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山上也真的有许多魔修。
荀芙疏的修为不低,但因为离嵇御沐太远,以至于魔气在体内运转的并不是很好,虽然再三小心,但左手手腕还是受了点小伤。
回到村庄已经到了亥时,旁边有一处河流,她撇了一眼,下意识就向河流边走去,同以往的习惯一样,回家之前先把身上的血洗干净。
嵇御沐看了会担心。
现在的嵇御沐会不会担心就不知道了。
但习惯就是习惯。
习惯就是在做的时候忘记做这件事的因由,而在她已经给血迹洗干净往回走了一半的路,她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不需要为了不让他察觉而这么小心。
待回了村落旁的院中,远远看去没点烛火,随着越走越近,胸膛之中的半颗心被它原本的主人牵动,突然间跳了两下。
这是醒了。
玉佩的绳扣绕在指尖,荀芙疏随意甩着玉佩,画着圈玩,待踏入院中时,嵇御沐刚披了身衣裳走出来。
她看见他袒露胸膛,略一挑眉:“怎么了这是,贞洁都不要?”
嵇御沐已经看到了她手中的玉佩,原本紧张的心渐渐平复,匆忙将衣裳系好。
再开口要讨要玉佩时,他突然眉心一动:“你为何会知道是这一块?”
荀芙疏古怪看他:“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玉佩你早就——”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顿住,反应过来些什么,兀自笑了:“哦,合着这是怀疑我呢,觉得我是故意把玉佩留在那儿?”
她停了手上甩动玉佩的动作,将其牢牢攥在手中,眯着眼看向面前人:“我闲的吗?费这个劲还得跑一趟,难不成你还觉得我这是在故意讨你的好?”
她冷嗤一声,别说是这么干了,光是说出来这个猜测她都瞧不上。
嵇御沐喉结滚动,没有再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缓步向她靠近:“还我。”
荀芙疏挑眉:“还你,什么叫还你?且不说日后这玉佩的主人可不是你,单说现在是我解救它于水火,它早就归了我,我就算是路过捡了它,也没有你要,就交给你的道理。”
嵇御沐呼吸渐深:“这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那你叫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嵇御沐气得胸膛起伏,单薄的衣衫紧贴他的胸膛,勾勒出紧窄的腰身。
他不再多言,直接上前几步就抢。
荀芙疏有意气他,自然不会让他如愿,拿着玉佩的手高高抬起就往后躲:“木头,硬抢啊?”
嵇御沐瞳眸发颤,呼吸更为粗沉,只是简单的抢夺,伸出手就好似能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没有察觉,他对这种还什么都不懂。
荀芙疏心思没在这上面,她只是有些后悔,不应该举起来躲他。
他身量比她高大半个头,举起来躲,这跟凑到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她放弃了,选择错误,这玉佩注定要被他抢走。
那她干脆装作很大度的模样,表示不与他玩闹,这样收尾最好。
荀芙疏唇角勾起:“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你抢什——”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突然顿住。
嵇御沐没有察觉,视线只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见她有一瞬的僵住,当即一手去抓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准备将玉佩抢回来。
可刚到第一步,荀芙疏整个身子软下来,重重向后倒去。
嵇御沐下意识揽住她,动作前他没想那么多,就像扶住要倒的碗筷一样。
可当手贴到她的后背上,这感觉就不对了。
她的后背与腰身似乎与他的手臂十分契合,他只是这样一揽,力道便能顺着她的后背划过去,让她的腰身正好卡在他臂弯里。
嵇御沐怔住,看着怀中人双眼紧闭,突然昏厥,他另一只手还抓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一样。
他呼吸控制不住的不稳,低声想唤醒她,却突然发现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喂,你醒醒。”
他分不清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晕厥,但他想不到她装晕的理由。
为了让他抱住她?
这绝不可能,他只是顺手的事,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
他想把她扔下去,可却突然发觉扣住她手腕的指尖,似乎沾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
若是不将心思分过去,那便永远也发现不了,但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一切的感触都变得灵敏。
在深夜中,即便没有点烛火,他也能感受到从他指尖渗出的血腥气。
她受伤了。
嵇御沐眉心蹙起,就这样揽着她在院中僵持半晌,终究在月色高悬时,重重呼出一口气,松了她手腕,将她打横抱起。
*
荀芙疏昏厥的突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现她处在一处荒芜之地。
周遭似乎都是黑的,但又好像能看得清很多东西。
好像发光的是她,唯有临近她五步远的东西才能看得清。
荀芙疏拧眉,这是哪?
她尝试四处走动,却发现周遭好像都没有边际,她若是一直走,便一直走不到尽头。
顿了顿,她干脆停下来不走了。
左右到了两百年前的事都有可能发生,她这会儿被引入一处诡异地境,也没什么稀奇。
她与魔修交了几次手,还真是觉得有些累,这会干脆也不管了,直接就地躺下,先睡一觉,养好心神,再想怎么出去。
而这地界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她刚刚闭上眼躺在地上,便觉身子下越来越软,再睁开眼时发现身下多了一张床榻。
很大,跟魔域寝宫那张长得一样。
荀芙疏只瞧了一眼便没再管。
多了一张床,也得先睡好,养好精神再想办法。
*
这觉只睡了一个时辰。
没有人唤她,她也没觉得睡够,只是身子突然间下坠一下,好像平常夜里睡觉时莫名的下坠感,不稀奇不意外,但却能让她霎时时醒来。
这会儿一睁开眼,荀芙疏就发现她躺在屋里。
远处的桌案上点了一盏烛火,暖融的灯光慢慢向她撒过来,并不刺眼,但却能让她看清屋里的情形。
是间很素朴的屋子,但不是嵇御沐那间。
应当是他爹娘曾经住的地方罢,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有过爹娘的人。
而嵇御沐……
荀芙疏收回注意,视线落在床榻不远处坐着的人身上。
她困顿地眯起双眸:“你带我进来的?算你有良心。”
嵇御沐没说话,只是眉头一点点蹙起:“你为何会晕厥?”
荀芙疏想想那处荒芜地界,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跟他说的太多太细,只道一句:“不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驱散困意,再看面前人却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荀芙疏突然笑了,懒洋洋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挪移着,打算枕在脑下方便看他。
“夜深了,你这还不走是什么意思?是想将我撵出去,还是想直接侍寝——”
刚枕在手腕上,荀芙疏疼得倒吸气。
她都忘了这还有个伤。
嵇御沐抬眸看她,鼻尖短促地哼笑一声。
不过荀芙疏没在意,依旧慢条斯理的换到另一只手来枕。
“可不能侍寝啊,虽然我们日后是夫妻,但现在还不是,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嵇御沐没说话,屋里太暗,她看不清他面上那些细微的表情,也判断不出他这会怎么想。
不过她将受伤的那只手放下来时,突然间摸到身侧有一块触手温凉的东西。
她顺着拿起来,才发现是那块玉。
荀芙疏奇怪地咦了一声:“竟然还在我这,我还当你趁着我晕厥会偷偷拿走呢。”
嵇御沐长睫微动,视线落在她受了伤的手腕上,依旧没回话。
荀芙疏挑眉,随便猜测开口:“你听了我的话,是吗?现在这块玉佩是我的。”
嵇御沐没应声,但是也没反驳。
这就是不愿意,但是勉强同意的意思。
荀芙疏满意勾唇,终于有点乖样。
不过他也真是心思单纯,居然这么好说话,这样轻易地就听信了她的歪理。
要么是年纪太小,纯傻。
要么,是对她倾心,愿意让着她。
也可能都有罢,反正嵇御沐当年见她的第一面,也很臣服她,就算是不同时候的他,想来喜好的人或物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荀芙疏心情好了,很大度地将玉佩给他扔了回去。
嵇御沐下意识伸手接住,诧异看向她:“你不抢了?”
“我可不稀罕这块,我已经有了。”
荀芙疏躺在床上,也不耽误她支起一条腿,另一条腿翘在膝盖上。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你我是日后的夫妻,你这块玉佩,早晚都要归我,还是你主动送的。一样的玉佩,我没有必要拿走两块。”
嵇御沐眉心再一次蹙起:“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疯话?”
荀芙疏没跟他争辩。
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说不明白。
不过嵇御沐一直没走,他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斟酌了半晌用词,这才再次开口:“你手腕处,为何没有脉搏?”
荀芙疏古怪地瞧他:“合着你坐这么半晌,就只是想问这个?”
她翘起来的腿乱晃着:“没有就没有呗,魔修本身就与平常人不同。”
嵇御沐视线被迫移动到她的小腿处,他强迫自己移开,最后落在她面颊上。
容貌清丽的姑娘,还是闭上眼、闭上嘴更好些。
余光里的腿还在晃。
嵇御沐沉闷地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躺好?”
荀芙疏:“嗯?”
她顺着他刻意回避的方向看下去。
没什么不对啊。
这木头实诚的很,给她带到屋里来,连鞋袜都不会给她脱一下,她现在身上的衣料很齐全。
不过看着自己的裙鞠,她愣了愣,下意识反手捋了一下肩头垂落的发。
这还是半月前,她特意换了一身衣裳,梳了个温婉些的发髻。
在那之前,嵇御沐已经冷待她许久了。
说是冷待,但也只是同她在一起时长久地沉默。
像无视她,又像不愿意理她。
虽然她知道他心里不会这样想,但她也讨厌他无意识中做的事,会是世俗眼中让她不舒服的意味。
但晚上床榻间,他还是很热乎的。
而半个月前那天晚上,她将自己收拾妥帖,等待着嵇御沐回来。
她也没想出什么新花样,只打算等着他回来后由他问一句:“今日是什么?”
然后她再笑盈盈地上前环住他的脖颈,把整个人贴到他怀里,再凑在他耳边说一句:“今日是温柔人妻。”
但嵇御沐回来的那天晚上并没有问她这句话。
而是先说了一句:“你去见彭妄彭尘了,是吗?”
那对双胞胎魔修。
他说话的语气实在可怜,像是痛苦的妥协,却又要故作大度。
可问题是,她确实去见了,但是很正经见,他却偏要觉得她要移心。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吵起来。
他对她的变心非常笃定,甚至在吵到后面,他还曾问过她,这两个人如果选一个的话会选谁?
哦,他确定的还是她日后只会选一个。
荀芙疏心头烦躁,想起吵架就要想起那半个月的辗转反侧,就想起她说要和离的时候,他答应的那么干脆。
烦,很烦。
再看到不远处坐着的嵇御沐,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冷笑一声:“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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