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其他小说 > 剑修打野实录 > 18、街巷走访
    王府的事在临安早已妇孺皆知,李乘歌找了个热闹的小摊贩坐下,点了两样菜品。他人礼貌又生得清俊,瞧着就讨喜,他一问,小贩老板便絮絮叨叨将事情尽数告知。


    王绅的第一位夫人名唤杨淑英,是家中长女,父母经营一家小酒馆,虽说不上大富贵,却也是吃穿不愁。


    杨淑英嫁人前就已闻名临安,她性子洒脱,行事亦不大规矩,早年她欲求仙问道,便当即收拾了行李去了梵音寺。但待了一年发觉自己实在无甚灵根,又利落打道回府,后又欲做侠女,为自己寻了个武道师傅苦练数载,最后以被她娘揪着耳朵拎回家而告终。


    及笄后杨淑英并未拘束自己,依旧秉持着侠女风范,每日走街串巷地巡视着,今日殴打这个毛贼,明日暴揍那个混混,好不快活。


    不过这也导致临安无人愿意与她结亲,就这样一直拖到她二十岁,王府突然传出不日将迎娶杨家长女的消息。


    一阶富贵官与一户平平无奇的商贾结亲,实属奇事,有人羡慕,亦有人不屑,但这都不影响婚事的照常进行。


    众人虽新鲜,但过一阵便也都淡了,谁知,婚后半年,就在大家快忘记此事时,王府竟传出杨淑英病逝的消息,道是夫妻二人外出同游时,她不慎误食有毒药草,虽被救回一条命,却伤了身子根本,她撑了两月,后逝世。


    杨家人闹了又闹,怎么也不肯信,请了知州来查亦是与王府给出的理由相同,王员外又给了杨家人一笔数额不小的银钱作抚恤,闹到最后这家人有理也变成无理。


    又过了半年,王绅再娶的消息传出,众人听了,难免诟病他的冷漠无情,不过这些风言风语最终都只指向了他要娶的那人——袁宝儿身上。


    这是位中规中矩的姑娘,无甚出彩处,老板对她并不了解,只知她是家中独女,家境贫寒。


    三月后,袁宝儿失足落水,遂身死。


    全临安哗然,而这次,王员外比他们还要惶恐,为证清白甚至自请知州前来调查。知州张贴的结果亦是,袁宝儿确为失足落水致死。


    第三位夫人梁馨则在三月前被娶进王府,她父母早逝,与祖母相依为命,靠着女红勉强度日,她嫁人前,街坊邻居甚至好心劝她再想想,虽说知州已还王员外清白,可这性命攸关的,若她真出了事她祖母该怎么办,不过梁馨是个有主见的姑娘,仍然选择嫁了过去。


    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即便不愿又能如何,临安谁人不知王绅的德性,霸道专横一贯爱用钱权压人,梁馨不过一平民,便是想拒绝也不能。


    然,不知该说是意料之内还是意料之外,梁馨真的出事了,她自王府失踪,生死不明,老太太伤心欲绝将自己锁在家中再不见客。王员外便是再有钱有权,这一次都堵不住这众口。


    此事的来龙去脉终于清晰,李乘歌含笑谢过老板,拎着打包好的菜品离开,途中又遇到几位乞儿,顺手送了出去。


    杨淑英家住城东的永丰巷,袁宝儿与梁馨则住在永宁巷,两条巷子隔得并不远,他准备先从杨淑英家问起。


    永丰巷巷外紧挨着一条小河,河上浮着三五船只,河道两岸密密站着小贩,男男女女皆有,好不热闹。李乘歌寻了一人问路,那人乍一听到他问起杨淑英,愕然道:“小公子找她有何事?”


    身旁有人听到二人对话,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李乘歌抿了抿唇,牛头不对马嘴道:“喝茶。”


    那人却不知是误会了什么,面上恍然大悟,颇为遗憾道:“喏,你沿着这条路往里直走遇上的第一家小酒馆便是杨淑英家酒馆。”


    他给李乘歌用手指了条路,随即又叹了口气:“杨姑娘是个好人啊,可惜了……去看看也好。”


    一番话说得李乘歌一头雾水,谢过小贩,往巷里走去。


    小酒馆在一侧竿子上垂下一块三角黑布,布上有一红字“杨”,酒馆外放着一长条状的木箱,里面堆满了不同颜色的花,李乘歌踏进,寻了个位置坐下,酒馆不大,人却挺多。


    前台立着一位妇人,还有一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女,少女一见他坐下,便走上前询问:“公子想吃些什么?”


    她声音沙哑又低沉,不似少年人。


    李乘歌道:“姑娘,我方瞧见酒馆外的许多花,那是做什么的?”


    少女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上下看了他一眼:“都是以往受过姐姐恩惠的人送的。客人们念着姐姐,常来照顾酒馆生意,爹娘却觉得不妥,便在门外放上木箱,让大家不必刻意来,路过时往里放枝花便成。”


    李乘歌了然,心道:“早知方才在巷口多问几句,我也好买枝花。”


    他瞧河边挺多卖花的小贩。


    面前的女孩应就是是杨淑英的妹妹,李乘歌思绪回转,与她对上眼神,神情尽量表现得真诚,低声道:“姑娘,我是为了杨姑娘的事而来。”


    他此番举动若是云端月在这,定会说他天真。


    他也确实想的简单,他听小贩老板提起,这家人一直坚持杨淑英是被害死,也从没接受过王员外的银钱。


    他便想着,她们如此坚持,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且他是修士,只要和她们直言他是过来帮忙的,应是不会被拒绝。


    谁知,他话一落,女孩的目光倏尔变得凌厉,李乘歌还维持着唇角的笑意,结果竟瞧见她忽地举起食盘砸向他,李乘歌声音与身体并行,“啊!”了一声躲过她的攻击。


    他茫然道:“姑娘这是何意?”


    那女孩却并未应答,见一击不成又紧接着高高举起食盘,她并非修士,此举当然也伤不到李乘歌,他起身又躲过一板,抬手想拦一栏,又不知该碰哪儿,索性缩回手,试图安抚:“姑娘你冷静些,我并非恶人。”


    女孩终于说了第二句话:“我才不信,滚!”


    二人的动静一瞬吸引了里里外外的人围观,妇人急慌慌地跑过来替李乘歌拦下她,仔细一瞧这少年人长相穿着,更是不安,面红耳赤道:“公子莫怪,是小女不懂事,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李乘歌后退几步,瞧母女两,一人怒目圆瞪,一人惶恐不安,周围也闹哄哄围了许多人,甚至还有客人渐渐围上来,颇有一副将母女两护在中间的架势,他知今日在这是问不出什么了,叹了口气:“无事,夫人不必挂怀,是我叨扰。”


    语罢,转身离去。


    路遇卖花小贩时他顿住脚步,犹豫片刻,道:“我买枝花,烦请你帮我送给杨家酒馆……”


    直到走出好远,李乘歌都还很疑惑,但他一贯是好脾气,突逢此遭倒也心平气和,虽说没问到什么,但见杨淑英的妹妹如此大反应,至少说明此事确实不如表面般简单。李乘歌这么在心里给自己鼓气,接着前往袁宝儿家。


    总不能三家他一家都问不出吧,他很乐观地想。


    “搬走了?!”李乘歌声音拔高,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妇人。


    妇人点头道:“是呀,这家人也是可怜,就那么一个女儿,宠在手心里养大的,说没就没了,你说这爹娘能承受的住吗,袁宝儿出事不久,她们便搬走了,许是待在女儿出事的地方觉着伤心罢。”


    李乘歌道:“您知道她们搬去何处了吗?”


    妇人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们家是连夜搬走的,我也是到了第二日才知道呢。”她住在袁家隔壁,李乘歌到袁家门口后敲了许久的门都未有人应声,恰巧遇上她出门,将袁家夫妇早已搬走的事好心告知了他。


    李乘歌抿了抿唇:“夫人,我请您喝盏茶吧?”他有些不死心,想再问问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妇人一眼瞧出他心思,笑眼弯弯:“小公子你找袁家是有急事吗?”


    李乘歌道:“我来找袁姑娘。”


    闻言,妇人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宝儿亡故快一年了,你不知道吗?”


    李乘歌顿了顿,脖子一梗,道:“我是来投奔袁姑娘的。”他并不善扯谎,这么一句话倒说的他脸颊发烫,谁知这话落在女人耳朵里却变成另一番意思,她目光里带着疼惜,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絮絮叨叨说了些李乘歌已经知道的事。


    待她说完,又感慨:“宝儿是个好姑娘,又善良,就是性子太软,总被街边的混小子欺负,不过……”她想起什么,笑道:“有淑英那个侠女在,总会帮她。就是可惜,这么好两个姑娘。”


    李乘歌心中惊诧:“袁姑娘和杨姑娘认识?”


    女人点头:“对呀,永宁巷和永丰巷就隔着一条大路,淑英经常会来找宝儿玩。”


    “那位梁馨姑娘与杨姑娘认识吗?”李乘歌直觉这问题十分重要。


    “认识,怎么不认识,她们三人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公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没的话我就去买菜了?”


    李乘歌摇摇头,谢过她,侧身为她让开位置,妇人提着菜篮离去。


    三位一同长大的女子,嫁给了同一人,结局亦是殊途同归,怎么想怎么怪。李乘歌忧愁望天,也不知师姐师妹们那边如何了。


    永宁巷不大,走了没一会儿,他便来到梁馨家门口,抬手轻叩几声门,又无人应答。


    李乘歌心道:“不会也搬家了吧……”


    他锲而不舍地接着叩门,静默半晌,“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满头华发,脸庞布满皱纹,略微佝偻着背的老人探出头来,她怔怔盯着李乘歌,道:“小朋友,你找谁啊?”


    她年纪大了,应是眼睛不大好,还拉着李乘歌凑近了看:“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小馨的朋友吗?”


    李乘歌任她拉着,瞧老人家模样又哽住,面对一位失去了孙女的老人,他如何能再一次提起那令她伤心的事,温声道:“婆婆,您一个人住吗?”


    老人笑道:“没有啊,我和我的馨儿一起住。”话落,她朝屋内唤了一声“馨儿”,无人应答,她却置若罔闻,扭过头又重复了一次她方才的问题:“小朋友,你找谁啊?”


    民间有种病症,叫呆症。多指老人年纪大了,常不记事,分不清时间或人。李乘歌曾听小师妹提过此病。一时间,心中满是哀伤,心中叹道:“这病于老人家而言,竟不知是好是坏。”


    “小朋友?”


    李乘歌回过神,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倒了大半的碎银子出来递给她:“婆婆,我是梁姑娘的好友,这是我……曾经向馨儿借的银子,此番特来归还。”


    老人笑呵呵:“馨儿交新朋友了我都不知道。”她将银子推回去,邀请他进门:“进来玩啊,婆婆给你和馨儿做饭吃。”


    李乘歌拉过她衣袖,将银子放在她手心,语带安抚:“婆婆,谢谢您,但我一会儿还有事,便不进去了。”


    他一番好声好气才哄着老人关上门。


    “唉。”李乘歌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为何不爱下山的原因,他不像师姐师妹们一般有颗坚强的心,每每见及此类事况,他总是……


    待李乘歌整理好心情,转身准备离开时,倏然见到不远处正倚着墙的杨淑英的妹妹,将他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在这……?”


    女孩直起身盯着他,神色依旧冷厉,语气却缓了些许:“你真是来查姐姐的案子的?”


    李乘歌眨眨眼,坦然回望:“千真万确,请你相信我。”


    “……”女孩默然盯了他须臾,“跟我来。”


    她率先走出永宁巷,李乘歌当即跟上。一路左拐右拐,二人停在一座破败小庙前,女孩示意李乘歌先进去,旋即将大门合上,一阵尘土飞扬,他轻抚供桌,摸到一手灰,这里已许久无人踏足过了。


    李乘歌道:“在下剑修李乘歌,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问:“我需要你向我证明,你没有恶意。”她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无时无刻不在用尖刺待人,“不要想着对我不利,我来之前已告知亲近之人,若我有任何不测,她们会第一时间寻到梵音寺和星月台,我知道,你们修士禁止向普通人动手。”


    李乘歌敛起笑意,朝她摊开掌心,正色道:“我,李乘歌,以道心起誓,若我有任何利用杨淑英一事为非作歹的心思,必让我此生修道之行艰难坎坷。”


    在修真界,修士的誓言与普通人不同,修士得天道认可,亦受天道约束,所起誓言更是在天道的认证下而具有效应,一旦违背,对修士的修行路会是难以估计的毁灭。李乘歌握紧手心,誓言无声成立,他并未向她解释此举,或是他的神色过于真诚,女孩终于开口:“杨姝妤,我的名字。”


    杨姝妤道:“我会将我知道的事一并告知与你,同样的,我也有一个要求。查明真相后,你要告诉我,姐姐在王府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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