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秦吃鸡继承法 烈日高悬,


    烈日高悬, 将咸阳宫笼在一片燥热之中。


    然而殿门口的侍从们却一个个打着哆嗦,面色惨白。


    忽然,殿中传来一声怒斥, 接着便是“扑通”一声。


    侍从们绝望地互相对视,觉得自己的小命好像不是很安稳了。


    在侍从心中雪花飘飘时,殿中的气氛亦是坠入冰点, 犹如冰窖般冒着丝丝寒意。


    坐在上方的嬴政面色沉沉, 目光利剑一般直直射向座下的扶苏。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咬牙怒斥:“执迷不悟,何其愚也!”


    下方的扶苏垂着头, 眼底水光一闪而逝。


    等扶苏再扬起脸, 眉宇间已是一片沉静坚毅:“陛下明鉴,周室数百年分封深入人心,贸然改成郡县制恐失诸侯之望,功臣离心, 易再起动荡,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


    嬴政被扶苏气得一个仰倒,脱口而出。


    “朕怎会有……”


    话说了半截, 嬴政猛地把剩余半句吞进肚子, 闭上了眼。


    扶苏一抖, 慢慢垂下了头。


    殿中侍从抖若筛糠, 悄无声息地跪了一地。


    一时间,大殿中只能听到聒噪的蝉鸣在回荡。然而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殿外来人了。


    门口的侍从立刻起身, 轻手轻脚地迎了上去。


    看清来人后,他的眼中顿时爆发出金光——是十八公子!


    侍从激动地身子都歪斜了,强按着内心的喜悦扑到赵乐秦的身前, 声音压得低低的:“公子!”


    赵乐秦感觉自己好像头顶多了一个圈,背后忽然长出一对白色大翅膀。


    “这……怎么了?”


    赵乐秦迟疑地开口。


    下一刻,侍从极其恳切地行了个大礼,表情快哭了。


    他急切地小声开口:“公子,陛下与长公子言语不和,敢请往视之!”


    侍从说完,眼里真的泛出了点点泪花,眼巴巴地注视这赵乐秦——这招对心软的十八公子最好使!何况当下……也唯有最受宠的十八公子出面,才能上前转圜了!


    赵乐秦有点奇怪。


    因为老给他收拾烂摊子,嬴政和扶苏现在不是父子情渐浓了吗?


    赵乐秦扒拉着历史课的记忆:皇帝……统一文字、货币……郡县!


    “嘶——”


    赵乐秦倒抽一口凉气,不抱希望地开口问道:“因为何事?”


    侍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欲推行郡县制,长公子支持分封制。”


    赵乐秦心里一凉。


    ——完辣!高端局!


    赵乐秦也要哭了,这种事情是他这种小卡拉米能参与的吗?


    郡县制当然是无可争议的对,对的不能再对。秦始皇眼光卓绝,认为郡县制就是未来。别人不知道这种判断对不对,他穿越者还不知道吗?


    可扶苏坚持分封就没有道理吗?


    汉初不照样搞了一部分异姓王、同姓王,再往后还搞出了个“七国之乱”,老刘家差点变成第二个周天子。汉朝还是因为一连抽出了S级的文帝、景帝和SSR级的汉武帝,三代削藩,才慢慢过渡到郡县制度。不要说汉朝,就是再往后的唐的节度使、元的投下分封、明的藩王、清的土司……细数所有大一统王朝,多多少少都有分封的影子在呀。


    赵乐秦的脑子里想了一大堆,面前的侍从已经真哭了:“……公子?”


    赵乐秦看着他眼泪哗哗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把眼泪擦一擦罢。”


    “唯!唯!”那侍从立刻欣喜地抹了一把脸,把腰弯得低低的。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


    先立个小目标:不要让老哥今天就被贬去吃沙子。


    赵乐秦眼睛一眨,换上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遇事不决,乐子力学!


    “阿父!”赵乐秦扬声高呼,喜气洋洋地冲进殿门。


    清亮的声音一出,殿内窒息的氛围被忽然撞散了。


    赵乐秦瞅见地上跪着的好大哥,脚步一转,乐颠颠地凑了过去。


    在嬴政不可置信地目光中,赵乐秦一屁股坐在了扶苏的对面。


    紧接着,赵乐秦腰一弯,从下往上看着扶苏的脸,张口就是一串幸灾乐祸的大笑。


    “嘎嘎嘎——大兄也会犯错啊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满腔的愤怒都转化为了无语,觉得眼睛都被这魔性的笑声吵到了,皱着眉训斥道:“竖子!何敢失礼若此。”


    赵乐秦对这种不痛不痒的训斥毫不在意。


    ——他早就在嬴政嘴里失去姓名很久了,竖子就竖子,十八公子的小名就叫竖子!


    扶苏本来垂着头看着地面,结果眼前忽然窜出一个眉飞色舞的坏弟弟。


    赵乐秦脸上的表情非常直白——既然闯祸被骂的不止我一个,那我就放心了!


    面对这种毫不讲理的钻被窝行为,扶苏什么情绪都低落不下来了。


    他无奈地开口:


    “阿弟——”


    看到扶苏脱离了难过的情绪,赵乐秦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蹬蹬蹬”跑到另一个生气王跟前。


    赵乐秦一脸兴奋地拉着嬴政的胳膊,急切地开口:“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谁家的房子烧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呀?!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嬴政的眼睛。


    他一把推开坏狗凑过来的脑袋,轻哼了一声。


    “此事与你无关。”


    “诺——”赵乐秦拖着长音,冲嬴政毫不愧疚地挤挤眼,“谁让我是天字一号孝顺儿子呢。”


    赵乐秦咂咂嘴,笑嘻嘻地取爵斟水,塞到嬴政手里:“阿父渴否?饮些水罢。”


    嬴政微微垂眼,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过来的水,冷着脸喝了一口。


    赵乐秦立刻丝滑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向下方还在傻跪着的扶苏,只好再开口道。


    “好阿兄,阿弟也有点渴,可否为我斟一杯来?”


    扶苏抬头看着赵乐秦的小眼神,默默爬起来伺候比格大王。


    赵乐秦一手接过扶苏的水,一手搂着扶苏的腰,把他按到旁边的座位。


    “咕嘟咕嘟——”赵乐秦喝完一抹嘴,大大方方地开口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嘛?”


    他的脸上不带一丝阴霾,仿佛一个灿烂放光芒的小太阳,毫无烦恼的样子让人心里都轻松几分。


    嬴政又喝了一口水,再开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朕要推行郡县制。”高贵的秦王身体微微前倾,不错眼地盯着赵乐秦,“你大兄支持分封制,你怎么看?”


    ——离婚!你跟谁?


    赵乐秦一歪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都行!但分封的话我孙子、孙女们估计会造反吧?”


    嬴政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反贼雷达嘀嘀作响:“造反?”


    扶苏也震惊地扭过头,看向旁边语出惊人的阿弟:“孙子孙女?”


    ——不是?现在他们这辈人中唯一结婚有子的是他吧?怎么阿弟这么小就想要孙子孙女了?


    “不是,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赵乐秦奇怪地看着两人,“一开始不给权柄也就算了,给都给了,那肯定会想要更多呀!”


    赵乐秦嘿嘿一笑,右手握拳,大声高呼:“咸阳大舞台,有梦你就来!大秦吃鸡,启动!”


    嬴政试图无视竖子的胡说八道,但他深呼吸几次,还是从心地伸出大掌,对着赵乐秦的背来了一记充满父爱的巴掌:


    “休得胡言!”


    “嗷——”


    赵乐秦大声痛叫,连忙蹿到扶苏身后,满脸愤愤。


    ——不说别的,咱大秦怎么发家的?我们老嬴家难道就是周天子的忠臣吗?


    虽然赵乐秦的话像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但意思还是表达到了的。嬴政微微扬起下巴,冲着扶苏冷哼一声:


    “权柄一散,再难收回。此理这竖子尚且知晓,你竟固执若此!”


    赵乐秦立刻瞪大了眼,从扶苏身后探出了头,试图用眼神进行道德谴责:嘿,拉踩无辜路人干什么?


    扶苏深深叹气,摸了摸旁边愤愤不平的小脑袋。


    良久,扶苏终究是轻声道:


    “唯。”


    ·


    在赵乐秦东扯西拉地乱聊下,嬴政很快决定还是去批奏折更好,把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轰了出去。


    赵乐秦和扶苏站在宫殿门口,一起抬头望天。


    此时天边忽然浩浩荡荡压来了云,风也大了起来。


    “要下雨了哎!”赵乐秦嗅了嗅,连忙拉着扶苏跑了起来,“我们得快点回去。”


    风卷过长长的宫道,扶苏看着和自己并肩奔跑的幼弟,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的头,却蓦然发现幼弟已经长到了自己的胸口。


    扶苏欣慰一笑,拍了拍幼弟的肩膀:“阿弟他日或如阿父之高。”


    一说到身高大事,赵乐秦立刻把下雨抛到脑后。


    他拽着扶苏的胳膊停下脚步,兴奋地开口:“来来来,阿兄,我们比一比!”


    扶苏哭笑不得地站定,任凭赵乐秦紧紧贴着自己,然后把手掌猛地向上斜举。


    赵乐秦喜滋滋地开口:“就差这么一小点点啦!”


    一阵风吹过,把两人的衣摆吹得飒飒作响,像在打出欢快的节拍。


    扶苏注视着幼弟明亮的眼睛,认真开口:“阿弟,今日多谢你。”


    赵乐秦一怔,下意识就想开个玩笑,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


    “阿兄,我不明白。”


    有些话一旦起了头,后面就会像冒泡的开水一样“咕嘟嘟”涌了上来。


    赵乐秦索性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阿兄是长公子,是最有望承继宗庙的人。阿父已经有二十多个公子了,不分封对阿兄唯有裨益。”


    赵乐秦满眼都是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要支持分封制?


    ——为什么不惜触怒皇帝也要直言上谏?


    ——还有……为什么面对赐剑自裁的旨意,只说“尚安复请”随即自杀?


    赵乐秦真的非常不理解,狐疑地看着扶苏。


    ——难道真的是学儒把脑子学坏了?


    扶苏失笑,轻轻把幼弟的头发别在耳后。


    扶苏眼中好像一片汹涌的大海:


    “阿弟,周室自得天下以来,已七百余岁矣。此非一代之制,乃祖宗成法,累世相承,天下早已习以为常。若骤然废之,阻力难料。何况六国遗民,反心未息,积怨已深,非数十年不能化。如今秦国,便如枯槁之薪,只一星火种,便会燎原而起。我秦民耕战劳苦,法峻役重,早已疲惫不堪,再无力支撑一场荡平天下之战。而若无诸侯镇抚地方,王令远达郡县,何其迟也。如此广袤之国,何以治理?”


    扶苏忽然沉默了一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毕竟享国近八百年……”


    赵乐秦捕捉到扶苏这一瞬间的脆弱,恍然醒悟了——扶苏在恐惧!


    扶苏在恐惧大秦在他手里会分崩离析,在恐惧好不容易的和平再次消失,无论出于对宗庙社稷之重还是对黔首苍生之仁,他都不敢冒险——国力已经虚耗已极,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


    赵乐秦忽然想通了里面的关节。


    穿越者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能看清楚时代浪潮前进的方向,所以很难理解在漩涡中迷茫挣扎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嬴政的眼光与能力,不仅能一眼看穿前方的迷雾,还能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震四海。相比宛如上天赐给华夏文明的千古一帝,扶苏只是一个优秀的普通人。


    扶苏所见所学,国祚最长的就是周室,他只能不停回首前人的来时路,试图寻找先人的智慧,他看到骄傲的父王选择了一个不知前路的方向,当然会充满忧虑。


    也正因如此,扶苏一定要尽力为秦国争取更保守、却更安全的路——哪怕这条路不一定符合自己的利益,哪怕需要冒着触怒帝王的风险。


    这是扶苏的政治理想,这也是他在承担自己长公子的责任。


    赵乐秦呆呆地看着扶苏,现在自己所有不理解的死结忽然被打开了,但是好像心里有点难过。


    下一刻,赵乐秦猛然抬起双臂,狠狠抱住扶苏。


    这个拥抱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把扶苏都抱的一愣。


    他感觉到赵乐秦在吃力地踮脚,立刻弯下腰,反手抱了回去。


    感受着热腾腾的怀抱,扶苏心里逐渐变得柔软。


    ——分封当然可能会有诸侯作乱,但,他如何能不相信这样的阿弟呢?


    赵乐秦埋在扶苏胸膛里好一会儿。


    平复了心情后,他慢慢地松开胳膊,闷闷地开口:“阿兄,我会帮你的。”


    扶苏看着幼弟红红的眼眶,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你早已助我良多了。”


    扶苏撸了一把赵乐秦的脑袋。


    “我知道你聪慧天成,却心性纯良,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哎呀!”赵乐秦惊叫一声,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我的发型要乱了!”


    扶苏大笑着张开手——是一片枯叶。


    “阿弟,不必为我如此。”


    扶苏已然恢复了那个端方持重的长公子模样,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回去吧,起风了。”


    赵乐秦凶狠地把扶苏手上的枯叶拿走,扭头就跑:


    卧槽——攻心?


    那。


    我要愿者上钩了。


    ·


    天上浓云如墨,一场大雨快落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扶苏注视着幼弟明亮的眼睛,认真开口:“阿弟,今日多谢你。”赵乐秦哈哈哈大笑:“好大儿,喊爹!”乱玩辈分梗,比格收到一张红牌——罚抄《礼记》十遍。小剧场2:嬴政心知肚明赵乐秦在转圜。看到搭好的梯子,高贵冷艳的秦王选择气哼哼地走下来。小剧场3:须知诸侯凌云志,自许人间第一流。——秦。不想做皇帝的诸侯不是好藩王!——洪武大帝正统继承人Judy。【历史资料补充】中国古代大一统王朝有一个比较普遍的规律:绝对的、纯粹的郡县制在现实中难以一步到位。出于降低统治成本、巩固政权初期的稳定、利用地方势力等现实考量,几乎所有王朝都曾在不同程度上实行过具有分封色彩的制度(无论是封王、设藩镇还是依靠土司)。——宋是局部统一,不是大一统王朝哈哈哈哈哈呜呜呜被五代十国吓得矫枉过正,几乎是身残志坚地靠着文治一条腿走路,到了南宋甚至把江苏都变成了边疆,成功留下了弱宋的美名。土司:清朝在西南延续土司制度。雍正朝大规模"改土归流"就是将世袭土司改为流官,是典型的"先分权后收权"。投下分封:指诸王、驸马等拥有封地和相应特权。元朝是郡县制与投下分封的共存,不过元朝实行的郡县制不是秦汉的翻版,而是与行省制度结合。


    第42章 大魔导师 “没有我命


    “没有我命令, 谁都不准进来打扰!”


    赵乐秦郑重地对小明交代后,端着一幅庄重的表情走进了书房。


    小明毫不惊讶地恭敬应诺,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没办法——赵乐秦每次想整个大活前, 都会来这么一套完整的闭关流程。


    小明从一开始的惊讶、焦虑,到如今,已经变成一种及其熟练的麻木。


    书房里, 赵乐秦严肃地拿出一张纸, 写下一行长长的标题——


    《关于始皇爹郡县制和好大兄分封制的路线分析》


    经过一夜的平复,赵乐秦已经冷静了下来,决心努力找一找解决办法。


    赵乐秦拧眉, 仔细回忆着昨天扶苏所言, 一条一条地梳理其反对郡县制的原因。


    第一是守旧、保守的思想阻力;第二是六国遗民的反对。


    第三是治理成本太高,国土广袤,政令到达地方黄花菜都凉了,无法形成有效统治。


    第四是秦国经过灭六国之战, 本身已国力耗竭, 需要休养生息,轻易不能动荡, 所以必须尽量降低风险。


    赵乐秦轻轻点着纸面, 神情严肃。


    嬴政大爹的方向是正确的, 扶苏阿兄提出的问题也是现实的。


    嬴政希望进行直接的、精细化的管理, 但是现在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没有诸侯在本地因地制宜, 全靠中央去管理组织生产根本做不到。


    何况不仅是物资运不动、信息传不到,还有人口数不清、官吏管不住。喔,秦朝作为头一个摸不到石头过河的先行者, 还有一个巨大的阻碍——文化不认同。


    赵乐秦长长呼出一口气,尝试翻一翻自己的记忆里的妙妙理论。


    有什么理论,是他被老师反反复复灌输,是他在课堂里被反复强调,是他在生活中都耳濡目染的呢?


    那必然是,马、恩两位大魔导师提出的历史唯物主义核心理论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赵乐秦深吸一口气,笨拙地尝试挥舞屠龙剑——


    根据这个理论分析,历史上秦朝的困境,在于嬴政不愿意妥协,硬是用竹简、用夯土、用人力畜力,硬撑着去管理一个前所未有的疆域。


    而后世看到秦朝教训在前,即使面对巨大的疆域垂涎三尺,新王朝面对国家百废待兴的局面,也会采取战略性的妥协,先用诸侯、藩王或是土司来降低统治成本。等过了几代人,王朝的人口养回来了、打烂的道路通畅了、经济恢复一些了,再通过各种办法削藩,开开心心地回归郡县制,巩固自己的中央集权统治。


    结合马、恩的屠龙剑来看,这个规律就是王朝初期生产力低下,分封的统治成本更低,后期生产力提升带来了新的经济基础,中央这时候忽然发现,用郡县制直接统治的收益超过了成本。


    好,矛盾产生,那么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学魔法发力——通通削藩!


    这本质上是政治制度随着生产力发展水平不断调整,换句话说,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赵乐秦洋洋洒洒地写完后,看着纸上的一大长串文字目瞪口呆。


    ——卧槽,这么有理有据的分析是我想出来的?


    但,看上去好像是没啥bug?


    赵乐秦惊疑不定地看了又看,一咬牙,继续提笔往下写。


    那么,接下来就是抓住主要矛盾。


    既然生产力一提升,必然推动生产关系的调整与变革。


    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先由基本适合到基本不适合,经过矛盾的解决,又达到新的基本适合,这么循环往复,不断前进。


    那么现在,穿越者能做的就很清晰了——通过发展科学技术,提高生产力!


    对于信息传递速度、人口与户籍管理能力、官僚系统的培养的问题,都可以用造纸术、印刷术与科举制度来解决。神奇妙妙墨家已经搞定了前两者,后者嬴政现在也已经注意到了。


    而对于六国文化不认同这一点,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嬴政现在正搞着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度量衡、货币一,甚至后面还会为了落实这些大一统的政策不断巡游。


    况且因为厌学天团的敦促,现在字体大大简化,百姓看懂秦律的习字成本可比历史上还低了不少,政令更容易通达。


    赵乐秦喃喃道:“那么,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难关是……物资调运能力。”


    赵乐秦忽然想起蒙恬曾给他讲过,现在秦主要靠人力畜力运粮,运粮到边疆,路上消耗常是送达数量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当时赵乐秦就狠狠皱眉了——这个成本也太可怕了点,后面打匈奴怎么打得起啊!


    更何况,秦朝的驰道可没有什么透水混凝土、沥青柏油路,全是夯土筑成的,一下雨很容易就“会天大雨,道不通”,指不定就随机刷新出两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乐秦打了个哆嗦。


    那么,他需要点的第一个科技树就是——土法水泥。


    赵乐秦在这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迟疑地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分析。


    ——好像没毛病?


    头一次使用屠龙术的赵乐秦茫然了——这么拆解问题、解决问题,完成了?


    赵乐秦不可思议地又看一遍,连忙再回忆一番好大兄的担忧。


    现在第三点的治国成本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第一点废除分封制的思想阻力……赵乐秦想了一会儿,忽然发出嘎嘎大笑。


    这种事情,就得靠嬴政这个封建主义战士冲锋在前嘛!


    赵乐秦痛快地看向第二条——六国遗民的反对。


    他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要把贵族和平民分开来看。


    六国旧贵族原本是躺着在六国百姓的身上吸血,现在失去了从前作威作福的日子,肯定不愿乖乖听话,但是这种权利平衡嬴政完全是手拿把掐,压根用不着自己操心。


    而百姓是最沉默的大多数,如果秦朝统治下日子过得比原来好得多,新统治下能过好日子谁不愿意?


    赵乐秦沉默一瞬,又看向第四条的国力耗竭。


    不仅是六国的百姓需要好日子,老秦人虽然胜利了,但也是打了一辈子仗,亟需休养生息。


    赵乐秦摸着下巴,他还需要做一些直接减轻百姓负担的发明。


    赵乐秦猛地睁大了眼,重重地在纸上标注重点,民以食为天,粮食——曲辕犁!


    “土法水泥、曲辕犁……”赵乐秦笔尖戳着这两件发明,扒拉了一下记忆,“问题不大!”


    赵乐秦喜滋滋地想,这两样搞定后,扶苏担忧的问题就基本解决了,甚至嬴政推行郡县制的困难也大大减少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快乐地把写满字的纸扔到了火盆里,注视着纸张燃烧成灰烬,宛若神明向人间颁布神谕。


    赵乐秦迈着轻快地步子一把推开门。


    “小明!我们一会儿去找荣禄,下午去寻相里平,晚上叫来徐福!”


    赵乐秦大声宣布道。


    ——他现在需要几个妙妙工具人!


    小明平静一礼:“诺。”


    ·


    荣禄的宫室里,赵乐秦把巨大的米酒罐子放到了几案上。


    “阿弟,”赵乐秦诚恳地看着荣禄,“是为兄不好。我忽然发现,阿兄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荣禄呆呆地从习题册里抬起头,又迟疑地低下头,看向桌边足足三指厚的数学卷子。


    他愣愣地开口:“阿兄……?”


    赵乐秦一把伸手揽住荣禄的肩膀:“来,今日阿兄带了酒,我们今日就从风花雪月聊到人生理想!”


    荣禄感受着十八兄的热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阿兄经常为我费心出题,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赵乐秦嘴角微抽。


    ——天下竟然真有爱刷数学题的大宝贝,真是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一开始,赵乐秦也没丧心病狂到让小孩儿天天做题,只是想逗一逗这傻弟弟,恶趣味地给他整了一本习题册。


    但谁知道,这小子竟然真的对数学有点天分,后面赵乐秦背题的速度都快跟不上荣禄做的速度了!


    “这算术题——”赵乐秦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疼,连忙别过脸去,“只是为兄觉得你天资非凡,不舍得明珠蒙尘罢了!”


    “阿兄!”荣禄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赵乐秦连忙趁机拿开那可怕的数学题,把米酒拉到面前。


    “来——阿兄看到你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资,实在感慨。”赵乐秦哗啦啦倒了两杯,一把将其中一杯塞到荣禄手里,“为了你的天赋,饮尽!”


    荣禄大声应和:“饮尽!”


    赵乐秦再倒一杯。


    “为了我们的兄弟情,饮尽!”


    “饮尽!”荣禄痛快地举杯。


    “为了算术之美!”


    “饮尽!”


    ……


    几番下来,提前嚼了鲜葛根解酒的赵乐秦还清醒着,没怎么喝过米酒的荣禄已经两眼迷离了。


    赵乐秦轻咳一声,试探着开口:“荣禄,你做算术时……可有遇到什么繁琐不便之处?”


    荣禄猛地直起身子,努力睁大眼睛:“阿兄,我写字太慢了!有时候一眼就看出答案了,可是写字实在麻烦!”


    赵乐秦差点没憋住吐槽的洪荒之力——这就是天才吗?写字制约了你的刷题速度?


    赵乐秦愤愤伸手,撸了一把荣禄的脑袋,开口的语调却满是夸赞。


    “阿弟果然聪慧,竟能想出以简符记数之法!”


    荣禄迷蒙地眨了眨眼:“嗯……对,精简符号来记数!如何……精简?”


    “不如你试试?”赵乐秦殷勤地把简易碳笔塞到荣禄手里,“先把数字都改成一笔或两笔写成!”


    荣禄气势塔薛汹汹地先画了一横。


    赵乐秦立刻把纸旋转九十度,然后大声赞叹:“哦,这是多么聪慧的想法,荣禄你把‘一’字竖起来,一下便小了很多!甚是简便!”


    “一!”荣禄一歪头,瞪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咧嘴一笑,“简便!”


    “那么荣禄,‘二’该如何一笔写成呢?”


    赵乐秦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任凭荣禄画了一堆意义不明的抽象画作,然后在荣禄的胡写乱画中硬是圈出了一个“2”来。


    “荣禄你绝对是天授之才!我怎么没有想到!”赵乐秦大声鼓励荣禄,“快,把这个再写一遍!”


    ……


    这番数学狂想大会一直进行到数字、加减乘除等基础运算符号都被荣禄“发明”了出来,赵乐秦才满意地点点头,把荣禄移到榻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


    傍晚,终于睡醒的荣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公子可要饮水?”旁边的侍从立刻上前请示。


    荣禄懵懵地点头,头顶的呆毛一晃。


    几杯冷水下肚后,荣禄才彻底清醒了。


    “我不是在和十八兄饮酒吗?”荣禄左右望望,“十八兄呢?”


    侍从连忙递上一沓纸,那上面满是歪歪扭扭的字符。


    “十八公子言您才智过人,竟能创此实用之法,简其规制,还要到别处为您宣扬。”


    荣禄震惊地接过,不可置信地发问:“啊?我吗?”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自己的笔迹!


    荣禄惊奇地翻了一遍,看了一会儿便理解了这些符号的含义。


    “嘶——”


    荣禄连忙闭上眼回忆,醉酒下记忆虽然有点模糊,但自己确实有拿笔写字的记忆,还有十八兄不重样的大声夸赞。


    荣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


    ——天呐,这竟然真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但,当荣禄试图回忆自己灵感来源时,他却难过地发现,自己竟然死活都想不起来。


    荣禄可惜地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一遍手稿。


    过了一会儿,荣禄把视线移向旁边的米酒。


    ——不然,我再喝一次?


    ·


    在荣禄呼呼大睡时,赵乐秦已经直奔少府,向相里平介绍了完整的数学体系符号。


    作为当世顶级的研究人员,相里平立刻理解了规范简记、统一书算的价值,对十八公子感激不已。


    而赵乐秦却乐呵呵地摆摆手:“看到阿弟用符号化繁为简后,我突然也有了一些想法。”


    赵乐秦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给相里平开挂。


    “你看,如果用箭头方向代表力的方向,线段长短代表力的大小,线段的起点或终点代表力的作用点,那么分析物体受力时就可以也用符号来表示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赵乐秦画的受力分析恰好是两个斜向上力,这两个力大小相同,却角度不同,刚好在水平和垂直方向形成对比。


    相里平着迷地看着充满严谨、科学的受力分析图,显然快陷进去了。


    赵乐秦轻轻一咳——他还没说到重点呢!


    相里平猛地惊醒,当即便要行礼致歉,赵乐秦却一把紧紧握住相里平的手。


    赵乐秦眼光灼灼,表情诚恳极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看好墨家!如今朝堂在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墨家也应该参与进来,趁机为发明研究一事做出规范才是啊。”


    见十八公子如此为墨家着想,相里平感动地都哽咽了:“公子、公子……臣无以为报!”


    “嗐——”赵乐秦拍拍相里平的肩膀,“我知你的忠心!”


    等相里平复好心情,赵乐秦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纯良极了:


    “不过,我觉得相比只泛论陈说,不若取一发明成果为引,其研究过程就用墨家整理出的规范,如此则上有统摄全局之论,下有详实可考之例。”


    赵乐秦冲着相里平灿烂一笑,眼睛亮亮的:“我大秦以耕战为本,研究农具如何?”


    相里平听得此言,略一沉吟,当即开口分析道:“农具分为整地翻土、播种、收割、脱粒、灌溉几类,其中垦地翻土最劳民力,亦农事之本。”


    墨家践行兼爱的理论,上至领袖巨子下至普通弟子,是一律参加生产劳动的。虽然秦墨更偏向对秦庭的服务,但相里平是真下过地,对农具非常熟悉。


    相里平沉吟片刻,缓缓忆道:“治田翻土,用臿、耒甚劳,若得耕犁,则省力多矣。”


    “既是如此,便设法将犁具再作改良,使其更为合用!”赵乐秦一抬下巴,“你且说说,如今犁的最大弊病何在?”


    相里平双目一凝,神色骤然专注。


    “今之耕犁,其弊有四:一则体大笨重,回转不便,反为田事所妨;二则耕时壅土于前,难以疏解;三则不能深浅有度,深耕浅耕无以为别;四则入土愈深,行则偏斜,须时时举犁以正之。”


    “那就一个个想办法解决!”赵乐秦一握拳,“研究如何增加犁活动的机关,改变它的形状,让犁的体型更小,灵活省力。”


    相里平神色一正,躬身应道:“臣必竭心尽力,不敢有怠。”


    赵乐秦满意地点点头,又仿佛随口一般道:“放手去做,想做直的弯的什么形状、需要什么材料都可以向我要,我这里有的是资费。”


    相里平再次被自己的天使投资人感动得眼泪汪汪。


    ·


    赵乐秦回到自己的宫室时,天色刚刚擦黑。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赵乐秦思索一番,自己又是给数学体系符号,又是画最关键的受力分析图——就差直接说把受力点往下移阻力更小了,临走还专门说犁可以做成弯的形状。


    赵乐秦叹了一口气,他都铺垫到这个程度了,再不行就只能拉着相里平喝酒了!


    “公子,徐福已经在外等候了,公子可要见他?”


    小明轻声禀报。


    赵乐秦顿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徐福进来时,便看到了十八公子面无表情,眼神冷冷。


    徐福一抖,心里暗道不妙。


    这两年来,徐福已经充分领悟了十八公子的作风。


    ——对别人如春风般仁善和煦,对他徐福就是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徐福有时候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来咸阳!


    现在徐福一点点仙风道骨的气质都没了,什么长髯拂袖、素袍曳地,统统变成了利落的短须和紧身窄袖,还因为一直打铁连胳膊都粗了不少,怎么看怎么不像姿容清癯的方士。


    赵乐秦对徐福的变化乐见其成——起码嬴政是不会相信有一双麒麟臂的铁匠的。


    付出如此大的牺牲,徐福自然不是一点成果都没有。


    事实上,因为徐福钻研提温祛杂初有成效,成功把炼铁技术提升到了汉代水排、炒钢和宋代灌钢的水平,还烧出了漂亮得多的白瓷,甚至得了嬴政的几次赏赐。


    但因为徐福已经彻底变成匠人模样,嬴政想起了赵乐秦的“奸人”论,都有点怀疑手下人的智商了——就这个样子的方士,真有人信呐?


    而徐福也是半点不敢再提什么仙缘,一幅我爱打铁、我爱烧瓷的样子,让赵乐秦满意地又给了一部分化学妙妙原理。


    但,比格的馈赠在明中标好了价格——


    “我想要加点水后就变硬的丹药!”


    赵乐秦一开口就让徐福两眼一黑。


    徐福抖着嘴唇问:“敢问公子,可有细则?”


    赵乐秦描述了一番土法水泥的效果,冲着面无人色的徐福嘿嘿一笑:


    “可能的原料有焚石、埴——这个你这段时间烧瓷器想必很熟悉了!至于其他嘛……”


    赵乐秦实在是不知道土法水泥到底还有什么原材料,但是他可以让徐福去实验。


    看着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徐福,赵乐秦促狭一笑:


    “你都能寻仙访道了,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仙人呢?”


    赵乐秦左眼写着“我爹是秦始皇”,右眼写着“大秦嬴扒皮”,张口就是魔音灌耳:


    “我希望一个月内看到你的炼丹成果。”


    徐福绝望应诺,赵乐秦却开心地哼起了歌。


    啊——小比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小剧场1:野史传闻,秦二世关于生产力、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等关系的论述,最早可以追溯到华夏元年时。这个野史的依据是:秦二世晚年时曾无意间说过,他头一次见大兄和阿父吵架,为了调解家庭关系,硬憋出来了点生产力的分析。但学界普遍认为,考虑到华夏元年时秦二世的年龄,这是不过是一贯轻佻的秦二世的玩笑之语罢了。小剧场2:小荣禄尝试喝了几次米酒后,不得不承认喝酒是没有用的,愤而开始研究酿酒,后来被誉为世界上最会酿酒的数学家。关于设定:历史资料补充:曲辕犁最早出现在唐朝后期,战国有牛有直辕犁都是大户人家了,没犁的人家主要用下面这些农具:臿(chā)相当于铁锹 + 铲子。耒(lěi)木头做的,下端分叉,像个双齿叉。镢(jué)类似镐,开荒专用,比臿更累,靠臂力腰力往下砸。最无奈的办法就是用锄刨一点点刨地,但这个只能浅浅松一层,根本不算真正翻地,种子扎不深,一旱就死。没犁真的和靠命种地差不多……焚石:战国时称烧石灰的原料石为焚石,《周礼》记载“以焚石投水”,清人考证“焚石即今石灰也”。埴(zhí):战国时期黏土的核心名称。


    第43章 上帝十八子 盯着两个项


    盯着两个项目步入正轨后, 赵乐秦简直像一块蹦到泳池里的海绵——又快活又膨胀,欢欢喜喜地向小明打听咸阳的新鲜事。


    此时已是初冬,红红的柿子挤挤挨挨挂在枝头, 为本就热闹的咸阳又添上一份欢快。


    听了小明总结的咸阳热搜,一直没出宫的赵乐秦顿时两眼放光。


    咸阳现在商人非常多,这群人主要是冲着阅兵宣传的画册来的——由阴嫚倾情绘制, 少府印刷宣传的黑白宣传页。


    其实现在距离阅兵已经过去了近半年的光景, 但正因如此,即使是偏远之地也听说了咸阳这件前所未有的大事,阅兵的影响力反而绵延不绝地涌了出来, 又直观地反映到咸阳里。


    不仅是商人蜂拥而至, 小说家仿佛也打开了任督二脉,各种“天子一令,万箭齐发”的故事传奇层出不穷……总之,咸阳实在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不过, 在各类人群里, 最热闹的却是阴阳家学派,或者说——方士。


    虽然赵乐秦在两年前进行了一波雷霆打击, “十八公子”已经变成了方士圈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整个咸阳求仙问道的风气都为之一清。


    但, 这样的扫仙除神严打态势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小Lord的头顶的大Lord——六国永远的黑月光、嬴家的耀祖、大秦始皇陛下、嬴政,出手了。


    不过,赵乐秦这次倒真的理解嬴政的做法。


    自从秦国平定六国后, 六国大大小小的反抗接连不断。出于现实需要,嬴政确实得给自己脸上贴一些“天命所归”“合法统治”之类的金,搞一搞意识形态, 加一点政治工程。


    而这个时代,最懂这种“凭什么秦是奉天承运”“什么是本朝德运的象征”“严法顺应了水德的天意”的理论,真就是那群神神叨叨的阴阳家弟子。


    而阴阳家和方士基本不分家,都是搞神秘学大类专业的,不过是学派更偏向理论,方士更擅长实操,其实有不少人既是阴阳家的弟子也是会炼丹的方士。


    可这么一来,咸阳的方士浓度再次狂增、暴增、劲增,很快达到了比格黑魔王无法忍受的地步。


    赵乐秦眼睛一转,揽着项羽的肩膀,张口就是一个邪恶坏坏计划。


    “走,我们今日去恐吓方士!”


    “啊?”项羽先是一呆,然后立刻兴奋了起来,“我要带上裂云!”


    裂云是徐大铁匠没日没夜打造出来的宝剑,实用性另说,但这把剑金光灿灿,逼格拉满,炫酷无比,是小胖子的心头好。


    赵乐秦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一个妙妙主意。”


    旁边的小明立刻警觉地看过去,只见下一刻,十八公子就俯身在项羽耳边小声交代起来。


    “届时……你……然后……”


    凭借多年的默契,小明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当即决定得多带几个人手。


    嘀嘀咕咕半天后,赵乐秦笑得一脸狡黠:“如何?懂了吗?”


    “交给我!”项羽眼神滴溜溜转,一脸兴奋地连连点头。


    ·


    由于咸阳优秀的基层管理,相同职业的人大多居住在同一个里坊。


    赵乐秦就像得知哈利波特家里地址的伏地魔,兴冲冲地直奔方士群居的里坊。


    “他来了!”


    一个深衣小冠打扮的年轻人低声吼着,脚步匆匆地冲进院里,冲着人群大力挥舞手臂。


    院子好像被来人施了一记大禁言术,在争论“五行相克”的,正吹嘘海上见闻的,往丹炉里倒白色粉末的……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恨恨跺脚,痛心疾首地大吼一声,“还不快把东西都藏起来!”


    人群轰然躁动。


    “哎呦,你踩着我的脚了!”“那是我的东西!”“快给我让开!”


    ……


    一时间,院里人仰马翻,片刻后,只留下地上一堆杂乱的脚印和墙角处的一点火烧的痕迹。


    那老者又指挥着年轻人:“去,把蒲席铺上,今日我们讲先师邹子的学说。”


    三分钟,方士大会爆改学术论坛。


    于是,等十八公子的马车停到院子门口时,只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辩经声,岁月静好。


    赵乐秦一撑马车前的横木,像飞鸽一样身子一翻,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项羽羡慕地看了一眼,自己也扒着马车边提溜下来。


    他脚尖往下探了探,一时没够到底,狠心往下一跳,差点“扑通”摔了个屁股蹲。


    项羽险险用宝剑撑住了,立刻绷住小脸坠在赵乐秦身后。


    赵乐秦已经扫视一圈,狐疑地扭头望向小明确认道:“我们没走错吧?”


    小明笃定地回复道:“此处就是方士所居之处。”


    “彳亍——”赵乐秦一挥手,“那我们进去看看。”


    待一行人走到院落门口,里面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那老者不慌不忙地停下讲学,含笑开口问道:“不知贵人是?”


    小明立刻上前冷脸展示令牌,老者一脸惊讶地领着众人行礼,复开口道:“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此时赵乐秦已经把院落看了三遍了,不得不承认这个院落确实又大又宽敞,但是……怎么半点神秘小道具都没有呢?


    ——那些鼎炉呢?那些各种重金属粉末呢?怎么连个仙风道骨的大羽毛扇都没有啊!


    邪恶比格尝试掀桌——发现没有桌子。


    赵乐秦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方才在讲什么?”


    老者又行一礼,从容开口道:“我等方才在讲先师邹子的五行论。五行生胜,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帝王受命,各有一德。黄帝得土德,夏得木德,商得金德,周得火德。周火德已灭,秦水当代之。故秦乃天命化身。”


    赵乐秦瞪着眼:卧槽,说这个他还怎么找茬?始皇大爹正在搞政治秀呢,自己作为公子胆敢拆台一定会获得父爱如山的巴掌。


    等等……邹子——邹衍?


    赵乐秦迟疑地开口:“邹衍是不是还提出了大九州说?”


    老者眼神一亮,又谨慎地开口:“是,邹衍先贤尝论天下之大。我等所居之地,名曰赤县神州,自以为天下之中,实则不过天地间一州耳。赤县神州之外,如神州之大者,凡有九焉,各为一州,外有裨海环之,使九州彼此隔绝,不相通往来,此所谓内九州也。内九州之外,复有如是之九大区,各环以裨海,其外更有大瀛海环绕其外,渺漫无际,至于天地之穷极,日月之所出入,是乃天地之际也。”


    赵乐秦以前只知道这个名词,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理论的具体内容。


    他咂咂嘴,大概想象了一下,按这个说法,海洋层层嵌套,华夏只占全天下的八十一分之一。


    嚯——邹衍这人想象力比一般人可宏大多了,又提出“五德终始说”纵向打通了时间,还提出“大九州说”横向地拓宽空间。


    项羽此时也好奇地开口:“所以天下是像棋盘一样了?”


    赵乐秦随口答道:“不对,天下是个球。”


    话音一落,院中一片哗然。


    赵乐秦被惊讶声包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随口说了什么。


    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说法,老者的双眼猛地瞪大。


    其实邹衍的理论一般人都很难接受,被不少儒生批评其为闳大不经。


    现在不过是嬴政需要用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包装政权,反对的人才少了些,但主要还是阴阳学派的弟子能接受这种理论。


    但,就算邹衍胆大如此,也断断说不出天下是个球的说法啊!


    此时项羽已经忍不住了,他好奇地拽了拽赵乐秦的衣袖:“公子,这是为何?”


    见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赵乐秦淡定地开口:“你们可有来自海边的人?我手下有个方士,他以前在海边,可是先看到桅杆再看到船体。你们不妨想想,什么情况才能如此?”


    事实上,大多数方士都是来自是来自燕齐沿海一带,这种现象多少都是见过的,此时骤然被人点破,院中众人顿时陷入了迷茫。


    作为唯一没有被“天圆地方”之说污染过的白纸,项羽倒是接受的很快:“有道理,但如果天下是一个很大的球,为什么我们不会掉下去?”


    赵乐秦再次被明里暗里的视线包围,很想堵住项羽的嘴。


    “大概有一个什么力在拉着我们,拉着万物。”赵乐秦勉强想出一个回答,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不然我们一跳不应该飞起来了?”


    项羽立刻原地蹦了一下,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遗憾地跺跺脚:“如果这个力没有就好了,我们还可以飞着打仗。”


    赵乐秦顿时爆笑:“你想当空军?”


    项羽一脸神往地点点头。


    赵乐秦见项羽竟然真的在幻想,环视一圈周围的方士,忍着笑道:“上次我们抓到的那个奸人,他的丹炉你还记得吗?若操作不当,丹炉炸开,盖子就飞起来了。以后若有人能把这个力道驯服,不就原地升天了?”


    旁听的老者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屋内,又赶紧拉回眼神。


    赵乐秦敏锐地眯起眼——果然不对!


    赵乐秦口中继续和项羽天马行空地乱聊,思考着要不要搞一波偷袭,好好杀一杀咸阳求仙问道的风气。


    看着赵乐秦若有所思的表情,老者身上冷汗渐渐起。


    他是听说过十八公子的事迹的,本来极有前景的徐福现在都成铁匠了……要是他们被逮到又该是什么下场?毕竟更擅长经学理论的那群人,早都进秦宫当博士了。他们这群人现在也不过在咸阳继续碰碰运气,希望得到进身之阶罢了。


    “飞升需炼丹、服食、行气,才能最终羽化登仙啊!”


    有一个年轻的方士忍不住了,小声嘀咕出声——十八公子先是驳斥学派的理论,又是嘲讽他们丹炉飞升,现在更是旁若无人,他实在憋不住内心的愤懑!


    老者的顿时脸色变了,狠狠扭头瞪那弟子一眼。


    赵乐秦顿时看了过去,微微偏过头:“你这理论不过是理论,空口无凭。”


    赵乐秦忽然大笑:“我还说我阿父是天界的上帝,我是上帝十八子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不敢吭声了。


    秦国公子无所顾忌,但他们可不敢提皇帝。


    赵乐秦干脆看向老者:“你们这个学派,除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理论,还有什么能实际增强大秦国力的东西吗?”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好用的东西,他可就要派人进屋搜查了!


    看着赵乐秦眼神嗖嗖地往屋里射,老者很想大声拒绝,但他不敢。


    老者呈上一张绢帛,恭敬道:“我阴阳学派还对天文历法颇有研究。”


    上面的图绘制的很清晰,正中央是一个硕大的朱书篆文“斗”字,代表北斗,雄踞天穹正中。环绕“斗”字,二十八宿名称按顺时针方向排列成椭圆形,从“角”至“轸”,环环相扣。图的两侧,左绘青龙蜿蜒,右绘白虎踞守,与星宿共同构成四象体系。星点以朱砂标出,部分以细线相连,勾勒出星官轮廓。


    赵乐秦拿着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确实有点东西。


    赵乐秦点着上面标注的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等8个核心节点,开口道:“你们能搞出来24个节气吗?指导农业生产用。”


    赵乐秦示意小明将图还回去,悄悄对项羽做了个手势。


    项羽立刻绷起脸,摆出大马金刀的样子,拿出裂云开始擦拭。


    其实小胖子摆出这个造型纯粹是赵乐秦的恶趣味,由于身高缘故甚至显得颇为可爱。


    但,旁边两排虎视眈眈、膀大腰圆的侍从是真的。


    十八公子的阿父是统一六国的皇帝,也是真的。


    老者不得不忍气吞声道:“我等必潜心钻研。”


    赵乐秦思索片刻,觉得还是搞出二十四节气更重要一些,恋恋不舍地收回看向屋内的眼神。


    ——搞历法又得观察记录又得计算,想来也没时间去整这些神神叨叨?


    赵乐秦挂上一个邪恶的笑容:“我会盯着你们的!”


    项羽立刻配合地舞了个剑花。


    ·


    赵乐秦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老者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自今日起,我等便研习历法!”


    那个一开始出声的弟子哭丧着脸:“先生,适才是我之过。”


    老者却没顾得上安慰自己的得意弟子,他忽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方才十八公子说丹炉飞升云云,若他真去试了,按照十八公子的受宠程度,届时始皇帝一怒查到他们身上,阴阳学派岂不是灭顶之灾!


    老者猛地看向天文历法图。


    ——这不仅是功劳,这还是个保命符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历史考证,阴阳学家于华夏元年提出24节气,有效指导了农业生产,并首次提出地圆说,这一观点后来在数学家赢荣禄的帮助下,用在两地观测日影的办法,推算出地球的周长为约合4万千米,与我们今天利用各种高技术手段测量出的地球周长仅相差100多千米。设定&历史资料补充:里:根据《睡虎地秦简?封诊式》《里耶秦简》:秦代基层以“里”为单位,同职业者多聚居一里(如“市里”“工里”“商里”),推断方士、阴阳家也是聚居在专门里坊。天文历法图:文物原型:1978年湖北随州战国曾侯乙墓(下葬约公元前433年)出土的“彩绘二十八宿图衣箱”。这件漆箱盖面正中朱书篆文大“斗”字,代表北斗;环绕“斗”字按顺时针方向排列二十八宿全部名称;盖面两端分别绘青龙、白虎。《吕氏春秋》明确记载立春、日夜分(春分)、立夏、日长至(夏至)等8个核心节气。


    第44章 骂到背诵全文 柔和的晨光


    柔和的晨光轻轻落入殿内, 赵乐秦在榻上摊开成大字型,呼呼大睡。


    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清脆的叫声伴着和煦的春风一同飘入室内。


    小明放轻脚步, 低声呼唤:“十八公子,长公子来了。”


    他话音未落,扶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阿弟!”


    扶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眼睛都好像发着光。


    赵乐秦从梦中醒来, 听到动静勉强睁开半只眼,懒洋洋地看过去。


    “谁——阿兄?”


    赵乐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扶苏确实是罕见地没有守礼, 不仅不告而来, 还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


    扶苏看到幼弟迷迷糊糊的样子,露出一个坏笑,然后一把掀起了赵乐秦的被子。


    失去了温暖的被窝,赵乐秦顿时被冻得一个哆嗦, 彻底睁开了眼。


    “啊!”赵乐秦连忙捂住胸口, 支着身体坐了起来,“你是谁?我的好阿兄去哪里了?”


    扶苏大笑出声:“我今得一喜讯, 特来告诉你!”


    赵乐秦打了个哈欠, 揉着眼睛开口道:“怎么?我小侄子会说我爱你了?”


    “你都教了他什么啊!”


    扶苏这才明白为什么儿子忽然满嘴爱来爱去,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他抓起小明手上的衣服, 一伸胳膊直接往赵乐秦身上套。


    “这次春耕,咸阳附近均使用了新式犁,其效大显。过去数日之功, 如今一朝而毕。且今春耕悉依新历而行,秋获必倍于常年!”


    赵乐秦勉强配合着穿了一半,听完直接搂着衣服往后一躺, 再次栽倒在榻上。


    “阿兄,你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了?”


    神奇妙妙墨家完全没有辜负赵乐秦的开挂,相里平短短三个月就拿出了新式犁,甚至还顺手改良了一下脱粒和灌溉方面的农具。


    而阴阳家也没有拖后腿。在邪恶黑魔王的威慑下,这群方士每天拼了命地又记又算,去年一个冬天硬是搞出了二十四节气。赵乐秦还专门过去检查了一遍,由于完成度极高,只好口头上警告一番,遗憾地放过了这群方士的神秘学小道具。


    不仅如此,在水利灌溉上,徐福1.0版本的土法水泥也帮了不少忙,赵乐秦听说现在徐福已经开始研究2.0的驰道版本。


    单单是工具、科学种植这两项的提升,朝廷这次的春耕一定比过去好很多。


    但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不然赵乐秦也不能睡得这么安稳。此时听到扶苏旧事重提,赵乐秦立刻失去了兴趣。


    扶苏看着阿弟懒洋洋的样子,索性直接从小明手里接过帕子,蘸着冷水亲自给赵乐秦洗了个脸。


    看着幼弟被冰得一个激灵的样子,扶苏笑眯眯地开口:“先前不过是先行试作而已,如今已然全面推行,这都是阿弟你的功劳啊!”


    赵乐秦猛地瞪大了眼——他哪里露馅了?


    这一瞬间里,赵乐秦连自己埋哪里都想好了,然而扶苏是来了个大喘气。


    “没有你先寻得相里平、徐福两位大才,又机缘巧合勘破阴阳家之能,我秦国怎么会有如此利器!”


    扶苏笑得满面春风,眼底尽是宽慰,用力拍了拍赵乐秦的肩膀:“阿弟大善!”


    赵乐秦顿时长舒一口气。


    喔——好大兄是纯偏心,把手下人的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了。


    赵乐秦索性盘腿坐起身,继续把功劳往外推。


    “我听闻徐福还善冶铸之术,改良的兵械锋锐倍于往昔。戍守边疆、抵御匈奴的压力都变小了,看来我的运气极好!”


    扶苏笑地更开心了:“是极!阿弟,你可真是伯乐之遇千里马!”


    赵乐秦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看着好大兄快活的样子,坏心思迭起。


    ——哼,今天竟然又吵我睡觉,又掀我被窝,还吓得我以为马甲掉了……


    赵乐秦忽然一声长叹:


    “阿弟我手下人虽然有才,但做的都是小事,可惜仍然跟不上阿父建的大工程啊!”


    听到残酷的事实,扶苏顿时脸上一僵,立刻笑不出来了。


    因为新技术的涌出,秦国的国力骤然上了一个台阶。


    但,秦王的欲望却同时上了n个台阶。


    嬴政完全按捺不住建奇观的妙妙主意,除了咸阳北阪上被建起来的六国宫殿,他还建了十二个约三十吨、近八米高的大铜像!


    赵乐秦专门跑过去看了一下,那叫一个黄橙橙、金灿灿,阳光照下来都闪得人眼睛疼。


    最离谱的是,嬴政之所以把这铜做成这巨人像,是因为他迷信!


    嬴政就像一个拥有仙缘雷达的信号接收器,他收到消息称,临洮出现了十二位长五丈、足六尺、夷狄服巨人。而好巧不巧,就在同年,秦国一统天下了。


    一生热爱仙缘的祖龙陛下顿时大喜——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十二个巨人就是祥瑞呀!


    虽然赵乐秦怎么都没看出来这里面的逻辑,但嬴政立刻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骤雨一样,是急促的命令;旋风一样,是收缴的兵器;乱蛙一样,是熔铸的脚步;火花一样,是迷乱的瞳仁;巨龙一样,是痴狂的风姿——嬴政下令收天下兵器,铸成十二个巨大的金人像,以示天命在秦、神助一统。


    赵乐秦能理解这种收兵器行为,毕竟收天下兵器,可以尽量压制六国旧贵族造反嘛!谁让我们是华夏,从根儿上就不会是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


    但,当赵乐秦当听说嬴政收缴兵器后,把铜都铸成了金人,理由还是因为一个祥瑞……


    即使赵乐秦曾被嬴政的迷信程度反复创到,这一次也真觉得简直离了大谱。


    ——怎么有人能回回都上当,还当当不一样呢?!这种针对中年人的杀龙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气抖冷!


    赵乐秦还生怕自己文盲闹了笑话,暗戳戳问过扶苏,这种金人可有什么文化上的象征意义?


    文化人扶苏倒是很乐意为阿弟解惑,真指出了一点赵乐秦忽略的地方——钟鐻。


    钟就是编钟,鐻就是悬挂钟的架子。


    嬴政其实不仅下令造了十二个金人,还做了一整套巨型礼乐重器。


    但赵乐秦因为对“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印象太深刻了,去瞧的时候直奔金人,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东西。


    扶苏表示:钟鐻与金人,一文一武,分别代表着礼乐秩序与止戈臣服,寓意偃武修文、天下一统。


    赵乐秦听得目瞪口呆,绕着那大钟鐻与大金人转了好几圈——可他真觉得,与其搞这种神权包装的大奇观,还不如把这玩意儿融了做农具呢!


    但赵乐秦也不敢再去搞什么劝谏,甚至还得拼命拉着好大兄少点劝谏。


    实在是扶苏劝谏的频率之高,态度之顽强,头铁之程度,赵乐秦有时候还得帮他找补找补,不然大爹怒上心头,怕不是真的会把人贬去吃沙子。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赵乐秦一说到嬴政的奇观狂魔举动,扶苏捉弄阿弟的好心情“嘎嘣”一下就死掉了。


    “阿弟!”扶苏伸出手□□了一把赵乐秦的头,“你必是有意提及此事!”


    赵乐秦见自己坏心思暴露,连忙捂住自己的头。


    没办法,尽管封建制度确实比奴隶制度先进了不止一点,但当君王上头的时候,封建制度的坏处就暴露无遗了。


    毕竟美丽国国王还得左手起诉,右手签字倒腾一手。但是封建社会理论上整个国家可都是皇帝一个人的!


    嬴政的缺点和他的优点一样突出,他是真雄才大略、眼光卓绝,引领文明的发展方向,也是真迷信、真爱奇观,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


    这种卡着百姓造反底线的压榨行为,也难怪好大兄天天劝谏。


    赵乐秦说完其实也有点难过——这算什么?压迫让人民如陀螺般旋转,爱来自大秦始皇帝?


    “什么大秦始皇帝?”扶苏好奇地问。


    赵乐秦一愣,原来自己把吐槽嘟囔出来了。


    赵乐秦想了想,历史上嬴政去世后秦朝简直四处爆炸,大兄迟早要接手,干脆换了一种扶苏能听懂的说法。


    赵乐秦正色道:“阿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出生就是庶民,会如何?”


    扶苏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顿时一愣,好奇地开口:“阿弟,你怎会忽然这般想?”


    “我一直在想这个。”


    赵乐秦坐直了身体,脸上再无半分随意,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一个普通的庶民,他的一生几乎就是围绕着徭役、赋税、种田……这些压迫,我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泪要出来了。”


    扶苏失笑:“可你生来注定是秦国公子啊!”


    即使周天子权威旁落、诸侯争霸间接导致了社会大变革,墨家“非命尚贤”、法家“以法代礼”等思想蓬勃涌出,但此时“天命与血统决定一切”、“天生高贵”的贵族论仍是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上至国君、贵族,下至平民、奴隶,普遍认为“命富则富,命贫则贫”,阶层不可逾越。


    扶苏以为赵乐秦只是在胡思乱想,怕不是因他掀被子的举动着了凉,脑子都不甚清醒了,赶紧给赵乐秦裹上被子。


    赵乐秦被围成了一个粽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了直白一点的说法。


    “阿兄,我的意思是——但凡我这辈子出生是庶民,被逼急了我真的会造反,给贵族们尝一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老拳!”


    扶苏彻底惊讶了,伸手摸上赵乐秦的额头,又吩咐仆从:“快端些汤来!”


    赵乐秦:……


    不过是说“没有人生来高贵”罢了,他还没直接说“人人平等”呢!


    被盯着喝了一碗热水,又被逼着换上了厚衣裳,赵乐秦已经整个人不想说话了。


    扶苏有些担忧地看着赵乐秦。


    唉——阿弟从刚刚说胡话后,看起来就一直呆呆的。


    扶苏看着阿弟乖乖穿衣喝汤,一时怜爱之心大起:“阿弟,可是昨夜噩梦了,莫怕!”


    赵乐秦叹了口气,选择紧紧闭上嘴巴。


    主要是现在这才刚开始呢,后面嬴政还要百越、匈奴南北两线开战,修长城、开灵渠,说不定还要搞阿房宫。


    这种程度的压榨,绝对会被人骂出花样、骂出创意、骂到背诵全文。


    而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好大兄,想劝谏一个意志极其坚定的帝王根本毫无希望。


    除非……他完全不装了,狂点科技树?


    “你好,嬴政,其实我来自两千年后。”


    这个画面一出现在脑海,赵乐秦顿时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这样的掉马太可怕了!


    赵乐秦紧紧抱住自己,像是在拼命捂住自己的马甲。


    “阿弟?可还冷吗?”扶苏担忧地拍了拍赵乐秦。


    赵乐秦看着扶苏有些自责的表情,连忙清空思绪,冲扶苏乖巧一笑:


    “阿兄,我没事。”


    说完,赵乐秦悄悄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的马甲一定也没事!


    作者有话说:


    经常立flag的人都知道……【历史资料补充】金人情况是真的如文中所写,史料如下。鐻(jù):悬挂钟的铜架子、铜立柱。《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宫中《三辅黄图》:销锋镝以为金人十二……坐高三丈。《三辅旧事》《汉书?五行志》也记:有大人长五丈(临洮所见巨人),铸金人十二以象之,金人坐高三丈。《汉书?五行志下之上》(班固,东汉)记载:秦始皇帝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天戒若曰:勿大为夷狄之行,将受其祸。是岁始皇初并六国,反喜以为瑞,销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第45章 大秦嬴厚熊 自从赵乐秦


    自从赵乐秦被好大兄惊吓到, 就每日捂着自己的小马甲,好生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


    但,一个星期后, 邪恶比格恍然大悟——我应该玩得更彻底、更放肆,把乐子人形象塞到所有人的脑子里,那我才是最安全的呀!


    一念及此, 赵乐秦整个人都通透了。


    ——邪恶比格, 震撼回归!


    赵乐秦扒拉扒拉脑子里的历史事件,立刻兴致勃勃地跑到咸阳宫。


    “阿父阿父!”


    赵乐秦草草一礼,“嗖”地一下蹿到嬴政跟前。


    咸阳宫现在几乎被奏疏堆满了, 宛若一座座小山。勤政的祖龙陛下不是在批阅奏折, 就是在去往批阅奏折的路上,还整日大会小会地开,搞得赵乐秦打扰起来有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不多。


    嬴政听到动静抬头望去,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赵乐秦笑着伸手在嬴政肩上缓缓按揉放松, 语气轻快地开口道:“阿父, 您什么时候能把大一统塞到所有人的头里啊?”


    嬴政放松地闭目养神,懒懒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疑问。


    “嗯?”


    赵乐秦燕国地图展开只有两秒。


    他半趴在嬴政肩头, 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阿父什么时候出去巡游?我想去咸阳外玩。”


    听到如此毫不客气的要求, 嬴政慢悠悠睁开眼。


    看到幼子蠢蠢欲动的表情, 嬴政选择一个眼神按压下去:“安分些, 六国之心未附,天下尚未宾服。”


    赵乐秦左思右想,眉眼渐渐耷拉下来。


    ——等六国彻底顺从?那他这辈子都难等到了!


    嬴政灭六国时为了铲除潜在的复辟势力, 处理的手段简直是斩草除根——


    象征着社稷的宗庙不是被大军摧毁,就是彻底搞废弃;而一国象征的国君本人更是下场凄惨,流放都是命好, 不少是直接嘎掉的;至于对那些六国旧贵族,更是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手段,还强行进行迁徙……


    对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六国统治者来说,秦国简直是自己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啊。


    哎?等等,补兑呀!


    赵乐秦猛地反应过来:“阿父,就是因为六国亡我之心不死,才更应该去地方巡视呀!”


    赵乐秦殷勤地凑过去给嬴政捏肩,脸上神情已是信誓旦旦。


    “阿父,没有人盯着,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员只手遮天,说不定会阳奉阴违!还是得去地方亲自巡视,才能推动大一统的政策落地呀!”


    嬴政心中对赵乐秦的敏锐甚是满意,面上却毫无所动,任由肩上那双手胡乱按了一会儿,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赵乐秦顺着嬴政的示意看去——是那本放在桌角的奏折。


    “这是什么?”赵乐秦满脸疑惑地打开,茫然地念道,“郡县官吏考课令,以勤、廉、能、绩为要……”


    ——原来是官员考核制度。


    赵乐秦眨巴眨巴眼——是因为纸的发明,现在政务传达更便捷了,连官员KPI都能搞起来了?不需要巡视地方了?


    赵乐秦逐渐开始怀疑自己,好家伙,我蝴蝶翅膀把东巡都能扇没了?我这么厉害吗?


    嬴政翘起嘴角,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会儿表情丰富的小变色龙,半晌后才心满意足地开口。


    “朕今尚须厘定考试之制,待春日,将往泰山行封禅之礼。”


    “啊?”


    赵乐秦呆呆地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立刻兴奋起来:“我也要去!”


    嬴政矜持地颔首。


    赵乐秦立刻喜笑颜开,来了一番甜言蜜语。


    “嘿嘿,阿父真是天下最好的阿父!”


    “阿父就是众望所归、得天所爱。”


    “阿父去了泰山,让泰山都变得高贵了!”


    ……


    旁边的侍从狠狠低下头,一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边拼命记住这种语言的艺术。


    ——看看十八公子来的时候陛下是什么状态,再看看别的公子来的时候,那个殿中的气氛……哎呀,该学谁不是很清楚吗!?


    赵乐秦把大爹嘴角钓的高高的后,有些好奇地开口:“阿父,现在朝廷的考试制度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时间一晃,那场大秦首届“你最会玩”的选拔考试,已是将近四年前的事。


    赵乐秦一想起曾经和兄弟姐妹们快乐刁难、啊不,出题的日子,嗯——想想的确令人怀念!


    “左列那束。”嬴政扫了一眼桌上的奏疏,非常大方地满足了幼子的好奇心,“自上而下,第三册 。”


    赵乐秦乐颠颠地拿过来打开,快速地大致浏览一遍,发现发现目前的考试制度还在争论中,而且内容未定。


    ——大概是仍在和贵族势力拉扯?不过按照祖龙的性格,谁挡他的集权路,谁就是他的敌人,而作为秦始皇的敌人嘛……


    赵乐秦心里啧啧几声,默默为反对派们敲了一下意念木鱼。


    赵乐秦“啪嗒”一下合上奏疏放回去。


    ——谁输始皇陛下都不会输的!考试考定了!


    以后就是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赵乐秦想到这里,眼神顿时爆发出金光。


    他猛地拉住嬴政的胳膊,目光灼灼。


    “阿父,我能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做一份考纲、教辅吗?”


    赵乐秦回想起高三暗无天日的刷题日子,简直激动地浑身颤抖,一张口就是滔滔不绝:


    “第一次考试,我等先行拟之,划个考纲,讨论采用什么形式,考什么内容,考生如何准备……”


    赵乐秦说到兴头上,简直是手舞足蹈,看得嬴政啧啧称奇。


    ——这竖子,怎么这么喜欢给别人考试?


    嬴政微微沉吟,打量了一番赵乐秦,忽然觉得这提议倒真不错——现在他和朝中众臣还在拉扯,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确定这些细则。


    况且这竖子说得听上去有几分道理,最关键的是,这竖子地位又高又清闲,每每做什么事情,都能拉着他兄弟姐妹们一起,如此便把他们母族的势力都能裹挟进来……若真有意外,再派扶苏照看些罢了!


    思忖片刻后,嬴政痛快地颔首。


    “可。”


    赵乐秦立刻欢呼一声,心里一阵狂喜。


    ——桀桀桀,你们的嬴厚熊,来了!


    ·


    当天下午,赵乐秦的宫室里,各公子公主们熟稔地落座,等待着十八兄/弟的妙妙主意。


    见众人到齐,赵乐秦冲小明打了个手势,下一秒,墙面上神神秘秘遮挡的布料被猛地拽下。


    只听“哗啦”一声,两排巨大无比的字赫然跃到众人眼前。


    所有人齐声读出上面的字:


    “淋雨便要撕伞去,做题定让哭着来——绝不手软”


    上次因为年纪小、没能共襄盛举的几位还在疑惑,已经饱受考试荼毒的先行者却茅塞顿开。


    “阿弟,你这是要?!”芊阳公主两眼放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赵乐秦冲她点点头,很有架势地背起手,沉声开口:


    “兄弟姐妹们,我得到消息,现在我秦国已经计划——要实行考试制度了!”


    下面反应慢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考试?!!”阴嫚惊恐地喊道,“现在的考试还不够多吗?”


    赵乐秦见有人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们考试,是选拔官员考试!”


    阴嫚这才放松下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我实在不愿再考试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附和。


    赵乐秦听到对考试的声讨,欢喜地不断点头——这才是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好姐妹!


    其实赵乐秦压根不知道,这里面有相当一大部分是他的功劳。


    本来按照嬴政一贯的风格,公子公主们不说多自在,但也不会被如此紧抓课业,但,赵乐秦出现了。


    在拥有一个挂佬儿子后,嬴政无意中提高了对子女的学业要求。这本就已经让普娃们非常痛苦了,更糟糕的是,挂佬他是边玩边学的!


    赵乐秦因为闯祸不断,学业更是倍增。为了挤出玩耍的时间,赵乐秦和张苍商量用考试的方式检验教学成果,来换取更多的休息时间。这种行为被嬴政听闻,立刻进行了一些层层加码,用到自己其他的子女身上。


    如此这么几次三番考试下来,一群公子公主们简直闻风色变,对学习的怨气已经成功变成了对学习的纯恨,厌学起来比赵乐秦高三穿越的PTSD都不逞多让。


    ——学,都给我得学!


    赵乐秦浑然不知自己造的孽,他神情振奋,左右顾视一圈,语调慷慨激昂。


    “想想看,是谁最先提出的考试?”


    赵乐秦竖起手指:“是我等!”


    “是谁最先组织了一场及其规范的、规模浩大的、公平公正的考试?”


    赵乐秦动情地望过去,和所有人一一对视,用力挥拳。


    “是我等!”


    在一众逐渐激动的视线下,赵乐秦猛地蹦上椅子,大力挥舞着胳膊。


    “放眼整个朝堂,有谁比我们还有经验?还有谁比我们更懂?那么,这次要举行考试,到底考什么?怎么考?应该由谁来为那些人示范?”


    荣禄已经迫不及待地高呼:“是我等!”


    这话立刻引来一声声附和。


    “是极!”“彩!”……


    赵乐秦赞赏地看了荣禄一眼,臭弟弟还是很有眼色的。


    等欢呼声平静下来,赵乐秦拍了拍手。


    “既然考试是为了给秦国选拔官员,那官员能力高了,国家才能收的上税,我们才有的好日子过。所以,官员必须会很多东西!”


    荣禄立刻接话:“要会算术!收粟纳粮,非算数不可!”


    “是极!”芊阳开开心心地补充,“还要会律法!秦律虽难记,然至为紧要。”


    将闾和公子高对视一眼,同时开口:“还有文书!”


    两人最近开始学习公文写作,被各类文种、格式、用语折磨得死去活来。


    公子高心有戚戚:“法律尚可强记,书檄公文可要难多了。”


    将闾亦是一脸厌恶之色:“是极是极!”


    赵乐秦满意地点点头:“从需求出发,官员需要什么能力,就是我们划分的考试范围大纲!”


    赵乐秦眉飞色舞起来:“接下来是根据大纲确定考试的教辅,也就是要把学生做题做到哭!特别是……”


    赵乐秦在上方口若悬河,厌学军团在下面积极响应。


    只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嫌累的,听到未来天下人都会边恨边学,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动脑子的动脑子,提供资金的提供资金,甚至部分不嫌事大的人表示,自己母家有很擅长某项内容的人才,可以召来一用。


    整这么一出热热闹闹的动员大会,赵乐秦是大大出了一口穿越前的怨气,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诸位!”赵乐秦得意洋洋地总结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大秦考官指导了!再次重申我们的目标——淋遍风雨偏撕他人伞,阅尽试题定叫学子哭。我等专治不服!”


    众人轰然应诺,兴高采烈地领着自己的任务去搞事情了。


    十八公子这个秦宫显眼包本就惹人注目,更何况,这次又是一群小天龙人在声势浩大的整活儿。


    各方人马反应不一,但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先做出反应就是项家。


    项家人眼见秦国越来越稳固,复仇什么的越发往后稍稍。


    ——毕竟权势就那么多,家族可是不进则退。哪怕是为了给家族多留条后路,也得敦促项羽赶紧参与到十八公子做的事情中,也能给家族未来积攒更多资本。


    但,项羽是彻头彻尾的厌学少年,恨不得所有带字的东西都别来沾边。


    对于家族殷殷期盼,项羽果断回信拒绝,可把项梁气的够呛。


    赵乐秦听说后笑得前仰后合,很是乐了一番。


    ——项家人对此事也过于认真了!他只是cosplay一下高考命题人,想出口恶气,还真有人对一群十岁上下小孩的玩闹郑重其事啊?


    旁边的小明欲言又止,看着明显上头的十八公子,终究是委婉提醒道:“公子,您可是秦国公子。”


    赵乐秦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花:“对对对,我是厌学派领头人、诗人、歌手、画家、黄金左脸、秦国公子!”


    乐子人在放肆地嘎嘎大笑,但很快,事情的走向就让赵乐秦笑不出来了。


    咸阳现在是唯一的官方学术中心,哪怕这个学术中心偏心都快偏到咯吱窝了,各学派都得为大秦冷脸洗内裤,在咸阳安排自家弟子好好盯着上层的动向。


    “十八公子要确定考试内容”的消息犹如黑夜中的闪电,好似平地起的惊雷,各家学派一下就坐不住了。


    上次墨家做出造纸纸和印刷术,获得了多少名望,又在秦庭中提升了多少地位!


    我等已经慢人一步,这次若再不争,就真的会被其他学派彻底踩在脚下了!


    更何况,此事直接关乎秦庭用人的标准——若全是法家学术的内容,那还会有多少人愿意学我家学说?


    ——什么?你说不过是诸位公子公主的玩闹?


    ——你也不想想,这玩闹之人可是皇帝的子女,他们可比一般朝臣距离皇帝都近!若你的话能让天下权柄的化身听到,你说的话再荒唐再狂悖无状又怎样?这还是玩闹么?


    聪明人总是会想很多,而在诸子百家,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一时间,各路人马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喊着传承啊、道统啊、希望啊就冲着十八公子过去了。


    ·


    由于一开始大家打的旗号还是“请教学问”之类的谦辞,赵乐秦还在呲着大牙乐呢——嘿,真没想到,咱现在也是脱离丈育行列了!


    但很快,文化人赵乐秦就发觉——补兑!


    你怎么请教着请教着,就开始往我这儿塞人了?


    儒生上前躬身道:“公子,且看我儒家弟子,皆愿听驱使!”


    赵乐秦看了看还在设计封面的阴嫚,又瞧了瞧被拉来做统计的小明,好奇地开口:“我这里可是不论男女的,没有关系吗?”


    儒生迅速接口:“有教无类!公子亦是认同我儒家之道啊!”


    赵乐秦迟疑地开口:“我记得儒家的有教无类……在孔子的实践中不包括女性?”


    儒家弟子腼腆一笑:“时势易也。”


    不仅仅是儒家,墨家高喊“听闻公子欲整理算学,我墨者与公子素来亲厚!儒家安知算数?”、法家连连拱手“公子,我法家向来忠于大秦!”、阴阳家高举二十四节气历法图,小说家捧来《龙傲天传奇》……


    各学派纷纷涌来,赵乐秦一时间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被诸子百家围攻光明顶。


    在再一次被经书环绕,昏昏欲睡,阿巴阿巴,几乎流出口水后,赵乐秦蓦然醒悟了。


    ——不是?我这是在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梦中情导 意识到事情


    意识到事情不对后, 赵乐秦当机立断,决定进行一些战略转移。


    三天后,咸阳城最热闹的街道上, 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大大敞开。


    院子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台子,围绕台子四周一圈一圈地放着蒲席,上面坐满了各学派的弟子。


    他们此刻都拘谨地跪坐着, 屏息凝神, 望向台上那个极为漂亮的少年。


    片刻后,少年朗声开口:


    “多谢诸位到来,我是十八公子。”


    赵乐秦负手站在台上, 脸上挂着春风般柔和微笑, 风度翩翩的模样看上去简直是个君子。


    他环视一圈台下各家学派的代表,扬声道:


    “考试之制,关乎国本。我们秦国永远的太阳——始皇陛下对此事非常重视,当然, 还有朝堂重臣们对此也慎之又慎。我与兄弟姊妹们倡议定考选内容, 是有感于朝廷求贤若渴,也想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赵乐秦略作停顿, 面上的表情愈发真诚。


    “可我等年纪尚小, 学问远不及诸位, 虽抱着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和热血, 但着实难辨各学说的高下好坏。是以我特奏请陛下置此馆舍,诸位在此处可以畅所欲言。真理越辩越明,我与兄弟姊妹们会不定时出一些题目, 诸公或抒己见,或相与论辩,皆可。”


    赵乐秦拍了拍手, 小明立刻把墙上的布掀了下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来。


    “规则和制度都在那处写明了。因我不得久留宫外,会派人在此处记录各位的发言,携归宫中,与兄弟姊妹们一同讨论学习。”


    台下众人不敢妄动失仪,只得强自端坐,只一个个屏息敛声,悄悄伸长脖子朝那边望去。


    墙上贴了两张巨大的白纸,第一张纸上是一连串的问题:


    “秦当用何等官吏?”


    “为官者,德与能孰重?”


    “何以制臣下之权,使不逾法度?”


    ……


    另一张纸上,则是各种闻所未闻的形制与规矩:


    “辩论赛:正反二方各持一种观点……”


    “演讲:当众陈词,限时……”


    ……


    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两眼放光,心脏砰砰直跳。


    秦国一向严格管束言论,此时虽然是有辩题的限制,但却可以直接把自己的言语送到秦国公子的几案上,这可是展示自己才华的大好时机!


    还有人注意到了十八公子强调会将发言进行记录,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言辞,万万不能违背律法。


    眼见着台下众人一个个都心潮澎湃,赵乐秦也不多话,朗声道:


    “静候诸位的高见!”


    赵乐秦也有点顶不住台下如狼似虎的目光了,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齐声恭送公子后,各派弟子互相看着对方的表情,院子陷入寂静。


    下一刻,各种口音的说话声轰然炸开。


    ——大辩论赛,启动!


    把矛盾转移了出去后,赵乐秦本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快快活活地享受生活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学者在咸阳不仅没有吵烦的迹象,参与的战圈反而扩大了。


    因为,各学派德高望重的老怪物们终于赶到了咸阳,悍然出手了。


    一开始,赵乐秦还兴致勃勃地旁观了几次辩论,但随着老学究们你来我往,乐子人彻底顶不住了。


    赵乐秦一听到经书就两眼发直,一看到学者就弹射躲避,到后面实在躲不开了,甚至干脆藏到了项羽的住处。


    赵乐秦丧着脸拍打项羽的肩膀:“你才是真正的智者!”


    项羽一脸同情地看着赵乐秦,总觉得公子最近沧桑了不少。


    赵乐秦瘫成一个大字,愤愤开口:“谁再给我提《论语》,我就对他讲《抡语》!”


    赵乐秦躲起来后,人群自动找上了其他公子公主。


    在秦宫所有的小天龙人们都被烦的不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大兄,救救,捞捞!


    此时扶苏已经加冠,拥有了自己府邸。但距离不仅没有带来隔膜,反而带来了更大的刺激。这群扶苏特攻喊着救命啊、大兄啊、爱你啊就冲过来了,一时间,扶苏的府邸好像变成了神奇妙妙屋,小萝卜们头愁眉苦脸地抱着自己的任务走进来,然后欢天喜地、阳光灿烂地空着手走出去。


    等好阿兄从迷魂汤里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背上了大包袱。


    而赵乐秦痛快地把事情都丢给好阿兄后,大喊着“我的人生是旷野”,一头便扎进了新的乐子——东巡。


    ·


    此时东巡的路线已经定了下来,赵乐秦拿着地图对照着记忆,发现是从陕西出发,经过河南抵达山东,在山东进行秦始皇心心念念的“泰山封禅”,然后向南从江苏、安徽等地绕回咸阳。


    赵乐秦漫不经心地点着地图,忽然一凛。


    ——等等,江苏?


    江苏好啊,江苏可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沛县、会稽可就是在江苏,或许可以趁机再捞几个SSR?


    赵乐秦打定主意后,溜溜达达到了阴嫚的宫室。


    ——嘿嘿,出门玩,怎么能不拍照呢?


    赵乐秦大讲了一番艺术家采风的重要性,忽悠得阴嫚兴冲冲地跑到咸阳宫,请求也带上自己。


    宽容的始皇陛下认为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当即就同意了。


    不过才第二日,阴嫚就垂头丧气地找上赵乐秦。


    “阿兄,我被阿母斥责了。”


    阴嫚整个人蔫蔫的。


    “我阿母说,路途颠簸,恐生急病。”


    赵乐秦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他习惯了现代出行的方便,以为古代最差也不过是颠簸一点、慢一些,完全没想到出远门还得考虑医药问题。


    ——好哇,怪不得其他人都不吱声,只有他和阴嫚俩人屁颠屁颠、傻不愣登去请求跟着始皇出巡!


    赵乐秦恍然大悟,但比格对出门放风的欲望蓬勃汹涌,不一会儿就战胜了对艰苦条件的担忧。


    ——不就是特种兵旅游吗?他这辈子身体这么健康,到现在连感冒都没得过几次,冲了!


    但赵乐秦自己不怕,却有些担心阴嫚身体吃不消,有点犹豫地开口:“那你还想去吗?不然我陪你去向阿父说……”


    “我要去!”阴嫚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无比,“阿兄,我也自知,在咸阳画艺已无进益,如同受困樊笼。可若要远行,还有什么能比随阿父同行更安稳便利?”


    阴嫚骄傲地扬起下巴:“东巡尚有近半载,我午后便去校场,从今日起习武强身!”


    赵乐秦惊讶又欣慰,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志气!”


    “阿兄。”


    阴嫚眉眼弯弯,扬起明媚的笑容。


    “现在我可以先去看看团团吗?”


    赵乐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好,其实今天来找我是顺便,主要是盯上我家熊猫了是吧?


    ·


    在阴嫚沉迷撸熊猫时,赵乐秦已经再次进行战略转移,前往太医的官署了。


    赵乐秦琢磨着为这次东巡整点备用药,毕竟就算他俩小年轻身体抗造,嬴政也快四十了,是得注重身体保养的年纪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赵乐秦不仅改善了饮食水平,还带起了不饮生水、不食生食的习惯,再加上对桌椅、纸张的改良,大大减轻了嬴政批阅奏折的负担。总体来看,嬴政的身体状况看上去还是挺健康的。


    当然,最根本原因是赵乐秦如闪电般出手,不仅直接按住了传奇诈骗王徐福,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对咸阳求仙问道的风气进行一番雷霆打击。


    到目前为止,迷信家嬴政对吃金丹一事还只存在于想法,尚没有付诸行动。


    赵乐秦到了太医的官署,里面的太医令立刻带着太医丞和众侍医向十八公子行礼。


    “免礼免礼。”


    赵乐秦仔细一瞧,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太医令还是个熟人——夏无且!


    “太医令别来无恙啊!”赵乐秦笑眯眯地开口道。


    上次见到夏无且还是七年前他检查荆轲的匕首,当时这老头已经头发花白,现在不仅看起来一点儿没变,还升官了!


    夏无且呵呵笑着:“劳公子挂怀,未知公子今日有何吩咐?臣等恭听。”


    赵乐秦一挥手:“明年春天我要随陛下出巡,诸位是我秦国医术顶尖的医者,有劳各位给我讲讲出门要准备的药物。”


    众位太医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十八公子听起来不是那等听信巫术的,看起来甚至颇尊重医者。


    思及此处,一众太医的眼神都热切了不少。


    如果说现代医闹是高危线,那战国时医生的处境简直是斩杀线。


    由于医学本身就脱胎于巫术,上古时期生病只能找巫师,到了战国虽然有一些进步,“医”与“巫”在官职上已经分离,但这种风气却从未断绝。从贵族到平民,普遍相信鬼神作祟会导致疾病。


    作为侍奉秦庭的太医们,他们的患者——秦国的君主们,本身就非常信奉巫术。比如嬴政的高祖父秦惠文王一生病,在找医生的同时也要向神灵祈祷,不仅要写一份呈给神灵看的“祷病文书”向华山神祈祷,病愈后甚至还要献上纯色的牛、羊、豕,以及路车、车马作为祭品还愿。


    可太医官署里大多数人都是推崇扁鹊的,虽然面对天龙人不敢彻底贯彻“六不治”的原则,但对于扁鹊“信巫不信医者不治”的理念却很是推崇——装神弄鬼的巫术别来沾边!


    但,这群职场环境极其恶劣的医生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职业生涯还会有终极地狱难度:嬴政。


    尊贵的始皇陛下的权势是一等一的,迷信更是一等一的——金丹?想吃!


    在这种脑袋不太稳当的环境中,竟然有一位如此受宠的公子这般尊重医学——出门前是特地来问我们医者准备什么药物,而不是去准备什么巫术小道具!


    十八公子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举动下,这群医生的感动可想而知。


    于是乎,在这样双向奔赴的美好氛围中,赵乐秦好生听了一波战国中医妙妙经。


    赵乐秦越听越沉默。


    ——这真的不是一群赤脚半仙儿吗?自己的小命在他们手里……怎么感觉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赵乐秦的老妈是个老中医,他从小耳濡目染下,本就学了不少东西。穿越后则更是了不得,金手指直接把所有的记忆都灌到了脑子里,小时候胡乱翻过的医学书现在清清楚楚,从前旁观过的病例更是明明白白——简直是凭空多了十年行医经验。


    只说理论技术,赵乐秦除了缺少一点行医实践,搞不好水平比这群赤脚大仙还高一些!


    赵乐秦沉思片刻,决定把这个草台班子加固一点。


    “你们是知道的,陛下平定六国,收集了各国不少宫廷藏书。”


    赵乐秦眼睛一眨,瞎话张口就来。


    “我幼时顽皮曾偷偷溜进去库房看过,后来长大再去已寻不见,但其中医理论述我还记得。”


    太医们顿时来了兴趣。


    赵乐秦斟酌着语句,先把历代医家不断丰富、细化版本的“阴阳五行”“经络学说”的理论体系背了一遍,然后结合着一些经典方剂进行讲解。


    太医们眼睛逐渐瞪大,开始慌慌张张找纸笔记录,最后甚至开始忘情地讨论起来了。


    赵乐秦不仅不阻止,反而时不时插一嘴。


    “我猜‘阴’可以细分为‘阴虚’‘阳虚’‘阴阳两虚’……”


    “或许君臣佐使,比如桂枝是君药控制发汗,芍药是臣药敛阴防止发汗过度,姜枣是佐使药来调和脾胃……”


    一番话直把这群太医说得面色涨红,激动万分。


    说到兴头上,赵乐秦甚至秃噜了一部分现代医学观点,什么细菌、防疫、动物实验,随后一拍桌子,大声道:


    “若陛下还想吃金丹,你们先做一份,喂给老鼠或者猴子之类的走兽吃。”


    赵乐秦挥舞着胳膊:“去做一个对比实验,可能这些走兽一半能坚持一周,另一半登时就没了。这可比空口胡说的方士有说服力!”


    旁边一个太医脸上都沾了墨迹,闻言呆愣愣地插嘴:“啊?”


    赵乐秦看过去,见状也有点迟疑了。


    “……这时候就有走兽的保护组织了?”


    那太医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十八公子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


    “公子,臣是在想,为何不直接用那些判了弃市的罪人?”


    赵乐秦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我以为你在说猴命贵,结果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这么激进吗!


    赵乐秦有些纠结,虽然做人体实验不是很符合现代的道德标准,但是在战国时讨论这个就太奢侈了。


    赵乐秦迟疑半晌,犹豫地开口:“极其、极其、极其罪大恶极的……似乎也不是不行?但若考虑药效立见,且不违国法,还是用走兽快吧?”


    见那太医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赵乐秦紧急刹车。


    “诸位,今日之事切勿传于陛下之耳。我可是私入府库窥见六国战利品,日后我还要再悄悄进去找好东西呢!”


    太医们互相对视一眼,欢喜的心情顿时如坠冰窟。


    夏无且垂眉低首,诚恳地开口道:


    “公子今日所言,臣等受益匪浅,感激不尽。然医者本有仁心,若行医制药不用此新理妙方,便是坐拥宝山而空自弃之,于心何忍!”


    夏无且话音一落,就欲带着众人向赵乐秦行大礼。


    赵乐秦猛地伸手,一把托住老头的胳膊。


    在夏无且震惊的表情中,赵乐秦冲老头挤挤眼。


    “什么?此等方药医理,岂非诸位夙兴夜寐、苦心自研所得?”


    赵乐秦大方地一挥手:“多尝试,多实践,记得先给我整点远行的备用药。”


    所有太医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梦中情导啊,自己的成果让我当一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抡语》节选·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解1:我的耕战产能只有天下百分之十五的时候,要虚心向强魏、劲楚学习。到了百分之三十,便是一个独立的强国了。到了百分之四十,就不再有什么困惑。到了百分之五十,我就知道自己是天命所归,可以带领天下诸侯共归一统了。到了百分之六十, 我的耳边就全是列国诸侯恭维你的声音。到了百分之七十,我就可以随心所欲,无人敢给我大秦定规矩。解2:拥有三十万兵力,才能在这七国之中拥有立足的资本;拥有四十万兵力,这七国之内就没有能让我大秦感到困惑的事;拥有五十万兵力,这天下诸侯便能知道我大秦所说的话,便是他们的天命;拥有六十万兵力,我大秦说的所有话,诸侯列国都会觉得非常顺耳;当我们拥有了七十万兵力,无论做什么事,都符合这天下的规矩。·朝闻道,夕死可矣。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早上听到有诸侯对我说三道四,晚上便可踏平其国、诛其宗族。甚至都不用我大秦将士亲自动手,只要我大秦一扬鞭示意,便有附庸小国替我们解决,我只需要坐在渭水之畔,静静地看着敌国的尸骸从上游漂下来,不舍昼夜。【关于设定】关于太医令:秦朝在中央政府设太医令、丞,隶属少府,主管宫廷医药事务。唐代杜佑《通典》明确记载:“秦有太医令丞主医药”。夏无且就是那个“以药囊提荆轲”的侍医,这里私设他检查出毒药后升官啦。关于提供辩论场地是否违法:统一前的秦国,在法家思想指导下,已经实现了对“政治性言论”(即议论法令)的绝对压制,但在更广泛的思想文化领域,尚未进行全面清洗。具体而言,源于商鞅不仅禁绝议论,还曾提出过“燔诗书而明法令”的主张,即焚烧《诗》、《书》等儒家典籍,以统一思想。这可以说是秦始皇“焚书”的早期预演。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当时秦国的“燔诗书”可能更多是一种政治口号或局部行为,其严厉程度和范围远不及统一之后。我也更倾向于这种观点。到了统一六国后,言论管控逐步收紧,最严格时是在公元前213年,李斯在奏议中明确提出“偶语《诗》《书》者弃市”的法令,秦始皇当即批复“可”。文中这里才刚刚统一六国,言论限制还没有那么严格,加上比格给出辩题限制了讨论的范围,又表示“你们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呈堂证供”,所以始皇接受了。【历史资料补充】扁鹊:扁鹊反对唯心主义的巫术迷信,具有“六不治”的思想,其中就有一条是 “信巫不信医者不治” 秦骃祷病玉版:是目前发现的战国时期最完整、最重要的祷病实物之一铭文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位秦国君王(自称"曾孙小子骃")因久病不愈,向华山神祈祷的完整过程,大概分三段。第一段:病因迷茫与无助"孟冬十月,天气骤变,我不幸染病,心中忧愁。病情反复,不见好转,众人不知为何,我自己也不明白,毫无好转的迹象。我无可奈何,只有忧愁长叹。"第二段:寻求指引与自白"周室衰微,法典散亡,我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祭祀天地诸神。牺牲玉帛虽美,却不见效。幸有东方一位叫陉的士人教我:您没有罪过,应向明神表白。于是我谨用美玉祭告华山神。"第三段:还愿与承诺"承蒙华山神赐福,到了八月,我腹心以下至于足髀之病,康复如故。现在献上纯色的牛、羊、豕,以及路车、车马作为祭品,分别埋于华山的北面和南面。后世子孙,当以此为常法。"沛县、会稽:沛县在江苏省徐州市;秦、西汉的会稽郡非常大,囊括今天江苏南部(苏州、无锡一带)、浙江北部(杭州、绍兴等)


    第47章 秦始皇给我哭丧 “阿父阿父


    “阿父阿父!”


    一道清亮的声音准时准点的响起。


    嬴政正在看书, 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向这个快把咸阳宫当成自己宫室的儿子。


    “饭后两刻钟,该散步啦!”


    赵乐秦毫不客气地抽走嬴政手里的书, 拉着嬴政的胳膊使劲儿一拽。


    嬴政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赵乐秦一眼,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这才对嘛——”


    赵乐秦笑嘻嘻地拖长音,把韩非的精装版《孤愤》放在桌上, 拉着嬴政就往外走。


    自从赵乐秦意识到嬴政不再年轻后, 就开始经常提醒嬴政不要久坐,每天打卡咸阳宫拉着嬴政散步。


    但嬴政的政务极多,本身又是一个极其勤政的皇帝, 偶尔做事正在兴头上被突然打断, 怎么看赵乐秦怎么压不住脾气。


    更何况周围人对皇帝无一不是顺着、求着、盼着,说话一个比一个好听。久而久之,嬴政听到赵乐秦的大实话,偶尔甚至会感觉到有点刺挠。


    这时候, 赵乐秦一直长久塑造、根深蒂固的魔童形象就起作用了。


    别人在皇帝面前无礼, 他的九族不久后可能都会产生一些怨气;


    但十八公子嘛——嗐,他从小就这样!孩子还小!


    赵乐秦若是能在外臣面前装出个人模人样, 嬴政还得好好夸奖呢。


    更何况, 比起嬴政周围为权势、利益蜂拥而至的人, 赵乐秦简直称得上是无欲无求。


    哦, 还是有一点欲求的,赵乐秦是真关心嬴政身体。


    ——拜托了,再为华夏奋斗五十年!


    但从嬴政角度, 幼子是真心实意、不带半点虚饰地关心着他的身体。这种坦诚的关心让他极为受用,所以纵然对赵乐秦的语言艺术很有意见,但也只是嘴几句“竖子”——赵乐秦对此根本不痛不痒。


    赵乐秦把嬴政拉出咸阳宫后, 先是叽叽喳喳讲了一会儿自己突袭方士的快乐日常,得到了嬴政不屑的评价。


    “此等方士,皆不知求仙之道。”


    赵乐秦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对,没有人比始皇帝更懂求仙!


    又东扯西扯了一番,赵乐秦换了个姿势,倒着走在嬴政的正前方。


    他仰着脸冲嬴政嘿嘿一笑:


    “阿父,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喔。”


    嬴政虽知道幼子是孝顺,但龟毛老登还是有些不爽,顿时冷哼一声。


    “你是说朕老矣?”


    此话一出,周围侍从顿时冷汗就下来了,在寒风中炸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着嬴政权势日重,他身上的威势也愈发逼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让人吓得心神失守、头脑空白,更不用说这般带着质问的言语。


    一时间,宫道上只能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


    在寂静的氛围中,赵乐秦大大咧咧地两手一摊。


    “阿父,不管你想活到什么时候,反正我只想活到九十九。”


    赵乐秦估摸着今天运动量也差不多了,调整成一个容易跑路的姿势,然后冲大爹挤挤眼。


    “阿父,你要是能活到万岁,到时候我一定名垂青史,因为——”


    赵乐秦轻咳一声,提高嗓门。


    “统一天下的秦始皇还得给我哭丧哈哈哈——”


    周围的侍从顿时睁大了眼,而赵乐秦却非常灵活地蹿了出去,落下一串大笑。


    嬴政眼底略过一丝错愕,下一瞬,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竖子!”


    听到这种不着调的话,嬴政觉得自己什么悲春伤秋、年华易逝的情绪都没了,所有伏案的辛劳、弄权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朕要揍他的屁股!


    “朕可以现在就给你哭丧!”嬴政高声怒骂,被气得当即追出数步,随即又回过神来端起帝王的威仪,猛地顿住脚步。


    他“唰”地抬起胳膊,指着前面那个得意洋洋的背影,厉声下令:


    “给朕把那竖子抓回来!”


    周围侍卫立刻领命,疾奔而去。但赵乐秦已经逃出了经验,溜出了水平,一番七拐八拐、东躲西绕后,侍卫只好空着手回来复命。


    嬴政此时早已回到咸阳宫批阅奏书,闻言抬头一瞥,冷声道:“勿有再犯!”


    两个侍卫立刻肃颜领命,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陛下确实是有意放水!


    两人下去后心有戚戚地对视一眼,十八公子怎么和谁都有交情?


    方才他们追着十八公子,一路从庖厨钻到尚方处,中间甚至拐了一趟校场,然后又绕回其他公子公主的宫室,最后眼见着十八公子似乎是冲进了长公子的府邸。


    唉——这、他们如何敢贸然进去啊!


    ·


    在赵乐秦日常挑衅大爹时,扶苏正在书房里读着《论语》。


    忽然,一名中年门客叩门而入。


    扶苏见他的脸上有明显的忧色,含笑道:“先生有何忧?但言无妨,我可为先生决之。”


    中年门客听到,顿时心中一叹。


    他躬身行礼后,低声开口道:


    “公子,臣听闻陛下不日将再度东巡,随行车驾已定。公子您此次并未在随行之列,而十八公子却屡屡得以侍从君侧,随侍左右。臣斗胆直言,公子为长子久居咸阳,虽得人望,然君臣之情日久则疏。今上东巡意在威加海内,巡视新地所携之子必是心中亲近、欲加培养之人。长此以往,朝中风向或有微妙之变,于公子大业恐非吉兆!”


    看到门客脸上担忧之色不似作假,扶苏无奈地放下书卷,正要摇头反驳,忽然门口又来了人。


    扶苏看着心腹正要急匆匆地要上前,见书房里有门客在,顿时犹豫地止住步子:“公子?”


    扶苏见状,向门客安抚地笑了笑,扬声道:“进来罢。”


    “何事如此急促?”扶苏温和地问。


    那侍从垂着头,狠狠咽了口唾沫,稳住声线开口道:


    “公子,十八公子猝然到访,已在堂上等候。”


    中年门客猛地瞪大了眼,看向侍从:“此时?”


    扶苏好奇地开口:“阿弟可有言明,为何突来见我?”


    侍从仍然深深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十八公子说,请您最近一定不要在陛下面前提他的名字,他得在您这里躲几天,正好来探讨一下……三公子刚研究出来的烤鸡翅秘方。”


    扶苏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六感疯狂预警中,扶苏顿了顿,又坚强地开口问道:“阿弟他……又干了什么?”


    门客也好奇地盯着那侍从,却见侍从忽然“扑通”跪了下来。


    “臣不敢妄言!”


    扶苏心里更高高提起,尽量平稳地开口:“说罢。”


    侍从的脸色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一咬牙,闭着眼快速地复述了一遍十八公子“我只要活到九十九”、“始皇陛下为我哭丧”的雷霆发言。


    此话一出,书房里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扶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这确实……就是阿弟能说出来的话呢!


    此时,中年门客的表情变得迷幻又茫然,看起来似乎有点怀疑人生。


    扶苏看向那瞠目结舌的门客,忽然有种家丑外扬的羞耻感。


    “懂了吗?”扶苏幽幽一叹,又立刻转向侍从,“先去取些食饮与阿弟。”


    扶苏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再取几件衣袍予他。想来一路奔波隐匿,衣料必已沾尘污损。”


    侍从立刻应诺退下。


    扶苏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的府邸都忽然变得闹哄哄的,眼神逐渐放空。


    门客亦是陷入呆滞,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后,扶苏发出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


    ·


    赵乐秦在扶苏的府邸躲了两天,很快又收到了小明的消息。


    “什么?阿父又开始沉迷政务了?”赵乐秦一下从软塌上翻身坐起,“不运动怎么行!”


    赵乐秦当即告别扶苏,准备回到宫里当一个运动监工。


    扶苏不放心地把赵乐秦送到府邸门口,忍不住叹气。


    “唉——阿弟,出言须有礼!”


    赵乐秦已经蹿上马车,潇洒地冲扶苏挥手,满口答应:“安心,安心!”


    扶苏看着阿弟跃跃欲试的表情,不放心地连追了几步,满心忧虑地目送马车远去。


    看着马车逐渐只剩一个小点儿,半晌后,扶苏转身回到自己府邸,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但,离别带来的滤镜很快碎掉了。


    不过五分钟,扶苏就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在干什么?”


    扶苏两岁的儿子赢恒从花丛里探出头,顶着满头的土开心地大叫:


    “阿父!”


    赢恒像一条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土狗,一笑露出了一排小白牙:“阿叔……阿父,花花!”


    扶苏看着已经不成人样的儿子,忽然很想把阿弟先捉回来揍一顿。


    此时赵乐秦已经回到了宫里,目的明确地直奔咸阳宫。


    嬴政再次被赵乐秦强势拉起来运动,顿时冷哼一声,仗着自己近两米的身高,直接把赵乐秦当成一个手杖。


    巨人胳膊一抬,轻轻松松地压到了赵乐秦的头上,惹起一串惊叫。


    “嗷!阿父!阿父,我都长大了!我六尺七寸了!”


    嬴政微微翘起嘴角,高傲地垂眼。


    下一刻,一把剑竖着立在了赵乐秦的身前——是嬴政腰间那把长剑。


    赵乐秦盯着鼻尖的剑柄,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这把剑高。


    赵乐秦立刻后撤一大步,扬起脑袋大声嚷嚷:“我不过还差半个巴掌而已!”


    嬴政微微挑眉,在赵乐秦的愤愤表情中勾起一个笑容:“哦,竟有此事?”


    赵乐秦顿时被气得哇哇大叫。


    ·


    在嬴政口嫌体正直地每天散步下,时光飞逝,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子巡狩是大事,出发前需要先行告庙之礼。


    寅时三刻,东方既白。嬴政穿着玄色礼服,在奉常的导引下步入庙堂,向祖先禀报请求保佑。


    太庙的青铜重器早已列陈完毕,太史令奉上裂纹呈“大吉”之象的龟甲,祝官在焚烧的烟气中跪诵告文。


    “皇帝奋威,并一海内。今将东行,巡狩至于琅琊,勒石纪功,敢告于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一片肃穆中,嬴政的身影在烟雾中逐渐模糊起来,赵乐秦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他似乎是在朝神位下拜。


    等一系列仪式走完流程,已经是天光大亮。


    赵乐秦瞅着机会,上车前特地把项羽拉到了偏僻的角落,附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我昨日做了一个梦,我们会迎来一个极强大的帮手,日后会一起打匈奴!你可得勤练武艺,不然就有可能落后了!”


    项羽听到这种神神叨叨的嘀咕,狐疑地抬头看了赵乐秦一眼。


    见赵乐秦一脸认真,项羽只好勉强点点头。


    “好吧,那我要试一试他的能力,不是大才可不行!”


    赵乐秦撸了一把小胖子的头,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


    第48章 铁屁股 站在一眼望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里, 赵乐秦幽幽地想,难怪项羽会说“彼可取而代也”,邦子哥会感叹“大丈夫当如此也”。


    大秦始皇陛下出巡的车队, 简直是一座移动的皇宫。


    前锋乃铁骑列成的纵队,玄甲映日,气势雄壮。紧随其后的, 是八十余辆大小各异的属车, 车内载着护驾随行的文武百官。


    而这,尚且只是车队的前序部分。


    车队真正的核心需要从队首开始,数差不多三里的距离才能看到真容。


    在车队的核心仪仗之中, 就属六匹纯黑骏马牵引的金根车最为夺目。华盖垂珠, 金银错丝,看着就贵的不能再贵。而这样豪华的车架有好几辆,形制、装饰完全相同,车窗紧闭。单从外观, 根本看不出嬴政在哪一辆车里坐。


    金根车之后, 数千侍从、工匠所乘副车依次排布,车乘相连, 人马相续。整支队伍的辎重车辆碾过地面, 留下深深车辙, 一路似乎能绵延百里, 一眼望不见首尾。


    站在这样气派的车队里,赵乐秦一开始激动得跑前跑后,简直像一只头次见到香蕉的吗喽。


    但很快, 吗喽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这也太颠了!


    没出发前,赵乐秦把战国长途出行脑补成低配绿皮火车,一路大声“咣当咣当”罢了。


    但到赵乐秦真正上路, 他顿悟了——这应该是他小时候坐过的农用平板车,还是连充气轮胎都没装的那种!


    “小明啊~”赵乐秦被颠得生无可恋,欲哭无泪,“我记得~徐福不是发明了土法水泥吗?”


    小明依然保持着不变的面色:“公子,驰道已是平整通途,车行震荡,实乃舆架所致。”


    “快寻个工匠来~我有问题要问~”赵乐秦握拳,“速速!”


    好在车队里真的有很多工匠,小明不一会儿就领来了一位。


    可问过工匠后,赵乐秦发现这群人在减震技术上已经穷尽了智慧。


    这群人不仅创造性地使用了伏兔、当兔的木质缓冲块,甚至还用到了“靷”这种皮革和绳索进行柔性减振。


    但对于赵乐秦来说,这种领先当世的减震效果嘛——不能说是微乎其微,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赵乐秦有气无力地交代小明给解惑的匠人赏钱,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晃移位了,眼前好像冒出了五百个伏地魔,刚从坩埚里出来,披了件袍子就开始跳刀马舞。


    ·


    勉强在自己的马车里捱过三日,待到第四天清晨,赵乐秦就溜下了自己的马车,打算蹭一蹭嬴政的御驾。


    “阿父——”


    嬴政听到气若游丝的声音,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脑袋先钻了进来,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一拱一拱的身子。


    赵乐秦爬了进来后,像是幽魂一样吐出几个字:“好生颠簸。”


    随后他好像用尽了力气一般,“啪叽”一下倒在了嬴政身边。


    嬴政虽然听到动静施舍了一个眼神,但一发现这竖子只是过来撒娇,便头也不抬地继续沉浸公务。


    纵使车马奔波在路上,嬴政也丝毫不得清闲。


    不仅各地奏疏依旧源源不断送至身前,南征百越的大军最近还出征了,无数事务交织缠绕,嬴政每天都得早起处理奏折。


    赵乐秦见始皇陛下忙着办公,只好安详地双手交叠在胸前,打算平躺着享受一会儿皇帝待遇。


    可过了一会儿,赵乐秦惊恐地发现——补兑!这御驾仍然晃得让人绝望啊!


    按理来说嬴政的御驾是皇帝规格,天子六驾,动力十足,宽敞不说,座位上还铺了不少丝绵和兽皮,比公子公主的车要稳当很多。


    但无奈战国时的科技水平的上限就在这里,赵乐秦想想现代文明世界的飞机、高铁、火车、汽车,简直道心破碎。


    赵乐秦扶着脑浆都快摇匀的头,呆呆地看着嬴政面不改色的脸,再看看几案上堆得高高的奏疏。


    ——卧槽,秦始皇有个铁屁股!


    赵乐秦瞻仰了一会儿天选皇帝,偷偷伸手在桌上摸了个果子,悄无声息地流淌下车。


    小明见公子又下来了马车,低声问道:“公子,现欲何往?”


    “唉——我们又不能脱离大部队……”赵乐秦嘎嘣嘎嘣啃着果子。


    他环视一周,决定为自己找点乐子,分散一下注意力:“去找阴嫚吧!”


    小明立刻拱手应是,等赵乐秦消灭果子后递上佩巾。


    赵乐秦擦了擦嘴,流窜到阴嫚车架附近,立刻大声嚎了一嗓子。


    “好阿妹,阿兄来找你了!”


    阴嫚早就无聊了,立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开心地回应:“阿兄!”


    赵乐秦嘿嘿一笑,小跑几步,脚一蹬就翻身上了马车。


    钻进阴嫚的车厢后,赵乐秦竖起一根指头,压低声音:“阿妹,我们一起画漫画吧?”


    “善!”阴嫚眼睛立刻亮了,“那我们画什么内容?”


    赵乐秦压着笑意:“就画龙傲天续集,《龙傲天之——无敌是多么寂寞》”


    赵乐秦微微向车队中心偏头示意,一想到后世学者研究史料还得看漫画,就开心地嘎嘎直乐。


    阴嫚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扬起了一模一样的坏笑,立刻捞起纸笔。


    赵乐秦轻咳一声,低声开口:“天下一统后,龙傲天欲往神山,取天地灵气……”


    赵乐秦的造谣、啊不,创造简直是张口就来,但阴嫚还需要考虑分镜和展现。


    不一会儿,画手就跟不上赵乐秦张口叭叭的速度了。


    阴嫚把笔一扔,小声抗议:


    “阿兄,你不要说得那么快!”


    阴嫚坏脾气站起身,挥舞着胳膊,要将这个坏兄长赶下车。


    赵乐秦嘿嘿笑着,顺手摸走了桌上的小铜镜。


    小明无奈地看着公子,估摸着大概傍晚公主就要气恼了。


    但赵乐秦无聊至极,他甚至没等到傍晚。


    在小明惊恐的眼神中,赵乐秦大中午就开始拿着小铜镜四处反射光线,试图引起阴嫚的注意。


    另一边,嬴政刚搞定一摞奏疏,正望着风景歇口气,冷不丁被这刺眼的光晃了眼睛。


    嬴政:?


    嬴政微微眯起眼,轻轻敲击了一下马车,吩咐侍从:


    “把那竖子给朕捉过来。”


    一声令下,这次赵乐秦逃无可逃。


    赵乐秦被两名守卫看住,只得老老实实地来到嬴政面前,连忙扬起脸讨好一笑。


    “阿父唤我何事?”


    看着赵乐秦试图藏东西的小动作,居高临下的嬴政眉梢微挑:


    “你藏于身后之物,取出来。”


    赵乐秦垮着脸,不情不愿地张开手。


    周围的侍从都好奇地悄悄伸头——是一枚铜镜。


    嬴政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阴嫚的东西,顿时瞪了赵乐秦一眼:


    “男子安可把玩女子器具!”


    赵乐秦被铁血直男训斥的角度创到,但他垂着头不敢顶嘴。


    眼巴巴看着铜镜被侍从物归原主后,赵乐秦还得承受嬴政忽然爆棚的说教欲。


    “竖子,何不诵习典籍、习练弓马?你的课业……”


    “……日日嬉游,不务正业!”


    另一头,听到动静的阴嫚简直乐坏了,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热闹。


    嬴政见女儿雀跃的样子,顿了顿,转向这个看起来也没有干正事的小孩。


    嬴政平和地开口:“阴嫚近日所绘何物?”


    阴嫚像是被虎妈盯上的小崽,顿时瞳孔地震。


    ——坏了,撞在枪口上了!


    赵乐秦拼命憋笑,微微偏头冲阴嫚做鬼脸。


    警觉的嬴政再次给予一记瞪视,赵乐秦立刻收回看好戏的目光,安安分分垂眼立正,看上去简直乖得不得了。


    阴嫚暗中掐着手指,镇定地回答:


    “阿父,我最近在画团团和一些风景。”


    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扭头示意侍从赶紧去拿:“放在舆厢侧屉的,别拿错了!”


    侍从手脚麻利地拿来后,赵乐秦瞪大了眼——好家伙,这不是你前几天的练手之作吗?


    阴嫚趁着嬴政在翻看,狠狠瞪了坏兄长一眼——偷拿我的铜镜还没和你算账!


    两人悄悄在嬴政底下打眉眼官司的时候,嬴政将画作细细观览完毕。


    阴嫚的画中意趣盎然,构图、上色各有称道之处,嬴政看得唇角微扬,目光里溢着真切的欣赏,当即给出称赞:“大善。”


    阴嫚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大声地回答:“谢阿父嘉许!”


    嬴政欣慰地挥挥手,示意阴嫚继续研究画技,扫一眼旁边装作老实无比的赵乐秦,沉声道:“去研习你的课业,朕会核查。”


    发现自己装乖失败,赵乐秦愁眉苦脸地拖着长音:


    “唯——”


    ·


    赵乐秦虽一路被嬴政压制着,却依旧每日吵吵闹闹、妙妙点子层出不穷,但好在车队终于顺利地抵达了山东。


    嬴政到达山东的第一站是峄山。


    峄山还有一个古称“东山”,作为孟子口中的“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的山头,峄山在文化中崇高的象征地位堪称齐鲁门户。


    既然孔子登东山看到的是鲁国变小,那么嬴政同样选择这个地方郑重宣告,从此旧的乱世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已经开始,秦的统一是天命所归、不可抗拒!


    嬴政采取的方式,是秦国数百年的文化传统:刻石纪功。


    虽然赵乐秦觉得这样的传统很像“到此一游”的至尊版,但嬴政在立碑大大夸奖了一番自己,宣扬了一遍秦国的正统性后,明显心情极好——嬴政甚至宽容地默许了赵乐秦和阴嫚的小动作。


    赵乐秦和阴嫚两人低山臭水觅知音,特意在峄山刻石旁边找地方立了块碑。


    不过,这个碑和政治完全没有关系,碑的正面是阴嫚画的团团,背面全是赵乐秦对团团毫不客气的花式夸赞。


    “这个地方好!”赵乐秦信誓旦旦,“我们选这个地方既在保护范围内,又离得远远的,不会影响阿父的宣传。”


    阴嫚捂着嘴偷笑,压低声音:“我懂,我们留下的痕迹越多,到时候名垂千古的机会越多!”


    赵乐秦欣慰地看着阴嫚:“没错!”


    赵乐秦张望了一眼,发现嬴政还在欣赏自己的刻石,悄悄附到阴嫚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信不信,以后这个熊猫碑说不定比咱阿父的这块有名,最起码更招人喜爱!”


    阴嫚连连点头,捂着嘴咕叽咕叽偷笑。


    等刻石纪功的流程走完,嬴政在峄山脚下的行宫满怀期待地召见了儒生——朕要进行封禅大典!


    然后,嬴政就迎来了儒生的当面一击。


    ·


    此时的山东,对始皇陛下的降临称不上欢迎。


    齐鲁之地是儒生的大本营,儒生们自诩周室礼乐的正宗传人,崇尚的是法古,追求的是仁政,看中的是道德教化。在他们眼中,嬴政不过是蛮夷之王,即便得了天下,也不配拥有周朝礼乐文明的正统继承权。


    ——笑掉大牙了家人们,蛮夷也来学华夏之礼了!


    这种根本路线上的冲突,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调和,只是巨大的矛盾起初还隐没在水面之下。


    嬴政起初对儒生的暗中抵触毫无察觉,可自他选定峄山刻石起,二者间的分歧便彻底浮出水面。


    秦地风俗本就与儒家恪守的周礼传统格格不入,周礼以青铜器为礼器与文化载体,单是这一点差异,就让儒生们深感被冒犯。


    什么峄山刻石?儒生一听,就感觉自己要炸了——在我婆罗门的高贵老家,办你达利特的低贱习俗?真是蛮夷习气!


    等受邀来峄山行宫后,七十位齐鲁儒生当即决定,是时候给蛮夷王点颜色瞧瞧了。


    ——歧视链,启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被推举为代表,面对嬴政的征召,他开口的声音苍老而持重。


    “陛下垂问封禅之礼,臣等敢不竭诚以对。臣等稽考《周礼》……”


    赵乐秦悄悄在旁边偷听,脸上表情越来越扭曲。


    这群儒生们引经据典地表示,古代圣王封禅时是要用蒲草把车轮裹起来,以免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的,而祭祀时也只需把地扫干净,铺上用禾秆编的席子,以示简朴和仁德。很容易遵从,所以,秦国当然也应该如此。


    嚯——瞧瞧这刁难劲儿,文化优越感都快溢出来了!


    不仅赵乐秦非常不适,一贯喜欢大场面的始皇陛下更是脸都绿了。


    嬴政专门召集当地名声望卓著的儒生和博士,为的就是借助这些人的专业知识,来给封禅大典寻找历史依据、礼仪范本。


    作为一统天下的帝王,嬴政所需要的是规模宏大、威仪尽显的典礼仪式。这不仅是满足内心的成就感,更是政治宣传的必要手段。


    面对儒生给出的这种环保到简陋的方案,西方魔怔人都得高呼“太极端啦”!


    嬴政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殿中一时陷入寂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赵乐秦探头看去,只见那陈述完“蒲车”“扫地而祭”的老儒一脸镇定,他身后倒是有些儒生额头渗出汗珠。


    半晌,嬴政平淡地评价了一句:“乖张怪异、不堪施用。”


    随着嬴政一语落地,左右侍从即刻上前,将儒生们请出殿去。


    赵乐秦看着这群“文化精英”昂首挺胸的离开,眉头越皱越紧。


    ——这群人……是不是在暗戳戳表示,秦始皇根本没有资格举行这场“圣王”大典?


    殿中再次陷入寂静,嬴政望着远处的泰山轮廓,眼神逐渐犀利。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


    “从南坡开一条车道,要能让车辇上去。到了山顶立石的碑文由李斯来写,下山走北坡。在梁父行禅礼。祭仪用雍畤旧制。太祝怎么祭上帝,就怎么祭泰山。”


    “至于封藏之物……”嬴政停顿了一下,“一概秘之。”


    赵乐秦砸了咂嘴,看样子大爹决定掀桌子——我要用自己的规矩,不和你们儒家玩了!


    但,秘之这种说法……好像是有点不自信呀。


    想起嬴政这次封禅还碰到下大雨,结果被这群一直在山下关注的儒生幸灾乐祸、冷嘲热讽。而秦朝灭亡之后,儒生们恨秦始皇焚书坑儒,编造说秦始皇被暴风雨袭击,根本就没有完成封禅,要彻底毁灭秦朝的合法性,连这场封禅也要一并否定。


    赵乐秦忽然想溺爱一下倒霉的大爹。


    待殿中众人尽数离去,赵乐秦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嬴政跟前,笑眯眯地开口:


    “阿父,我有一个妙妙主意。”


    看到忽然冒出的幼子,嬴政猛地瞪大双眼。


    嬴政知道自己不该生出什么妄念的,可心底又漫出难以抑制的期待:


    “你……”


    对上嬴政凌厉得几乎要慑人的目光,赵乐秦微微歪头,浅浅一笑:


    “来点神迹如何?”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这次作业的主题你选啥啊?”咸阳大学校园里,一个高马尾少女扫了一眼光脑,抬起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金发黑眼的女生。金发黑眼的女生一张口,却是纯正的普通话:“我想研究龙傲天漫画对英语语言发展的影响。”高马尾少女肃然起敬:“你竟然要研究方言!”金发女生不好意思地一笑:“阴嫚公主的漫画流行到了世界各地,我的高祖父当时是西方第一代接触者,家里还有些很有趣的资料!”高马尾少女幽幽地叹息:“唉——其实我小时候可喜欢阴嫚公主的画了,但是长大了发现历史课要背,美术课要学,上大学得研究……我就不喜欢了!”金发女生却是有些羡慕:“可是你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学起来多轻松呀!”高马尾少女一甩头发,满脸沧桑:“你不懂,什么东西一旦变成考点,就再也爱不起来了!”【关于设定】关于车队:根据《史记》等记载,秦始皇出巡时“从车万乘,骑万匹”。有研究据此估算,随行人员总数可能在四万至五万人之间,车队绵延百余里,浩浩荡荡,真的超级拉风。金根车:秦始皇专车,由六匹纯色骏马驾驭。这一规格超越了周天子“驾六马”的礼制,彰显“千古一帝”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峄山脚下的行宫:《史记》的记载顺序是“上邹峄山。立石议封禅”,考虑到作为一场有七十人参与的正式“会议”,行宫更合理,就设定在这里啦。【历史资料补充】靷(yǐn):皮革绳索,属于材料减震,利用皮革和绳索的柔性来减振,过滤掉部分震动伏兔、当兔:木质缓冲块,属于结构减震,本质上是放在车轴和车厢之间的木块,能把硬冲击转化为木结构的轻微形变,是减震的雏形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东山”有说指蒙山,有说是峄山,这里采用后者的观点。《峄山刻石》始皇立的部分 :皇帝立国,维初在昔,嗣世称王。讨伐乱逆,威动四极,武义直方。戎臣奉诏,经时不久,灭六暴强。廿有六年,上荐高号,孝道显明。既献泰成,乃降专惠,亲巡远方。登于绎山,群臣从者,咸思攸长。追念乱世,分土建邦,以开争理。功战日作,流血于野,自泰古始。世无万数,陀及五帝,莫能禁止。廼今皇帝,壹家天下,兵不复起。灾害灭除,黔首康定,利泽长久。群臣诵略,刻此乐石,以箸经纪。内容的核心逻辑是:追溯远古的混乱与流血,对比当今始皇帝“壹家天下”的伟大功绩,最终得出结论——唯有秦的统一才能带来“兵不复起”、“黔首康定”的太平盛世


    第49章 秦始皇想出片 “来点神迹


    “来点神迹如何?”


    赵乐秦此话一出, 嬴政顿时收回了期待的眼神。


    要说吃喝玩乐,嬴政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大才中的大才,但是说到神迹……


    ——当他不知道这竖子在方士圈的名声吗?!


    这竖子每次一听说咸阳有方士作法, 立刻就带着一大帮人去“拜访”了,最后统一摆出“我阿父是秦始皇”的架势,抢走方士的所有器具, 大摇大摆、洋洋得意地回宫。


    这么轮番闹下来, 现在几乎整个咸阳的方士都只敢清谈,各类术法简直要销声匿迹了。


    发觉自己被小看,赵乐秦顿时一甩袖子, 骄傲地抬起下巴。


    “阿父, 我可是打遍方士无敌手!”


    赵乐秦挺胸抬头,提高嗓门:“阿父可知我靠的是什么?”


    嬴政居高临下地垂眼,冷傲地一哼:“岂非仗势以凌人?”


    赵乐秦:……


    哎不是?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仗着小天龙人的身份,而不是靠着自己博学的知识、超绝的口才、敏锐的反应, 堂堂正正地把对方打击得落花流水吗?


    嘿!三十年河东还三十年河西呢, 大爹你可莫欺少年穷!


    赵乐秦勃然大怒,然后怒了一下。


    ——好吧, 他确实对“我阿父是秦始皇”这招儿有那么一点点的路径依赖。


    赵乐秦谄媚一笑, 清了清嗓子, 再次端起架势。


    “阿父, 其实我讯问诸方术士,还是察得他们许多秘事的!”


    赵乐秦微微偏头,将记忆里的化学小实验在脑中过了一遍, 掰着手指细数道。


    “譬如时日充裕,可先掘地为坑,下置谷种, 上覆石象,待种芽生发顶石而出,此即破土显圣之术。”


    “若欲假天象,则待朝日出东,使人向西洒水,人立其中观之,水珠映日则有彩晕——这就是天赐虹瑞。”


    “若欲为文字之兆,亦有法!有些草木的汁液可随燥、湿、寒、温而变色,可预涂于石,复以水溶之粉覆其表,遇水则粉解,字迹自现。唔,这就算是石隐天书!”


    “其余眩目惑人之术,尚有多种……”


    赵乐秦说到此处下意识一抬头,目光正巧与嬴政相对,直接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嬴政此时面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平素端严的仪态荡然无存,脸上的表情非常霸总——简直是个两分愤恨、三分激动、五分难以置信的调色盘!


    赵乐秦恍然想起,嬴政可是一个追求仙缘的虔诚迷信家,骤然被戳穿神乎其神背后的真相,此刻失去表情管理都算是克制了。


    赵乐秦见嬴政的情绪激荡,生怕自己把大爹刺激出毛病来,连忙止住话音。


    嬴政却目光灼灼,忙不迭出声催促:“尚有何术?”


    赵乐秦弱弱地提醒道:“阿父,昨日你收的那个铜镜。若聚以数十、数百面同类的明镜,或者其他可映日的物品,只需校准方位,把握时机,将反光聚于一人之身,那么此人周身就尽覆金辉,宛若神降了……”


    很难说清在嬴政心里是痴迷仙缘更甚,还是贪恋权势更深,但有一点非常明确——嬴政心智卓绝。


    赵乐秦刚把规律梳理清楚,素来迷信的嬴政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他的皇权若能有神迹加持,就是当之无愧的天命所归了!


    此时嬴政的脸上已是难掩的狂喜了:


    “彩彩彩!”


    嬴政大笑的声音远远传开,直惊得山间的飞鸟扑棱着翅膀,纷纷掠空而去。


    ·


    上头的始皇陛下彻底被这些妙妙方案迷住了。


    靠着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嬴政按着赵乐秦列出的单子,派出心腹悄悄搜集了道具——他要亲自进行实验!


    第二日一大早,赵乐秦被嬴政从迷人的被窝里拉了出来,幽怨地站在了院子中央。


    此时,这个偏僻的院子各处已经被摆放了十几面铜镜。


    嬴政穿着全套礼服,神采奕奕地指挥着铜镜的方位和角度。


    赵乐秦丧丧地站在中间,等日光经镜面折射汇聚,刹那间,眼前白茫茫一片。


    赵乐秦直接闭上了眼,他什么瞌睡劲儿都没了——视力也快没了。


    嬴政看着站在明亮光晕里的少年,此刻真如身披神光、通体发亮一般,眼底顿时一片喜色,嘴角是彻底压不下去了。


    赵乐秦感觉自己快瞎了,捂着眼大声抗议:


    “阿父,我不行了!”


    嬴政无奈地替换下不懂得欣赏的幼子,心满意足地上前,亲自感受了一番沐浴神光的感觉。


    亲自把所有妙妙小实验全都试了一遍后,始皇陛下朗声宣布:


    朕全都要。


    见嬴政兴致勃勃准备cosplay神仙,赵乐秦顿时凑了上去。


    “阿父,或许可以在衣上撒上一些云母粉,闪闪有光,更亮!”


    赵乐秦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不过这般被日光照射着可能稍稍燥热……或许可以提前洒些水?”


    赵乐秦忽然想起阴嫚,猛得拍了一下大腿:


    “届时阿父沐浴神光,阴嫚可以为阿父画出来!”


    嬴政只觉无比欣慰,宛若下班回家撞见哈士奇叼来完整拖鞋的主人,整个人又惊又喜。


    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大善!你这竖子,可是为朕立大功了!”


    ——家人们,谁懂啊!一直好华服、美食、玩乐、养宠嚯嚯钱,整日不是捣乱就是摆烂的魔丸,有一天竟然主动给你解决难题了!


    赵乐秦矜持一笑,见嬴政派的心腹要去泰山各处提前布置,非常通人性地叮嘱道:


    “虽祭天之时在场之人皆怀敬畏,必不敢左右顾视、私自窥探。但泰山之上多有天然隐避之处,选址时要宜善用崖边、石窍、岩缝这些机巧处,借山势起伏、岩石参差遮挡几分!”


    嬴政闻言满意地频频点头,只觉得幼子现在无一处不好。


    始皇陛下就等着万事俱备,只待着良辰吉日。


    ——朕要迎接仙缘了!


    ·


    吉日当天,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赵乐秦震惊了。


    ——不是?他蝴蝶翅膀怎么呼扇,秦始皇都非得淋这个雨不成?


    赵乐秦悄悄地探头看嬴政的面色,只见始皇陛下一脸的云淡风轻。


    赵乐秦啧啧称奇,我去旅游碰上下雨都心情糟糕,看看人家这心理素质。


    ——怪不得人家是秦始皇呢?!


    赵乐秦望望天气,思忖虽然planA的石隐天书要失败了,但planB的彩虹说不定直接就有了,都不需要费劲儿洒水!


    赵乐秦脚步一转,正准备问问嬴政的想法,就听到嬴政对心腹小声的命令:


    “……雨止,即依前策行事,毋得延误。”


    赵乐秦默默缩了回去。


    他要收回方才的评价,秦始皇出片的决心只会比旅游人更甚!


    但好在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泰山就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封禅的车队立刻出发,沿着泰山南麓向上慢慢行进。


    车厢里,赵乐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今日起得太早,我甚是困乏。”


    阴嫚却两眼瞪得像铜铃,时不时紧张地检查一下自己的画具。


    见阴嫚焦虑的样子,赵乐秦揉了揉眼睛,小声安慰道:


    “无妨,我也一同画,这般阿父便会觉得你画得更好!”


    阴嫚浑身一凛,立刻瞪了赵乐秦一眼:“阿兄,仔细些!此事阿父只告知了你、我二人与亲随心腹!”


    “罢罢罢,我不多言了。”赵乐秦半睁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举手投降。


    闲聊间,车队循着曲折山路一路向上,最终稳稳停在了山顶。


    赵乐秦勉强克制住困意,端起人模人样的架子,安安分分当一个高贵的摆设。


    此时山顶已经修好了五色土和石块垒成的筑坛,上面摆放好了玉圭、牺牲、酒、黍等各类祭品。祭坛的正南方,一块青黑色石碑被迅速而稳固地立起。


    嬴政身着一袭通体玄黑礼服,面东而立,静候旭日东升。然而晨光洒落间,那玄色衣袍却隐隐泛着流光,宛如缀满碎钻,熠熠生辉。


    赵乐秦眯着眼向那边望了一会儿,悄声问阴嫚:


    “这碑何时刻字?”


    阴嫚也压低声音回答道:


    “须待封禅礼毕方行。”


    两人窃窃私语时,忽然钟磬齐鸣、雅乐浩荡。


    赵乐秦被雄浑的音乐声震得一个激灵,抬头望去。


    只见嬴政踏着肃穆庄严、气势千钧的雅乐,一步一步登上祭坛,在坛顶站定。


    此刻晴空澄澈,万里无云。


    乐声渐落,嬴政面向东方开始诵读祝文。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从祭坛徐徐向外传开: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廿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朕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


    赵乐秦努力尝试辨别,但早起的脑子朦朦胧胧,感觉文言文像流水一样在脑子里滑过,没有留下痕迹。


    “……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


    嬴政说完最后一句,从太祝手中接过另一件东西。


    赵乐秦努力地睁大眼,甚至踮了踮脚才发现那是一只金匮。


    嬴政检查了一下匮盖里的玉牒,赵乐秦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似乎刻满了字。


    ——喔,这是给嬴政给上天说的小话,悄悄的不让别人知道。


    赵乐秦咂咂嘴,他赌上三倍的课业,里面绝对有嬴政长生不老的愿望!


    注视着金匮被封装妥当、放入石函之中后,赵乐秦精神高度集中,猛地睁大双眼——要来了!


    几名力士合力扛起木夯,以五色土垒筑祭坛,将石函彻底掩埋。在瘗埋才进行到一半,那木夯还在半空中悬着,没有落下时。


    刹那间,光华陡生。


    那光似乎是从始皇身上发出来的,一开始只是一层淡淡的金边,沿着他玄色礼服的轮廓勾勒,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他身上描了一道线。


    但很快,这光就变亮了。


    光芒逐渐从温润到刺眼,嬴政最后整个人都被一团金光笼罩着,像一个会发光的灯泡。


    赵乐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含泪水。


    ——圣光上帝秦始皇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为了出片真的很努力,他不仅在衣服上洒满了云母粉,甚至在脸上都涂了不少混有云母粉的脂膏。


    这样的努力当然没有白费,嬴政的神仙cos极其成功。


    首先是在筑封的那几个力士。他们本来弯着腰,正准备把木夯砸下去,其中一个人不经意间抬起头。


    ——他看见了光!


    赵乐秦眼睁睁看着那人由茫然转为震惊,最后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木夯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样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几个力士的注意,看到发光版秦始皇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默默地跪了下去。


    随后是坛下稍远处的太祝,接着是再远处的群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命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顶按下,他们扑通扑通、由近及远地坍塌了下去。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实质的狂热因子,它们像无数微小的火星,随着呼吸钻进血管,在胸腔里噼啪燃烧。


    “那是何物……”


    “是天光否……”


    “非也……”


    “是陛下……是陛下!”


    ……


    声音渐渐大起来,但没有人敢站起来。他们仰望着那团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敬畏,从敬畏变成狂热。


    万众瞩目之下,嬴政举起手中的玉圭,威严地宣布: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话音落下,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飘飘渺渺,似从天际垂落。


    远处,一道彩虹忽然凭空而生,像仙人挥下的衣袖。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异象接二连三地涌现——光芒、虚影、隐隐的梵唱……


    众人只觉目眩神迷,仿佛一脚踏进了梦境。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仰望,还是在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柔和而耀眼的神光忽然漫开,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祭天台。


    青铜礼器亮了,石阶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敬畏。


    然后,神光缓缓褪去,乐声渐行渐远,彩虹淡成一缕薄烟。


    天地似乎在回应这场告祭。


    山顶静得惊人,似乎能听见光消失的声音。


    趁着众人还沉浸在祥瑞小剧场,赵乐秦悄悄挪到阴嫚旁边,伸手一戳。


    “快画!”


    “啊!”


    阴嫚蓦然惊醒,炭笔“唰”地应声出鞘,在纸面上疾走如飞。


    赵乐秦兴致勃勃地看着画面在阴嫚笔下渐渐清晰,忽然乐了。


    嘿——秦始皇也有自己的人生照片了!


    ·


    当晚,嬴政便命人将这幅《受命于天图》制成印版。


    在工匠们连夜赶工下,次日一早,赵乐秦就见到了新鲜出炉的印刷图。


    赵乐秦盯着纸上清晰的纹路,震惊地看了又看:“这就是大秦速度?”


    “公子所言极是。”小明指了指铺开的图卷,又补充道,“臣听闻,公主原作已驰送咸阳。”


    赵乐秦砸了咂嘴,总觉得咸阳的纸价会上翻一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假如嬴政如历史上一样,在半山腰遭遇暴雨,停在一棵大树下避雨·在众人都跟着始皇去树下躲雨时,只有比格坚决不往树下躲。“我宁可淋雨,也绝不靠近任何高大树木!”孤独的一只比坚决地按照教科书,寻找低洼处,双脚并拢蹲下,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和电位差……翌日。比格两眼含泪:“阿、阿嚏——”【关于设定】为什么删了封树为“五大夫”的情节:史料记载“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即嬴政在半山腰遭遇暴风雨,停在一棵大树下避雨。这棵树后来被秦始皇封为“五大夫松”(秦爵位名)。在树下躲雨一是因为泰山自古“茂林满山,合围高木不知有几”,这棵树大概率是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大;二是因为古人对雷电的认知不够。但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假如真是半山腰遇到下大雨,比格怎么给嬴政解释下雨往树下跑是要命的啊啊啊啊啊。这种事情运气不好真的是团灭,只能说嬴政历史上大概真的得天所佑。 总之,既然比格这一串妙妙小实验的掺和下,封禅大典的科学含量暴增,那干脆蝴蝶得再狠一些,改成在出发时就遇到大雨,别难为小比向迷信始皇解释雷电的形成原理了……关于封禅的细节:《史记》记载“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流程是这样的,但因为始皇“封藏皆秘之”,具体细节只能尽量略写了,实在避不开的内容都是根据史料和后面几次封禅的资料推测的。比如嬴政公开宣读的祝祷文内容就是《泰山刻石》里写的内容、嬴政手握玉圭(guī)是根据《通典》记载周代天子“王执镇圭,以朝日”。关于被打光的嬴政会不会物理上燃起来:关于“五十面镜子反射太阳光威力到底有多大”这个实验有人做过,视频里大概是夏天,照了十分钟后,那个木板上就开始有烟雾冒出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板逐渐烧穿。不过考虑到战国时没有这么高清的镜子,只是平面大铜镜,不是凹面镜,反射光线能力并没有那么强。加上毕竟刚下过雨空气湿度比较大,“超绝打光板”的时间也不会很久,所以嬴政应该不会物理上的燃起来。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咳,期待真的有人在泰山上做一下这个实验让我长长见识嘿嘿嘿云母:云母一词在战国文献中已经出现。《淮南子·墬形训》记载“磁石上飞,云母来水。” 《淮南子》虽成书于西汉初,但所载内容多源于战国以来的知识积累。这说明“云母”作为这种矿物的名称,在战国至秦汉之际已经通用。【历史资料补充】1.关于秦始皇封禅始末:《史记》原文:(始皇)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山,颂秦功业。于是征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葅稭,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从□□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于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译文:秦始皇即帝位的第三年(公元前219年),向东巡视郡县,在邹峄山立石祭祀,赞颂秦的功业。于是他征召了齐、鲁两地的儒生和博士七十人,一同来到泰山脚下。这些儒生中有人提议说:“古代的封禅大典,要用蒲草包裹车轮,以免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祭祀时把地面打扫干净,用枯草和禾秸编成席子铺地,这是说(古代的礼仪)很容易遵从。”秦始皇听了这些议论,觉得它们各不相同、古怪且难以施行,因此便斥退了儒生。随后他下令开辟车道,从泰山南麓上山,直达山顶,立下石碑歌颂秦始皇的功德,表明他有资格举行封禅。然后从泰山北麓下山,在梁父山举行了“禅”礼。封禅的礼仪大多采用了太祝在雍都祭祀上帝时的礼仪,但所有封藏(祭文等)都保守秘密,世人不得而知。秦始皇登泰山时,在山坡中腰遇上了暴风雨,停在一棵大树下避雨。那些被斥退、未能参与封禅典礼的儒生们听说秦始皇遇雨,就纷纷讥笑他。《通典》原文: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黜儒生。……封禅之后十二岁,秦亡。诸生疾秦焚诗书,戮文学,皆伪曰“始皇上泰山,为风雨所击,不得封禅”。译文:秦始皇听了这些(儒生的)议论,觉得各不相同、难以施行,因此罢黜了儒生。……封禅之后过了十二年,秦朝灭亡。儒生们憎恨秦朝焚烧《诗》《书》、杀戮读书人,都假称:“始皇上泰山时,被风雨袭击,实际上没能成功封禅。”2.《泰山刻石》:原文: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廿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远黎,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利,专隆教诲。训经宣达,远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译文:始皇帝登临帝位,制定典章制度、明定法律条令,臣下无不整饬职守、恭谨奉行。始皇二十六年,首次统一天下,四方诸侯没有不归顺臣服的。皇帝亲自巡视远方的百姓,登上这座泰山,遍览东方的尽头。随行的大臣追思始皇的功业轨迹,推究事业的本源,恭敬地颂扬始皇的功德。治国之道有序运行,各行各业各得其所,全部都有明确的法度规范。宏大的道义美好显明,流传给后世子孙,顺承奉行不得更改。皇帝躬行圣道,平定天下之后,仍不懈怠于治国理政。早起晚睡,为国家长远利益谋划建设,专心致力于教化训导。经义训诫宣讲通达,全国无论远近都治理得当,百姓都顺承皇帝的圣意。贵贱等级界限分明,男女礼仪有序,人人谨慎恪守自己的职责。内外政务区分明确,没有不清净廉明的地方,恩泽延续到后世子孙。教化的影响无穷无尽,后世子孙要遵奉先帝的遗诏,永远承受这深刻的警诫。3.瘗埋( yì mái):在封禅仪式里,特指将装有玉牒(写给上天的“密奏”)的金匮,封入石函,再用五色土筑坛掩埋的过程。


    第50章 零和无数次 成功cos


    成功cosplay了一把神仙、并且美美出图后, 秦始皇狠狠爽到了。


    嬴政现在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只觉得哪哪儿都好,下意识地便开始纵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赵乐秦和阴嫚十分敏锐。两人察觉到大家长管束松懈后, 顿时像两只出笼的快活小鸟,开始放飞自我。


    从扑克牌斗到大冒险,从大富翁玩到飞行棋……赵乐秦和阴嫚甚至连赌注也花样百出、层层加码, 一开始只是在脸上贴纸条, 到后来都开始学驴叫绕车三圈。


    好在,等两位菜鸡互啄得彻底上头时,嬴政已经再次忙碌起来了。


    此时车队已经行进到了琅琊, 看到越王勾践留下的残旧观台, 一生热爱奇观的始皇陛下决定再玩一次奇观暖暖。


    ——朕要在原址上重建一座更宏伟、更高大的新琅琊台!


    好胜心爆燃的祖龙陛下甚至亲自监工,末了还在台上竖立石刻,美美地把自己夸了一顿。


    不过赵乐秦琢磨了一会儿,判断嬴政这次建奇观的心是真的, 但里面也有不少政治宣示, 还有些拉拢安抚当地百姓的因素在。


    哦,不要误会, 比格当然不是忽然换了一个权谋脑, 里面的政治权衡是逮着李斯问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去关心奇观背后的政治, 主要是, 嬴政太OOC啦!


    嬴政在琅琊不仅亲自当监工,甚至还搞了一次大规模移民,迁移了足足三万户百姓到琅琊台下居住, 还免除了他们十二年的赋税徭役!


    ——这合理吗?怀柔的秦始皇?


    不过,嬴政在琅琊最OOC的事情还不是这个——他竟然没有被方士忽悠到!


    赵乐秦都要震惊了,洪秀全他爹啊, 嬴政的仙缘反诈意识竟然提高了!


    要知道,琅琊可是方士的快乐老家。


    历史上,一心求仙的始皇帝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杀龙盘”。


    徐福在《史记》中第一次出场就是在此处。他靠着自己的超绝口才,给秦始皇好好吹了一波海上蓬莱、方丈、瀛洲的三座神山,用仙药传说把秦始皇迷得一愣一愣的,满怀期待地批准了其入海求仙的请求。


    但这次传奇诈骗王被一本《龙傲天传奇》忽悠到了咸阳,早早地落入了比格黑魔王的大网,现在朝着化学祖师爷的道路狂奔而去,半点不沾求仙问神的玩意儿。


    如今的徐福可以自豪地宣称——不会打铁的烧瓷人,不是一个好化学家!


    当然,祖龙陛下这次没上当,除了因为传奇方士的落网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对仙缘要求的版本已经是next level了。


    人在面对自己弱点时容易降智,在徐福身上连栽两回跟头的迷信人嬴政,更是如此。


    但仙缘市场一直在不断升级,方士的打法更要不断迭代。


    山顶洞人点个火或许就能当个大祭司;到了商周时,想吃这口饭至少得会算算龟甲;等到了秦朝口才也得跟上,还得编一编海外的仙山;至于汉朝专业度要求更高,甚至得懂点谶纬。


    到了再往后的朝代,什么看相、望气、炼丹都算是玩剩下的了。天才科学家沈括悍然出手后,再想骗皇帝一笔天使投资,至少也得是个初中化学的水平。


    而赵乐秦趁着泰山封禅这次机会,几乎戳穿了古往今来所有的方士小技巧,大大拉高了嬴政对仙缘鉴赏的眼界。


    更不要说,嬴政甚至亲自cosplay了一把仙人。


    简而言之,仙缘直播间里的水有多深,始皇陛下现在已经把握得住了!


    ——比格黑魔王,有德啊!


    ·


    嬴政在琅琊呆了三个月,待车队再次启程时已是夏末秋初,此时田里的粮食已经转熟,在风中泛起层层黄绿色的波浪。车队南下到江苏时,天气已经有了些许秋意。


    但风景看多了极其无聊,赵乐秦和阴嫚又开始凑在一起找刺激,两人的赌注也越玩越大。


    “哈!我这一把绝不会输!”


    赵乐秦看了一眼手里的牌面,立刻洋洋得意起来。


    阴嫚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更加自信:


    “哼,我才是会赢的那个!”


    赵乐秦猛地把桌上的砝码都压了上去,阴嫚丝毫不惧地翻了倍。


    “阿兄,你今日运气不好。”阴嫚高高挑眉,坏笑着提醒道,“你的额度已经用完了,想再加可不行了。”


    赵乐秦和阴嫚两人为了防止自己上头,特地设定了一个防沉迷机制。


    但防沉迷机制虽好,爱战斗的比格却偏不服输。


    此时的赵乐秦已经热血沸腾,彻底被胜利的欲望冲昏头脑。


    他猛地一拍大腿,扬声道:


    “我再压一个条件,随便你让我干什么,不犯秦律就行!”


    阴嫚眼底飞快蹿过一抹狡黠的光,脆生生一口应下,还故意扬了扬下巴:“可!”


    两人同时紧盯着手里的牌,齐喝道:“三,二,一!”


    话音落下,牌被同时翻开。


    “啊!?”


    “哈哈!”


    赵乐秦猛地发出一声哀嚎:


    “这不科学!你这个牌的概率明明这么小!”


    其实赵乐秦是仗着自己的超强记忆力,偷偷记下了所有的牌,然后硬是计算出阴嫚手中牌面的概率。


    但,挂佬万万没想到欧皇竟然能这么欧!


    “嘻嘻嘻——”阴嫚乐得前仰后合,拖着长音戏谑地重复,“这~不~科~学~”


    这么多天玩下来,赵乐秦奇奇怪怪的话说多了,阴嫚早就能把意思猜个大半。


    阴嫚骄傲地仰起头——她是不懂什么科学、概率,但她懂自己的运气就是好!


    看着赵乐秦丧丧的样子,阴嫚眼珠骨碌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阿兄,这个赌约我要明天兑现!”


    赵乐秦立刻警觉地坐直身子,惊恐地看着阴嫚:


    “我觉得你好像没安好心。”


    “明日车队当驻跸休整,可往大市一游。”阴嫚冲赵乐秦挤挤眼,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阿兄明日着女子衣裳,逛遍大市。”


    赵乐秦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啊?”


    阴嫚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激将:“阿兄,你不会输不起吧?”


    片刻后,赵乐秦勾起了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阿妹说笑了,我怎么会输不起呢?”


    赵乐秦想起小时候被表姐化了全妆的过往,冲阴嫚眨眨眼。


    “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男做女都精彩。”


    ·


    翌日,赵乐秦穿着一身玄色曲裾长裙,优雅地坐到了阴嫚的面前。


    “阿妹请看,我这身衣服,如何?”


    赵乐秦向阴嫚抛了个媚眼。


    “哈哈哈哈阿兄!”


    阴嫚绕着赵乐秦转了三圈,几乎笑出了鹅叫。


    “不,是我的好阿姊!”


    前仰后合了好一会儿,阴嫚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梳妆用具,清了清嗓子。


    “好阿姊,放心。”她表情严肃极了,“今日我必尽己所能,为阿姊梳妆添彩!”


    赵乐秦很信任阴嫚的化妆技术,毕竟老妹画画水平那么高,爆改个妆容手拿把掐。


    赵乐秦矜持地点点头,“唰”地闭上了眼,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迫不及待:


    “来吧!”


    阴嫚没忍住又笑了一声,慢吞吞凑到赵乐秦跟前,歪着头仔细端详。


    看着看着,阴嫚忽然发现她阿兄的眉眼其实生得极好,只是平日闹腾惯了,让人先入为主地忽略了这份精致。


    她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


    说实在的,要是阿兄一直这般穿着女装安安静静坐着,谁能看出破绽啊?


    心里有了主意后,阴嫚便挽起袖子,准备亲自为自己新阿姊上妆。


    赵乐秦一直闭上眼睛,只觉得阴嫚的手灵巧地在脸上游走,修眉、描唇、敷粉、挽发,动作又快又稳,不多时便听到阴嫚的大声宣布:


    “可矣!”


    赵乐秦睁开了眼,看向铜镜。


    ——嚯!萌系美少女!


    赵乐秦美滋滋地站起身转了一圈,裙摆顿时荡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阴嫚此时又退后几步,从上到下细细审视了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阿姊,步子不要这般张扬跋扈!”


    赵乐秦立刻听劝地放缓步子,阴嫚乐得直拍手。


    赵乐秦欣赏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盈盈俏立、无辜可爱的豆蔻少女,忽然坏坏一笑。


    ——他现在还没有到变声期,完全可以来一下伪音。


    赵乐秦轻咳一声,微微夹起嗓子:


    “阿~妹~我~美~吗~”


    阴嫚一愣,再次爆发一阵痛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美!美!”


    阴嫚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她可太喜欢新阿姊了!


    赵乐秦优雅地捂嘴一笑,轻柔地开口道:


    “小明,我们去大市罢。”


    小明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唯。”


    ·


    等马车准备好,阴嫚满含期盼地看着赵乐秦坐上了马车,站在原地目送。


    “阴嫚,你真的不去吗?”


    赵乐秦从车窗里探出头,脸上笑盈盈的。


    阴嫚摇了摇头:“我尚有他事。”


    “罢了,若遇到有趣的玩意儿,等阿姊我给你买来!”赵乐秦大方地允诺道。


    阴嫚顿时笑了,大声开口道:


    “多谢阿姊!”


    见赵乐秦缩回马车里,阴嫚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昨日她的心腹拼命劝说,务必给阿兄几分颜面,不必死守约定、盯着他逛完整个集市。


    ——但说实在的,她的好阿兄哪里有一点点不情愿的样子呀!?


    赵乐秦丝毫不知道阴嫚的遗憾,他坐上车后自在极了。


    见小明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沉默,赵乐秦坏心眼地咯咯娇笑了一声。


    小明顿时打了个寒颤。


    “小明啊。”赵乐秦优雅地换了个坐姿,“此行是往何处之市?”


    赵乐秦穿上战袍后心里美得不行,压根没注意目的地是去哪里。


    小明垂着眼睛,恭敬地回禀道:“公子,此去乃沛县大市。”


    赵乐秦呆了一秒,沛县?这里是大汉造反天团的龙兴之地呀!


    赵乐秦立刻兴奋起来。


    刘邦、吕雉、萧何、樊哙、曹参……沛县简直是人杰地灵。


    他很喜欢历史上邦子哥那股子活人劲儿,况且汉高祖硬是凭着过人的手腕和魅力,聚齐了一帮能人猛将,扫平秦末乱世,让百姓重归安稳。


    最重要的是,汉高祖没有守着一方小天地做割据诸侯,反而承袭秦制、整合天下,把处于分裂边缘的华夏又重新捏合在了一起。


    ——某种意义上说,邦子哥才是真正的秦二世啊!


    赵乐秦想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


    补兑!我现在可是秦国公子!


    赵乐秦感觉到祖龙隔空揍了一下自己的歪屁股,连忙坐直了身体。


    赵乐秦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已经驶到了集市。


    小明轻声提醒道:“公子,至矣。”


    赵乐秦立刻回神,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叮呤咣啷的佩饰,调整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祖龙要揍的是秦国公子,和我公主殿下有什么关系!


    ·


    赵乐秦出门一向是带足人手的,因为这次是女装的缘故,小明还悄悄地把人数翻了一倍。


    这样声势浩大的排场,自然一经出现就吸引了集市所有人的注意。


    赵乐秦还在遗憾自己忘记带上乐师,下马车时没有bgm的氛围感,但在沛县的父老乡亲们看来,这位贵人简直就是个仙女啊!


    仙女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皮肤像雪一样白,她的身量虽不高,但走过的路都带着一股花香,声音更是像溪水一样叮咚悦耳。


    仙女一路娉娉婷婷,先是买了一堆的不起眼的山野小玩意儿,众人明里暗里地跟着,见仙女停在了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


    赵乐秦觉得这竹编小玩意儿挺可爱,正准备买两个回去给大爹和阴嫚瞧瞧,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争执声。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奸人!”


    赵乐秦顿时眼睛一亮,“嗖”地扭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女装只有……零和无数次!【关于设定】沛县:这里经过沛县算私设啦,秦始皇的东巡确实经过了江苏,但严格来说,因为行军路线的时间点和沛县当时的行政区划因素,他两次经过江苏的路线都没有把沛县包含在内。建琅琊台的原因:根据《史记》“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考虑到热爱奇观的秦始皇大乐之,推测他现在的想法大概是“越王勾践,僻处偏隅,尚筑一琅琊台,争霸中原,朕今并有天下,难道不及一勾践乎?”哈哈哈哈。【历史资料补充】秦始皇在琅琊的主要活动可以概括为:迁民筑台、刻石颂德、遣人求仙。迁民筑台:根据《史记》记载,秦始皇“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秦始皇向南登临琅琊山,非常喜欢这个地方,停留了三个月。于是下令迁移三万户百姓到琅琊台下居住,免除他们十二年的赋役。并开始修筑琅琊台。这么做一方面是充实琅琊地区的人口,另一方面是通过给予实实在在的利益笼络民心。刻石颂德:写《琅琊台刻石》,铭文中反复强调“端平法度”、“器械一量,同书文字”,结尾的“功盖五帝,泽及牛马”。总的来说还是确立统治合法性,统一意识形态这一套。遣人求仙:《史记》记载秦始皇“既已,齐人徐巿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巿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秦始皇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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