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她收到了猪野的消息--真帆,你下午去动物园吗?五条老师让我问你。
--哦对,忘了说,是带伏黑惠和伏黑惠的姐姐一起去。
真帆回复--不去,临时通知一概是客气。
接着真帆拿上一系列用品,出门洗澡,这次她把吹风机也带上。辅助监督听说她每次要回宿舍吹头发,热心地告知更衣室里有插头。
她头发长,路上很容易弄湿浴巾再弄湿衬衣。
离开宿舍没几步,真帆就碰见了抓着手机一路小跑的猪野:“嗨,就是…”
“怎么了?”
“对不起哇,其实老师没让我问,是我说错了。”猪野一脸犯了错的表情,他嘴巴不利索,干脆举起手机给真帆看。
她看见:
五条悟--你和禅院今天下午有安排?
猪野琢真--应该没有,她昨天说今天要在宿舍休息。
猪野琢真--怎么了老师?
下一条消息是几分钟后。
五条悟--那好,下午一点门口礼堂见。
五条悟--带小孩去动物园,早上这小子哭着闹着要见他小姨。
猪野琢真--不是姑妈吗?
五条悟--他爸不中用,入赘出去了,视同表亲。
五条悟--对了,小惠姐姐也在,选的地方颇具童趣。
最后,是点评网站的链接。
……
真帆觉得伏黑惠算是冷静的小朋友,想不出来要怎么样又哭又闹。这多半是五条悟在信口胡诌。
而且看的出来,他在有意疏远。
只发消息给猪野?
这可不行。
“真帆,你不想去吗?”
“没有,”她说:“去吧。”
猪野收回手机,看了一眼,又惊慌失措地问:“啊不对你没看见最后一句吧?”
真帆:“没看见。”
猪野懊恼:“坏了,你一定看见了。千万不要告诉老师这件事啊!”
真帆:“没事的,反正他死了好多年了。我们没有什么亲情在。”
五条悟只是私下里挖苦,对谁也称不上冒犯。
“真的吗?那他们兄妹好可怜。”
“别在孩子和五条老师面前说这个。”真帆看了眼时间:“我去洗澡,拜拜。”
--
猪野琢真,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青少年,兼具朴素的正义和善心,也有年纪相仿的疏漏。有种带着傻气的幽默,真帆没怎么见过这种,但想来他应该挺幸福。
她羡慕这种幸福。
下午,猪野提前来到真帆的房门口,等她一起出发。真帆没锁门,允许他直接进来。
猪野推开门,看见真帆正对着桌台上的镜子往脸上扫某种亮闪闪的粉末。
她侧过脸来,斜垂着眼,晃了晃纤细的脖子,询问道:“站在那里做什么?你可以……这里没别的凳子,你可以坐在我床上。”
猪野一惊:“床--床上!”
真帆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或者,你打开左手边的灯,对,就是那个。往里看,那里是厕所,你坐马桶上。”
猪野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站着就行。”
他接着小心地问:“你在化妆?”
真帆对着镜子,小拇指拈起唇膏,在唇中点了两下。她盯着指尖剩余的红色,思索片刻,又在左右脸颊上各蹭一次,再用食指和中指指腹随意地将残红晕开。
做完这一切,她才诧异地看向猪野:“我努力地跟着流程学了半个小时,你居然没看出来?不好看吗?”
午后的阳光几乎是在真帆白皙的皮肤上跳跃,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真帆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眼时间:“不好看也来不及研究了-”
“不,不不不,非常--非常好看。”猪野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脸上笔画,“你的眼睛格外有神,可能和你用的眼影的颜色有关系…我才注意到你的眼睛这样绿,哦不,我一直知道它是绿的,但是--反正,是好看的!”
真帆很高兴地告诉猪野:“对,我看到说如果戴了墨绿色的美瞳就很适合银灰色的烟熏妆,所以跟着试了试,只是少掉了隐形眼镜的那一步。”
她接着说:“我要换衣服了,你得出去,两分钟内我就出门。”
猪野手脚并用地走出真帆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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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向校门的路程中,猪野全程没能抬头。他一看真帆就会不自觉的脸红,然后她开始发笑,接着他就会羞愧地盯着自己脚尖。
那太丢人了,就算真帆毫无嘲笑的意思。
她还安慰说:“没事的,天与咒缚是这样。”
猪野非常悲伤:“太极端了,你要明白我绝对没有轻浮或者不恭敬的意思。”
“明白明白。”
“但果然太失礼了!”猪野哀嚎,“被别人看见说不定会觉得我品行不好。”
“不会的,没准别人也看呆了呢。”
“对哦,嘿嘿嘿。”猪野坏点子涌上心头,“过会你走前面,如果五条老师也…那我就没那么丢人了。”
真帆:“你小子,原来你说的「别人」是五条老师?”她也有些好奇五条悟会不会有所动容……
但她嘴上却说:“我才不要当工具人冲上去,你走前头。”
接着,真帆不经意地问:“假设,我是那种相貌能达90分的女性--”
猪野打断:“不能给女孩子打分啊,这太不尊重了。”
“谢谢你的尊重但不需要,好的让我们回来,平时90分--”
“那也很低,我看至少是100!”
“闭嘴!”真帆严厉呵斥,猪野终于安静了下来,她平心静气接着问:“顺便,谢谢,但是九-十-分,如果让你评审,现在是多少?”
“1000。”
“不需要你这种虚假的恭维,除非你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
“我没有银行卡qaq,大姐头,小的未成年。”
真帆忖度片刻,失望地说:“看来神智尚清醒。”
“您判断标准别往海妖塞壬的方向发展哇!”对精神攻击有阴影的猪野哭唧唧。
一想到这样的容貌甚至可能引起观者的警惕,真帆就犹豫着想,是否要折返回去,洗脸卸妆。
她走在树影下,正午的光线时不时穿过间隙,落在头顶。
五条悟大概真的对外观不甚在意。
真帆忽然有些后悔化妆——如果被他认为是刻意的,反而更糟。
他会讨厌吗?
会吧。
但那样的对抗情绪,也可以被理解为对视觉本能的不信赖?
或许五条悟他…
如果是a听了她的想法,说不定会这样反问:这样想对你的自尊心有益,但它真是事实吗?
a或许还会戳穿:他已拒绝过你一次。
好纠结哦——
忽然之间,真帆听见身前的猪野高声喊“老师!”,这才惊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约定的地点。
--
五条悟隔着很远就看见了猪野琢真的身影,禅院真帆在他后面,身形被挡住大半。
猪野穿着t恤和工装裤,脑袋上鸭舌帽,禅院真帆的裙摆时不时晃动到超过宽大裤腿的轮廓。猪野看到五条悟后就加快步伐,于是很快的,他身后的禅院真帆完全显露。
五条悟被吸引了目光。透过墨镜,他看见落在后头的女孩步伐款款,微微低着头,步履丝毫不受猪野喊声干扰。禅院真帆的表情略带阴郁,眼帘朝下,似乎在思索一道艰深的数学题。
今天,禅院真帆身穿一袭白色长裙,领口处装饰同色飘逸细丝带,宛如点睛之笔,将清冷的气质和令人过目不忘的美貌融为一体。
猪野还在说话,五条悟没立刻回应。
在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身上逗留片刻,也许,比礼貌所允许的时间更久些。
他很快便移开目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墨镜遮住了眼睛,也替他省去了许多解释。
禅院真帆对此毫无察觉。
他眯起眼睛,向猪野招手:“哟,下午好,这是小惠,上次见过,这是津美纪。”
“大哥哥你好。”伏黑津美纪向猪野深施一礼。
“你好你好……伏黑惠小朋友,你也好。”对伏黑惠,猪野招手。
伏黑惠冷淡地撇开了目光。
随着禅院真帆越走越近,五条悟又注意到她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在阳光下明亮异常,眼部更深邃,眼神更柔和。远看显得阴沉的表情,现在看来却是纯真和迷茫。
她抬眼瞧了五条悟一眼,很快却背过脸去,食指绕着发梢,小声说:“下午好,老师。”
真帆最终还是把自己送到了五条悟审视的目光下,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愿直视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冷若冰霜。
“哦,禅院,你也好。”五条悟的声音里情绪不明,他吩咐:“我坐副驾,后面的两排你们随意。”
他的态度比先前更冷淡。
真帆选择了最后一排,远离路途上的社交。
那句【他已拒绝过你一次】在她脑袋里响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提醒她:这终归不是无往不利,你终于失败了。
不战而败。
真帆一点也不想反复回味这种情绪,但羞恼和软弱在她思绪里扩散,久不消褪。
她不得不凝神听猪野的聊天分散注意。
猪野很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伏黑津美纪坐在他旁边,他们聊了一会和小孩子会说的东西:年纪,身高,还有兴趣爱好。他逗得小姑娘一阵阵笑。
接着猪野又问起车子的事情,前排的五条悟轻松地与他闲聊:
这是五条家的车。此外,五条悟认真提醒,校长小气得不得了,完全不允许公车私用--
那么真帆就忍不住好奇了,这辆私家车怎么突破封锁,跑到高专校门里来的…未登记的车连山脚都上不来吧?
车后座,鸦雀无声,和前面似乎有一堵墙隔开。
真帆静静地偷听前面的动静,而旁边的伏黑惠是个内敛的小孩。
她听了一会,头朝前靠着中排坐垫。忽然之间,真帆又想骚扰a,让他听听她不快乐的心绪。它不算苦闷也不该被称之为挫折,究竟是什么呢?
真帆试图组织语言。
这个人不是应该很快折服于我吗?
不行,好自恋。
真帆安静地想了片刻,发觉还是不找别人说为好。调整呼吸,保持平静,这只不过是寻常的情绪,而她只不过遇到它太晚了。
一只从视线左侧伸出的手吸引了真帆的注意,伏黑惠的手推了推她的裙角。
真帆:“嗯?”
小朋友以他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表情说道:“抱歉,玉犬的尾巴甩到了。”
“没事。”真帆佯装能感觉到,在身边虚晃着摸了两下,嘴里也小声地夸奖道:“乖狗狗。”
伏黑惠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手伸到真帆附近,捏住了什么东西制止道:“别扑上去…”
“没关系,我没什么感觉。”式神寻常咒灵差不多,普通人在术式侵害之前几乎不会感应到它们。
真帆她问伏黑惠:“这是一只大狗吗?”
“嗯,”伏黑惠停下手,坐得离她更近了一些:“嘴巴有点尖尖的,毛很长,有点像狼。它跳到你腿上了。”
真帆又问:“什么颜色的,灰色?”
“这只是白色。”
“像萨摩耶?”
“……没那么像。嗯…另外一只也凑过来了,之前在前面的……”伏黑惠艰难地挪了挪,眉心皱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放松了表情,告诉真帆:“我收回去了。失礼了。”
“没关系呀。你很喜欢小动物?”
“嗯。”
“也是呢,”真帆想,伏黑津美纪似乎很关照这个弟弟。
她朝伏黑惠笑了笑:“有时候我觉得它们比人好。”
“……是。”伏黑惠低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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