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高林县90


    跟在许归然后头的秦明渊突然轻轻地唤了一声:“许归然。”他牵住了许归然微微发颤的手。


    两人刚走到通往大灶屋的拐角处, 周平平那边还在等着,许安安这边一人忙活着,虽说菜都做好上了,也还没有新的客人来, 但这样不算忙碌的时候不会太久, 他们没有能说话的空隙。


    许归然眯了眯眼, 手指不安分地轻挠了下男人的掌心,哥儿回过头, 一双眼飞快地瞥了下秦明渊, 转回头前他丢下一句:“今晚你得给我按摩。”


    话音刚落, 秦明渊颔首应道:“好。”男人轻轻笑了,他知道许归然这是在讨安慰,也是让他别担心。


    他们脚步都没停, 像从前的十几年一般牵着对方的手往前走, 一路从两个小豆丁走到如今两个少年郎,往后年岁还长, 直到青丝变白发他们也不会松开对方的手。


    许归然走进灶屋, 他一边找着架子上的酒罐, 一边对着正擦汗的许安安说道:“阿爹, 我来拿白酒,那大夫说要给周平平的眼骨复位。”说到这,哥儿轻叹了口气, 闷闷不乐地说道:“大夫说他的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闻言, 许安安眉头一下蹙起来了, 哥儿放下手中的布巾, 唇瓣翕动,缓声叹道:“怎会如此。”话音刚落, 他眼睫颤了下,突然几步走近许归然,在人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许归然听完面上一下精神了,他激动地连声道:“是了是了,怪我,一下没想起来爹。”沈无虞眼旁那道伤看着可比周平平的严重多了,保不准沈无虞那有医术更为精湛的大夫,能治好周平平的眼伤。


    可是真能把大夫找来吗?许归然咬着下唇看向许安安,面上挂着明晃晃的忧愁,他不用说,许安安就明白了。


    许安安摸了摸许归然红扑扑的面颊,温声道:“先问问,多个法子总归是多一分希望。”话毕,他转头扫了眼架子,将装着白酒的陶罐拿下递给许归然,接着说道:“快去吧,别耽搁了大夫给人治伤。”


    “嗯!”许归然点头应道,他抱着酒罐子就大步往外走,秦明渊跟在人身后。


    两人走后,阿月悄悄地转头看了看,眼底闪过几分担忧,她方才有看见周平平,又听了几耳朵许归然他们说的话,隐约知道人说的是那哥儿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这世道女子和哥儿的处境是一样的,若真瞎了只眼那哥儿以后可怎么办啊,阿月摇着头轻叹了口气。


    待许归然和秦明渊走回堂屋前,就瞧见汪淮坐在柿子树旁的桌子前,垂着头几乎快埋进饭碗里,正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饭,许归然转回头缓缓地眨了下眼,他好像看见那秀才眼眶红了。


    堂屋里,周平平背对着屋门坐在木椅上,哥儿正垂头盯着脚旁挨着他腿的白猫,声音低低地说了句:“蠢猫,怎么跟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讨食。”不知是在说人还是说猫。


    许归然走近周平平时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哥儿若有所思地左右看了看,恰好瞥见秦明渊带着莫大夫走过来了,哥儿轻咳了声,偏头说道:“雪花你先让让,大夫要给平平哥治伤呢。”


    雪花头也不抬地喵了长长的一声,窝着没动弹。


    许归然把陶罐往桌上一放,这才弯腰去抱那只不愿挪动的大白猫,哥儿哎呦一声两手一块才将猫抱了起来,哥儿边往角落的猫窝走去,边嘟嘟囔囔地:“雪花你壮实不少啊,之前还轻飘飘的。”


    这白猫自从生了崽便一直住在许家,许归然他们看着雪花瘦巴巴的一只又在坐月子,日日大鱼大肉地喂猫,是以短短十来日这猫胖了不少,而且见雪花不走,他们前日还给猫洗了个澡,现在雪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白猫。


    家里还专门去集市给猫咪们买了猫窝,比先前用旧衣团的那个要大和结实,里头三只吃饱的小猫鼓着肚子呼呼大睡,半点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许归然蹲下身把猫放进窝里,他手法娴熟地摸着猫又圆又大的脑袋,一边哄道:“雪花,你先陪你孩子啊,晚点我再给你添食。”哥儿余光瞥见碗里的骨头,揉猫的手一顿。


    “雪花你这只大馋猫!又去缠着人要吃的是吧!”许归然眯着眼狠狠摸了把猫软乎乎的身子,一边指控道。


    雪花半点不怵,有气无力的喵了声,任由许归然对它上下其手。


    耳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周平平笑的开怀,那只完好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周平平见许归然看过来,连忙解释道:“是我想给猫吃的,不怪,雪花。”说到猫的名字时哥儿顿了下,才学着许归然的声说出,他不知道雪花是什么。


    “喵——”雪花像是听懂了,连忙应声道。


    许归然瞥了眼猫,无奈地嗤笑了声,他站起身走到周平平旁边本来想和人说话的,却在扫了眼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小竹片条、长布条和软布时一下忘了,哥儿喃喃道:“这是用来干啥的呀?”


    “是莫大夫拿进来的,我也不知。”周平平摇了摇头说道,他下意识看向屋外的两人,双手不知何时握在一块,一张脸绷的紧紧的,他有点害怕。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轻轻拍了下周平平的背,一边温声道:“平平哥别怕,我陪着你,治好就不痛了。”哥儿偏了偏头,笑着道:“咱俩别那么生疏了,我叫你平平哥,你叫我归然就好。”


    “…好,归然。”周平平抬头盯着人看了会,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将那点抑制不住的泪水藏了回去,一边说道。


    两个哥儿说话的工夫,外头劳秦明渊帮忙在院子里用白酒洗净手的莫大夫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进来开声说道:“周夫郎,劳你躺下我给你正骨。”


    待周平平躺倒椅子上后,大夫转头对着许归然道:“劳你像这样固定住周夫郎的头,以免他因疼痛乱动让骨头错位的更加厉害。”他一边说着,一边虚虚地在周平平脑袋两边比了比,示意许归然上手。


    许归然却摇了摇头,他急急丢下一句:“等下,我去洗个手。”就往屋外跑。


    没一会,许归然回来了,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会按好他的。”哥儿上手牢牢固定住周平平的头,小脸一丝表情都没,却在瞥见周平平紧张的神情时轻轻地笑了下,对着人轻声道:“别怕,会好的,都会好的。”


    趁周平平注意被许归然引走的空隙,大夫眼疾手快地摸着那块骨头对准位置往下一按。


    一声痛呼响彻堂屋,连在院子里不敢近周平平身的汪淮也听个清楚,啪嗒一滴泪落在饭碗里,男人不管不顾地站起身就往堂屋里走,他顶着满脸的泪水对着哥儿喊道:”平平哥,我不会再让你回那个家了!”


    周平平痛的神志不清,许归然又还按着他的头好让大夫给他上板子固定骨头,他根本瞧不见汪淮的样也没听清人说的话,只是下意识虚虚地应道:“什么?”


    误以为周平平还是拒绝他,汪淮一股脑说道:“你不想同我成亲也没关系,我不读书了我去干活,我赚银钱给你,你别回那个家了,我会解决张志的,我长大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了!”他急的前言不搭后语,只是把这么多年想的全说了出来。


    这一通把全屋子的人都镇住了,幸好大夫和许归然还记着自己在干嘛,两人手下稳稳地动作着。许归然抬头看了秦明渊一眼,又对着汪淮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秦明渊去劝劝。


    秦明渊了然地点点头,他上前沉声对着人说:“汪兄,冷静些,他们还在给周平平治伤。”男人拍了下汪淮的肩头,等人看过来低声说道:“想让他信你,要先做。”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也冷静的可怕透着不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可汪淮只是被人这样看着,心中无端却对秦明渊生了信服,男人再看了眼周平平,这才和秦明渊一块去了外头,他抬手抹了把眼泪,下意识对着秦明渊倾述起来,他总觉得眼前这少年人能给他想出解决的法子。


    见状,许归然才松了口气,他将目光重新移回周平平身上,心底有些发沉。


    躺在椅子上的哥儿双眼闭着,眉头紧皱一副难受的不行的样子,嘴里含糊地说道:“好晕,想吐……”


    周平平儿突然噤了声,像是晕了过去,可他嘴唇还在翕动,好一会后,哥儿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轻声呢喃道:“爹,娘,别卖我,别卖我……娘…我好痛…我想…回…回家。”


    这声落下后,堂屋里安静了。


    “把他的头抬起来一些。”大夫轻声说道,等许归然动作后,男人利索地长布条绕过周平平的脑后,接着盖过用竹片条和软布固定住的眉骨处,确认固定的位置没错后才将长布条绑好。


    这布条够宽,刚好也将周平平的左眼也盖严实了,见一切都弄好了,大夫这才松了口气,他边走开了些边对着许归然说道:“好了,这伤处三日要检查一次骨头有没长好,好之前尽量不要多走动。”


    “听你方才说之前没有那么严重,应是他走动多了才致使伤处恶化。这几日尽量吃清淡的东西,最好是吃粥,鱼虾和羊肉是发物,都不能吃,还有活血化瘀的药一日服两次,先喝上三日,届时我再来开。”大夫仔仔细细地嘱咐着。


    屋里站着的两人眼眶红红的,都没有看对方。


    他都不知道,刚才还给周平平吃了那些菜,干锅里面还加了辣椒,许归然愧疚的不行,哥儿吸了吸鼻子,又忆起周平平方才的话,连忙问道:“那他方才吃了辣椒会有事吗?还有他说晕和想吐是正常的吗?”


    第122章 高林县91


    近处有三道轻轻的人声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归然哥, 要不要把他搬到我屋子去睡,在椅子上躺着不难受吗?”


    “大夫说最好不要挪动他,待会他醒了再说吧。含雪哥,你说的那个大夫能找来吗?”


    “应该能行。”


    远远的一声:“何青你去后头睡会吧, 还有你们仨别蹲那摸猫了, 快去歇会吧。”


    许归然转头轻声应道:“知道了, 阿爹。”他起身时余光瞥见了椅子上的周平平缓缓睁开了眼。


    “归然哥归然哥,他醒了!”李小苗面朝着堂屋内, 是第一个看见的, 哥儿瞪大了眼, 有些兴奋地喊道。


    本想回房午睡的许安安和何青听见李小苗的声都止住了脚,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堂屋。


    周平平甫一睁开眼就瞧见三个哥儿站在堂屋外,此时都在看着他。


    一个脸圆圆的对着他露出个友善的笑, 那先前将他拉进食肆的清秀哥儿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中间站着的是许归然。


    见周平平醒过来,许归然猛地大步走过去, 他双眼亮亮的, 眼底满是对周平平的担忧, 哥儿微弯下腰温声问道:“平平哥, 你醒啦,有哪不舒服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然哥儿别急,他才刚醒, 慢慢来。”许安安走上前拍了下许归然的背, 温声说着。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周平平都问懵了, 哥儿半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两人不知该说什么, 下意识想先起身却感觉到腰间有什么东西阻止着他,周平平垂下眼一看, 腰上多了条绳子,将他和身下的椅子牢牢绑在一块了。


    “大夫说你的眼睛不能被压到,我们怕你摔下来又怕你翻动,这才绑住你的。”许归然一边笑着解释道一边蹲下身将椅子下边的绳结解开,他眨了下眼,接着道:“大夫还给你开了药膏,你身上的伤我待会帮你上药吧。”


    周平平被许归然扶着坐起了身,他愣愣地接过圆脸哥儿递来的碗,顺势喝了口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许家,眼上的伤也被大夫治过了,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他隐隐还记得昏迷前汪淮的喊话。


    可人呢,怎么说完就不见了,周平平睁着一只眼四处看了看,最终哥儿垂下眼,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下,他抬头看向许归然,勉力扯起嘴角,说道:“归然多谢你,那看大夫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说完我就走。”


    要帮他跟张志和离不知要费多大工夫,更别说张志那小心眼的性子,得罪了他,男人是会一直找机会报复回来的,周平平不愿将许归然他们牵扯进来。


    一旁的江含雪突然插嘴道:“不行,把你放回去那人再把你打的床都下不了,你欠许归然的药钱何时能还上。”他冷着个脸,看着有些凶。


    “我,我…”周平平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知道这冷脸哥儿说的对,他事没办好就回去张志不再打他一顿都是异想天开了,男人怎会将从他这拿去的工钱给他,这药钱怕是到他死都还不回去。


    周平平眉毛纠成了一团,他悄悄瞄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冷脸哥儿,像遇见了猫的老鼠,瑟缩着不敢再说要走。


    “这样吧,你暂时住在我家里,租金也算进药钱里,等你好了能干活了,攒够钱再一块还我。”许归然适时说道,他笑呵呵地看着周平平,一副任由人抉择的样。


    李小苗左右转着头,看了江含雪一眼,又看了许归然一眼,他们这是干啥呢,这两句说的和他们商量的又像又不像的,不是本来就要周平平留下来吗,怎么含雪哥说话凶巴巴的?


    见周平平纠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许安安突然上前握住了周平平的手,他蹲在哥儿身前抬头盯着人的眼睛,温声说着:“平平,那人根本没有把你当人看,你真的还要回那个家吗?”


    这声带着安抚的意味,说完许安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和周平平对视着,一双眼满是包容。


    周平平那只完好的眼睛一下红了,泪水随着他的说话声一起往下掉,他抽泣着说道:“我,我,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可是我不想,也不能拖累你们啊。”说到后边,他声音颤的都有些听不清了。


    “不会的,做错事的是他,此后该害怕的也是他。”许归然果断地摇了摇头,他面色严肃,定定地看着周平平说道。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周平平面上动摇了几分,可一想起昨日下午张志在他面前压不住喜色的样,那些不知真假的大话。


    周平平紧抿着唇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眼中带着哀伤,对着众人直白说道:“张志他好像搭上了醉月楼的陈家,这次也是他让我过来闹事的,张志那日回来后说……


    “周平平,你明日早就去那家食肆门前哭闹,你面上这伤也给我说是他们打的,到时会有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派人制止你,你仔细听别人是不是叫他陈少爷,你那时再顺着人的话说自己冤枉了食肆的人就好。”张志居高临下地对着周平平说道,


    话毕,张志也不理会周平平的疑惑,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有了那醉月楼少东家陈泽天的许诺,我看那老顽固还能拿我怎样。”


    说到这,张志面色沉了些:“往后我就不必担心银钱的事了,待我考中进士当了官我定要将这些践踏我的人通通踩到脚底下!”


    张志目光阴狠,是连陈泽天都恨上了,这人竟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来衬托他的高尚,想都别想,男人看向周平平,这人还算好用,届时他当了官让周平平在家里做一个下人罢了,就不将人扫地出门了。


    跪坐在张志面前的周平平将一切听了个清楚,见男人盯着自己,周平平身子一抖,连忙垂下了头。


    “傻坐着干嘛,还不快去煮饭!”张志骂道,见周平平踉跄着爬起身离开,男人还在骂道:“就那么点伤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装什么装,你明日闹完事就给我去干活,可别想我给钱你吃喝,我家把你养那么大,你是该回报了,知道没!”


    想起这些刺人的话语,周平平心头还是一阵刺痛,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吸了吸鼻子,这才抬眼看向面前人,轻声道:“所以我还是不留在这了。”


    不待几人应声,周平平浅浅笑了下,眼底满是歉疚,哽咽着道:“药钱的事是我欠你了,对不住,我,我若是有办法一定还给你。”他自小便要学着察言观色才能不被打骂,怎会看不出来那冷脸哥儿和许归然是故意那样说的。


    但是周平平真的不想连累许归然一家,他们都是好人。


    冷脸哥儿拉着他进去时在他耳边说:“那指使你的人我已让人拦了他的眼线,你跟我进去不用多说,会没事的。”


    当时那哥儿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在看到他脸上的伤时眼中的错愕之色,周平平瞧了个清楚,甚至拉着他的手都是没使劲的。


    进了食肆里周平平本不知该不该信冷脸哥儿的说辞的,可在看见店里小工们都担忧地看着他,冷脸哥儿还挡在他身侧,一副护着他的样子。


    周平平犹豫不决,只多说了一句便住了嘴,他当时在等,等那张志说的人会不会出现,等着看冷脸哥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反正最后真相都是会浮现的,他不过是在这走个过场罢了。


    没想到这一家人待他如此好,没有怪他抹黑食肆名声,甚至叫汪淮去找大夫给他治伤,要帮他和离,现今还费劲留他养伤。


    他不能拖累他们,周平平深吸了口气,从许家离开后他要去找汪淮,他要和人说清楚,男人前途大好,不该因为他这样的人而耽误了。


    突然,许归然冷声道:“陈泽天算什么。”哥儿面色黑沉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蔑视,这是除了许建和那害了许安安的龟公外,许归然对一个人报有这么大的敌意。


    陈泽天害秦明渊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还敢找上门来,许归然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张志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若是陈泽天硬要掺和一脚,那我就和他新仇旧恨全都一块算了。”


    闻言,周平平呆愣地:“啊?”了声,他嘴巴保持着张开的模样,一只眼还被软布牢牢包着,看着有些傻气。


    一旁的何青也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见过许归然这副模样,往日这年轻哥儿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生愉悦,就想和许归然说话,做朋友。


    不过这家人背后有关系,何青倒是隐约察觉到了些,是因他听见了客人们谈论的声,现在听许归然说出这话,哥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真是太好了,这样周平平定能离开那可怕的相公了,何青心想,他忍不住劝道:“周夫郎你就安心养伤吧。”


    “是啊,平平哥。”李小苗学着许归然的叫法,也开声说道。


    周平平懵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哥儿左右摇着脑袋去看面前几人,他昨日下午真的醒过来了吗,这一切不会是他死前的一场梦吧。


    “好了,你先休息吧,大夫说你最好少走动,吃食上也清淡些,我给你煮了粥,你吃了再喝药吧。”许归然拍了拍周平平的膝头,面上恢复了往日的乐呵样,轻快声和人说道。


    话落,许归然站起了身,对着大家说道:“你们也去休息吧,晚上还有的忙活呢。”


    ==========作者有话说:==========


    周平平be like:怎么突然被生活被善待了,好懵逼啊


    第123章 高林县92


    “你躺着休息, 快点好起来才能干活啊,是不是?”许归然手里拿着个小白玉壶,对着床上的周平平说道。


    见人乖乖应好后,许归然才转身离开, 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掩上屋门, 轻手轻脚地走向小灶屋旁洗手, 那儿有个大水缸,秦明渊上官学前往里头打满了水。


    小灶屋里头, 李小苗坐在一个小炉子前正煎着药, 见许归然来了, 哥儿瞪圆了眼看向人,轻声问道:“归然哥,平平哥怎么样了?”


    方才说完那一通话, 看周平平一脸茫然地反应不过来, 许归然又让他们快去歇着去,李小苗便主动提出让人去自己屋里睡一会, 他想着周平平眼伤未愈, 不好过多走动。


    见许归然要给周平平身上的伤上药, 李小苗便揽过了煮药的活。


    那时许安安和何青见没事可干了, 就各自回了屋子里,打算小睡会,他们年岁要长些, 不比许归然他们有精力, 忙活了一上午再不歇会, 晚上可就难熬了, 而江含雪说有些事要做便离开了家。


    许归然没急着应声,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拿了个小马扎坐到李小苗身旁,两个哥儿肩并着肩,像从小到大那样轻声聊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好严重。”许归然叹了口气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李小苗,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哥儿抬手捏了把李小苗有些肉乎的脸颊,嘟囔着:“你之前也是,我小时候老担心哪天就见不着你了。”


    被人这样看着,李小苗鼻头一酸,忍不住瘪了瘪嘴,心底满溢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归然哥。”哥儿眼角闪过泪光,他自小生活的家让他早已习惯被人打骂,可这样真情实意的关怀总让他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好啦好啦,不要哭,咱们现在都好好的了。”许归然抬手拍了拍李小苗的头,挑高了眉头说道,一副不许人哭的模样,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前世他是真的见不着李小苗了,那时李小苗也这么大,瘦巴巴的一小个,就因为不想嫁给和他爹一样的老鳏夫就被他爹打到昏阙,最后被关在柴房里,孤零零地离开人世。


    许归然不敢想那时李小苗该有多绝望,他死之前会不会还期盼归然哥能去救救他,许归然偏了偏头,不想让面前人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幸好这一世他来得及把人救下。


    “嗯,我们都好好的。”李小苗闭着眼抹去眼泪,边乖乖点头边说道。


    放下手,李小苗想起周平平,忙不迭地问道:“那平平哥呢?咱们真能帮他和离吗?”只是瞧着周平平他就好像看到了嫁给那老鳏夫的自己,那样难熬的日子他都不敢想周平平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李小苗神色认真地说道:“要是有我能做的我一定做的。”一双圆眼定定地盯着许归然,可哥儿不只眼睛圆,脸、鼻子和抿紧的嘴巴都圆圆的,脸在许家吃得肉乎但是小小的一张,看着比他实际年纪还要小些。


    看的许归然手痒痒,哥儿毫不留情地伸出双手揉了把李小苗的脸,点头肯定地说道:“那当然,咱们一块帮他脱离苦海!”


    李小苗早习惯被许归然这样捏脸了,哥儿也不反抗,噘着嘴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行啊?”他还记得他小时候,他阿娘被他爹打的再狠都没提过和离,就连娘家也不敢多回,生怕他爹再说她这么喜欢待在娘家就永远别回来了。


    真的能帮周平平和离吗?李小苗不知道,哥儿满面愁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闻言,许归然收回了手,他目光不知看向了何处,语调缓慢地说道:“按大越朝律法,凡是丈夫烂赌到变卖家产、逼妻子卖身和殴打妻子都是能向官府投诉状要求和离的。”


    “可大多数世人对女子哥儿太过苛刻,和离就好像这人杀人放火了似的,娘家人嫌她们丢脸,外人也嚼舌根。她们无处可去,养活自己都难,更别说一开始的诉状是得花银子请讼师帮忙写的。”许归然声音沉闷了些。


    前世他在秦明渊身边见了不少可怜人,像周平平这样的不是只有他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都有,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能嫁进如此人家的人,家里情景也不错,可娘家还指着她夫家赚钱,怎会理会她的求救。


    是以这人才来找了秦明渊,听闻这人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状告丈夫的女子哥儿都帮,这才找人写诉状帮她和离,她只求能活下去,许归然


    李小苗也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哥儿,许归然说的这些困境他怎会不知,不过他先前确实不知道这些律法,他从前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哥儿。


    “我让莫大夫开了病情书,那就是张志的罪证,今晚秦明渊回来之后我让他写诉状,只要平平哥自己想通了就一定能和离。”许归然吸了口气,鼓足干劲地说道。


    提到这莫大夫,许归然对着李小苗挑了挑眉,另说道:“有个特别巧的事,那莫大夫也去过艾尼摊子买辣椒,我第一次去买时刚好撞见过他。


    李小苗惊讶地张大了嘴,这真是特别巧了,不过也没太意外,许是高林县之前没什么人会买辣椒,这儿压根找不到大批量卖辣椒的,就连他们上次去的药馆也是从艾尼那买辣椒的。


    说完这事,许归然靠近了些李小苗,悄声在人耳边说道:“还有含雪哥说的有事就是找人证去了。”虽然不止如此,但就不用和李小苗说了,他不想将人牵扯进林家的事中。


    按周平平说的他昨日休沐没离开过家,期间只有张志回了去,周平平再出来面上就带了伤,如此明显想来周平平的左邻右舍都能看到的。


    人证物证皆有,苏征看在他们的面上应该也会认真对待此案,那张志且就让他再舒服两日,至于陈泽天,这人八成知道秦明渊是他相公,莫名想和他家拉近关系肯定有古怪,看看他究竟要干嘛再说。


    许归然暗自思索着,他侧眼瞥见李小苗时不时看向外头的担忧目光,满面都写着“要是平平哥不愿意和离怎么办”,哥儿轻笑了下,出声道:


    “待会药好了,我们一块端去给平平哥吧,你可以用自己的事情劝劝他。”这两人经历有些相同,李小苗毅然决然地离开那个伤害他的家后,如今过的也不错,想来是能给周平平一些信心的。


    李小苗闻声转回头来,顺着许归然说的话一思索便想明白许归然的意思了,哥儿点了点头:“好,我去劝劝他。”


    这药煲好后,两人给人送去,又和人聊了会才去歇下,李小苗去了后头那个院子,那边也是有三个睡人的屋子。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许家院子又开始忙活起来,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院子里,何青正和李小苗一块在剥虾,转眼看见周平平从屋里探出头来,心下一急,连声说道:“别起来别起来,你就歇着就好。”


    周平平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干躺着不干活心里难受,可硬要出来好像也给人添麻烦了,哥儿喏喏道:“我,我,对不起……”面上满是后悔。


    “哎,我不是,我不是怪你。”何青也愣住了,他咬了下唇,连声解释着。


    刚从灶屋那边走过来的许安安眯了眯眼,他大步走上前扶住周平平,对着人温声细语地说道:“是不是里边躺太久了不舒服,可以在外头坐坐和我们聊聊天,但是活就先不干了好不好?”


    得人解围,周平平忙不迭地点头,跟着人缓步走到了院子里,在椅子上坐下,见许安安也坐过去处理鱿鱼,周平平左右转着头看了看,没见着许归然和江含雪的身影,他面上有些疑惑但没敢出声问。


    一直看着人的何青适时开口道:“是找归然和含雪吗?他们去买鸭子了,今日的一人餐食不是有姜母鸭吗,早上买的不够用。”他在这待的久了,人也比先前开朗些,不过也是见周平平太过拘谨,这才多说了些。


    周平平有些惶恐地点点头。


    院子里许安安起了话头,和何青跟李小苗聊了起来,他们只是简单唠着家常,说今日的虾很新鲜,鱿鱼个头倒是没有昨日的大,又说有好些客人连着两日都来了,特别有一个人餐餐都来,而且都是第一个进店里点菜。


    “说起这个,我头回过来的那日,说完话我和吴江离开的时候就撞见这客人了,他追着我和吴江问我们是不是从这家出来的,里面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什么时候开业。”何青乐呵呵地说道,提起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就没见过那么馋的人。


    许安安也笑了起来,这人倒是让他想起苏征了,一样的嘴馋又大胆,只是苏征现在是县令,不好再像从前那样蹲在店门前等着吃饭了。


    “感觉归然哥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一直安静听着的李小苗搭话道,他语气认真又肯定。


    “哈哈哈确实,我家然哥儿也是个嘴馋的。”许安安笑呵呵地应道,一旁何青面上也带着笑。


    周平平只是听着嘴角也翘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说谁谁到,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我们回来了!”这声活力满满,像一束照耀了一切的阳光,也照耀了每一个人。


    第124章 高林县93


    日头西沉, 街上各家铺子已点起了灯,小摊贩们在铺子外边借着光冲过往行人吆喝。


    有一家出来闲逛的,也有男人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过,晚间热闹又有衙役巡街, 就是女子哥儿也有胆大的, 结伴出来玩。


    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坐落于闹市之间的醉月楼后门走出个男人, 他面色阴沉,与周围喜气洋洋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左右扫视了圈, 确认没人看他后, 回头阴恻恻地看了眼身后气派的酒楼。


    有朝一日,他定要将陈泽天踩到脚底下,千倍万倍地将今日受到的屈辱还回去!不过, 张志恨恨地咬紧后槽牙, 得先把周平平那贱人教训一顿先,这点小事做不好不说, 竟然还敢不回家跟他说, 害的他以为陈泽天叫他过去是要把报酬给他了。


    没想到等着他的是怒气冲冲的陈泽天, 张志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 脚步有些踉跄地往正街的方向去。


    官学里下学的钟声刚刚敲响,教谕对着满堂学子点了点头,拿起书便转身离开了。


    秦明渊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他余光扫过身后空无一人的座位, 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陈泽天称病一整日都没来。


    就坐在秦明渊身旁的白砚珩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半垂着眼,轻声说道:“你家食肆今日中午的事怕是和他有关。”白风那时就在食肆里, 官学午休时白风便将事情和他说了。


    那俩言辞如此激烈的人一看就不对劲,这手段低劣但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做到的,白砚珩一听便猜到了背后有旁人的手笔。


    许家来高林县没多久,食肆开业也就两日不到,就算食肆生意火爆招人眼红,但能使此手段的人家不会查不出许家和县令关系匪浅,真要说结怨的也就陈泽天了。


    陈泽天此人目中无人又没脑子,就是知道两家有交情也会觉得又不是县令本家,没什么可怕的,该下手还是下手,只是,白砚珩垂下眼思索着什么,那两人只是说了两句再没做别的,这倒不像陈泽天的作风。


    闻言,秦明渊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中午许归然交代他给大夫开门时和他提了一嘴,沈无虞的人查到陈泽天和欺负李小苗的秀才有来往,只是不知陈泽天究竟要干什么。


    秦明渊转头看向白砚珩,淡淡问道:“你和他从前可有交情?”


    他们说话的工夫,课堂里的人已走了大半,白砚珩抬眼正想点头之时,门外突然传来语气高昂的一声:“秦兄!”


    见秦明渊和他身旁的人同时看向自己,汪淮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个有些傻气的笑,拱手对着两人说道:“可是打扰了二位,抱歉。”


    “无碍。”白砚珩浅笑着摆了摆手,看向汪淮的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打量。


    汪淮半点没察觉,他大步往里走,盯着面前两人顿了顿,纠结过后还是忍不住对秦明渊说道:“秦兄,可否让我上门拜访一番。”他不敢说的太明显,怕污了周平平名声,可他实在挂心,生怕人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欺负了。


    闻言,秦明渊眨了眨眼,颔首应道:“好。”这声应完,感觉到身旁白砚珩疑惑的目光,秦明渊向白砚珩介绍道:“汪淮。”他又看向汪淮,说道:“白砚珩。”


    “汪兄好。”白砚珩浅笑着说道。


    对面的汪淮也忙不迭地回应道:“白兄好。”他方才太心急,一时忘了白砚珩,不过这名字,男人面色微沉,再看向秦明渊的目光中竟是多了几分不赞同。


    一旁看个清楚的白砚珩挑了挑眉,这看起来像是对秦明渊和他来往有些不认同啊。


    秦明渊没太在意,只是对着两人说道:“走吧。”说话时他就收拾好了挎包挎到身上了,现今站起了身,脚步已迈开了。


    心急的样比汪淮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三人心尖上的人都在那许家里头。


    安然居已开了门,外头多了挂个木牌子,上边明晃晃刻着四个描黑的大字,开六休一,下边是一行墨水写的:九月初一歇业一天。


    有认字的瞧见面上有些不可思议,没见过刚开业便提前说要歇业的,看样子还是固定开六日要歇一日的,这…这也太,食客面上五味杂陈,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食肆。


    敢这样做怕是家里不缺钱,少赚一天钱事小,不怕客人们嫌麻烦都不来了吗?食客瞧了瞧里头即将人满为患的食肆,默默将这念头收了回去。


    不识字的自是去问何青和李小苗,听到这消息,他们的心路历程和那食客差不了多少,不过也知道这规矩是老板定的,他们在这抓着小工问也没用。


    只是有人抱怨了句:“这样不是赶客嘛。”若是刚好那日才有空过来吃,结果没开门,这人摇了摇头,面上有些不满,嘴上还是老实地点了几道没尝过的菜。


    也有人说:“那我歇业前一日可得来打包些菜了,你家的烧鹅真是香的不行,我连着吃了两日还是馋,到时打包带回家中第二日我还能热了吃。”


    种种言论,何青和李小苗都是笑脸相迎,没有多说。只是听见有人问昨日怎么没有那木牌的时候解释了句:“是因为那木头牌子今日才做好。”李家人忙着打桌椅时一下忘了,后头许归然提起时才想起,急急赶工,不久前才送来。


    食肆如往常一样忙碌着,结伴从官学走到食肆的三人正好撞见了站在食肆旁巷子口鬼祟的张志。


    汪淮面色一冷,大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张志,将人拉进巷子里头堵在墙边,压着怒火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秦明渊和白砚珩对视了眼,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挡住了街上行人好奇的目光,也拦住了张志能溜走的后路。


    “你,你给我放手!”张志使劲全力都挣扎不开,他面色苍白,一手捂着痛的不行的肚子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一切发生的太快,说完这句,张志才看清桎梏着自己的人竟是汪淮,电光火石之间,男人想通了什么,他双眼瞪大,嗤笑了声说道:“周平平那小贱蹄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让你这般为他出头?”


    “你不准骂他!他什么都没做!”汪淮气的眼睛都红了,几乎吼了出来,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张志这样的人,将这么好的周平平弃之敝履,动辄打骂。


    周平平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怪他,都怪他,要不是他硬要给周平平塞吃的,周平平也不会被张志打。


    那时村里有人打趣他整日跟在周平平屁股后头,有人开玩笑说他喜欢周平平,汪淮主动去找张志说清,男人明明在他面前说没事,他还是个孩子,不会跟他计较的,结果转头就打了周平平。


    那一年,汪淮才十二岁,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避着周平平,再不敢近人身。


    那日过后,本就有几分聪明才智的汪淮拼了命地用功读书,再不敢贪玩,他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只为了能早日得个功名,能比张志厉害,能帮周平平逃离那个家。


    家里人见他如此都心疼的不行,就连汪淮怎么都不愿成亲也放任了,他们只求孩子康健快乐。


    见汪淮气成这样,张志快意一笑,故意说道:“周平平个我睡厌了的破鞋也就你当个宝,不过你也只能看着了,他嫁进了我家,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怎么对他你都管不着。”


    汪淮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红的快要滴血,一滴泪溢出他的眼眶,捏得嘎吱响的拳头同时往张志面上打去,直直对着张志那只完好的左眼,他似在心里想过千万遍,这一拳半点犹豫都无。


    这小子怎么长这么大了,他躲不开,张志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不要!”同时紧闭起双眼,男人面上挂着明晃晃的惧怕。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张志试探地挣开了眼,就看见那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抓住了汪淮的手,同时低声说了句:“冷静。”一双眼没甚情绪地定定看向张志。


    张志被看的一愣,他尚且没反应过来,就和一旁笑眯眯的白砚珩对上了视线,那人端的一副翩翩公子的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他。


    凭什么?白砚珩凭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张志心头恼火,脸涨的通红,可他什么都不敢说,甚至悄悄移开了视线,这些人都给他等着,他一定会报复回去的!男人垂下头,眼里是深深的恨意。


    白砚珩对着秦明渊使了个眼神,示意人带着汪淮去冷静冷静,真让人打了汪淮那可是有理说不清了。


    见秦明渊边点头边拉着汪淮走远了些,白砚珩几步走近张志,他温声道:“张志,我先前和你说的话你忘了吗?”


    这声落在张志耳里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男人身子一抖,他想起来了,但他怎么会知道这白砚珩真将那圆脸哥儿看的那般重要,他还以为白砚珩只是气不过自己在他书店里闹事。


    见状,白砚珩轻笑了声,“看来你没忘,那你是看不起我了?”说到这,男人面上虽还挂着笑,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暗色。


    竟然敢一而再地欺负李小苗,白砚珩眯了眯眼,听见张志连声说没有,白砚珩冷笑了下,轻声说着:“那还不快滚。”


    ==========作者有话说:==========


    有个事忘记说了,之前说的就是宝宝们如果有想看都可以点梗,这些都会作为福利番外发出,然后正文完结之前都可以提,能写的我都会写


    第125章 高林县94


    咔哒一声, 铜锁打开,秦明渊一手拿着铜锁,一手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汪淮先进去。


    白砚珩半点不客气, 他也没在意秦明渊没邀他的意思, 对着秦明渊轻笑了下, 率先迈步,施施然就往里走。


    倒是一下学就想来许家去找周平平的汪淮还站在原地没动弹, 他目光黑沉地望着跑走的张志的背影。


    昏黄的日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男人长的浓眉大眼, 天生一张亲和脸,他待人又热切,是从来没有这般阴沉的样, 要是让他朋友看见怕是都要感叹, 究竟是那个罪大恶极之人能将汪淮这么个老好人惹成这样。


    秦明渊看着汪淮冷静到有几分不正常的脸,前世许归然死后, 在秦云和夏禾眼中的他怕也是这般, 男人微眯了眯眼, 开声道:“汪淮, 从长计议。”


    沉默片刻,汪淮转过头半垂下眼,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三人是从后边江含雪住的那个院子大门进来的, 走了会才去到前边院子, 秦明渊招待着白砚珩和汪淮先在院子中坐着, 又给两人端了家里常备的茶水和糕点, 这才淡淡丢下句:“二位稍等片刻。”便转身走去大灶屋找许归然。


    走过本是李小苗睡的屋子时,秦明渊瞄了眼从方才就一直紧闭着的屋门, 此刻里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人走到了门旁,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出来。


    看见窗边多了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时,秦明渊收回目光,他了然地眨了下眼,边走边故意说道:“归然,汪淮和白砚珩来了。”这声不算太大,他离大灶屋又还有些距离,这话是说给屋子里的周平平听的。


    白砚珩隐约听见说话声时顿了下,转眼便猜到了秦明渊的用意,他浅笑了下,这秦明渊看着冷漠倒是个细心的。白砚珩拿起杯子,缓缓喝了口用杨梅酱泡开的凉水,酸甜解渴,十分解暑,这味道熟悉,想来应是许归然他们在饮子店买的杨梅酱。


    在秦明渊说完话走远了些后,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晚风吹过柿子树叶的簌簌声,接着是白砚珩放下茶杯的轻响。


    汪淮摸了摸鼻子,有些尬尴地轻咳了声,他在官学对白砚珩的大名早有耳闻,这白砚珩进官学没多久便大张旗鼓开宴邀学子们至家中一聚,吃酒作诗,午间还常请学子们一同到酒楼吃饭。


    这般联络人心的大方之举早在学子们间传开了,汪淮不喜这般荒废学业的行为,也不解秦明渊怎会和这样的人混在一块。


    不过方才白砚珩确是帮到了他,论迹不论心,汪淮对着白砚珩拱手道:“方才多谢白兄。”


    话音刚落,汪淮抿了抿唇,抬眼定定地看着白砚珩,目露恳求地认真说道:“汪某恳请白兄莫要将今日之事同外人说。”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般说道:“这世道对哥儿女子太过苛刻,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为何受难的都是他。


    白砚珩没有应这话,他微眯着眼,转而笑着说道:“不知汪兄内人可知晓汪兄这般做派。”他话里带着不明显的刺意,显是故意这般问的


    怎料汪淮半点没察觉,只是面色落寞地轻轻说道:“我没成亲。”怪他出生的太迟,情窦初开爱上的人转眼就成了旁人的夫郎,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平平嫁给他人、被夫家欺负,可他却连保护周平平的能力都没有。


    这下倒是出乎白砚珩的意料,他看着面前人落水狗般的可怜样挑了挑眉,那点子对汪淮摆明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不满散了些,官学里看不惯他作风的人多了去了,像汪淮这样将一切都摆在脸上,却也就事论事会大大方方感谢他的人少。


    犯不着和个一根筋的愣子过不去,白砚珩语气认真地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见汪淮面露感激地对他作揖,白砚珩摆了摆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怀,温声说道:“那张志心思恶毒,怕是不会放过你口中那位夫郎,不知汪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和在下说。”他语气诚恳不似客套。


    汪淮忙不迭摇了摇头,正想说话时,白砚珩先一步出声道:“我实在看不惯张志这般对自家夫郎动手的人,更甚的是他先前还在我家书店里平白欺负了来买纸墨的哥儿,这样的人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话说的真情实意,听的汪淮只觉遇上了同道中人,他也顾不得客套了,连连点头说道:“就是,欺负自家人算什么男人。他先前欺负哥儿的事迹我有所耳闻,没想到竟是在白兄家的书店。”


    难怪张志方才那般样子,原是理亏,汪淮眯了眯眼,再看向白砚珩的目光中不再带着疏离防备,变得像看着秦明渊那般和气,他心中已将白砚珩也划分成了朋友。


    两人说话时,走到大灶屋的秦明渊开口说道:“白砚珩和汪淮来了。”没等许归然他们应声,男人接着说道:“刚刚巷子里……”他将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事跟许归然和许安安复述了遍。


    许归然气愤地重重跺了下脚,一脸不忿地骂道:”这张志真是坏,太坏了!”说完,哥儿还是气的不行,他转头看着秦明渊理直气壮地说道:“秦明渊,你待会把诉状写了,咱们绝不能让平平哥再回去那个家了。”


    “嗯。”秦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许安安叹了口气,说道:“在外人的面前都能这般谩骂,想来在家中更是肆无忌惮了。”可怜的平哥儿,不知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如今这般遇事不管对错大小先道歉的样。


    “是啊。”许归然噘了噘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就和那许建从前一样,对着他和许安安多难听的话都骂的出口,甚至他自己的亲娘许阿奶也不放过。


    那些话和刀子一般伤人,他那时尚有阿爹挡在身前为他撑腰。可周平平身旁没有人任何人,周平平在张家孤立无援,也没有娘家可回。


    秦明渊轻轻拍了拍许归然的背,他看着哥儿垂下的嘴角,眨了眨眼转而提起:“白砚珩方才应是为了李小苗才出声呛张志的。”


    与此同时,李小苗恰好走进来,他正想开口说外头客人点的菜就听见了秦明渊这一声,哥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把斩好的烧鹅放到上菜桌的许安安顺势拍了拍李小苗的背,他猜到秦明渊是想让许归然别再忧心才故意提起旁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刚好,许安安转头看了眼顿住的秦明渊,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归然都能看出李小苗的情意,许安安怎会不知道,至于白砚珩,许安安微眯了下眼,这人应是心悦小苗的,只是这婚姻大事并不是白砚珩一人能做得了主的。


    背对着李小苗的许归然压根没发觉,几乎是在秦明渊刚说完便马不停蹄地接声道:“真的假的?你咋知道?”哥儿挑着一边眉,侧头瞥了秦明渊一眼,面上有些不相信。


    可秦明渊没回答,倒是身后传来了许安安的声音:“小苗,是有什么菜要做吗?”


    许归然双眼顷刻瞪的老大,他连忙转过头就瞧见了李小苗,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呆愣地看着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小苗?”许安安又唤了声。


    李小苗这才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嘴上说着菜名,圆眼却还在瞧了瞧许归然,又瞧了瞧秦明渊,满脸的欲言又止,他既想知道白砚珩究竟说了什么,又害怕听了之后自己会陷的更深。


    几番思索之下,李小苗说完菜名后闭了闭眼,一点没停留地往出走,他自知自己和白砚珩差距甚大,白砚珩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既然不可能那就不要开始了。


    许归然还维持着转过头的姿势,他愣愣地看着李小苗转身离开,心底有些发酸,哥儿撇了下嘴,耳旁突然传来声:“归然,鸡肉。”一边伸手拿过了许归然手中的锅铲。


    铁锅里正煎着鸡块,这只鸡肥,鸡油滋滋地往外冒,秦明渊和许归然说张志时就在煎着了,再不翻面怕是要煎过头了。


    许归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急急回过头就看见秦明渊正娴熟地挥动着锅铲,哥儿呼出口气,他手一伸,秦明渊便把锅铲还了回来,鸡块已被煎的两面金黄,接着要往里倒方才用油炸透的香蕈。


    “秦明渊,帮我把桌上的香蕈和它旁边那碗水一块拿来。”许归然一边翻炒着鸡块,一边往后摆了摆头,说道。


    就两三步远的距离,秦明渊手长腿长的,转眼就把东西拿来了,顺着哥儿的意思往里倒进去。


    简单翻炒过后,许归然一边往锅里下米酒、酱油、盐和糖调味,一边对秦明渊说道:“你明日问清楚白砚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先前说的好听但又什么都没做,这般不清不楚的不是耍我们家小苗玩嘛。”哥儿蹙着眉头,面上有些不开心。


    嘴上说什么非小苗不娶,可也没见人有上门提亲的意向,虽说小苗如今年岁尚小,但也能先定亲,今日又说是为小苗出头。


    许归然想不通白砚珩的所作所为,也因此没和李小苗提过这事,若是最后白砚珩另娶他人,那他说了这些不是给李小苗无谓的期望嘛。


    “我待会问他。”秦明渊颔首应道。


    “什么叫待会问他?”许归然眨了下眼,转头有些呆愣地问道。


    秦明渊偏了偏头,淡淡道:“他和汪淮如今在院子里。”


    “啊?!”许归然和许安安同时说道。


    许归然往人胸口捶了拳,没好气地说道:“你咋不早说!”


    “说了。”


    “哪里有说?”


    “一开始。”


    许归然眯了眯眼,这才想起秦明渊刚一过来就说了句白砚珩和汪淮来了,然后才开始说张志的事。


    他还以为秦明渊是说白砚珩和汪淮来了巷子里,刚好撞见张志和人发生争执,把人赶走后就各回各家了,哪里想到秦明渊这两句话是分开的啊。


    第126章 高林县95


    灶屋里两个烤炉和五个灶口都孜孜不倦地烹饪着菜肴, 烤炉焖烤着鸡鸭鹅;砂锅咕嘟嘟的,分别炖着姜母鸭和红烧肉;铁锅里正大火爆炒着黄鳝,各种香气四溢,也有些吵闹。


    外头刚剥完荔枝的阿月压根听不清里边秦明渊说了什么, 只是后边许归然和许安安惊呼的太大声, 女人才抬起头往里边看了一眼。


    阿月是在定好的上工时辰前就赶来了, 比秦明渊下学早,女人到了见许家人没让她干活, 便主动说许家给的工钱多, 她只洗碗过意不去, 问还有没旁的活能给她干的,许归然便让人帮忙把剩下的小半筐荔枝给剥了。


    许归然打算今晚收工后把这些荔枝都酿成酒,他方才和江含雪去买鸭子时顺便也去曲院低价买了酒曲和好几个酒罐子, 他们已在县衙酒务哪拿到了卖酒许可, 等酒都酿好后就能放在食肆里卖了。


    想清秦明渊确实有提过白砚珩和汪淮来了,但秦明渊说的也确实让人误会, 许归然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鼓着一边腮帮子嘟囔着:“你刚刚都没说清楚。”


    “怪我。”秦明渊半点没犹豫地颔首说道。


    许归然拿来一旁的锅盖盖到铁锅上, 这香蕈炖鸡要盖着焖煮到鸡肉软烂才入味好吃。哥儿这才得了一会空能和秦明渊交代事情, 他轻哼了声才低声说道:“你待会问白砚珩时记得避着点汪淮。”


    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李小苗的名声着想,秦明渊神情认真了些, 应道:“嗯。”


    离他们两步远正炒着鳝鱼的许安安听了个清楚, 哥儿好笑地摇了摇头, 温声嘱咐道:“明渊你快过去吧, 别把客人们撂在院子里不管了,好好招待他们啊, 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来和我们说。”


    许归然挑着眉,接话道:“还有还有,平平哥他在小苗屋里,小灶屋那边煮了粥,你待会热一热装点给他端过去吧,大夫说他不能多走动。”


    “好。”秦明渊看了眼许归然又看了眼许安安,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安安看着秦明渊从小长到这么大,知道人就是这么个话少的性子,哥儿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秦明渊快去吧。


    等秦明渊迈步走回院子时,院子里只剩汪淮一人了,只见男人目光专注地放在那紧闭的屋门上,竟是连秦明渊走过来都不知道。


    直到秦明渊站在他几步远,沉声问道:“白砚珩呢?”


    汪淮这才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秦明渊,反应了一会后才连忙说道:“白弟他说家中有事先走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今日冒然前来打扰了,改日他再登门拜访。”


    方才还一脸不赞同他和白砚珩来往的人,这么快就叫白弟了,秦明渊毫不意外地眨了下眼,边点头边说道:“嗯。”


    院子里又安静了。


    一阵风吹过,树影簌簌地打在秦明渊面无表情的脸上,男人正盯着树上微发黄的柿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了些,一双桃花眼带着不自知的温情。


    秦明渊眉骨高,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昏黄的日光柔和了男人冷峻的脸庞,衬的人愈发俊俏,要是许归然在这怕是要忍不住扑上去狠狠地亲男人一口了。


    不过此时院子里的另一人满心满眼都是周平平,汪淮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门,目光炙热地像在看着周平平本人,他抿了下唇,看向秦明渊沉声说道:“秦兄,可否让我和周夫郎说说话。”


    秦明渊默默垂下眼看向汪淮,淡声说道:“请便。”他抬头指了下那间关着门的屋子,见汪淮拱手道谢,他颔首说道:“我去热粥。”话落,男人直接往小灶屋走去,摆明了自己不会打扰他们。


    向灶屋走去路过汪淮时,秦明渊顿了下,转过头对着人说了句:“说清你的情意,必要时可以不用忍着眼泪。”他面色认真,像在传授着什么秘籍一般。


    中午在大夫给周平平治伤时,汪淮在秦明渊面前说了许多,他和周平平的相遇相识,说方才他承诺会养周平平,为什么周平平还是不愿意和离,问秦明渊如何才能让周平平愿意离开张志。


    那时秦明渊没有应声,人与人的想法不同,若是周平平认了死理嫁了人就是不能和离,就是要和张志在一块,那汪淮说再多也没用。


    不过如今周平平还在家里,那看来这哥儿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没办法离开,或是还在纠结着,那汪淮现今去说一番应是能有用的。


    周平平从前几次挨打都是因为汪淮,也没见人对汪淮有厌恶之色,甚至连汪淮要帮他都拒绝了,这么多年汪淮都没有成亲一直想着周平平,哥儿应是能看出只要自己对着汪淮露出一点苗头,男人就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可周平平一个字都没说,宁愿忍受着无边的折磨,也不愿因为自己毁了汪淮应有的“好人生”。汪家只是普通农户,要让张志心甘情愿和周平平和离谈何容易。


    灶屋里,秦明渊半垂着眼想起汪淮落寞地和他说:“我知道平平哥不会看上我这种小毛孩,可我想帮他,他不嫁给我也行,他不能再待在那个家了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明渊往灶口里塞着木柴,接着熟练地用打火石打火点燃干草,看着火苗一点点爬上木柴,男人突然轻叹了口气,他前世不也曾和汪淮一样,误以为哥儿心中没有自己。


    院子里,汪淮听完秦明渊说的话愣了片刻,秦明渊都走进灶屋里了,男人才有的懵懂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了声好,又深吸了口气,这才一步一顿地走向那间屋子。


    突如其来的砰砰两声把周平平吓了一跳,哥儿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正想问是谁时,一道带着颤的熟悉声音传来:“平平哥,我想和你说说话。”


    接着这声变得有些着急:“你别起来,就这样说就行了。”话语里的藏不住的担心。


    汪淮抿着唇,一只耳朵紧紧贴着门,可什么也没听见,男人有些气馁,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汪淮贴着门蹲了下来。


    反正中午他也顶着满脸泪水在众人面前嚎了一通了,如今这只有他和周平平两人,汪淮倒是没再紧张了,他怕周平平听不到他讲话,特意大声了些:


    “平平,对不起,我之前没能帮你,我以为只要我离你远点你就能好过,可是这么多年我忍着不去见你,在村里也绕着你走,他还是不放过你。”


    “平平,他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借口罢了,不管你多忍耐多小心翼翼,只要他想他还是会那么做。”


    “你和离吧,你不用和我成亲,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屁孩,只要你愿意让我对你好就行,你离开那个家,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汪淮吸了吸鼻子,面上是挂满了早已忍不住的眼泪,脑子里都是周平平青黑的左眼、惨白的脸、还有中午的那一声惨叫,他心心念念的哥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放在手心上的哥儿被欺负成那般样子。


    可他甚至连为周平平出头的资格都没有,张志不知用那些屁话伤过周平平多少次,汪淮恨不得千倍万倍地从张志身上讨回来,可是还不行,他得让张志和周平平和离先,他不能落人话柄。


    汪淮双眼红的不行,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平平,好不好?”


    吱呀一声,门从里头拉开了,汪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霞光洒满大地,也落在两人身上,周平平扶着门框低头看向蹲在门前的汪淮,哥儿眨了下眼,泪珠往下掉,恰好落在汪淮的脸上。


    那是一滴很大颗很烫人的泪珠,砸的汪淮心头发酸发痛,男人一眨不眨地睁着迷蒙的双眼,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黄昏的日光温和地照映着两人。


    只见周平平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汪淮呼吸一滞,几乎控制不住地想他要去杀了张志,只有这样周平平才能有安生日子过,男人眼中翻腾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可下一瞬,一声鼻音很重地:“不好,我,我要和你成亲。”


    汪淮缓缓地眨了眨眼,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周平平,看见哥儿发红的眼尾和鼻头,又尖又小的脸蛋,红润的双唇抿了抿,那只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滴泪水掉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汪淮突然站起身抱起了周平平,他把头埋进了哥儿的胸前,鼻间是独属于哥儿身上的,汪淮像只大狗一样深深地嗅闻着,他没忘记哥儿眼上的伤,步子稳重地将人抱进了屋子里,他只是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感觉到怀中的男人在微微发着抖,胸前传来濡湿感,周平平愣了一瞬后便抬手回抱住了人,哥儿轻轻抚摸着汪淮的发间,声音轻柔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应了你了吗,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汪淮声音闷闷地:“…我已经长大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好好,你长大了,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就不哭了好不好?”周平平笑了下,接着哄小孩一样说道。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汪淮,是在汪淮阿爹死后的白事席面上,那时汪淮还只是个小屁孩,缩在角落小声哭喊要找阿爹。


    可那时汪淮他爹和哥哥都忙着招待客人,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周平平看着于心不忍,便上前抱住了人,轻声哄着。


    周平平家里有弟妹,来到张家后又要照顾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张志,对哄孩子这事是轻车熟路,他还记得汪淮不哭之后因为害羞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问了周平平名字后还软声叫他:“平平哥,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如今,汪淮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男人了,还是埋在他怀中,软声问着:“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哭了吗?”


    周平平的回答还是和初见一样,他笑着温声说道:“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今天晚了一点


    明天会尽量早一些的


    第127章 高林县96


    黄昏的霞光不如白日亮堂, 昏暗的屋内只能勉强看到有两道人影紧紧抱在一块。


    汪淮侧脸贴在哥儿单薄的胸膛上,咕咚咕咚,有力的跳动声直往男人耳朵里钻,汪淮闭了闭眼, 鼻间一酸,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框框往下掉, 平平哥怎么这么瘦啊,他侧脸能清楚感觉到骨头硌人。


    或也是因为这份昏暗, 周平平能放任汪淮这么抱着自己, 甚至敢伸手回应。


    周平平哄孩子般,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男人的头,温声说着:“许归然和我说了,张志那样打人官府是会直接判我们和离的。汪淮, 你别冲动, 我一定会和张志和离的。”他方才看见了汪淮黑沉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说完这句,周平平顿了下,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晦涩:“不过成亲这事还是得问过你爹和你哥, 他们若是不同意你也别和他们吵, 好不好?”


    哥儿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下, 他故作平淡地说道:“我如今在香水行有稳定的事做,赚的工钱够我一人好好过活了,而且今日我去请假, 掌柜的看到我面上的伤还给了我银钱, 让我好好休息不急着来做工。”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让汪淮放心, 他不要男人为了他牺牲, 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你好好读书,以后娶一个和你相称的姑娘或是哥儿……”


    “我不!”


    两句话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 这声大的远在灶屋热粥的秦明渊都听见了,男人用铁勺搅了搅锅里浓稠的芡实枸杞粥,他盖上锅盖,而后蹲下身灭了柴火,天热,这般放着不怕凉。


    秦明渊转过身,从木桌上摆着的碟子里拿了块桃酥,他咬了一口,绵甜的滋味在男人嘴中绽开,秦明渊眯了眯眼,吃完这两块他再去叫汪淮。


    这些都是许安安买的,他想着秦明渊下学回来会肚子饿,又想着家里忙着食肆的生意,许归然他们也会肚子饿,便买了许多不容易坏的零嘴糕点放在家里,好让他们想吃时能垫垫肚子,也能拿来招待客人们。


    同一时刻,屋子里,周平平被这气势十足的一声给震住了,就在舌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汪淮环抱着哥儿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平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就要和你成亲,我早跟他们说过了我这辈子只会娶你,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反正我哥和嫂子都有孩子了,家里用不着我传宗接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两人目光相交,周平平克制不住地深深喘息了两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哽咽声先跑了出来,感觉到汪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平平彻底忍不住了,他小声抽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平平,我在。”汪淮一手揽着周平平,一手轻拍着哥儿的后背,轻声说道。


    霎时间他们像身份倒转了般,汪淮终于长到能将心念的人护在怀里,能用自己宽广的脊背为周平平撑起一片天地,让周平平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在此放肆哭闹。


    在两人说话的工夫,日头彻底落下了,一轮明月悬于头顶,秦明渊在院子里点了好几盏灯,又让从屋子里出来的汪淮拿了其中一盏灯和粥一块给周平平送去。


    同时,秦明渊还让人留下吃饭,他要了解一下周平平的情况,方便他帮周平平写诉状,他和周平平不好单独相处,刚好能从汪淮这边问清。


    汪淮送完东西,又和周平平说了会话,再走回来时,就看见秦明渊端了饭菜过来。


    “边吃边说。”秦明渊边往院子中的木桌走,一边对着汪淮说道。


    *


    夜深了,食肆里头的食客们都吃完饭离开了,正街上仍然灯火通明,不过小贩们都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了。这个时辰,还在外头玩的人大多都去了南街,这边今夜就此安静了。


    江含雪将写着菜名的招牌往里搬,暂时放到了柜台旁,哥儿往外瞄了两眼,就将食肆大门拉回关上,又上了木锁。他身后,何青和李小苗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擦桌,他们动作利索,食肆日日打扫不算太脏。


    片刻后,许归然高声唤道:“可以吃饭啦!”


    就如昨夜一般,阿月拿着打包好的饭菜和来接她的公爹往家中走,汪淮吃过饭说完话就离开了,他在官学时托了好友和家里人说会晚些回去,又想着不好再在许家打扰人了,便和周平平说了声就早早离去了。


    等许归然和许安安酿完酒,准备好明日要烧的鸭鹅,时辰已不早了,便去香水行简单搓了个澡就回家了,周平平不好多走动,他们给人烧了水让人在家中擦洗。


    周平平身上穿着许安安干净的旧衣,坐在床上刚一喝完了中药,哥儿手上的空碗便被在旁坐着的许归然拿去了,接着一碗水便递了过来。


    周平平略微瞪大了眼,他面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咬了下唇轻声说道:“真的麻烦你了。”一手接过碗喝了口水,这才冲净嘴里的苦味。


    “这有啥,顺手的事,那我去睡觉,你也早些睡吧。”许归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他接过装水的碗放到桌上,又给人下了床帐,确认周平平不起身后才吹灭了烛火。


    临走前,许归然才想起有话忘了说,他端着装过药汤的碗倚在门边,回身温声说道:“等过两日你的伤好些,能走了,我们再去官府递上诉状。一定能和离的,别担心。”最后这句说的肯定。


    躺在床上的周平平闭了闭眼,他心里暖融融的,哥儿强忍着泪意应道:“好,我听你们的。”


    有些长的吱呀一声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变近,秦明渊在屋子里刚烧完手上最后一点艾草,他若有所感地抬头一看,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轻声唤道:“归然。”


    “秦明渊。”许归然笑呵呵地应道,他往里迈步又顺手带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了站起来的秦明渊怀中,有些黏糊糊地又叫了声:“秦明渊。”


    秦明渊拍了拍手才回抱住许归然,男人一把将哥儿抱高了些。许归然顺势将双腿环在男人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明渊。


    烛火昏黄,两人的脸影影绰绰,突然,在上方的人俯下头啵的一声亲了下方的人。


    秦明渊偏着头,任由哥儿在他脸上落下啄吻,一边步伐稳健地向床边走去,他腰间发力,俯身把许归然轻轻地放到床上,带着桂花牙粉香的吻落到了哥儿唇间,像要将人吞吃入腹般舔咬吸吻着哥儿的唇和那粒红痣。


    男人亲那颗痣的空隙间,许归然招架不住地说道:“秦…明渊,别…唔…”话还没说完,秦明渊的唇舌又覆了上来。


    轻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间或掺杂着许归然的低喘声,他低声嗔怪道:“…秦明渊,我嘴巴又要肿了,你不准…唔…”哥儿抬手就往秦明渊背上拍了两下,却压根撼动不了男人。


    也许是见许归然有些薄怒了,秦明渊终于抬起了头,他顺势往上去亲许归然软乎乎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说道:“叫我就不亲。”


    “秦明渊?”许归然眨了下眼,一边唤道。


    可秦明渊却接着来亲他的唇了,许归然睁着迷蒙的双眼,感觉舌尖都麻了,脑子好像都被人亲成了一团浆糊,耳边又传来了秦明渊的声音,男人说:“归然,我是你的谁?”


    许归然唇瓣动了动,抬眼看着撑在他上方等着什么的秦明渊,哥儿双颊白里透红的,唇瓣发红湿润,他缓缓地吐出口气,轻声唤道:“…夫君。”一边含羞带怯地看了人一眼。


    秦明渊呼吸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晦涩不明的暗色,他喉结微动,俯下了身。


    “唔,不是说不亲了嘛。”许归然着急地说道,他想起身,双手却推不开俯在胸前的男人。


    夏日燥热,他们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衣,解开带子一下便敞开了,里头是清凉的小衣,细腻的皮肉大喇喇地露在外头。


    许归然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吃胖了些,软肉轻轻晃悠着,又被秦明渊一一亲过。


    好半晌后,许归然靠坐在床头,一边伸腿踹了一脚坐在床尾给自己擦身的秦明渊,没好气地说道:“你快点来帮我按按腿。”站了快一天本就小腿酸胀了,刚刚又一通忙活,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抽筋了。


    秦明渊面上带着餍足,他随手将布巾往木盆一放,转过身上了床,一手接过许归然的左腿,热乎的大手揉着哥儿的小腿肚。


    男人手劲大,用着给自己按摩的力道给许归然揉按,痛的许归然又踹了下秦明渊,哥儿闷哼着:“痛,你轻一点。”他话音刚落,秦明渊便放轻了力道,恰到好处的给人一点点揉开小腿上的筋。


    许归然轻哼了声,他一脚踩着床,挪动着平躺下来,他又想挪动到秦明渊身旁。秦明渊见状顺势将哥儿的左腿抬高了些,好方便许归然凑过来。


    “秦明渊,我有话要和你说。”许归然靠在秦明渊腿旁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秦明渊垂下眼点点头,“嗯。”


    第128章 高林县97


    半关的床帐内, 许归然抓起蒲扇给自己和秦明渊扇风,边娓娓将今日秦明渊在官学时他听到的事情和男人说来。


    先是周平平说的那一通,陈泽天让张志过来闹事,陈泽天再自己过来出手相助。


    真是搞不懂那陈泽天要做什么, 许归然蹙着眉头, 将这疑惑抛给了身边的男人, “你说他到底要干嘛啊?”


    也不等秦明渊应话,哥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他在官学里欺负你, 又故意教唆人来食肆闹事, 结果还要自己来帮我们解决这个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许归然鼻子皱了下,杏眼滴溜溜地去看秦明渊, 接着说道:“听含雪哥说的陈泽天有派人在我们食肆外盯着, 那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吧。”


    闻言,秦明渊手下动作一顿, 他眉头紧锁, 眼底也闪过不解, 他沉声应道:“应是知道的。”男人垂眸思索着什么, 手中的腿晃悠着碰了他一下,秦明渊放下哥儿的腿,看向许归然, 偏头问道:“嗯?”


    许归然缓缓地眨了下眼, 他伸手按住了秦明渊的肩头将人拉近了些, 轻声说道:“含雪哥说他们查到那些人都被送去了陈家。”这事可比莫名其妙的陈泽天重要多了, 就是不知陈泽天和这事有没关系。


    两人对上视线,秦明渊顺势侧躺下, 他抚了抚许归然的头,一边理着人的发丝一边思索着什么。


    秦明渊没应声,许归然也没着急,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男人赤裸裸的胸膛,脑中思索着秦明渊先前说的话。


    片刻后,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屋内,秦明渊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陈泽天的阿娘是云州知州的女儿。”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结合起秦明渊先前说的话,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他抬头看向秦明渊,急急道:“你是说……”


    话还没出口,一根手指轻轻按着哥儿的唇,秦明渊点了点头,沉声说着:“他们很有可能是一起的。”


    “那咋办?”许归然有些慌乱,下意识追问着,哥儿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他知道秦明渊一定会有办法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秦明渊半垂下眼,他轻轻抚摸着哥儿因方才的情事而红润的脸颊,低声道:“他们这事谋划了十年,我们如今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让爹提防知州和镇州将军。”


    这十来日他在官学里听到教谕们说起皇上派了安远侯来云州巡查边防水军、各县的民生政务和护送即将来面圣的波亚大使去樊京。


    他记得前世这护送大使的活是云州镇边将军的,但在回京途中大使被暗杀,护送的镇边将军也受了重伤,虽然最后查到是倭寇做的,但人是在大越死的,倭寇那边又直喊冤,三边关系恶化,突阙趁机来犯,又爆发了不少战役。


    十多年无故失踪的青壮年,意图不明的陈家,其背后的知州,曾是叛国通敌的大皇子手下的镇边将军,那场莫名其妙的暗杀和之后的战役,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若是他没猜错,如今奉旨过来的安远侯应该就是沈无虞,他听陶伦说过,这安远侯也是金吾卫大将军,专护卫皇城安全,可以说是皇上的亲信,这次竟把这人派来了,是有些奇怪的。


    那时秦明渊便确认了安远侯十有八九就是沈无虞,若不是为了过来找许安安他们,沈无虞确实是不会被派过来。


    远在高林县的陶伦都能知道的沈无虞和皇上的密切关系,那些人怎会不知道,沈无虞怕是危险了,还有许安安和许归然,他们可是沈无虞的软肋,若是被查到了,秦明渊面色凝重地抿了抿唇,不愿往下想。


    “秦明渊,我们该怎么和爹说呀。”许归然侧脸蹭了蹭秦明渊托着他颊边的手,边轻声问道。


    这声唤回了秦明渊的思绪,男人眼睫微颤,最后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沉声说道:“我写封信,让江含雪尽快送去。”


    许归然呆呆地点了下头,他盯着秦明渊看了好一会,突然放下蒲扇,抬手抚了抚秦明渊紧锁的眉头,哥儿软声说道:“夫君,你如今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也会乖乖听你的,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了。”


    他知道秦明渊爱听他叫夫君,可他叫秦明渊叫了快三十年,他习惯了,但是现在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秦明渊露出这样的神情。


    惶恐不安、像是随时就要失去了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秦明渊抓着他手的这只手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秦明渊闭了闭眼,前世的那十年,他几乎没有一日入睡后是不做梦的,有时是他们幼时,许归然因受凉咳疾复发,咳的一张小脸都红了,还要拉着他说:“哥哥你别走,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有时是许归然皱着脸说:“药好苦啊。”吃到秦明渊给的松子糖后又晃晃他的手,说:“哥哥你最好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也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还有那日,许归然前世生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那一年他二十,还有七日便是乡试的日子了。


    当时许归然在镇上食肆做厨夫,每日早出晚归,快一年了,秦明渊心里担忧又不能让许归然发现,只能每日徬晚在回村的那条小路偷偷等着许归然,确认许归然安全回来了。


    最后那日,到了往日许归然回来的时辰却一直没看见人,秦明渊沉着脸,步伐着急地沿路往外走,生怕和许归然岔开了路,更怕许归然出了什么意外,正忧心时,他们就在路上撞见了。


    秦明渊顿住了,他垂下眼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也没敢看许归然,前些日子许归然还三令五申不准他再等着自己,要不就揍他了。


    结果今日就碰上了,他不怕许归然打他,只怕人会更避着他,秦明渊飞快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就听见带着浓浓哭腔的一声:“秦明渊。”


    黄昏的映照下,秦明渊抬眼就看见许归然鼻头和面颊红的不正常,双眼也红扑扑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哥儿似还在努力想忍住,可在看见秦明渊看着自己后就再也憋不住了。


    “秦明渊,他们都欺负我,还把阿爹教我的菜谱都要去了,我的……”说到这,许归然吸了吸鼻子,一边抬起手一边往前走,他委屈的不行,哭嚎着:“我的手好痛。”


    再往前走一会就到村里了,这个时辰这条路上根本没旁人,不过秦明渊也顾不上这些了,男人大步上前,在瞧见许归然手上的烫伤时呼吸一下重了,他眉头紧锁,看着许归然一时说不出问询的话,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手,轻声说道:


    “回去我给你上药,很快就不痛了。”


    许归然瘪着嘴低低地:“嗯。”了声,哥儿抬眼看着面前满眼心疼的秦明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本来想推开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明明不能再找秦明渊了,可在受了委屈后看见男人的第一眼时还是忍不住了。


    他们在一块太久了。


    许安安刚来青鱼村是在十一月,那时秦明渊才出生十个月,离不了人,秦家也还没分家,夏禾当时每日就是带孩子,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秦明渊又很好带,他心里好奇许安安这样和村里人都不一样的哥儿,便抱着孩子去找许安安说话,一来二往,两人就成了朋友。


    后来,许安安生了许归然,哥儿得在家里照顾孩子,那时秦明渊已经会走路了,正好村里农忙,秦家地又多,没人有空看孩子,夏禾便把秦明渊托付给许安安,让人帮忙看看就好,秦明渊不哭不闹,给个滚铁圈就能自己玩一整日,很好带。


    许安安自是应了,他闲着时要和许阿奶一块缝手帕,秦明渊便会自觉在屋子旁听着里头的动静,确认许归然有没有哭。


    从那时起,许归然和秦明渊就认识了,一直相伴至今。


    秦明渊和许归然一块往村里走,在路上,许归然忍不住和秦明渊骂着那往他手上丢锅的厨子,是非不明的食肆老板,那老板还逼他给老板儿子做小,他不愿意就强压着要他给菜谱,要不然不让他走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啊,明明是我发现的辣椒,我还给食肆揽了那么多的客人。”许归然边抹着眼泪边气呼呼地说道,他没留心托着自己手的秦明渊脸黑沉沉的。


    临近村口了,许归然咬了下唇,他突然停住了脚,秦明渊自是跟着停下。


    许归然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明渊的眼底满是不舍,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对方一会。


    几乎是同时,许归然唤道:“秦明渊。”


    秦明渊开声说道:“许归然。”


    “你先说吧。”许归然抬起被秦明渊托着的那只手,轻声说道。


    秦明渊动了动手指,那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他看向许归然沉声道:“我就要去参加乡试了,若是我中了举,和我成亲好不好。”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许归然心间,哥儿睫毛扑簌簌地颤,几年前秦明渊也说了一样的话,那时阿爹死了,因为许阿奶和许建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明渊。


    可现在,现在,许归然闭了闭眼,他好想答应。


    第129章 高林县98


    正值冬末春初迭换之际, 晚风潇潇,有些冻人。


    许归然从镇上一路走回来,身上出了些薄汗,被这么一吹, 哥儿打了个颤, 左手攥紧了布衣下摆。


    他放不下许阿奶, 也知道许阿奶放不下许建,若他和秦明渊成亲了只会拖累秦家, 许归然垂着脸不愿抬头, 他怕看见秦明渊受伤的神情, 怕自己心软。


    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晚风再次吹过。


    带着暖意的外袍拢住了许归然, 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头顶传来秦明渊低沉的声音:“许归然,你从前说的话不作数了吗?”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许归然呼吸一滞, 他按耐不住心间的冲动, 猛地抬起头, 秦明渊那双通红的好像快要滴血的眼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


    哥儿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 是他先前拒绝秦明渊的借口,他说:“你一个穷秀才,我才不要嫁给你。”


    所以秦明渊没有再提成亲的事, 直到现在, 秦明渊要去参加乡试了, 若是这次中了举, 那就能当官了,不再是穷秀才。


    “我, 我”许归然唇瓣翕动,支支吾吾地说了两个字就再说不出更多的了,他看着男人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半点不顾他意愿,一滴滴往外溢。


    秦明渊抬起微微发着抖的手,不容拒绝地轻轻抹掉那些烫人的泪珠,男人深吸了口气,蹙着眉沉声说着:“归然,别推开我。”一双眼满是恳求。


    秦明渊对许归然是有怨的,怨哥儿半点不爱惜自己,怨哥儿能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一门心思都在许阿奶身上,那他呢?他对许归然算什么,难道在许归然心中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所以可以推开他,可以叫他去和旁人成亲,从今以后再也不见面也可以吗?


    秦明渊看着掉着眼泪却一言不发的许归然,他束手无策了,男人捧着哥儿的脸,拇指揩去泪水,他轻声问道:“归然,从今以后没有我也可以吗?”


    如果许归然说是,那他秦明渊眼睫不自然的颤动着。


    他也不会放手,秦明渊半眯着眼,拇指摩挲着哥儿瘦削的脸颊,许归然哭也好闹也罢,等考完回来,他都会让许归然只能嫁给他。


    许归然愣愣地看着秦明渊,他是头一回听见男人说这样的话,眼泪突然如暴雨般涌出,他知道自己该说对,没有也可以,可是,哥儿再忍不住泣音,他抽搭着说道:


    “秦明渊,你别.这样别这样说,别这样对我。”哥儿伸手抓着男人的衣领,单薄的胸脯深深起伏着,他哭的上接不接下气。


    秦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手轻拍着哥儿的背,边温声哄道:“好了,不哭了。”等许归然情绪平稳了些,男人才开声问道:“那要不要和我成亲?”


    见人还是不愿回答,秦明渊眯了眯眼,故意说道:“归然,真愿见我同他人成亲生子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归然喊道:“不要!”话音刚落,哥儿的面颊一下更红了,双眼飘忽着不敢看秦明渊,明明之前他一直让秦明渊找旁人,怎么这话一从男人嘴里说出他就受不了呢。


    他太坏了,太自私了,许归然咬着下唇,满面懊悔,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同意的话。


    许归然深吸了口气,终于愿意开诚布公地和秦明渊说起他的忧虑,“许建他就是一个无底洞,我不想拖累你们。”


    “我……”秦明渊开口想说他不怕,他会帮许归然解决这事的,可许归然却像是看出了秦明渊的意思,先一步用手指按住了男人的唇,堵住了秦明渊的想说出口的话。


    许归然摇了摇头,浅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事,可是我在乎。秦明渊,我不想拖累你们,我容易心软,放不下阿奶,你也是,你放不下我,那我们都会被许建拿捏住,任由他为非作歹的。”


    眼泪啪嗒往下掉,许归然忍着酸涩的心,他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了遍:“我不想这样。”


    四目相对,秦明渊只觉心头酸痛不已,他握住哥儿放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往下拉,答非所问地说道:“归然,你在乎许建吗?”


    许归然一脸迷茫地望着秦明渊,不明白男人怎么突然问这个,脑袋却诚实地摇了摇,哥儿眨了眨眼,直接问道:“怎么问这个?”


    “问题的源头是他,解决他就好了。”秦明渊淡淡说道。


    一个赌徒,无需他人做什么便已沉浸于虚妄之中,心念着一步登天,却已将自己的一切都输光了,若不是许安安和许归然一直给人兜着,仅凭许阿奶一人,许建怕是早就被赌场的人逼的变卖光家产,等家产也没了,赌场的人会放过许建吗?


    许归然看着秦明渊呆愣地瞪大了双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下口水,缓声道:“你先安心去乡试,等你回来我们再说这些吧,好不好?”哥儿强忍住心底的不安,对着秦明渊笑了笑。


    似过了一瞬又似过了很久,许归然觉得眼睛都干了才听到秦明渊点头应道:“好。”


    许归然笑弯了眼,一边将身上披着的衣服递回秦明渊,一边轻声说道:“天都要黑了,我们走吧。”


    见秦明渊呆立在原地不愿动弹,许归然伸手抓着男人的衣袖晃了晃,眯着眼撒娇般说道:“我不骗你,我一定等着你,到时我们再把我家里的事解决了,快走吧。”


    土路的边缘逐渐虚幻不清,秦明渊站在原地怎么都不愿走,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


    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许归然了……


    可就像那日他轻而易举地和许归然走了一样,在梦里他仍然受不住许归然的撒娇,秦明渊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梦境破碎,他陷入一片黑暗,再睁眼,面前只有许归然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


    许归然没等着他,许归然没等到他……


    一只手在秦明渊面前晃了晃,接着是许归然的脸凑了上来,哥儿头抵着男人的头,两手扯着男人的脸,嘟嘟囔囔地说道:“秦明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的,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对许建下手了。”


    见秦明渊不应声,许归然眯了眯眼,张嘴咬了男人鼻子一口才接着道:“许建是罪大恶极,可我不想你因为我做坏事,要是被发现了你被抓走了怎么办,你要留我一个人在外头吗?”


    啪的一声,许归然轻拍了下秦明渊的脸,他声音有些恼:“秦明渊,你快说话啊。”


    秦明渊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他伸手环抱住许归然,将头埋进哥儿的颈窝,声音闷闷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还没说你是不是动手了呢?不准岔开话。”许归然眯着眼淡声说道。


    他前世瞧出秦明渊不对劲了,所以后来许阿奶说什么招婿的事他没一口回绝,他不想害的秦明渊做错事,许归然抿了抿唇,抬头胡乱揉着秦明渊的头顶,把人一头长发弄的乱七八糟。


    前世许归然死后是在他和秦明渊婚宴上才醒了过来,那时距离他死那天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月了,他还记得那天傍晚许阿奶跑来哭闹,说是秦明渊害了许建,可秦云问她时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在席间客人谈论的声音中,许归然才知道许建因为赌博没钱还又在赌场闹事说赌场的人骗了他,最后在一个晚上被赌场的人砍了两根手指丢到了巷子里。


    许建不知怎么摸回家中的,昏迷在家门前,许阿奶第二日才发现把人拖回家中,许建醒来后就疯了。


    有时哭嚎着说他考中了秀才,有时说有人一直盯着他,又说赌场的人骗他能发财他才投了那么多钱,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是秦明渊为许归然报仇来了!


    这话说得稀里糊涂,村里人只当个笑话听,还有人说可能是许安安见许归然被欺负,冤魂不散来看着许建了,但千说万说怎么会和秦明渊扯上关系呢,秦明渊就是村里出来的怎么会和赌场的人有联系,还合伙骗许建什么的。


    都是许建自己烂赌成性,轻信他人,席间的客人们都这么说着,王里正也被邀来了,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的婚宴,虽说有一方是死了的人,但和他没甚关系,又不是他儿子娶的,还是和秦家维持交情比较重要。


    见许阿奶无端闹事,嘴里还一直说胡话,王里正大手一挥,便使唤了两个壮汉将许阿奶带回了家去,这事端就这么结束了。


    鬼魂许归然看着心里虽然有一些起疑,但他当时想的更多都是秦明渊怎么这么傻,娶一个死人回家,对这事就和其他村人想的一样,许建是自作自受。


    直到今天,因为想起秦明渊在他死后都锲而不舍地寻药方烧给他,那真正害他至死的人,秦明渊真的会给了二十两就不做旁的了吗。许归然扪心自问,秦明渊在他的事情上真不是能轻轻揭过的人。


    还有那个害他伤了手的厨子,因为他不愿意做小就要了他菜谱并且赶走他的食肆老板。前世秦明渊从高林县回村里会经过辛江镇,在茶摊短暂休整喝茶水时,许归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那厨子因为怎么做都做不出许归然做的味道,食客们颇有怨词,那厨子又找不到许归然逼问,最后食肆只能做回先前的菜,就在这时他们两人先前对许归然做的事被人说了出来,在食肆里干活的小工们都出来印证,这食肆的生意慢慢就黄了。


    这些事情许归然只和秦明渊说过,而且除了秦明渊还有谁会为他讨冤呢。


    所以,许归然顺着秦明渊的头发,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秦明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害怕,怕你真做了不好的事要被抓走,挨板子流放怎么办?”


    说到最后,哥儿声音带了点哭腔,他气恼地掐了把秦明渊的手臂,一边说道:“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不放过自己,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得我们商量着来,听到没有?”


    秦明渊闭了闭眼,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许归然,言辞凿凿地说道:“嗯,我答应你。”男人凑上前亲了哥儿一口,温声道:“别哭,我永远都听你的。”


    从前到现在到未来,只要许归然在他身边,只要是许归然说的,真心想要的,秦明渊都会听,都会做。


    秦明渊永远听许归然的。


    前世的事不用再多说,许归然心知肚明了,他知道秦明渊是因为他死了才直接那般做,他不再问从前,他只要以后。


    呼的一声,蜡烛被吹灭了,扎得严实的床帐里,两人似是感觉不到热一般,紧紧依偎在一块,秦明渊一手摇着蒲扇,垂眼盯着把玩着自己头发的许归然,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侧耳听着哥儿的嘀咕。


    “秋哥儿的咳疾听着和我的很像,你后日不是休沐吗?倒时你给他抄个药方吧,等人来了拿去给大夫看看合不合适。”许归然半阖着眼,低声说道。


    秦明渊沉声应道:“嗯。”他俯下身亲了口哥儿的额头,说道:“睡吧。”声音沉稳。


    许归然安心地笑了,他知道他担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事秦明渊都会为他解决的。


    第130章 高林县99


    两日后, 八月二十九,官学每月休沐的日子。


    高林县雨多,特别是春夏两季,常常一整日的下不停, 一连十来天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大家伙都习惯了, 带着斗笠踩着木屐出行再常见不过。


    天未亮时下了一场大雨,一直到许家人往日起床的时辰才停了下来, 雾蒙蒙的天透着几分凉意, 许归然窝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又忽地一下滚到床边趴着。


    许归然从虚掩着的床帐探出头,睁着清亮的眼看向外边正在穿衣的秦明渊,说道:“秦明渊, 把我的衣服也拿来。”他刚起身, 声音有些黏糊,听着像在撒娇一样。


    “嗯。”秦明渊眯了眯眼, 习以为常地应道, 他系好腰带,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许归然的夏衣, 一件灰蓝色的短打和同色的下裤,在灶屋里干活穿不怕脏。


    秦明渊走到床前蹲下,伸手摩挲着哥儿白腻的脸, 自然地低下头亲了亲哥儿的脸颊边, 他鼻间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是睡前他给许归然脸上擦的面脂的味道。


    “哎呀好痒啊, 你快起来。”许归然被男人清晨冒出的胡茬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着说道, 一边伸手推着秦明渊的肩膀。


    秦明渊嘴角微勾,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男人贴着哥儿的脸又蹭了蹭才顺势站起身,他将手上的衣物递给许归然,接着束起床帐。


    “秦明渊,到了公堂上你记得多帮平平哥看着点,别让那姓张的混账欺负了人去。”许归然穿着裤子,一边交代道。


    诉状是昨日上午递上去的,不知是不是这和离的案子不算难,而且人证物证皆有,还是苏征因为过往的交情和沈无虞对他们颇为看重,反正昨日下午秦明渊下学前就有衙役来通知周平平,八月二十九的未时初升堂审案,就是今日。


    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一致决定中午早些关店,陪着周平平去开堂,不过他们和周平平无亲缘关系,按理是不能进公堂陪着人的,只能在外头看着。


    但秦明渊不同,在明面周平平请了秦明渊做他的讼师,公堂上会由秦明渊出面为人说话,是以许归然才和秦明渊交代这些。


    秦明渊颔首应道:“好。”他束好了床帐,自然而然地拿起腰带给站起身的许归然系好,男人的大手摸过哥儿细瘦的腰肢,流连地轻捏了把。


    片刻后,两人才出了屋门。


    外头湿漉漉的,好再没有下雨了,许归然踩着木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水坑,在院子中舒展着身子,一边看着秦明渊拿起瓢往干净的盆里打水。


    怪凉快的今日,舒坦,许归然望着天愉悦地眯了眯眼。


    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灶屋里探出身子,笑着对一块起来的夫夫俩说道:“起来啦,肉饼你们吃几个?”是他们昨晚说好要吃的早食,还有对身体好的黑米红枣粥。


    许安安昨日晚就揉好了面团,肉馅是食肆里昨日没用完的精瘦肉和熬猪油出的猪油渣,猪肉吊在井里不怕臭,许安安刚刚洗漱完拿上来的,正准备剁肉馅呢。


    说完这句,许安安又看向秦明渊说道:“明渊,我煮了热水,你进来装些。”


    秦明渊点点头,侧身往灶屋里走,许安安顺势往外出,他理了理许归然的衣领,温声温气地说道:“今日突然变冷了,你要注意些,别贪凉受了凉气。”


    “知道了,阿爹,你也要多注意哦。”许归然乖乖点头软声应道,还不忘关心许安安,他们是一脉相承的咳疾,对这些可能会导致复发的时候都要注意些。


    正说着他吃三个,秦明渊吃五个时,许归然余光看见从屋里出来的周平平,他转头朗声道:“早啊,平平哥,路滑你小心些。”


    “早,你也小心些。”周平平笑着应道,他眼上的竹板昨日换了一次,被汪淮带过来的莫大夫说他伤势好多了,可以下床走一走了,不过还要再固定两日等骨头彻底长好了才能把竹板拆下来,至于这只眼能不能保住,还得再看看。


    周平平还记得昨日中午汪淮听见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只是在瞧见哥儿时就变回了往日乐呵呵的模样,男人告诉他,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只待周平平和张志和离,家里人就会上门提亲。


    想起这事,周平平轻抿了下唇,一切进展的太快太顺利,他怕和离不了,怕张志不放过他,怕辜负了汪淮的真心,也怕这只眼睛以后就看不见东西了,哥儿眉眼低垂,心底惴惴不安。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平平,你吃几个肉饼?”是许安安,哥儿笑眼弯弯地高声问着,一双眼似是瞧出了周平平心底的不安。


    周平平愣了下,摆手刚想说他不吃。


    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许归然说道:“平平哥,我阿爹做的肉饼可好吃了,不过还有粥,要不你和我一样吃三个先吧,这饼现煎现吃最好,吃不完放久了就有些软趴趴了。”他之前做的肉饼还是和许安安学的呢。


    这一大段话听的周平平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再反应过来时,他已和许归然一块蹲着洗漱了。


    片刻后,许归然和李小苗钻进灶屋和许安安一起忙活早食,两个人包一个人煎,铁锅滋滋啦啦,猪油香弥漫在空中,另一个灶台上熬着的粥也飘出了甜香味。


    李小苗看着许归然娴熟的把一大团肉馅包进对比之下小小的面团里,面上还是不免露出几分惊叹,他赞道:“归然哥,你真厉害。”


    许归然笑吟吟地对着李小苗点了点头,有点臭屁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没一会,皮薄肉厚的肉饼一个个下了铁锅,被煎的金黄焦脆垒在盘子里,许归然对着外边喊道:“可以吃早食啦。”


    大雨来的突然,院子里的桌椅被浇了个透,他们便进了堂屋吃饭。


    待肉饼、粥和自家腌的萝卜小菜都上了桌,还有猫食也装到了雪花它们专用的碗里,江含雪才步履匆匆地从后边院子赶来,他手上拿着封厚厚的信,边递给许安安边解释道:“二爷送来的。”


    同时,江含雪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面上半点波澜都无的秦明渊,哥儿抿了抿唇,送信过来的人说有封秘信让他私下给秦明渊。


    许安安接过信封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他望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闪过怀念。


    听见笑声,许归然歪头问道:“怎么了阿爹,爹在上面写了什么呀?”他面上满是好奇。


    许安安嘴角翘起,他将信递到许归然面前,打趣道:“你看,你爹跟你一样的一手烂字。”


    闻言,李小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江含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周平平搞不清状况地眨了下眼。


    只见信上边一行字:安安、归然亲启。写的格外大,几乎占满整张信封,墨迹粗重,字迹工整到有些像幼儿练字。


    就坐在许归然身旁的秦明渊也看见了,男人忍不住轻笑了声,显是联想到了许归然的字,还有哥儿练字时坐不住的模样。


    许归然羞恼地拍了下秦明渊的腿,这下许安安也忍不住笑声了,他还出声调侃道:“看来明渊和我想的一样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许归然鼓着腮帮子嘟囔道,脸上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许安安摸了摸哥儿的头,笑眼弯弯地温声说着:“是,我家然哥儿说的对。”话落,他把信封放在了身后,转而对着桌上的其他人温声说道:“先吃早食。”哥儿先动起了筷子,其他人才跟上。


    黑米红枣粥熬的粘稠,吃起来糯糯的,带着几分清爽的甜意,肉饼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加了猪油渣吃起来口感更好了,萝卜干酸酸甜甜的很解腻,配着肉饼和粥再合适不过。


    接连闷热了一个多月,终于下了场大雨,虽然到处都湿漉漉的,但凉爽的晨间让几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食。


    今天食肆也要营业,饭后,许归然和秦明渊驱着骡车去采买食材,其他几人各做着自己的事。


    今日一早就下了雨,他们出来的又早,路上没什么人,骡车畅通无阻。


    秦明渊手握着缰绳,怀里揣着江含雪趁无人注意时递来的信,沈无虞应是信了他说的才会专门写信送来,看来他猜的果真没错,男人半垂着眼,心间有些沉重。


    “秦明渊,你怎么了吗?”许归然瞥了秦明渊一眼,男人看起来不像早晨那般开心,明明昨晚就因为今日不用上官学而心情很好的,哥儿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秦明渊循声看了许归然一眼,他一时没应声。


    许归然也没急,在这种时刻哥儿总是能知道事情轻重的,他缓缓地眨了下眼,想起吃早食的时候江含雪递来的那封信,哥儿轻声问道:“我爹也写了信给你吗?”


    “…嗯。”秦明渊默了会才应道。


    许归然眯了下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没再多问信的事,只是扯着别的闲话:“今日又下雨又要早关门,要招待的客人肯定不如前几日的多,待会我们少买些吧。”


    “好。”秦明渊抬手拍了拍哥儿的背,沉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ww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