杯中酒,一口饮尽,然后喃喃道:“你可知西门吹雪的身世?”-
林平乐把这招抵挡的剑招又练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她一方面震惊于自己居然真的还没死,另一方面开始深深怀疑自己的国籍。
其实她是韩国人吧?
但是林平乐发现西门吹雪这输真气的办法也不见得治根。
每天西门吹雪都来给她输真气维持生命体征。
但是林平乐发现,自己这小心脏一天比一天跳的更快!
西门吹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食指轻轻撩开林平乐因为练剑凌乱的外衫,随后整个手掌贴在她的心口处。
温热的手掌在贴到林平乐心口的瞬间,林平乐只觉得身体开启了自动防御模式,浑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然后整个人感到一阵酥麻,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直到西门吹雪的手掌离开,一切症状不治而愈。
林平乐不是没经历的小姑娘,但她严重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没睡觉的后遗症?
还是西门吹雪给她下的什么药?
不然根本没道理她会对西门吹雪心动……
难道她其实是什么隐藏的麦当劳,还是说她其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者患者!
林平乐一脸复杂的看向满脸冷漠的西门吹雪,决定有话直问:“剑神,如果有人喜欢你,你怎么办?”
西门吹雪奇异的挑眉,看向林平乐。
林平乐立刻摆手,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说完林平乐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在这儿她还有哪个朋友……
林平乐叹了口气,觉得还是珍惜睡觉的两个小时更重要,转身回去睡觉了。
什么情情爱爱的,不健康。
尤其是这动不动就打人的男人,她又不是真麦当劳!
等她以后成名成家了,就让西门吹雪做麦当劳!-
陆小凤从红颜处得了消息,一路探查,终于有了西门吹雪身世的蛛丝马迹。
但仅仅是这一点线索,已经让他身受重伤,并且大为震惊。
深夜林间,几声乌鸦的夜啼衬的林子更加幽静。
鸟群突然惊飞。
一片树叶穿过林间树木,朝着一处飞旋而去,路上碰到的所有枝条都被这小小树叶撕碎。
“咔”
飞速飞旋的树叶被两指夹住。
“陆小凤,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
飞旋的树叶之后,一路跟随的两道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斑驳的月光之下。
“让黑白双煞费劲了心思邀见,我又怎么能不给个面子呢?”
陆小凤笑的亲切灿烂,和他平日里在花楼与姑娘们喝酒时的表情没什么分别。
如果不是他浑身是血的话。
黑白双煞向来是一人说话,一人动手,说话的是白煞,动手的则是黑煞。
白煞笑嘻嘻道:“你如今中了赖头陀的妙生蛊,又挨了瘸腿鳏夫的日月掌,我料你是活不了多久啦。”
陆小凤同样笑道:“哎,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等死啦。”
白煞没想到陆小凤此时还能笑得出来,眼珠子一转:“你要是能说出,究竟是谁要你查西门吹雪身世的,那我还可以——”
陆小凤:“救我一命?”
白煞摇头道:“给你留个全尸。”
陆小凤叹了口气,“这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白煞:“那是你不知道我这兄弟的喜好。他可最爱折磨人了,每次都要将人活着时割下耳朵、鼻子,剜出眼睛……”-
林平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懊恼刚刚脱口而出的半告白,到怀疑自己的眼光,质疑自己的脑子。
林平乐最终得出结论,这真的不是自己的问题,毕竟她到现在遇到的能暗恋的男人实在不多。
司空摘星话太多,谁暗恋帅哥想找个话痨?
荆无命倒是足够冷酷,但毕竟是打打杀杀□□,属于还没漂白的那一挂,有点危险。
陆小凤和楚留香,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太好了,全世界都是他们妹妹,这换谁受得了。
西门吹雪长得又帅,家里有钱,武力值高……
虽然他时不时拿剑抽她,但他不打人的时候对她还挺好的……
林平乐一身恶寒,使劲想把刚刚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她居然真的有病!!!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平乐划开系统想找点字看,就当睡前故事了。
随手划开,引入眼帘的就是满屏红,吓得林平乐以为什么病毒入侵系统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陆小凤就剩个血皮了啊。
就剩个血皮了!!
林平乐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啥情况!”
陆小凤不是去做支线任务了吗,这事儿不是个查点档案就行的文职活儿吗,怎么整成这样了-
林子妖风阵阵,吹的树木全都发出声声怪叫。
白煞见陆小凤油盐不进,决定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好了。
朝着黑煞使了个眼色,黑煞拿着一柄刮骨刀上前。
在场三人都知道,陆小凤此时此刻绝对不可能有半点反抗的余力,他如今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黑煞举起手上的刮骨刀,轻轻贴在陆小凤的额头,刀背从额头一路滑到他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无限放大,陆小凤这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命不久矣。
但他心中尚存一线希望,或许那个人,可以救他。
只是相隔千里万里,她当真知道他此时的困境吗?
刮骨刀在他的眉骨处立了起来,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
“叮——”
“噗嗤!”
一枚黑镖穿透刮骨刀,定在黑煞的手腕之上。
黑镖与刮骨刀相撞留下的余音环绕在整个林间久久未消。
“啊!!!!!!!!!”
黑煞手上的刮骨刀掉落,他另一只手护住手腕,惨叫出声。
白煞立刻上前拉过黑煞,警惕的看向黑镖的来处。
“这位朋友,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一来便出手伤人有些不妥吧?”
但没有人回答白煞的话。
黑白双煞对视一眼,看向明显淡定的陆小凤,“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陆小凤咳了两声,他现在的身子实在太弱,如今心下大定,绷紧的弦送了之后说几句话都更加费劲,只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白煞又道:“朋友,你是来救陆小凤的?”
但仍旧没有回应。
眼见黑白双煞急躁起来,陆小凤指了指仍旧插在黑煞手腕上的黑镖。
黑白双煞这才注意到,那黑镖上穿了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字:“你咋了”
黑白双煞实在不知道谁咋了,他们就知道自己不咋好了!
谁那么莫名其妙,弄个黑镖出来定人家手腕上就说这么个屁话!
但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平乐明明看见陆小凤在线,没想到给他发了消息过去,却半天没回。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痛吗?-
黑白双煞等了又等,林子里却半点动静也没有。
吃不准这林子里压根就没人,或者是个无聊的过路客,不然根本没道理飞出一个飞镖后就消失了。
就算是有什么目的,不是更应该趁早直说吗。
两人一个对视,就决定了——
继续!
这回换白煞上。
寻常都是白煞负责张嘴,黑煞负责动手,但现在鉴于黑煞已经受伤,而且陆小凤实在太废,就算是来一个三岁小孩都能要了他的命。
白煞自告奋勇的就上了。
白煞没黑煞那么多恐吓人的功夫,什么在人脸上先刮来刮去增加恐惧,这些都没用,白煞拿着黑煞备用的刮骨刀对准了陆小凤的眼睛就往下戳。
“叮——”
一枚黑镖穿透刮骨刀,定在白煞腰侧。
这回不用陆小凤提醒,他们已经发现了上面的字条,这回打开,上面写了两个字:“痛吗”。
白煞捂着腰,接连退后两步,靠着一棵大树,看着同样苟延残喘的陆小凤:“算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这疯子到底是谁啊!”-
林平乐等了半天,发现陆小凤虽然血条稳在了血皮没动,但这半天不回消息估计是不方便了。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为了怕陆小凤已经残的没手接听,还特意用她这边的权限开了扩放-
黑白双煞一个捂手,一个捂腰,痛苦不堪。
他们实在是再也不敢动了,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按着江湖规矩,不说光明正大的现身,至少出个声吧!
白煞这人嘴损,越想越气,冲着陆小凤道:“这人怕不是个缩头乌龟吧!连个屁都不敢放,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没想到此言一出,就听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呲呲”声,黑白双煞痛苦的捂住耳朵,这声音简直和琴魔的琴声有的一拼!
不,比琴魔的功力还要强!
这声音不仅刺耳,直攻大脑,头痛欲裂。
随后他们听见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
“陆小凤,你怎么样了?”
果然!这人是陆小凤的救兵!
陆小凤又咳了两声,然后才轻声道:“多谢林总关心,暂时还死不了。”
“别暂时啊!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她一个人真的面对不了西门吹雪了,她都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她真的害怕做完这个任务,彻底成麦当劳了。
陆小凤听了这话笑出了声,没想到一笑又牵扯了内伤,吐出两口鲜血。
林平乐这边听见“噗”的一声,顿感不妙,本来就只剩个血皮的血条,又掉了1%。
林平乐赶紧道:“你先别说话,我把布洛芬给你送过去,你吃了就没事儿了。”
黑白双煞这下想笑了。
且不说她能不能治好赖头陀的妙生蛊,和瘸腿鳏夫的日月掌,什么灵丹妙药能吃了就没事儿了?
纯粹哄小孩儿玩。
万万没想到,林平乐话音刚落,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当真出现在了陆小凤的面前。
黑白双煞发誓,他们绝对没有眨眼睛!
可这小盒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样的手段,怕是连楚留香和司空摘星都难以企及……
“你赶紧把药吃了,我守着你吃了再睡觉去。”
陆小凤费劲最后的力气,打开盒子吞下里面的药丸。
林平乐眼瞅着陆小凤的血条重新满格,心满意足的挂断电话。
正想睡觉,没想到外面梆子响了。
第70章 剑神
距离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宫九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各处消息, 面色冷漠,眼底升起一丝嘲弄。
“他当真中了毒?”
白云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节外生枝要给皇帝下药。
想到小皇帝对林平乐势在必得掌控, 他就莫名生出几分厌烦, 为此对白云城的下药多了几分顺水推舟的纵容。
只是没想到这小皇帝中毒发疯后怎么越发难缠,今日在朝堂之上反倒比从前条理清晰不少,时时说话还能堵他几次。
跪在地上的侍卫回禀道:“属下亲眼所见。皇上的确吃了那份下了药的糕点。”
今日被小皇帝一气, 顺势联想起前几日在皇宫, 林平乐和小皇帝亲亲热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狠厉。
宫九冷哼一声,“中了毒还敢如此张狂。”
手上不自觉使了力, 一支精美的狼毫紫桐笔杆断成两截。
侍卫只当什么也不知道,仍旧埋头不语。
“这些日子她在别院如何?”
近来事情实在太多, 他完全抽不出时间去过问林平乐, 恰巧说到此处,正好问一句。
原本有问必答, 说话掷地有声的侍卫忽然有些吞吐,犹犹豫豫半天才慢慢道:“林姑娘, 并不在别院。”
宫九原本拣回断笔的手忽然一顿,随后语气却更加平缓,悠悠道:“哦?那她近几日住在何处?”
侍卫低着头, 声音莫名越来越低:“在第一楼, 与西门吹雪住在一处。”
侍卫跟在宫九身边做事十余年,并不是从没见过这位主子对旁的女人在意过, 甚至于他在意的女人并不少。
只要凡与殿下有过□□愉的女人,都会被纳入他的羽翼下庇佑,将这些女人都被他安置在一处岛上, 绝不再允许她们与旁的男人再发生任何关系。
按照殿下往常的处理,在林平乐第一次拿起鞭子,得知了他的秘密后,就会被送去那座岛上。
只是不知为何,林平乐成了唯一的一个特殊。
至今为止,她仍旧还活蹦乱跳的在外面招惹是非。
侍卫只是一个侍卫,他实在猜不透殿下那样上等人的心思究竟如何。
当然也不会知道宫九其实真的想了很多办法,但只是都被林平乐“一票否决”了。
他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猜测,殿下一定对林平乐和西门吹雪的密切接触十分恼火。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宫九很好的接受了这件事。
宫九听到侍卫的话后,面无表情的将侍卫挥退,并没有半点生气的神情。
宫九按开书房内的暗格,里面是一根制式精美的鞭子,黑檀的手柄还没有泛出油光,这显然刚制成不久。
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根鞭子,唇角微微勾深,眉尾挑起,一遍遍回味自己心中的愤怒。
这和从前被他扔到海岛的女人所带给他的背叛都不相同,这样新奇的感受让宫九一遍又遍的回味,直至浑身鲜血-
林平乐今天难得的两小时睡眠时间都用来救陆小凤了。
从道义上来说,这叫救人一命神造七级浮屠,更何况陆小凤还是“啥都干”的员工。
但从个人身体健康的角度来说,她到现在还不死她怀疑纯粹是因为她之前磕的布洛芬还在发挥功效!
要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西门吹雪传来的那点热气就能跟续命似的让她这么久不睡觉还不出毛病?
要真有这么好的玩意儿,怎么会流传不到千八百年之后!
但是不得不说,这热气过来的时候是真舒坦,就跟数九寒天泡上温泉了一样。
林平乐眼睛微眯,享受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难得的幸福时光。
一旦感受到热源后撤,林平乐就伸手握住西门吹雪的手腕,用力按回去。
西门吹雪惊讶于林平乐的动作,一时间竟然也没有挣扎,也没有移开,当真又贴回了她的胸口。
真气源源不断进入她的体内。
若是旁人,早就运气周天照着这样的真气流转开始修炼了。
只是林平乐……
西门吹雪无奈的看着林平乐一脸纯享受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权当是对她的补偿吧。
林平乐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到了西门吹雪的叹气声,昨晚就在她起床之后,她已经收到了陆小凤给她发的消息,现在她是准备高唱翻身努力把歌唱了。
这要不是因为这,她刚刚也不敢按西门吹雪的手让他再暖会儿。
林平乐悠悠道:“你也别叹气,就这么点儿真气算什么,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呗。”
西门吹雪一愣,连带着手也僵住,但却仍旧没有出声。
林平乐继续道:“没事儿,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也还好你这人不爱说话,要你像我一样是个大嘴巴,否则不得到处宣传我不会武功这事儿。”
虽然林平乐不会武功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但也不好她前脚刚跟皇帝吹完,下一秒就被直接打脸吧。
林平乐说这话原本是为了先扬后抑,夸一下西门吹雪这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但夸人就夸人,忘了自己在豆某组静心修炼的拉踩功力这时候还在用,夸他贬了自己不说,这贬的地方还挺致命。
林平乐立刻找补:“不过你放心,我这人绝对拎得清楚大是大非!一切涉及我性命的事儿,我保准嘴跟拉了拉链一样!”
西门吹雪没明白林平乐怎么忽然这副模样,手上没停了真气,抬眸看向她。
要不是林平乐这几天绞尽脑汁琢磨了眼前这个冷漠哥,她还真没看出来其实他现在看她的意思里带着疑惑。
林平乐道:“我其实知道了,你爹,就是传说中的——”
“噗!”
话还没说,林平乐突然嘴里吐出喷了三尺高的鲜血,眼睛里瞪大双眼看着西门吹雪。
的确,陆小凤在发给她的消息里是说了这件事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甚至因为他在调查这件事被追杀的差点命都没了。
但林平乐是万万没想到,这事儿有这么严重吗!
她才刚说,都还没说完就要死了?
她猜出来的西门吹雪后面的谋划她都还没说呢!
问:主角装x在吸了一口气的阶段就死了怎么办?
林平乐难以置信的指着西门吹雪,“你……你至于吗!”
重申一次,西门吹雪有洁癖,他甚至会在每一次杀完人后把剑上的血都吹干净。
因为林平乐实在太脏,脏到他都不愿意用剑去杀她,以至于自己被憋晕了。
所以,西门吹雪在林平乐吐血的瞬间,立刻退后十米。
直到林平乐血都吐完了,软塌塌的倒地后,再慢慢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帕子,搭在她的手腕上诊脉。
林平乐痛心疾首,开始认真反思,喜欢一个s属性的洁癖是不是上天对处女座过于完美的惩罚。
西门吹雪垂眸,淡淡道:“体内真气过剩,没有大碍。”
林平乐又吐出两股汨汨从嘴角流出的血,感觉人都要裂开了,“这叫哪门子的没事啊!”
西门吹雪迅速收回手,避开林平乐吐出的血:“虚不受补,学会运转真气即可。”
林平乐这就纯粹等于每天狂吃三斤千年人参,然后身体也没学会吸收,每天的纯粹练剑完全不够发泄精力,因此吐了血。
林平乐默不作声伸手把嘴角的血摸了满手,然后面无表情擦到剑神的白衣裳上面:“我劝你不要动,不然我就不学剑了。”
原本正要后退的剑神居然当真僵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角留下了一道血手印。
林平乐原本想冷笑一下提气,结果笑出来跟电视剧里的反派奸笑没两样:“我已经完全知道你的计划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看着挺老实正派的一个人,居然打的这种算盘,你简直不是人!”
西门吹雪闭上双眼,缓了缓,把衣角轻轻从林平乐的手中扯出来,居然还有脸点头,轻声道:“我是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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