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星那双幽绿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竟然真的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芮这回真没法骗自己听错了。她满脑子嗡嗡作响，那一瞬间，她不仅怀疑自己的耳朵，更怀疑江挽星是不是在孤儿院被人灌输了什么扭曲的变态观念。
祁芮一把攥住江挽星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她双手紧紧捏着女孩单薄的肩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扫视。接着，她又一把撸起江挽星的袖子，仔细检查她纤细的小臂。
依旧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添的伤痕。
祁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咬着牙冷声试探：“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还骗你说，欺负你就是喜欢你？”
她真怕江挽星遇到了这种人渣。
可下一刻，江挽星挣开了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拉了下来。女孩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不就只有你一个人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祁芮提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为了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反派人设，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冷笑：
“我喜欢你？你搞笑的吧！”
“我告诉你，不管是谁教你这种恶心的话，你都少信！欺负你的人绝对不是喜欢你！不管男的女的，大人还是老师，只要欺负你，那就是纯粹的讨厌你！”祁芮居高临下地瞪着江挽星，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恶狠狠地骂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刻薄，但祁芮是真心希望女主能听进去。她绝不能让江挽星养成那种“被虐待就是被爱”的畸形心理。真正喜欢你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欺负你！
恰好此时，祁芮余光瞥见后门外探头探脑的李静静。要是被这些跟班看出端倪，系统判定她人设崩塌，说不定又要挨电击了。
祁芮觉得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她重新板起脸，敲了敲江挽星的桌板，恶声恶气地指着那个便当盒威胁：“那盒东西你敢剩一口，你就死定了！”
扔下这句话，祁芮转身就走。
李静静见她出来，立刻讨好地拉开门。祁芮冷哼了一声，连句道谢都没给，径直往外走。
刚走出教室她就有点后悔了。她对这栋教学楼还不熟，一年级在二楼，这大冷天的，不回车里就只能去厕所躲清静。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急促脚步声。祁芮装作没听见，故作深沉地盯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
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伴随着小女孩气喘吁吁的呼吸。祁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隐秘期待转头看去——本以为会是江挽星，结果却对上了李静静那张圆脸。
祁芮无语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跟来了？”
“我陪老大去上厕所呀！”李静静嘿嘿一笑。
祁芮没接腔，只是百无聊赖地扒着窗台看风景。北方的深秋灰蒙蒙的，狂风在窗外呼啸，好在楼内暖气充足，把寒冷都隔绝在外。
李静静扒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地开口：“老大，你是不是想收江挽星当你的新跟班呀？”
祁芮转头，只见不远处的墙角探出好几个脑袋，全是原主以前收的小跟班。这群小孩估计是怕江挽星抢了她们的地位，特意推李静静来刺探军情。
祁芮觉得好笑，单手撑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们：“这个嘛……我想让江挽星当我的‘一号跟班’呢，怎么，不行吗？”
谁知，听到这话的李静静不但没失落，反而双眼放光，激动地一拍胸脯：“老大放心！我们这就去帮你说服她！保证让她乖乖当你的头号跟班！”
说完，不等祁芮阻拦，李静静就一溜烟跑回墙角。几个小屁孩兴奋地叽叽喳喳商量了几句，竟然真的组团冲进教室找江挽星去了。
“啧。”祁芮揉了揉眉心，有点后悔自己嘴欠。
下一秒，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别忘了明天给孤儿院的小孩带蛋糕，请宿主提前预订。】
“知道了。”祁芮掏出管家留给她的小巧翻盖手机。习惯了后世的智能机，用这种按键机还真有点费劲。
她慢吞吞地打字：【阿姨，让厨师做三盘蛋糕，明天我要给4个……】
打到“4”的时候，祁芮的动作猛地一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如果江挽星真的成了她的“跟班”，那她以后想塞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反派大姐大赏赐给底下小弟一点东西，这叫恩威并施！偶尔使唤跟班干点活，那叫欺负！干完活再给点物质补偿，简直完美符合原主的嚣张逻辑，系统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么完美的逻辑闭环，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祁芮眼睛一亮，立刻低头删掉刚才的数字，重新敲敲打打。
【阿姨，做三盘蛋糕，明天准备五个盒子，我要给五个人吃。】
短信刚发出去，管家阿姨就秒回了：【小姐好聪明，竟然会发短信了！想吃什么口味呢？】
祁芮随手回了个草莓味，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
短暂的午休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走廊恢复了喧嚣。
她此刻脑袋昏昏沉沉的。小孩子的身体就是不抗熬，后知后觉地，中午那股碳水犯晕的劲儿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连看黑板上的字都是慢慢的、带着迟钝的重影。
她撑着眼皮，慢慢地才看清黑板右上角写着的第一节课的课目——数学。
祁芮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手伸进课桌里，寻找着对应的数学课本。
指尖却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祁芮低头一看，是那个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擦得没有半点水渍的玻璃便当盒。
祁芮微微一愣，转头朝着斜后方看过去。只见江挽星正拿着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神色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着数学题，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她这边分。
祁芮看着自己桌子上那本崭新的数学习题册，犹豫了一瞬，从课桌最深处又抽出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起身走到江挽星桌前。
“啪”的一声，练习册被不客气地扔在江挽星面前。
这次江挽星连头都没抬，语调毫无波澜地直接问道：“写到第几页？”
祁芮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
好家伙，女主这是已经火速进入“一号跟班”的角色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祁芮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只见坐在旁边的李静静，正一脸兴奋地冲着她疯狂比划着手势，又是点头又是竖大拇指，小圆脸上写满了“老大我厉害吧”的得意。
祁芮也没太看懂这复杂的儿童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大致能猜出来——李静静她们这群小屁孩，中午绝对是成功把江挽星给“说服”成她手底下的头号跟班了。
不过，过程怎么样也不重要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祁芮嘴角抽了抽，强行端起大小姐的架子冷哼道：
“这本题这学期都归你写！后面的答案不准抄，每天写完一页，期末我会检查的！写不完你就死定了！”
撂下这句看似惩罚、实则送书的狠话，祁芮转身回了座位。
江挽星没有抬头，直到前排的祁芮彻底趴在桌上补觉，她才停下手中的铅笔，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厚厚的练习册上。
这是一本极其昂贵的培优教辅，也是书店里卖得最贵的那一种。标价四十五块。
她放学时曾在书店门口徘徊过好几次。因为盯着看了太久，书店老板甚至不耐烦地把她赶走过。
这是一本完全崭新的数学全优习题册，封皮精美，也是学校门口那家书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卖得最贵的那一本。
由于封面画得好看，里面的题也全，她放学的时候曾在书店门口路过了好几次。每次路过，她都会站在橱窗外面，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很久。书店的老板后来甚至都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她这个穷酸的孤儿买不起还挡路，只要看到她过去，就会冷着脸挥手赶她走。
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在台上敲着黑板，说每个人都必须要准备一本课外习题。光靠课本上那几道寥寥无几的例题，根本没办法培养出一个良好的做题习惯和思维。
班里有钱的小孩，第二天桌上就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但是这一本太贵了，封底用铅笔划着的标价写着：45块。
可孤儿院的老师连饭都不让她吃饱，怎么可能花几十块钱给她买这种东西？
江挽星做梦都想有一本。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习题册……最终竟然是祁芮塞给她的。
江挽星的长指轻轻抚过习题册平整的边缘，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已经歪着脑袋睡得人事不知的背影。
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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