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学风清正,校内公然打架实属罕见。
来往路过的学生们停下脚步,边观望边窃窃私语。
秦方好揪着江随衣领没放:“你以为发个帖子就能搞他?”
江随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个手机怼到江随面前,通过人脸识别自动解开了锁屏。秦方好都不用翻找证据,蹦出来的页面直接就是校园论坛里那个帖子。
江随不说话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秦方好言简意赅:“删帖,澄清,道歉。”
“好哥——”
秦方好把江随上半身提着离开地面,让收紧的衣领束缚住他咽喉,避免他再多说半句废话:“给你一分钟。”
江随呼吸不上来,憋红的脸转成青色。
秦方好放开手,踩在江随胸口的脚却没有挪开半分。
江随呛了几口气:“好哥,我——”
秦方好不耐烦地皱眉:“你还有三十秒。”
江随颤颤巍巍接过手机,在秦方好眼皮底下编辑内容。三十秒时间有限,江随只打了十来个字,得到秦方好同意之后才发出去,又把之前帖子里的内容给删掉。
秦方好实在懒得和江随再多说一句,但耐着性子问:“后面的视频呢?”
“没了!就拍到这里!”
“真的?”
“绝对真!不信你翻相册!”
料想江随也不敢说谎,秦方好这才把脚挪开:“再有下次,我送你去医院躺几天。”
“你和他——”江随觉得自己挺冤,死也想死的明白。
秦方好拉下脸:“关你屁事。”
观望的学生中有人在拿手机偷拍。
秦方好余光看见许多镜头,他懒得管,绷着脸离开现场-
会议厅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卓然手机都差点拿不稳:“我草,好哥咋揍江随去了?透透气原来是真的生气要去发泄啊?”
顾思齐同样困惑,只能通过论坛新被顶上来热帖了解情况。
秦方好扑上去揍江随的那段原原本本被拍了下来。
【OMG,少爷圈这是怎么了??沿街撕吧上了,好精彩!】
L1: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吃到两个瓜!这就是开学福利吗!!
L2:OMG小少爷居然这么能打!看脸还以为他是爱哭哭啼啼的漂亮娇气包来着
L3:楼上,我也被他那张脸欺骗了!打架好猛!
L4:是娇气包!但不耽误战斗力,感觉是那种打完架还会嫌弄脏衣服的性格hhh
L5: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家最有钱,少爷圈才心甘情愿喊他好哥的,真相居然是因为打不过么……
L6:小少爷脸蛋看着软和,书包不自己背,伞要别人打……原来不是没劲儿,是懒得花力气
……
L101:啊啊啊!!隔壁校草的瓜有更新了!大家快去看!
L102:同步,刚隔壁帖主道歉了,说自己是瞎编的,还放出了无码原图[图片]
L103:原图都是熟人啊,不就是少爷圈里的几位吗?
L104: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少爷圈打架和校草的事会不会有关系……主要这是时间也太巧了
L105:兄弟如衣服,美人(校草)如手足
顾思齐和卓然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迅速从秦方好打架的帖子切换到爆料詹皆明的帖子。
另一条帖子回复已经刷到999+。
L1300:原图有了,原视频什么时候发我?
L1301:@贴主,说话!
L1302:从隔壁小少爷打架帖来的,来看看美人校草[玫瑰]
L1303:不同意楼上!小少爷比校草漂亮!!
L1304:小少爷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好适合当老婆养[口水][口水]
L1305:都不许抢我老婆!!
L1306:醒醒!养小少爷多花钱各位心里没数吗??
……
卓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哥看着这些评论不得气死。”
顾思齐严肃地瞪卓然一眼,不允许他拿自己好兄弟当玩笑。
卓然立刻找补:“这些人讲话真没逻辑!男的怎么当老婆?!”
秦方好的电话没人接,顾思齐起身:“我出去找好好。”
卓然:“走,一起。”
两个人鬼鬼祟祟站起来时,后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姚成玉扶着眼镜小声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找人这件事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三个人溜出会议厅后门,被辅导员拦住。
辅导员一脸狐疑:“你们身体也不舒服?”
顾思齐赶紧掐了卓然一把,他痛苦地弯下腰:“是是是,哎呦肚子疼。”
看其中的姚成玉还算靠谱安分,辅导员嫌弃地放行:“赶紧去,到时候要签退的,一个个别想着溜!”
顾思齐忙不迭点头:“谢谢老师。”
不消片刻,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詹皆明垂眼看着手机,脸色阴沉,和刚才发言时的疏冷感完全两种气场。
没等他开口,辅导员就惊奇地问:“连你也肚子疼?”
詹皆明嗯了声。
“去吧去吧。“辅导员摆手,却忽然喊,“等等!”
詹皆明脚步没停下,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辅导员只能在他身后喊:“等会儿还有颁奖环节,早点赶回来。”
詹皆明没应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视频中秦方好打架的地点是格物楼附近,与之毗邻的还有五六栋教学楼。
詹皆明以格物楼为中心,向周围的教学楼一栋栋找过去。即便没穿厚外套出来,薄汗还是很快打湿了他衬衫,冷冰冰贴着身上,有一种深入肌骨的湿冷感受。
如果不是看到了方淮的消息,詹皆明根本不会知道校园论坛上那两个热帖。
想到刚才会议厅擦肩而过时秦方好的小动作,分明是在闹脾气……
而且是和他闹,得哄-
冬天的天台没有人上来。
秦方好缩着脖子,吹了会儿冷风,发热的脑袋渐渐冷静。但心里的烦躁又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刚从超市买来的烟,拨开打火机点燃,一股呛鼻的烟味直冲上脸。
他夹烟的动作很生疏,小心翼翼往唇边送,到一半又停住。
烟雾上浮,模糊了视线。
秦方好隐约看见了詹皆明的身影,他移开烟,视线再度变清明,面前是詹皆明没错。那副英挺的五官随着烟雾散去而一点点清晰起来,面容冷沉。
手指的烟静静燃着,秦方好没开口。
詹皆明盯着他问:“抽了?”
“没。”
话音刚落,秦方好感到后颈一凉。
詹皆明手掌托住他后颈皮肤,掌根用了点力,把他的脸压向自己。
秦方好下意识闭起眼,指尖的烟被詹皆明抽走,抖落一截蒙蒙的烟灰。他感到詹皆明的气息还在继续靠近,抿抿唇想要打断,忽地闻到一股浓烈烟味,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窒息又无处可逃。
詹皆明在往秦方好脸上吹烟。
他们的脸几乎相贴,烟雾迷迷蒙蒙地萦绕,裹住秦方好嘴唇、鼻尖和颤动的眼睫。
詹皆明手掌还似有若无地在他后颈摩挲了几下。
秦方好喉咙吞咽,耳根泛起一些红,睁眼骂道:“难闻死了。”
“那就不要学。”詹皆明果断掐掉烟。
冷风很快吹散烟雾,但烟味还弥留着。
这个距离下,詹皆明能看见秦方好眼底的水光,软而粉的唇,说话间露出更深处的、温热的暗影。
他移动指腹,拇指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摁在了秦方好锁骨窝的那颗红痣上,感受着其下跳动的脉搏。
如此纤细的脖子,单用一只手就能掐住。
娇贵、脆弱,又漂亮的挪不开眼。
秦方好大抵感到了不适,扯开詹皆明的手:“我没学。”
詹皆明垂眼压住情绪:“闻见了。”
“……”属狗的这人。
上次喝酒也是不信,非要自己来闻闻。
秦方好看着那根只吸一口就掐掉的烟,问:“你会抽?”
詹皆明答:“我不抽。”
“那你干嘛抢我的烟?”
“你不会抽我抽过的。”
被说中的秦方好不吭声了。
詹皆明问他:“手机关了?”
“嗯,不想跟人联系。”
詹皆明完全没有他打扰到了秦方好的自觉,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低头帮秦方好擦起手来。但比湿巾更冰凉的是詹皆明的手,秦方好被冻得嘶了口冷气。
秦方好:“你是不是冷?手好冰。”
他想抽手却被詹皆明摁住:“还好。”
秦方好手指落到一点烟灰,他那么嫌脏的人都没发现,詹皆明倒是发现了。詹皆明擦的缓慢又仔细,好像这是什么需要格外用心对待的事。
“只穿一件衬衫跑出来干嘛?你怎么不干脆脱了?”秦方好话里有暗戳戳的赌气。
詹皆明知道他在指什么,没解释,反问道:“那你呢?”
秦方好不服气:“我怎么?”
“平时别人碰一下都嫌脏,打架怎么不嫌脏了?”
“我手又没碰到他。”
詹皆明擦干净秦方好的手,替他捂了几秒,但冷冰冰的没什么作用,还没秦方好把手揣兜里来的热乎。
二月份这么冷的天,詹皆明身上只一件单薄衬衫,看着就冷。
秦方好往他旁边挪了点挡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之前你约我见面,就是在天台。”
“可是学校有这么多教学楼——”秦方好突然停住话,“你一栋栋找的吗?”
詹皆明平静道:“就找了附近几栋。”
A大教学楼每栋都有十多层,不是每栋楼都有电梯,何况电梯能达到的最高楼层不一定是天台,要上去还得走几层。如果只是盲目地找,就算几栋楼也得爬许多层楼梯。
秦方好把脸往衣领里埋,声音闷闷:“非找我干嘛?”
“秦方好,以后别打架了。”詹皆明说,“更别再为别人打架。”
“我又没为你!”秦方好着急反驳。
詹皆明视线压过来:“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人。”
“谁叫江随惹我不痛快了,都是他差点害我被王勤误会作弊,我找他算账怎么了?”
秦方好理直气壮,说不进道理。
詹皆明换了个方式:“打架疼吗?”
“我不疼,要疼也是被打的疼。”
詹皆明气笑:“是不是还没人打得过你?”
“目前没有。”秦方好抬着小脸,表情挺得意的。
“要是你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受伤了呢?”
“那没打架之前,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打过?再说他要来打我,我不动手等着被打吗?”
詹皆明无话可说:“下次我们试试。”
“试什么?”秦方好上翘的眼尾挑起,“你想和我干架?”
詹皆明深吸口气:“我不想。”
“我不信。”
说的是真话。
不想干架,想直接干。
说不通就干到乖为止。
乖乖认错,乖乖说不会去学抽烟,乖乖说下次再也不打架。
乖乖地承认疼了,乖乖地喊他名字,乖乖地求饶服软……
詹皆明闭了闭眼,手指摸到天台栏杆上,感到尖锐的冰冷。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周身四处,血液止沸,内心躁动也勉强被压制住。
再睁眼,詹皆明神情与平时无异:“那个视频应该是之前在明阙被偷拍了。”
“你公共场合换衣服不避人?”
詹皆明有些无奈:“那就是换衣室,而且我只换了上半身。”
“那也是换衣服。”秦方好斤斤计较,口无遮拦,“之前还叫我把裤子穿好,对自己就那么宽容。我当时还是在自己家呢,你都要管我穿没穿。”
詹皆明承诺:“以后换衣服会避人。”
秦方好还是不满意:“视频都被那么多人看过存下来了,有什么用……”
世风日下,评论区那些言论真是没眼看。
詹皆明转移话题道:“你打架的事情也被拍下来发了贴。”
秦方好早有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
詹皆明继续说:“他们现在都喊你……”
后半句话声音低下来,秦方好没听见:“都喊我什么?”
“老婆。”?
秦方好双眸睁圆,手从口袋里伸出,找准角度就想扇:“你找死啊?”
詹皆明抬手接住这个巴掌,说话断句莫名其妙:“是他们,喊你,老婆。”
“不许说了!”
“好。”
秦方好不理解……
凭什么喊詹皆明一口一个老公,到他这儿就是老婆了?
半小时没看手机,世界都乱套了。
“操。”气得秦方好踹了一脚墙面。
詹皆明说:“我也不喜欢他们这么喊。”
“你少装!看他们喊你老公,你心里偷着乐吧?”
詹皆明愣了下:“我没注意。”
他关注点全在秦方好打架的帖子里,没多看自己帖子下的评论。
秦方好别开脑袋,哼唧两声。
詹皆明追问:“他们喊我什么?”
“喊你老公。”
詹皆明语气困惑:“嗯?”
“老公!”秦方好提高音量,没好气道,“你耳朵聋了?”
詹皆明几不可察地扯着唇角:“听见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开机,瞬间蹦出来99+的消息。
顾思齐还在尝试拨通他电话,秦方好接了:“喂?”
“好好,你在哪儿呢?”
“在天台。”
“哪栋楼啊?等我去找你。”
秦方好扫了詹皆明一眼:“不用了,我就下来。”
顾思齐听不懂话似的:“我在格物楼,你是在这栋天台不?我现在就上来了。”
秦方好没说是或不是,直接把电话挂了,抬头对上詹皆明深潭一样的目光,那双狭长眼睛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
“你下去吧,顾思齐就要来了。”
詹皆明语气冷硬:“他来了关我什么事?”
“被他看见我们俩在一起,他又要问一堆,很烦。”
詹皆明沉默几秒:“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秦方好点点头:“还是别吧。”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
秦方好不想,也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和詹皆明的联系。
就好像这是原文一个仅他可知的漏洞,是他留给自己的秘密底牌。如果人尽皆知,漏洞会被修复,詹皆明以后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在真少爷身上。
毕竟原文有强大的不可抗力。
等秦方好回过神来,詹皆明已不在眼前。
楼梯间,顾思齐爬的满头大汗,差点和一个身影迎面撞上。
跟他作对似的,他往哪那身影就往哪,左左右右好几回都被堵了路。偏那身影还格外高大,堵住大半个狭窄的楼梯。
“兄弟,我让你先过行了吧?”
顾思齐着急地停下,看见一张脸暗沉沉地匿在光线里,穿着温文的白衬衫也挡不住周身冷意。
“校草?”他怔了怔,“你也在天台?看见好好了吗?”
詹皆明神情不辨喜怒,轻声念:“好好……”
“你之前上课见过的,就秦方好,模样挺漂亮——”顾思齐闭嘴了。
他真是看那些评论把脑子看坏了,哪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的。
詹皆明往下走,擦肩时撞到了顾思齐:“没看见。”
顾思齐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差点没给撞的滚下楼梯去。
天台,秦方好拨弄着打火机,没看手机。
顾思齐狗鼻子很灵,奔过来第一句就是:“你抽烟了?身上哪来的烟味?”
秦方好含糊:“刚有人上来抽烟了。”
“是校草不?我刚在楼梯上看见他了。”顾思齐完全没将两人联想到一起,“他肯定也是被那帖子影响心情了,想找个清净地抽烟。你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呐!”
秦方好眉心一蹙:“没看见。”
“没看见他打火机怎么在你手上?你又不抽烟。”
秦方好像是被火星烫了一下手背,迅速丢开那个打火机:“捡的,不知道谁落下的。”
顾思齐信了。
谁让这俩口供一致,都咬定没见过对方。
“但你不是讨厌烟味吗?这么重的烟味都没发现……”
秦方好闻了闻自己身上,表情嫌弃:“回去洗澡。”
“还得回会议厅签退呢。”
“不去。”
乱成一锅粥的新学期典礼上还有件事。
在颁奖环节,学院院长喊了好几遍“詹皆明”都没人上台领奖。台下议论纷纷,都猜他的中途离开跟那条造谣的校园贴有关。
秦方好是晚上从群聊看见的,他那会儿正在为明天的高数补考复习。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发消息给詹皆明。
10x2:你心情很差吗?
Z:嗯
10x2:那怎么办?
要是詹皆明想亲手再揍江随一顿,秦方好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对面输入状态持续几分钟后,发来消息——
Z:你哄哄?
秦方好并不是很理解。
江随惹詹皆明生气,凭什么要他来哄?
何况他又不是没见识过詹皆明有多难哄。
秦方好丢开手机不管,拿起笔写题,查知识点时翻到了詹皆明的笔记。他烦躁地抓两下头发,又把手机拿回来。
“你吃不惯辣,肯定喜欢吃甜的吧?吃甜的心情会变好,我知道A大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明天考完试我带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要说的太长,秦方好直接发了条语音。他没听自己语音的习惯,也不知道那段话说的多黏糊。每一个字眼的音调都像在撒娇,柔软又乖巧。
“对啦,你喜欢什么口味?”
Z:你
10x2:?
Z: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什么
还好有下半句,差点没把秦方好吓得心脏骤停。
Z:好好
10x2:?
Z:准备明天的考试
又来。
秦方好无语了。
10x2:新手机触控也这么不灵敏……
Z:嗯
Z:我爱你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猜你要说晚安是吧??
Z:对,晚安
秦方好捂了把滚烫的脸颊。
草!!詹皆明肯定买到盗版翻新机了!!
不良商家都去死!!!-
次日,秦方好盯着眼底乌青走进考场。
虽然没睡好,但脑中的高数知识点就像詹皆明说过的话一样清晰难忘。
考卷难度和上学期期末那张试卷差不多。
本来秦方好只要能过就行,但他写题写的十分流畅,有种考九十分也完全没问题的自信。于是他仔仔细细检查起来,坐到最后一秒才交卷走出考场。
顾思齐在考场外等他:“好儿,考的咋样?去了这么久。”
秦方好淡定说:“还行。”
手机上,詹皆明也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询问。
Z:考得怎么样?
10x2:我觉得自己能考一百昏!!
小少爷完全两副面孔来的。
顾思齐絮絮叨叨:“哎呦,能过就行。我晚上订了餐厅,咱们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叫上卓然和姚成玉他们?”
秦方好把手机揣进兜里:“我不去。”
“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反正今天不行。”
顾思齐疑惑道:“你有约?”
秦方好模棱两可地答:“等高数真过了再庆祝也不迟。”
“那听你的。”
蛋糕店在A大南门口那条街上,商家本可以直接送到学校。可秦方好生怕蛋糕在路上磕了碰了,又想要最新鲜出炉的,还是决定自己走两步去取。
顾思齐跟他出了校门:“昨天晴姨来问我你打江随的事,你想好回家怎么说没?”
秦方好咕哝:“我妈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校董会通知的呗,校内打架要受处分。学校没给你处分,又去通知晴姨,就是想卖个人情,说不定明年秦叔叔又能捐几栋楼。”
“直接说,有气总不能不出。”
“也是,反正晴姨和秦叔叔不可能怪你。”顾思齐看了眼手机,道,“好儿,有人约我去操场打球,你去不?不想去的话我先送你回都会园。”
秦方好正愁找不到借口:“你去打球吧,我自己回去。”
订的蛋糕只有六寸,海盐青柠口味,味道清新,爱不爱吃甜的都能尝两口。
秦方好取了蛋糕拎回学校,半路还买了个帽子戴上。
詹皆明约他在寝室见面,但让他等几分钟,说马上就赶回来。
A大是百年名校,寝室楼处处透着陈旧年代感,想被落在发展时代之后。
过道狭窄,连走廊顶灯都灰扑扑的,显得蹲在门口等人的秦方好有点儿可怜。
忘带寝室钥匙出门是常有的事,过往男生没有多打量秦方好。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别扭,给詹皆明发语音:“你快点,再不回来我走了。”
Z:本来今天都没出去,临时被老师喊走了,十五分钟内一定赶回来
10x2:手机修好了?
詹皆明没回这条。
秦方好看了时间开始倒计时,到点绝对不会多等一秒。
蛋糕奶油会融化,变得不新鲜,错过最佳赏味……
“同学,你找人吗?”
耳边忽地响起声音,打断秦方好思绪。
他抬头,对上一双温柔脉脉的柳叶眼,来人身形单薄,从头到脚透出一股安静温和的气质。脖子上挂了一条有些旧的灰色围巾和一副针织手套,好像很怕冷似的。
秦方好第一反应是:骗子!詹皆明说这个点寝室里不会有人他才来的!
方淮摸出钥匙打开门:“进来等吧,走廊挺冷的。”
“谢谢。”秦方好硬着头皮走进寝室。
寝室里面空间很小,上床下桌,总共容纳了四个床位。有两张床位都空着,不知道是不是新学期还没搬进来,剩下两张有东西的床位正好面对这面,虽然隔了床帘,但看起来还是毫无隐私性可言。
方淮猜到了秦方好的来意:“你来找詹学长是吗?”
秦方好抱着蛋糕,局促地点了下头。
方淮拉开椅子:“这就是詹学长的座位,你可以坐着等他。”
“谢谢。”
那是面对面床位的其中一个,方淮的床位就在对面。
詹皆明桌子空荡荡的,只有水杯和电脑架,书架上都是发的教材,没什么自己的东西。
秦方好乖乖坐着,没乱碰。
方淮挺热心的:“我帮你问问詹学长什么时候回来吧?”
秦方好想说不用,转过头看见方淮已经在发消息,屏幕里是他见过的纯白色头像。
他抿了下唇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詹皆明的?”
方淮轻笑着:“现在寝室只有我和他住,你不是来找我,当然就是来找他的。”
“只有你们俩?”秦方好心里有点堵,“剩下两个室友不搬进来了吗?”
“其他两位学长都出去实习了,剩下的学期应该都住外面,不回来。”
那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秦方好闷闷问:“你不实习吗?”
方淮似乎很了解秦方好,直接说:“我们是同年级的,我也大二,当时学院床位不够才分过来。”
“哦。”怪不得一口一个学长喊那么亲密。
“詹学长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了,让你再等一下。”
秦方好手机上没弹出提醒。
詹皆明回了方淮的消息,却没有回他。
他是问了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吗?干嘛不说话。
寝室里没有新的杯子倒水,方淮拿了盒牛奶给秦方好:“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喝的惯。”秦方好插上吸管,证明似的抿了口,“谢谢。”
小少爷平时喝的都是鲜牛奶,现挤杀菌的,高端空运的,这种装在小方盒子里的他第一次喝,虽然口感没那么醇厚,但也不是完全难以下咽。
秦方好抠着牛奶盒一角,慢吞吞问:“你和詹皆明关系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挺难相处的?”
方淮摇头:“詹学长就是性格冷淡,但很可靠、很优秀,相处久了就会习惯了。他比较有原则和边界感,不会轻易让步,也不会主动去为难别人,只要摸清他的性格就没什么难相处的。要是觉得詹学长难相处,应该是性格不合吧。”
方淮的目光没有敌意和暗示,也许是秦方好想太多,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秦方好默默抿牛奶时,寝室门被推开。
“没迟到。”詹皆明带着一身寒意走过来。
秦方好看了看时间,正卡在十五分钟内。
詹皆明伸手试了下牛奶的温度:“怎么喝这么凉的。”
方淮插话进来:“抱歉詹学长,是我给的,寝室里没有新杯子。”
“嗯,谢谢。”
詹皆明拿过自己的杯子,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换走秦方好手里的牛奶。
他语气试探地问:“我的杯子能喝吗?”
秦方好不乐意地拿回牛奶:“我不想喝水,没味道。”
“那我给你温一温。”
寝室里没有厨房器具,秦方好不知道詹皆明要怎么温牛奶。
眼见詹皆明拿盆子接了些热水,然后把牛奶放进了盆里,用很原始的办法来导热。
秦方好还嫌弃上了:“这个盆子是干嘛的?干净吗?”
詹皆明耐心解释:“买回来没用过,刚用水洗了几遍。”
等水温没那么烫了,詹皆明取出牛奶把盒子上的水珠擦干,塞进秦方好手里。
秦方好暖着手,抬抬下巴:“你把蛋糕切了吧,时间久口感会变差。”
詹皆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又切起蛋糕来。六寸的蛋糕被均匀切成四块,海盐和青柠混合的味道让人联想到夏季海浪,置身二月份的冬天都没那么冷了。
秦方好小声说:“我今天还考的挺好的,所有题都写出来了。”
面对面又提一遍,是等着夸呢,心思单纯好猜。
詹皆明轻声笑开:“这么厉害。”
秦方好声音更低了,只两人能听见:“还是詹老师教得好。”
“在试卷上乱涂乱画了吗?”
“这次没有。”
“嗯,很乖。”
“……”
秦方好觉得“乖”这个形容词怪怪的,但他并不反感。尤其是被詹皆明稍低的声线说出来很好听,秦方好给夸得耳尖和脸颊有点薄红,偷偷往旁边扫了眼,看方淮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第一块蛋糕詹皆明递给秦方好,秦方好却转头递给了方淮:“这给你吃。”
“谢谢。”方淮微微一笑,“我戴耳机练会儿听力,你们不用在意。”
秦方好不自然地摸了下脸。
没人在意!
他和詹皆明又不偷偷摸摸干什么!
也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詹皆明把第二块蛋糕给了秦方好,然后才拉了把椅子到他身边一起吃。
秦方好眼巴巴看他吃了口蛋糕,马上问:“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好好。”
“啊?”秦方好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自从上次詹皆明发烧以后就再没面对面这么叫过。
詹皆明重复:“我说‘好好’。”
“你别乱叫。”
“没叫你。”詹皆明说,“我指心情‘好好’,有问题吗?”
……这TM还是个形容词。
秦方好不满地用叉子戳蛋糕:“你的嘴也该去修修。”
詹皆明挑眉:“怎么?”
“跟你的手机有一样的毛病。”
詹皆明好像也不偏爱甜的,只吃了几口蛋糕就放下叉子,盯着秦方好吃。
秦方好找话问:“你其他两个室友都不住寝室了?”
“嗯。”
“那寝室就你们两个……“
詹皆明似乎知道秦方好的话外之音:“我答应过你,换衣服会避人。”
“其他事也有很多不方便吧,比如洗澡什么的。”
“秦方好。”詹皆明正正经经喊了声,“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
秦方好不服气:“你占有欲才强呢!”
詹皆明干脆地承认:“是比你强,但你也不会乖乖听我话。”
秦方好用蛋糕堵住自己的嘴,不想理他。
又不是在谈恋爱,讨论这种话题算什么,没名没分的。
两人这边安静了,对面方淮的动静窸窸窣窣传来。
他正收拾书包,看起来像要出门。
秦方好停下吃蛋糕,要转头看去,浑然不知自己唇边还沾了点奶油。
詹皆明抽出纸巾想给他擦掉,被秦方好下意识挡住。
詹皆明把纸巾塞进秦方好手里,问方淮:“你要出去了吗?”
“我去图书馆。”
秦方好擦干净唇角才转头:“我们打扰你了吗?”
“不是,本来就想去图书馆的。”
方淮怕冷,但吃蛋糕的时候还是把围巾取下来了。他没穿高领衣服,露出了细长的脖子,此刻正把围巾又往脖子上挂。
目光触及某处,秦方好脑袋一嗡,脸上血色霎时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很没礼貌地伸手扯住了方淮的围巾,嘴唇哆嗦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方淮不解,“我叫方淮。”
詹皆明拉回秦方好的手,喊他:“好好。”
秦方好没计较这称呼,目光定定看着方淮:“哪个方,哪个淮?”
“方圆的方,淮水的淮。”
方淮。
一瞬间,秦方好脑袋里涌进无数画面。
原书后续剧情走马灯似的闪过,但没有能抓得住、记下来的,因为故事主角不是他。只知道他会失去一切宠爱,截然一身,家人朋友、家世身份都归还给了真少爷。
那种拥有了又失去的痛苦比不曾拥有还强烈千百倍。
那个真少爷,和方淮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秦方好甩开詹皆明的手,指尖隔空点了点:“你这里有一颗痣。”
方淮摸着自己的锁骨窝:“嗯,好像出生起就有了。”
秦方好脸色苍白地跟詹皆明确认:“是不是和我的一样?”
詹皆明稍顿:“不一样。”
秦方好音量骤然提高,有点失控的哭腔:“明明就一样!”
同样的锁骨窝红痣,天差地别的身份。
秦方好偷走了方淮二十年的人生。
倒计时还在继续,等他二十一岁的生日,方淮就会回到秦家。
看秦方好眼圈发红,詹皆明跟方淮示意,让他直接去图书馆。
方淮也没搞清楚状况,连围巾都没挂整齐就匆匆走出寝室。
站不稳的秦方好被詹皆明拉进怀里。
詹皆明柔声问:“怎么了?”
“他就是方淮……”秦方好喃喃自语,“居然是他……”
“好好,到底怎么了?”
“……”
无数的碎片画面里,唯独漏了一个人。
——詹皆明。
他被排除在故事主线之外,和后续剧情几乎没有交集。他不是为真少爷而存在的角色,跳脱了原书剧情的影响,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和行动轨迹。
秦方好像是溺水之人,心里怀着点可笑的希望,紧紧抓住浮木。
他拽住了詹皆明的衣袖,用力到骨节都泛出青白色:“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詹皆明轻碰着秦方好发红的眼角,嗓音低哑:“什么?”
秦方好咬唇:“你先答应。”
詹皆明心软的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好,你说。”
秦方好一字一句说:“我要你搬出寝室,和我住都会园。”
我要减少你和方淮的接触,让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围着他转。
我要你看看我,分一点无论是什么都好的感情给我。
我很自私吧?
第22章 小蛋糕
秦方好那双眼睛很明亮,仿佛只容纳得进詹皆明一个人的样子。
可詹皆明犹豫了。
他想起曾经虞醒说过的话,此情此景下,好像一记清醒的警钟。对于那番话,他曾经的不在乎和此刻的太在乎把自己推入一个矛盾的死局。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会缺一份能轻易得到的爱吗?
……
良久,詹皆明听见他的声音在说:“我考虑考虑。”
“你都答应了……”秦方好使劲推开詹皆明,骂他,“骗子!”
“秦方好。”
“闭嘴。”
秦方好甩脸走到门边又回来,气哄哄地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盒子里,还给詹皆明送了个中指,然后才摔门走人。寝室脆弱的门板不堪重负,飘下来小半块木屑,掉在詹皆明脚边。
詹皆明就这么站了好几分钟。
直到目光落到秦方好落下的帽子,他才猛然清醒般追出去。
秦方好脚步很急,抱着蛋糕盒走在人群中,那副红眼睛的样子引来往学生都多偷看了几眼。他察觉到后就往小路走,见小路没人赶紧抬手抹了两下眼睛确认。
还好睫毛没湿,不然多丢人。
秦方好经过路边的垃圾桶,抬手刚要把剩下那块蛋糕丢进去,手腕被一把拽住了。
詹皆明拎走蛋糕,也把帽子戴到秦方好头顶,压下帽檐,挡住那双眼睛。
“送我的蛋糕,哪有拿回去的?”
秦方好视线被帽檐一同挡住,只看见詹皆明平齐的肩膀。
他不爽地把帽檐抬高:“你答应的事还有反悔的呢!”
詹皆明解释:“我只是说要再考虑一下。”
“你就是想和他住,这学期其他室友都不在,寝室就是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是吧。”
一提到方淮,秦方好情绪立刻变得不对劲起来,浑身长刺似的尖锐。
詹皆明不想他误会:“你不要乱说话。”
秦方好却更生气了:“你才是不要答应做不到的事。”
詹皆明点头:“是我的错。”
秦方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在詹皆明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就如此失态,还冒然让詹皆明搬出寝室和他住。说到底是他太看得起自己,他以为詹皆明会一口答应,可现在想来,他凭什么呢?
他们之间,存在的只有金钱交易而已。
詹皆明微低下腰,平视秦方好,改换一种语气:“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晚饭。”
秦方好把帽檐压回去,心里泛酸,轻轻哦了声。
詹皆明没带秦方好去外面,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一间食堂。他特意挑了间离寝室和教学楼都远的食堂,来往学生最少,他们走在一起不会太引人注目。
秦方好脑袋转来转去,没来过食堂,不知道要排队,更不知道餐具得自己拿。
这间食堂汇集了很多特色小吃,不是正儿八经的饭菜,相对而言价格会更高些。
秦方好边看边问:“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没来过这个食堂。”詹皆明说,“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他一般只去那种最普通的食堂窗口,进食以维持最基本的身体需要。
詹皆明补充:“没有的话我们去外面吃。”
“不想走,就吃食堂。”
秦方好出去吃,一般都是顾思齐来订餐厅。顾思齐也是位少爷,两人一顿饭吃掉五位数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去些普通的馆子,不过再怎么普通,也能吃掉个四位数。
胃口不大,但什么都爱点来尝两口。
秦方好在麻辣烫窗口走不动道了,问:“能吃这个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这个不太健康,食材也不新鲜。”
窗口阿姨听清了两人对话,狠瞪了一眼。
秦方好有点尴尬:“但我就想吃这个。”
詹皆明拿起碗和夹子:“我帮你挑。”
窗口阿姨这才喜笑颜开:“小帅哥你别听大帅哥乱讲好伐,我们的食材都很新鲜的,又没过期,学生们都爱来吃。今天不忙,忙的时候排队都要老半天呢。”
秦方好:“……”
什么小帅哥大帅哥,怎么看出大小的。
詹皆明挑的很慢,蔬菜居多,尽量避开了不新鲜的肉制品。于是秦方好点了一碗健康又不健康的麻辣烫。
阿姨煮麻辣烫花时间,詹皆明让秦方好找座位去等。
秦方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脱掉帽子整理被压乱的头发。
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夹杂着运动后的热意和汗味。
忽然有人喊了声:“好哥?”
所有人脚步都停住了,七八个高个子男生占满这个清净角落。
卓然问:“好哥,真的是你?你来食堂?”
“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打球了,最近约你都不出来。”
“顾思齐刚和我们打完球回去。”
除了卓然,剩下几个男生都是体院的,有空大家会一起约着打球。
秦方好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每次都是顾思齐在负责社交。
卓然坐到对面:“好哥,你不是说食堂的饭不是人吃的吗?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秦方好朝某个方向扫了眼,面不改色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你记错了。”
“那你吃啥?有饭卡没,我请你吃。”
“不用了。”
有个体院的男生眼尖道:“好哥,你来食堂吃蛋糕啊?”
桌上摆着那个还剩一块的蛋糕。
卓然认出牌子:“这家店至少得提前半个月订,我平时都是蹭好哥的,他想吃随时都能吃上。”
“这包装盒还是粉色的,这么有少女心,是送给哪个小姑娘的?”
说着,有人伸手想把蛋糕盒拎起来看看。
秦方好嫌弃地出口制止:“别碰。”
“你这摸篮球的手别把好哥送小姑娘的蛋糕盒摸脏了。”卓然八卦,“送给学姐还是学妹的?漂亮不?”
几步之外,詹皆明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把油腻的餐盘用湿巾擦过,擦得很干净,还拿了一次性的筷子和勺子。
“漂亮——”秦方好和詹皆明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差点被卓然套了话。他冷下脸,勾着丝带把蛋糕盒拉到自己面前,“个屁,我自己想吃不行?”
詹皆明找了位置坐下,隔着一张桌子和秦方好面对面。
卓然问:“好哥,这么大蛋糕你吃的完?”
“吃不完放着。”
以前秦方好点了这家蛋糕,吃几口不要,剩下也是浪费,谁爱吃给谁。
但今天秦方好特别护食,连碰一下蛋糕盒都不行。
秦方好烦躁地想,詹皆明给他挑的麻辣烫是不是要凉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有男生拍了拍卓然肩膀,压低声音:“詹皆明什么毛病,老看我们这桌干嘛?是不是挑衅呢?”
卓然转头看去,詹皆明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秦方好身上。
“你有什么好挑衅的?要挑衅也是挑衅好哥。”
“就是!肯定是挑衅好哥比他长得帅呗,这校草也该好哥来当了。”
……
秦方好本来就快忍不下去,一抬眼,看见詹皆明桌旁多了个女生。
那女生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抿唇笑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轻声细语地和詹皆明说话。
“我草!她是不是走错桌了?”
卓然问:“她谁?”
“这好像是新票选出来的校花?法学院大一的。”
“苏恬恬,人如其名,特别甜!我女朋友说她跟小蛋糕似的香香软软——”
提到小蛋糕,大家脸色微变,没用脑子地猜测秦方好等的就是苏恬恬。
其一,秦方好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真的小蛋糕。
其二,看见眼前这一幕,秦方好脸瞬间沉得像块冰。
有好事者不要脸地喊了句:“苏同学,你走错桌了,快来这边!”
苏恬恬难以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詹皆明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朝这边看来。
秦方好目光确实紧盯着苏恬恬不动。
“对啊,好哥给你留了甜甜的蛋糕!”
苏恬恬不太确定地和秦方好对视,她知道这位小少爷的家世,不太敢招惹这种人。
秦方好却收回目光,很突然地站起身:“不吃了。”
然后他抱着蛋糕盒,在经过时,丢在了那张桌上:“你的。”
力道不小,里面仅剩的一小块蛋糕怕是要碎得惨烈。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夹杂七嘴八舌。
“好哥说什么?你的!”
“我没猜错!这蛋糕就是给苏恬恬的。”
“好哥就是喜欢那种甜妹啊,以前不是提过……”
秦方好一走,他们很快散了。
苏恬恬犹豫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蛋糕盒子一角,詹皆明就将蛋糕盒拎开。
而后意味不明地说:“是给我的。”
“啊?”苏恬恬彻底蒙了,“学长,那加微信的事——”
“抱歉,没有。”
詹皆明收拾了两个餐盘,拎着蛋糕快步走出食堂,在东门口找到戴帽子的秦方好。
一辆出租车在秦方好面前停下。
詹皆明上前:“你要回去了吗?”
秦方好没说话,拉开车门钻进后座,贴着黑膜的车玻璃挡住了他脸上神情。
司机询问了目的地,迟迟没听见回答,转头疑惑地看过去。
秦方好把车窗降下来,绷着脸对外面说:“你还不赶紧上来。”
秦方好没挪动位置,詹皆明坐去副驾。
他一上车,秦方好报完地址就拉下帽子挡住脸,拒绝交流。
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十分钟不到,出租车停在都会园门口。
秦方好没动作,詹皆明先下了车,走到后面替他拉开车门,又捡回他乱丢在座位上的帽子,跟司机道了声谢才追上前。
两人还是没乘上同一个电梯。
但秦方好放慢了开门动作,等詹皆明上楼才摁下指纹锁。
“你想吃什么,我在家里给你做。”
“不想吃。”
“不能不吃晚饭。”
“那随便。”
詹皆明转身去厨房,秦方好看见搁在茶几上的蛋糕盒,气消了点。
不多时,詹皆明端了碗简单的蒸蛋羹出来:“不烫了,吃吧。”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问:“你在食堂吃的什么?”
“米线。”
“好吃吗?”
“没尝出来。”
詹皆明那么快出来追他,应该没吃几口。
“知道给我蒸蛋羹,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做一碗,冰箱里又不是只有一个鸡蛋……”秦方好只吃了一半,他让出碗,“这边我没吃过。”
詹皆明没迟疑地接过:“好。”
蛋羹嫩滑,滑进口腔就要化掉。
詹皆明食不知味,不时看秦方好几眼。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确认时间,没发现自己焦虑地咬着下唇。
距离A大门禁不到三小时,詹皆明马上就要走了,和方淮同睡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
这算什么……
忽地,詹皆明主动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在家里住一晚吗?”
秦方好愣愣抬头,以为心底想法被看穿。
詹皆明却说:“出来的急,没拿钥匙。”
又不是不能叫方淮开门,再说也能翻阳台进去。
这仅仅是个体面的台阶而已。
“哦。”秦方好不再咬唇了,“那你自己铺床收拾。”
第23章 孩子气
半夜下起了雨,第二天醒来,天气阴沉。
小雨淅沥,像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秦方好有课,跟詹皆明一起回了学校。他们各撑一把伞走在椰林道上,互不交流,伞面不时碰到一起,偶尔溅落几滴冰凉的水珠到秦方好皮肤上。
兜里的手机响了,秦方好接起,是夏晴。
“好好,妈妈来你学校了,就在校董会办公楼这边,能不能过来接妈妈一下?”
秦方好了然。
夏晴多半是来学校处理他打架的事。
“嗯,马上就来——”
校董会办公楼就坐落于椰林道,秦方好站在道路中央,已经看见了夏晴。
夏晴穿着一身羊绒连衣裙,发髻低挽,妆容清丽淡雅。她是书香门第长成的千金小姐,性格和长相都有南方的温婉,越素的装扮越衬得她高贵不可攀。
秦方好远远看着夏晴,也看着她身边的人,失掉了走上前的勇气。
同样一双柳叶眼,同样干净温吞的气质。
直到两人站在一起才发现,原来夏晴和方淮那么像。
詹皆明察觉秦方好的异常,停住脚步,开口说了进校后的第一句话:“怎么了?”
“那是我妈妈,”秦方好捏紧伞柄,声音发颤,“她旁边的是方淮。”
詹皆明没见过方淮的母亲,可如果不是秦方好说了,他也许会认错。
“走吧,我陪你过去。”詹皆明道。
秦方好跟着他慢吞吞走过去,几乎要躲到他身后。
“詹学长。”方淮率先看见了詹皆明。
夏晴也看见了秦方好,温柔地喊:“好好,你来啦。”
秦方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从詹皆明身后蹿出来,孩子气地扑进夏晴怀里:“妈妈。”
夏晴弯着眼睛抚摸秦方好的脑袋:“刚这位小同学看我没带伞,撑着我走了一段路。”
“哦。”秦方好不太高兴,连句谢谢也不和方淮说。
“你今天怎么没跟小齐在一起?”夏晴目光停在詹皆明脸上,“这位是新交的朋友?”
詹皆明礼貌道:“阿姨好。”
秦方好却很坏地说:“他来找方淮的。”
詹皆明敛下眼底暗芒。
他听出来了,秦方好是想要他支走方淮,比起自己和方淮独处,他显然更不想让方淮和夏晴有接触。
方淮信以为真:“詹学长,你找我有事?”
“想问你在不在寝室,我钥匙忘带了。”
“难怪你昨晚……”方淮微微瞪大眼睛。
詹皆明昨晚没回寝室,此刻又是和秦方好一起来学校的。
难道他们昨晚一整夜都呆在一起吗?
秦方好拉着夏晴要走:“妈妈,你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吗?连伞都没人给你打?”
“我自己来的,顺便煲了些汤想带给你。”
“我早上还有两节课,等上完了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等等。”夏晴拍了拍秦方好手背,“方同学和詹同学中午也一起来吧?”
秦方好立刻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虽然夏晴性子温柔,但待人接物都有刻在骨子里的阶层优越感。她绝不可能和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进餐,即便收到对方帮助,她也会以其他方式偿还回去。
这说明原书的不可抗力开始起作用了。
方淮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詹皆明也没想打扰秦方好和夏晴独处的时间。
夏晴坚持再三:“要不是方同学的伞,我可能会淋湿受凉,所以一起来吧。”
方淮松口:“那好吧,谢谢阿姨。”
“就这么说定了哦,等中午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秦方好低下头,用脚尖磨着路面上的小石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方淮和詹皆明离开,夏晴的注意力才重新放回到秦方好身上。
秦方好问:“妈妈,你很喜欢方淮?”
“妈妈觉得他和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像。”
秦方好过于贪心和冒险:“那我呢?”
夏晴宠溺地点了下他鼻尖:“你当然最像我了。”
曾经秦方好也以为自己的长相遗传夏晴偏多,但自从方淮的脸清晰起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血缘的强大和神奇。距离真少爷回归还有半年多时间,但故事线已经开始了,今天方淮和夏晴的遇见绝对不是个意外那么简单。
秦方好看着夏晴,压抑那么久的情感来势汹汹。
他心里突然好舍不得-
中午,夏晴的车等在校门口。
秦方好和詹皆明一起来时,就看见方淮已经坐在副驾上了。他们似乎正在交流什么,夏晴脸上笑容洋溢,可秦方好只觉刺眼,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詹皆明拉开后座车门,秦方好钻进去。
夏晴从后视镜看:“好好,你和詹同学一起来的吗?”
“顺路。”
詹皆明关了雨伞上车。
秦方好身体前倾,往前排椅背靠,亲昵地用脑袋贴着夏晴。
声音软和:“妈妈,我想坐副驾。”
詹皆明微怔。
他从未见过秦方好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方淮自觉地问:“那要换个位置吗?”
夏晴制止:“好好,你平时不是都习惯坐后面吗?”
秦方好找理由:“可今天不是司机开车。”
“外面下雨,换座位太麻烦了。”夏晴发动车子,冲方淮温柔地笑了笑,“万一把方同学淋湿多不好。”
秦方好坐直身体,委屈地咬了下唇。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夏晴都会答应的,更何况是换座位这样的小事。可现在,夏晴最担心的却是方淮被雨淋湿,而将他放置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
秦方好无意识收紧的指尖忽然被轻轻抓住,詹皆明目光带着安抚,温热的手掌将他五指裹住。
可惜秦方好并不领情,将手指抽了出来,抱臂看向车窗外。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那双浅棕色眼眸又亮又湿,眨眼频率很高。
一路上,夏晴和方淮聊的很开心。
方淮性格温和,说话圆融,聊什么话题都能接下去,车厢里少有沉闷的时刻。
只有詹皆明将秦方好的反常看在眼里。
“詹同学。”
“嗯?”
秦方好听见夏晴在喊詹皆明,立刻把头扭回来,正好对上那道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詹皆明继续盯着秦方好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哭之后才目视前方。
夏晴问:“听小淮说,你比他和好好都大一届?”
小、淮。
秦方好又应激了。
詹皆明回答:“是。”
夏晴开玩笑道:“那你这个学长可不要欺负小淮,同住一个寝室要友好相处。”
“不会的。”
秦方好没皮没脸地说:“妈妈,但他会欺负我。”
詹皆明没有开口解释,由他开心就好。
夏晴哪会不知道秦方好的性子:“你呀,你不欺负别人就好了。”
“……”秦方好很郁闷。
车子抵达一间西餐厅,这里的消费水准对普通家庭而言很高,但对秦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餐厅内,一整面落地玻璃将城市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层高与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阴沉乌云齐平。
夏晴将整间西餐厅都包了下来,希望他们谈话时不会感到拘束。
“小淮,你看想吃什么?”夏晴后知后觉地加上,“还有詹同学也看看。”
秦方好坐到夏晴身边,撒娇般说:“妈妈,你帮我点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点完单不消片刻,侍应生陆续上了开胃酒和小点,繁复流程走下去,终于来了道能让秦方好有点食欲的甜品。
那是一小块柠檬挞,卧在素白的瓷盘中央,塔皮被烤成焦褐色,散发着清冽的鲜香。
秦方好喜欢这种被酸冲淡了甜味的口感。
“放这边。”夏晴伸了伸手示意侍应生。
秦方好甜品勺都举起来了,却眼睁睁看着侍应生听从指示,将柠檬挞端到了方淮面前。
夏晴道:“小淮,你试试这个。”
“妈妈……”秦方好轻声喊。
夏晴反应过来:“是啊,好好特别喜欢吃这个,你试试。”
“谢谢。”方淮受宠若惊。
秦方好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既然知道是我喜欢的,为什么还要给他。
没吃到柠檬挞却已经像咬了整颗柠檬一般,心间泛起酸意。
秦方好忍不住起身,借口去洗手间。他垂着头撑在洗手池旁,用冰凉的冷水不断冲洗眼睛,抑制住酸意从眼眶中冒出来。
夏晴没错,方淮也没错,错的是他。
太过贪心。
“秦方好。”
看清来者前,眼睛已被一双手掌挡住。
但光听声音也能分辨出面前站的是谁。
秦方好哑着嗓子发问:“詹皆明,你对方淮什么感觉?”
詹皆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神情平静地说:“没感觉。”
秦方好闭着的眼睫在詹皆明手掌底下不停颤动,詹皆明觉得自己好像捕到了脆弱又珍贵的蝴蝶。蝴蝶在痛苦地扑着翅膀挣扎,他却自私地舍不得移开手掌放生。
可他忘了,这是只攻击性很强的蝴蝶。
即便抓到也困不住。
下一秒,秦方好就用力扯开詹皆明的手掌,让光线重回眼睛里。
那双眼通红地望过来:“你也喜欢他吧?不然为什么不舍得搬出寝室?”
詹皆明没立刻接话。
可他不希望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误解自己的情感,于是冷淡表态——
“秦方好,你无理取闹了。”
第24章 淋大雨
这句话表述不对,詹皆明说完就后悔了。
秦方好也不给解释机会,回到餐厅后再没搭理过他。
用餐结束,夏晴先送了方淮和詹皆明回学校,然后才有了和秦方好独处的时间。
回都会园路上,夏晴主动问:“好好,你有吃饱吗?”
秦方好摇头:“没有。”
“今天胃口不太好?眼睛怎么红红的?”方淮不在,夏晴又回到了从前那副关怀备至的模样,“妈妈看了好担心,要不要先回家,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看?”
秦方好眼睛不争气地发起酸来:“我特地把肚子空出来的,想喝你煲的汤。”
“那眼睛没关系吗?”
“眼睛可能是碰到雨水了。”
夏晴叮嘱:“下次雨天要少出门,出门也要撑好伞,你的身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很容易过敏。”
“知道了。”
一块柠檬挞算什么,有夏晴这几句关心,秦方好就觉得足够了。
雨势渐大,夏晴把车停到路边:“你前几天,是不是和江家小孩儿打架了?”
秦方好只说了表面原因:“他害我差点被老师怀疑考试作弊。”
“那也不能打架呀,爸爸妈妈送你去学跆拳道是怕你碰到坏人防身的。你要是动不动就打架,以后可能伤害了自己不说,别人都不敢和你亲近了。”
秦方好点了下头,乖乖听训,没从前那样不耐烦。
“我看小淮性子就很好,你要和他学学。”
秦方好扭头,伸手摸了下眼睛。
“好好,要是真的被欺负了要告诉爸爸妈妈,不要打架,更不要憋在心里。”夏晴重重叹了口气,敞开心扉道,“你永远是爸爸妈妈最宠爱的宝贝,爸爸妈妈永远是爱你,站在你这边的。”
秦方好又摸了几下眼睛:“妈妈,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怎么了?”
“我要录下来以后听。”
夏晴笑了:“干嘛要录下来,只要我们好好想听,妈妈说几遍都可以。”
“……”
秦方好眼睛酸意加重,他仰起头,知道自己需要马上下车,不然就真的忍不住了。
“妈妈,我想起来顾思齐约我出去玩,我就先不回公寓了。”秦方好去拉车门,眼睛不敢看夏晴,“你煲的汤我直接拎走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去哪儿?妈妈送你。”
“不用。”秦方好拒绝,“趁现在雨小了,你快回去吧。”
“下雨天玩够了要早点回去,不要淋到。”
“嗯。”
“有什么事记得回家。”
“嗯。”
“妈妈爱你。”
秦方好在心里说,我也爱你和爸爸。
虽然没有血缘上的联结,但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管以后原书剧情会怎样发展……
秦方好目送着夏晴开车驶远,怀中抱着保温食盒,慢吞吞往都会园走。
没有思考方向地走了一段路后,风雨忽地大了起来。伞面被大风吹翻,雨滴借着重力狠狠往身上砸,秦方好抹了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反方向。
然而刚一转身,手里那把伞不堪重负,一阵狂风就吹弯。
秦方好干脆丢开伞,不管不顾地往雨里走,雨大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不停觉得眼睛泛酸。
冷的、热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雨。
冬天的衣服吸收雨水,重重压在身上,拖慢脚步。即便这样慢,秦方好还是不小心踩到了碎石子,脚底一滑,狼狈摔倒在地面,他手里紧紧抱着保温食盒没松开,只觉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碎石擦破手背皮肤,血珠从伤口渗出,混杂肮脏的雨水蜿蜒而下。
疼的秦方好嘶了口气。
但好像身体疼了,感受就不会那么疼了。
回到都会园,秦方好整个人已经跟在水里泡过一遍似的,头发丝和指尖都在淌水。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靠着把伞,而门口倚着詹皆明。
见他这副样子,詹皆明目光和呼吸跟着一滞,垂在身侧的拳头收紧,快步上前。
秦方好抹掉眼皮上的水,声音和身体都发冷:“不是说我无理取闹吗?你来干什么。”
詹皆明没说话,脱下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挣扎了两下没成功,一股脑将坏情绪全发泄出来:“詹皆明我告诉你,我就是无理取闹!你爱喜欢谁喜欢谁,我也不要你的喜欢——”
詹皆明打断他:“你不要么?”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秦方好赌着气说:“我就要你的钱。”
詹皆明沉默几秒,抬起眼,语气很坦诚:“我没钱。”
秦方好一噎:“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
詹皆明嗯了声:“那我以后的钱给你。”
这几乎是顺着毛在哄了,秦方好想吵也吵不起来。
詹皆明拉过他手腕,声调变沉:“还有力气吵架,不疼?”
手背上伤口已不再流血,但秦方好皮肤白,显得鲜红伤痕触目惊心。
詹皆明走到门边,神情焦灼:“密码。”
秦方好垂着头不吭声,跟个了无生气的布娃娃似的,不吵也不闹。
詹皆明没强行把秦方好的手拉过来用指纹解锁,而是试了下寒假住在这时的密码,意料之外,显示密码正确,门锁被他打开了。
无论秦方好站到哪里,地板上很快就会积起一小滩水。
詹皆明打开暖气,找来毛巾和浴袍,将他推进房间:“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擦干身体再出来处理伤口。”
十分钟过去,秦方好还没出来。
詹皆明抬手想叩门,然而没上锁的房门被轻轻一碰就开了。
毛巾和浴袍都丢在地面,未干的水迹延伸到阳台。
阳台上,秦方好倚着栏杆,半侧身子,漉湿的面容笼进烟雾里。
他没接收詹皆明的视线,而是缓缓抬起手,把夹着的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过不来肺,剧烈地弯腰咳嗽,眼角咳出泪花为止。
詹皆明隐忍着:“我说过什么?”
他说不要学抽烟。
秦方好咳得声音都哑了:“不要你管。”
“不要我管。”詹皆明走近他,冷脸道,“你这样我不管谁管?”
秦方好充耳不闻,再次把烟送到唇边。
詹皆明手心拢着烟灰,伸手想把烟取走。然而秦方好牙关一闭,紧紧咬住了滤嘴,不随他心意。
霎时间。
詹皆明脸色阴沉的可怕。
那只手掌直接托着秦方好下颌,拇指压着他唇边软肉挤进唇齿间,再从上下齿关的缝隙中挤进去。秦方好牙齿再咬不住烟,烟雾直呛进喉咙,又引得他咳了一阵。
詹皆明情绪显然不对。
他丢开烟,拉着秦方好进屋,下令的口吻道:“手抬起来。”
秦方好意识到,因为自己没听话,詹皆明决定直接给他换掉湿衣服。
“我不……”
詹皆明眯了下眼,秦方好就把话咽回去。
他退了一步:“眼罩。”
这话詹皆明倒是听进去了,将枕边那个小熊眼罩往头上戴,再次让秦方好抬起手。
气势所迫,秦方好乖乖照做,詹皆明比他高出一头,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很轻易地将湿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
“裤子我自己脱……”
话音未落,詹皆明已曲着左膝半蹲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秦方好裤腰上,食指卡进他两侧腰窝,隔着片布料,没直接贴上皮肤。
而后冷冷说:“看不见。”
秦方好也不知道现在内心是什么情绪了。
羞耻压倒低落和难过,保留一条底裤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忧郁算个屁,又不是屁股!
詹皆明公事公办地将那条湿裤子脱到底:“抬腿。”
秦方好慌张地裹紧浴袍,渐次抬起两条腿,远离那套湿掉的衣裤,好像这样就能躲开羞耻。
詹皆明站起身:“我摘眼罩了?”
秦方好点完头才说:“哦。”
眼罩之下,詹皆明冷戾的眼眸归于平静。他扫向缩在墙边的秦方好:“出来处理伤口。”
医药箱早摆在客厅,詹皆明仔细地给秦方好手背上的伤口消毒。
碘伏刚涂上去就疼的秦方好躲了下,詹皆明摁住他手:“要是疼就掐我。”
“……”那就别怪他偷偷报仇了。
每擦一下碘伏,詹皆明就会轻轻朝秦方好手背上吹一吹。
整个过程缓慢而重复,秦方好还是没忍住掐了詹皆明。
“疼了?”詹皆明低头多吹了几下。
“不是疼……”秦方好的手又在乱动,想挣脱,“很痒。”
“快好了,再忍一忍。”
詹皆明开口分散他注意力:“为什么一定要我搬出寝室?”
秦方好没说真话:“我一个人住无聊。”
“你朋友就住在楼下。”
“他天天哔哔叨叨,很烦。”
詹皆明道:“我会管你,也烦。”
秦方好想出新借口:“那你会做饭。”
“你可以找家里阿姨。”
“你长得好看,我看了心情好。”
“你说过不喜欢男的。”
“……”秦方好气得掐了下詹皆明,“不答应就算了,还问这么多干嘛?”
詹皆明处理完伤口,丢掉医用垃圾:“你不说算了。”
秦方好咕哝:“尽说些废话。”
“但我会搬过来的。”
秦方好眨了下眼,没反应过来。
詹皆明一顿,语气不悦:“条件是你不许学抽烟。”
“哦。”秦方好压着唇角,“不学就不学。”
其实只一次他就怕了,再也不敢学忧郁少年抽烟。
不然。
裤子还得再被扒:)
第25章 黏人精
处理完伤口,秦方好又被推进浴室。
“浴缸放好热水了,衣服什么的都在里面。洗澡的时候小心点,伤口不要碰水。泡一会儿等身体暖了就出来,不要超过半小时。”詹皆明叮嘱了一堆,然后缓缓问,“要我帮你吗?”
秦方好摔上浴室门:“我又不是手断了,蹭破点皮而已。”
那伤口不处理都要愈合的程度。
詹皆明真是少见多怪。
浴室里弥漫一股柑橘味道,热水中加了澡球,很清新的香调。
秦方好没泡太久,拿过置衣架的鸦青色睡衣穿上。
衣帽间一年四季的睡衣都有,十几套整齐排开。秦方好上次穿这套睡衣还是半夜发朋友圈钓鱼那天,不知道詹皆明怎么挑的,丝绸材质现在穿又薄又凉。
秦方好套完上半身,轮到下半身愣住了。
……因为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压在睡衣底下的白色一角。
啊啊啊不要脸!
詹皆明怎么能翻他内裤的!
洗没洗过手啊?!
正巧浴室门被叩响:“秦方好?”
“干嘛!”
“你在里面待太久了。”
“穿衣服。”
秦方好面无表情地套上内裤,心里骂了詹皆明一千遍。
等他穿戴整齐拉开门,詹皆明立刻塞了杯黑乎乎的热茶过来,闻着辛香刺鼻。
“喝完。”
“这什么?”秦方好嫌弃,“有毒不喝。”
“姜汤,驱寒的。”
秦方好拒绝:“我要喝我妈煲的汤。”
“喝完这个再喝阿姨煲的汤。”
詹皆明高大的身形拦在门口,不让他走。
秦方好只得举起杯子咕噜一口喝掉:“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冷漠无情的詹皆明听了轻笑出声,没刚才那么凶了:“我今天说错话了,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你想闹就闹,有脾气是该发出来。但不该碰的东西不要去碰,知道么?”
“谁闹了?”
这会儿秦方好开始反驳。
“你没闹。”詹皆明立刻改口,“你有你的道理,是我情绪还不够稳定,所以能不能原谅我?”
秦方好冷酷地抬高下巴:“不原谅。”
詹皆明黑眸压紧。
“既然你知道错了,下次就该对我好一点,而不是要我这次来原谅你。我已经很难受了,如果口是心非原谅你,会更难受的。”
詹皆明若有所思地应:“好。”
这是在教他爱他的方式。
很重要。
厨房,夏晴煲的汤还在锅里热着。
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外面画了某家西餐厅的标识。
秦方好拆开盒子,看见一块奶黄色的柠檬挞,不太愉快的记忆瞬间浮现。
詹皆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中午吃的那间西餐厅说不做外带的,所以我换了一家。这家口感可能没那么好,你尝尝,不喜欢就下次去西餐厅吃。”
秦方好拿起勺子,没良心地说:“浪费。”
“要是你喜欢就不浪费。”
小少爷心里门清。
那间西餐厅怎么可能不做外带的,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你下次去报我名字——”秦方好意识到什么,抿抿唇,“算了,下次去还是报你自己的名字吧。”
到时候说不定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秦方好剜了一勺甜点喂进嘴里,柠檬的酸中和了甜味,口感绵密。
心底的缺憾好像被另一个人、另一种方式补上了。
“秦方好。”詹皆明欲言又止。
秦方好咬着勺子看他:“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烦不烦?”
詹皆明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秦方好以为他在说搬来住的事,随口回:“那你就早点啊。”
“嗯,早点。”
早点有能力履行他签过的保证书。
不要委屈了娇气包-
这场暴雨下到夜晚,乌云驱散,天空透出明亮的白边。
秦方好早早躺回柔软被窝,翻了个身,用手指将眼罩勾过来。他正要把眼罩往头上戴,想到什么忽然停住,拿着眼罩放鼻尖底下小心闻了闻。
眼罩还是他的味道,没有染上詹皆明的。
秦方好放下心来,继续戴眼罩时,一扭头看见了倚在门边的身影。
詹皆明极快地挑了挑眉梢,将他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
秦方好耳朵一红:“我是看脏了没!不是乱闻。”
“脏了我给你手洗。”詹皆明主动担责。
“算了,又不脏,洗了我还睡不着。”
“你不戴眼罩睡不着?”
秦方好唔了声:“很难睡着,要在安心的环境下才能睡。”
詹皆明思考几秒:“那我几次见你,睡的还挺香。”
“……”秦方好觉得这是在笑话他,虚情假意地回,“说明我在你身边安心呗。”
詹皆明略点了下头,好像听进去了。
秦方好手脚都乖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睛眨来眨去,犯起困劲。詹皆明不欲多打扰他,退一步打算替他关上房间门,却见秦方好眼睛一下睁大了,眸子映着浅黄暖光。
“不要关门,你晚上睡觉也别关门。”
詹皆明发出困惑音节:“嗯?”
秦方好慢吞吞说:“这样你要是半夜走了,我能听见。”
詹皆明重申:“我不走。”
秦方好盯着他,一副警惕而怀疑的样子。
詹皆明妥协,手里动作换了个方向,把房间门完全敞开:“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秦方好戴上眼罩,脸蛋顶着幼稚又可爱的小熊,没再答话。
A few moments later——
入睡失败!
秦方好一闭上眼就是夏晴和方淮有说有笑的场景,他不敢睡,生怕做梦也要再感受那样的情绪。
寂静长夜里,隔壁次卧传来很轻的动静。
詹皆明下床了,脚步很轻地踩到地板上,在朝外面走去。
又骗他o.O?
秦方好一把摘掉眼罩,光着脚往房间门口跑,跑到门边正赶上詹皆明经过。
昏暗的廊灯下,四目相对。
秦方好先发制人:“你答应了我的,你不许回学校。”
“两点半了,我回去睡哪里?”詹皆明举高手里的杯子,“我出来倒杯水,没回去。”
秦方好半个身子躲在门内,局促地偷偷抬起左脚踩上右脚脚背。
那双脚薄而窄,脚趾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踝骨微微凸起,很纤细脆弱的样子。
詹皆明目光往下扫了眼便收回:“你出来抓我的?”
秦方好狡辩:“我……我也出来喝水的。”
“我去给你倒,你不用跟来了。”
“哦。”
秦方好丢脸地爬回床上,好在几小时前刚清理过的地板很干净,脚底没有踩到灰尘。
他想了下,探身从床头柜找出一个新的纯黑色杯子,整齐摆好。
詹皆明端着水回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摆放突兀的黑色杯子。
他提醒:“杯子放这里会碰到。”
秦方好喝了口水,舔舔湿润的唇说:“你以后喝这个杯子。”
詹皆明问:“和你手上白色的是一对?”
“谁说黑白就是一对了,家里就这个新杯子,你不能总喝一次性的杯子吧。”
“好。”
这套杯子是顾思齐出国旅游带回来的。
杯身没有多余装饰,釉面光滑,把手是柔和的半圆,握在掌心刚好能填满指弯。一黑一白,同样的高度和口径,准确来说是“一套”而不是“一对”。
好像有什么寓意来着……
秦方好收了礼物后没认真听。
黑色的杯子不太显眼,他怕自己不小心碰碎就先用了白色这个。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秦方好已经换了个睡觉方向。他把两只枕头都摆到床尾,躺下刚好面对过廊,如果詹皆明出了次卧,他扯下眼罩就能直接看见。
詹皆明走近床头柜拿起那个黑色杯子。
忽然间,秦方好往床头扑去,靠趴着的身体挡住了什么东西。
詹皆明道:“不用挡了。”
秦方好吞咽一下:“挡什么?”
“我看见了,我的学生证。”
那本学生证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此刻枕头被挪到床位,自然就暴露出来。
“谁说是你的,我自己的不行吗。”
詹皆明淡定道:“不然翻开看看是谁的。”
秦方好支撑起身体,不得不承认:“我就是捡到了一直没记得还给你,你拿回去吧。”
“我已经补办好了,”詹皆明说,“这本你留着。”
“我留着……我留着干嘛?”
“你不是说我好看么,那就多看看,看了心情好。”
“……”神颜校草了不起啊。
秦方好将那本学生证丢进床头柜抽屉里,有点生气地躺回去睡觉。眼罩挡住视线,听力变得灵敏,他听见詹皆明去而复返,而后额头一凉,一只手轻轻搭了上来。
那一瞬他居然想,要不要装睡啊?
“干嘛?”秦方好呼吸乱了几拍。
詹皆明的声音近在耳畔:“刚看你出了点汗,怕你淋了雨半夜发烧。”
“额头烫吗?我没什么感觉。”
“不烫。”
秦方好看不见,但感到詹皆明好像用手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碎发,有些亲昵的动作。
詹皆明把手移开说:“但是耳朵有点红。”
“那是被窝太热——”
秦方好身体忽地一抖,感到詹皆明手指碰上了他耳尖。
但那种触碰感立刻消失。
秦方好半分钟都没再听见詹皆明的声音。
他试探地喊:“詹皆明。”
“嗯。”
“干嘛不出声?”
“在等你睡着。”
这还怎么睡。
秦方好干脆找他聊上了:“你真的不喜欢方淮吗?”
詹皆明稍顿:“我再说一遍,不喜欢。”
秦方好指出:“但你声音犹豫了几秒钟。”
詹皆明盯着眼罩上可爱的小熊,不紧不慢说:“那几秒跟他无关。”
秦方好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凭感觉往某个方向摸。在碰到詹皆明衣角的时候抓住拽了拽,眼罩像一种保护,让他敢说出一些隐秘的心里话。
“詹皆明,你以后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一秒、两秒……
迟迟没有等来回答。
秦方好抿唇,抓着詹皆明衣角的手指失去力气,刚一松开,五指便被扣紧。
詹皆明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说:“好。”
第26章 搬寝室
搬来都会园的事宜早不宜迟。
秦方好寸步不离地跟着詹皆明回寝室,说是要帮他搬东西,实际就是坐在那儿吃零食打游戏。
詹皆明早知道小少爷的骄纵矜贵,也不指望他真能做什么,乖乖坐着就成。
也许是昨晚睡太迟的缘故,秦方好没一会儿就揉起眼睛来。
他放下手机趴到桌面,后背弓成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想要眯会儿。
詹皆明手掌搭上他肩膀:“你要不要去我床上睡?”
“嗯?”秦方好转头,眼神迷蒙。
“躺下会舒服一点。”
秦方好点头:“哦。”
小少爷从没住过寝室,不知道一米二宽的床要怎么睡人,翻个身不得掉下来。
詹皆明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扶他爬梯子:“小心点。”
秦方好腰间一痒,同手同脚爬的更快了。
有床帘遮挡,床成了个很私密的空间。床品都是成套的,深蓝色格子纹,毫无美感与新意。枕边是一套白T和灰色运动裤搭配而成的睡衣,旁边还挂了盏小夜灯。
秦方好躺下,天花板的白炽灯跟冲眼睛直射一样强烈。
他扯过枕边的白T往脸上盖,没几秒又红着耳朵把白T丢开了。
草,差点幻觉詹皆明躺他身边。
秦方好改成用自己脱下的外套挡住脸,翻来覆去十多分钟,渐渐睡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耳边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吵醒。
回到寝室的方淮询问詹皆明:“詹学长,你要搬出去住吗?”
“嗯。”
“搬出去和他住?”
“嗯。”
方淮没有提及姓名,但对于他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方淮并不知道秦方好就躺在詹皆明床上,很轻地笑了下说:“詹学长,你对他好像很不一样。”
詹皆明收东西的动作没停顿:“有什么不一样?”
秦方好呼吸变慢了,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詹学长,你应该比我清楚。”方淮没有指明,而是追问,“你们是情侣吗?”
“还不是。”
“那这样住在一起算什么?室友吗?”
詹皆明没再回答,很冷地看了方淮一眼。
方淮为自己的冒犯道歉:“詹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
詹皆明平静道:“你多虑了。”
“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你的宿舍,你随时可以搬回来。”方淮拿了几件衣服塞进书包,离开时有些窘迫,“我请了几天假,有事回家一趟。不过你之后不住寝室,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詹皆明嗯了声:“路上小心。”
寝室安静下来,秦方好想活动身体但不敢,轻轻把盖在脸上的外套拉开一点透气。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床角塞的首饰盒,盒面上的logo是个对詹皆明来说不算便宜的牌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他这么宝贝的藏着。
秦方好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装出刚睡醒的样子爬下床。
一个收纳完毕的行李箱推在旁边。
詹皆明坐在空掉的书桌前,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全神贯注。
秦方好凑近去看屏幕,詹皆明察觉到时下意识转头。
刹那间,两人呼吸近距离交错,马上要完成一个错位的亲吻。
秦方好身体急急往后退,压根没注意到头顶栏杆,然而碰上去时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詹皆明及时用手掌护住了他脑袋,往前一压,秦方好又面对面地朝他靠过去。
距离越靠越近,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秦方好双眸微睁,发现詹皆明视线落在他唇上,沿他唇周游走的同时还浅浅眯了下眼。
这回真要亲上了……
秦方好脑袋一偏,借力埋进詹皆明肩头。
除了耳边被似有若无的温热碰了一下,嘴唇有惊无险。
“疼吗?”
“没撞到。”
詹皆明垂下眼帘,看见浅浅的发旋,伸手沿秦方好后脑勺顺到底。
秦方好只觉得后颈发痒:“你收拾完了?”
“嗯。”
“詹皆明,”秦方好舔了下嘴唇,“你刚才是不是……”
“是什么?”
“没什么。”
秦方好方好问不出口。
……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那眼神也太不清白了!!
但秦方好转念一想。
詹皆明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面靠他这么近了,应该不是故意的。
于是秦方好拉开詹皆明的手,不拘小节地拍拍他肩膀。
“兄弟谢了。”语气宛若被顾思齐上身。
“兄、弟。”詹皆明咬字缓慢,并没放过秦方好,“我刚才是不是亲到你耳朵了?”
秦方好大脑宕机十几秒才重启:“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碰一下不算亲。”
“原来碰一下不算亲?”詹皆明唇畔弯起几分,眼里却没半点笑意,“那要怎么算亲?伸舌头?不小心伸出舌头碰一下算亲么?”
恍然间,秦方好像回到那个凌晨的街头。
詹皆明也是这样直白地跟他纠缠没伸舌头算不算亲吻的事。
秦方好一下就被惹毛了:“这么好奇你看片去,别来问我!”
詹皆明收起唇边弧度:“没兴趣。”
秦方好嘀咕:“一看就知道你性冷淡。”
“比你热。”
“……再废话我拳头亲你脸上了。”
詹皆明合上电脑,塞进书包里,然后爬上床取了那个塞在床角的首饰盒。扫视一圈没落重要东西,他说:“走了,回家。”
寝室孤零零只剩下一张床铺。
秦方好心里有点歉意,别别扭扭地问:“方淮,他过得怎么样?”
詹皆明道:“你指哪方面?”
“他父母怎么样?”
“不太清楚,好像是和母亲一起生活。”詹皆明边说边观察秦方好的反应,“他平时也经常出去兼职,拿奖学金,不会让家里担心。”
没有父亲吗?
是英年早逝还是抛妻弃子?
无论哪种假设,秦方好都无法接受,而一直以来都是方淮在替他过这样的生活。
秦方好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打点钱?”
用钱解决问题已成了小少爷的思维惯性。
詹皆明试图纠正这点:“他不会收的。”
秦方好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为什么要收无缘无故的钱?”
“不是无缘无故……”秦方好越说越小声,“我欠了他很多,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弥补他。”
“用钱弥补?”
秦方好茫然:“那我也拿不出其他东西了。”
“那也不该用钱来弥补,”詹皆明深深叹了口气,做出承诺,“如果有机会,我会想办法帮你弥补他一些。”
秦方好抬起头:“你都没问我欠了他什么?”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憋着。”
秦方好闷闷道:“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
从那之后,秦方好出门的时间少了。
每天上完课就想回去,也不爱到外面吃饭,周末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顾思齐疑心许久。
新买的游戏卡碟一到,他终于找着机会赖秦方好:“好儿,今天去你家打游戏,你那套设备比我的贵多了,放着不用迟早报废!”
秦方好开口就想拒绝。
顾思齐精准预判:“你再说不我都要怀疑你谈恋爱了,天天就这样冷落你兄弟,话说你该不是和之前那个网恋对象奔现了吧?她住你那儿了?”
还记着这茬呢。
秦方好急于自证:“去就去。”
反正今天詹皆明有事,说要晚上才回去。
公寓内每一处都整齐有序,没拉窗帘的窗户采光明亮,玄关处的花瓶插了几只小苍兰,茶几上则难得一见的摆了几种应季水果,还有几包吃到一半被封口夹夹好的零食。
顾思齐好像从没来过般生疏:“我咋感觉你这儿有很多变化呢?”
“你来我这儿找不同啊?”秦方好无语,“要打游戏就赶紧。”
“说真的,来你这的阿姨是不是换了?能不能下楼也帮我整理一下。”
秦方好小气道:“想得美。”
沙发的枕头光有序地堆在一边,另一边只留了个靠枕。
就好像有两个人常常待在这儿,一个懒散躺着,一个安稳坐着。
顾思齐表情古怪地坐地毯上去了,他伸手在茶几下层找投影遥控器,却摸到方方正正的东西。
顺手抽出来一看,是书,马克思的《资本论》。
沃趣,这么高级。
小少爷看得明白吗?
顾思齐惊呆:“好好,你不出门每天在家研究这个呢?”
“别乱动。”秦方好抢过那本砖头一样的书,塞抽屉里去了。
“这书我爸才爱看呢,该不是秦叔叔逼着你看的吧?”
“嗯。”秦方好含糊地应一声。
谁关心詹皆明每天都在看什么,他在旁边打游戏也看得下去。
“吓死我了。”顾思齐拍着胸口,“赶紧打两把游戏压压惊。”
秦方好接过游戏手柄,用游戏转移走他的注意力。
两人玩了半小时后,顾思齐操纵的人物死亡,等待秦方好来给他救活。
顾思齐又开始分神:“渴了,我去冰箱拿可乐,你喝啥不?”
秦方好丢开游戏手柄:“我去。”
“啊?你也死亡了?你破关卡这么难玩?”
秦方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说我去拿可乐,不是语气词。”
顾思齐还沾沾自喜:“哟,不得了,我们好好现在会照顾人了。”
要不是怕顾思齐从冰箱里丰盛家常的食物看出端倪,秦方好才懒得干这活。他拉开冰箱,拿了足足三听可乐,就怕顾思齐不够喝的又搞一出,在回客厅的路上绕过书房,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书房门紧闭着,里面有人。
难不成詹皆明提前回来了?
第27章 男嫂子
不仅口渴,顾思齐嘴还馋。
他拿过茶几上的零食吃,发现零食外包装上贴了写着拆封日期的便签,都在三天以内。
小少爷吃零食的习惯很差,什么都爱拆出来吃点,那种不容易坏掉的零食不吃完就是浪费,要么丢了要么让别人吃。
顾思齐琢磨着,笑了声。
读过《资本论》就是不一样,都有勤俭节约的意识了。
秦方好抱着凉飕飕的可乐回来,一放下就去摸手机。
顾思齐吐槽:“三听可乐?喝完我得跑几趟洗手间?”
秦方好没理他,迅速切到微信发消息。
10x2:你在家?
Z:嗯,在书房
10x2:顾思齐来了,你先别出来
被冷落的顾思齐也去看手机:“好好,群聊里说高数补考成绩出了,你过没?”
“我查一下。”半分钟后,秦方好啧了声。
顾思齐激动道:“不是吧?没过??”
“差一点。”
“啊?”
顾思齐徒手捏扁一听喝空的可乐罐,把秦方好手机抢过来看。
然后就看到了以九开头的分数,95分。
“你说的差一点满分?”顾思齐伸手来勒秦方好的脖子,“跟我装什么呢!别把我吓死!”
秦方好皱着眉躲开了,拿回手机,没收到新消息。
“哎你别说,我还真想去洗手间了。”顾思齐不嫌丢人地站起身。
秦方好拦住他:“你先别去。”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我先去。”
“你房间里不是有吗?”顾思齐控诉,“你从来不用外面的,还跟我抢?”
秦方好扯着他坐回去:“我家,我想上哪个就上哪个。”
“赶紧的。”
外面的洗手间都是詹皆明在用,盥洗台上全是他的洗漱用品。秦方好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全清进最下层柜子里,大概心虚作祟,手滑的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顾思齐听见洗手间的动静,走了两步。
忽然,他余光一瞥,心脏病差点吓出来。
“校校校校草?!”
詹皆明站在书房前,很淡然地朝顾思齐点了下头。
画面诡异的像AI生成。
顾思齐心情复杂,大喊一声:“秦方好!!”
“别催——”
秦方好不耐烦地回完才意识到顾思齐很少叫他全名,更别提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顾思齐:“赶紧滚出来!”
秦方好眼皮一跳,怀着不好的预感走出洗手间。
果然。
这两人碰上面了。
顾思齐指着詹皆明质问:“他怎么在这?”
“……”秦方好起了杀心,扭头道,“不是发消息叫你别出来吗?”
詹皆明垂下眼帘:“我没看到。”
顾思齐被骗苦了,口无遮拦:“咋的?你们还想背着我偷情啊!”
詹皆明皱了下眉。
秦方好脸色也不好看了:“偷什么情,不会说话闭嘴。”
“地下恋情也是偷情!”这件事顾思齐占理,他当然要发作一番,他把手指移了个方向,痛心疾首道,“还有!他凭什么用这个杯子?!”
詹皆明手里举着那个黑色杯子,神情坦然:“秦方好给的。”
顾思齐天塌了。
他捂着脸哀嚎一声:“那是我买给未来嫂子的!!谁他妈知道是个男嫂子啊?!”
秦方好:“……”
詹皆明:“……”
秦方好脸上挂不住,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要去洗手间?赶紧去。”
顾思齐急匆匆跑向洗手间:“等我出来!你想想怎么解释!”
空气沉寂,秦方好和詹皆明的视线撞上。
他揉着太阳穴:“你回书房,我和他说。”
詹皆明欲言又止:“那这个杯子……”
“给你了就用,不会让你当他男嫂子的。”
詹皆明面无表情:“我出来倒杯水。”
三分钟后,客厅。
顾思齐大有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好儿!你藏的够好,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男的呢?”
秦方好回他:“你才喜欢男的。”
“别嘴硬。”顾思齐开始罗列证据,“洗手间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他为什么住在这里?他凭什么用我买给以后嫂子的杯子?还有,他现在躲在书房不出现算什么男人?!”
顾思齐嚷的够大声,好像有意要让詹皆明听见似的。
秦方好动动唇,无从解释任何一个问题。
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合理解释,顾思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喊詹皆明嫂子也行。”秦方好放弃。
“真的假的?”顾思齐有点怀疑,“你还是上面那个?”
秦方好耳朵和脸瞬间红了:“嗯吧。”
“可你没他高啊?身材也不如他。这张脸倒是比校草漂亮,不过校草也不差,和你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秦方好恼羞成怒:“你懂个屁,滚蛋。”
顾思齐谦虚:“你们男同的事我是不懂。”
既然此事已成定局,顾思齐再怎么生气也没用,何况他气的本来就是秦方好的隐瞒。要不是他今天误打误撞,别待会两人孩子都能说话了他才知道真相。
不对。
两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顾思齐努力厘清思绪:“让他请我吃饭。”
秦方好:“?”
“放心,我看人的眼光特准,帮你看看校草人品咋样。”
“……”还真让你选上男嫂子了。
秦方好被绕进去,开口就是:“你怎么不请你嫂子?”
“我都送他一个杯子当见面礼了!那杯子我去法国旅游买的,情侣欢愉纪念款,寓意那啥和谐美好的……”
“说人话。”秦方好听不懂。
“性生活!”顾思齐嚎了一嗓子,“你们都分上下了还跟我装什么纯!”
“小点儿声。”
秦方好把怀中抱枕狠狠砸向他。
不知想到什么,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又升起温度。
怎么会有煞笔把这玩意儿当礼物的:)
顾思齐接住抱枕:“再说我是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你怪恋爱脑的,我不放心。”
这句话倒是触动了秦方好。
他以后确实要花掉詹皆明很多钱,前提是詹皆明真像保证书写的那样舍得给他花钱。
顾思齐乘胜追击:“怎么样?”
“我去问问。”
书房门前,秦方好深吸几口气,才下定决心敲门。
门直接从里面被拉开,顾思齐目光紧紧盯着这边,秦方好只得把詹皆明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詹皆明目光落在秦方好发红的耳尖,问:“解释清楚了么?”
秦方好点点头,又摇摇头。
干脆心一横道:“你能不能假装是他男嫂子?我们的事,我不想让顾思齐知道太多。”
“那就是没解释清楚。”詹皆明中译中,并进行补充,“他觉得我们在恋爱,我住家里是偷情。”
“差不多是这意思……”
秦方好话音刚落,詹皆明接上:“可以。”
“那你能不能再请他吃顿饭,你不愿意就算了……”
詹皆明没忍住,抬手碰了下秦方好耳尖:“可以。”
秦方好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吃饭的钱我会还你。”
忽地,他耳垂一疼,被詹皆明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詹皆明收回手,语气略沉:“不用了,应该的。”
“嗯?”秦方好茫然眨眼。
“就当杯子的回礼。”-
三人同行,一路上场面属实有些尴尬。
顾思齐浑然不觉,跟詹皆明称兄道弟地介绍自己:“校草嫂子,我其实比好好大几个月来着,不过咱们各论各的,我喊他一声‘好哥’就喊你一声嫂子。”
詹皆明沉默几秒,嗯了声。
“校草嫂子,我们吃火锅吧,好好喜欢。”
秦方好先忍不住了,踹了顾思齐一脚:“把嫂子去掉。”
顾思齐扭头询问:“校草嫂子,我听你的,你想我喊什么?”
詹皆明:“喊名字。”
顾思齐擅作主张:“那我还是喊校草,喊起来有面子。”
秦方好:“……”
你是有面子了,那丢脸的是谁?
都会园附近就是商业街,放眼过去各种店铺,此处地段靠近A大,来往有很多年轻的学生,连情侣都是扎堆的。
秦方好随便指了家火锅店:“就这家吧。”
顾思齐皱眉确认:“这家?”
头顶招牌油漆剥落,只剩“火”字还精神,“锅”字的右边都糊了一半。门口还堆着几箱啤酒,纸箱油乎乎的,连门口摆着给顾客等号的塑料椅都破破烂烂,颜色和样式不一。
詹皆明先开口:“换一家。”
秦方好莫名耍起性子:“就这家,不然不吃了。”
“看起来不干净。”
“闻起来香。”
但根本没有香味从火锅店飘出来。
詹皆明隐隐猜到秦方好的顾虑,默了几秒想劝说。
却听顾思齐缓和气氛道:“校草,听好好的吧,要是真不干净他一口也不会吃的。这都到饭点了,再不吃他等会儿胃疼了更麻烦。”
詹皆明只得点头应允。
没想到这家其貌不扬的火锅店里居然坐满了客人,辣香弥漫,锅里红油翻滚,顾客们个个吃的满头汗。
服务员边带路边说:“帅哥,你们运气好,刚有桌子空出来。”
顾思齐娴熟搭话:“我们第一次来,推荐一下招牌呗。”
从锅底到蘸料,服务员周到地开始推荐。
詹皆明突然插话:“有一次性碗筷吗?”
服务员目光克制不住地直往他脸上扫:“帅哥,在那边柜子里,我带你去?”
“不用了。”
顾思齐记起来:“校草,也帮好好拿一副,他需要。”
詹皆明淡淡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服务员带路到一张还算宽敞的四人桌。
两人刚落座,秦方好就说:“预算五百。”
顾思齐相当诧异。
五百?
对少爷们来说和五毛没区别了。
顾思齐忍不住道:“好好,你谈个恋爱而已,委屈自己过苦日子干嘛?他没钱你不是有钱吗?你挑这家火锅店也是怕我挑贵的让他破费是吧?”
“现在还不到用他钱的时候。”秦方好抿唇,“他的钱得留着,我以后有用。”
“以后?”顾思齐由诧异转变成惊恐。
少爷们的人生都是按部就班进行的,毕业、联姻、继承家业。
且不说詹皆明是个男的,他家境清贫,怎么可能配得上秦方好?秦项渊和夏晴不可能让他们唯一的宝贝儿子吃任何苦头,毕竟小少爷从头到脚可都是大把钱娇生惯养出来的。
顾思齐凝重道:“好好,你跟我透个底。你不是认真的,就和他谈个恋爱玩玩对吧?“
秦方好垂眸盯着菜单,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是玩玩。”
耍你玩玩咯。
他又没真和詹皆明在谈恋爱。
第28章 薄荷糖
一道阴影压过来,挡住头顶光线。
詹皆明回来了,他将一次性碗筷放到秦方好面前,自己则没那么挑,直接用了餐桌上消过毒的。
顾思齐扫码点单,按照平时的排场,想吃就点,金额很快逼近五百。
秦方好盯着那还在往上加的数字,在桌底下踩了顾思齐一脚。
顾思齐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埋头点单。
秦方好加重力气地又踩了他一脚。
顾思齐的脚还往旁边躲,就是领悟不了暗示,气得秦方好踩住他不放。
“秦方好。”詹皆明忽地开口,视线从眼尾扫来,“你踩到我了。”
秦方好往桌下看了眼,他的鞋正不偏不倚踩在詹皆明鞋上,忙挪开脚,小声嘀咕:“又不是故意的。”
“校草这就是你不对了。”顾思齐放弃点单,加入战局拱火,“好好踩你一下咋了?又不是两下!”
秦方好:“……”
其实踩了三下。
詹皆明点头:“没怎么,他想踩就踩。”
秦方好没领情,反手叩了下桌子,看起来正好是一个五字。
他不耐烦地问顾思齐:“点完没?”
这暗示够明显,顾思齐忙放下手机:“差不多了,好好你点。”
秦方好装作样看半天,最后加了瓶椰奶。
詹皆明一言不发地浏览完菜品后又多加了七八样,没有在意金额数字。
最先上来的是锅底,特辣锅里红油翻滚,辣椒沸腾沉浮,热气和香味一同弥漫。另一半则是清汤寡水的养生锅,香味完全被红油给盖过去。
看服务员接着送来一提十听装啤酒,秦方好皱眉:“谁点的啤酒?我不喝。”
顾思齐道:“没让你喝,我和校草喝。”
“把他喝醉了你来扛回去啊?”
顾思齐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把握,凑到秦方好耳边说:“酒后吐真言,看我今天不把他喝趴了。”
说着,顾思齐便把十听啤酒一分为二,其中五听推给詹皆明。
秦方好扭头看向身侧:“你要喝?”
詹皆明单手拉开椰奶拉环,语气随意:“陪他喝一点。”
五听是一点吗?
怎么跟顾思齐那傻逼似的。
詹皆明拿了支吸管塞进椰奶,推给秦方好,然后才打开啤酒。
秦方好有点担心:“你酒量怎么样?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还好。”詹皆明依旧那副淡定的神情。
“我帮你喝一听吧。”
詹皆明拦住秦方好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下他手背:“放心。”
“哎哎哎!家属禁止参赛!”顾思齐看见两人的动作,叫嚷开来,“好好,喝你的奶去。”
秦方好再懒得管这俩人,自己煮火锅吃。
等他再关注战况,顾思齐已经喝飘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对手:“我和好好才是关系最好的,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你突然插足算什么!”
詹皆明没接话,只是拎起啤酒灌了一口。
顾思齐面前摆了三听喝空的啤酒:“你除了脸哪都不行,我们好好算是下嫁。”
詹皆明:“嗯。”
秦方好无语:“你才嫁人。”
“你娶你娶,是校草高嫁。”顾思齐醉眼朦胧,“我们好好没吃过苦,你可得对他好!”
詹皆明神情认真,说:“我会的。”
秦方好:“……”
就他一个人尊重火锅吗。
秦方好偏头打量着詹皆明,他已喝空四听啤酒,神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有余力回应这道目光,他支起下巴盯着秦方好,很少见地勾了下唇,态度散漫。
詹皆明狭长的眼睛微弯:“他醉了。”
秦方好怀疑:“你没醉?”
“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
是顾思齐自己说的。
秦方好看向醉醺醺的顾思齐,忽然问:“顾思齐,那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吗?”
顾思齐伸出食指,对不准秦方好,指着桌上的火锅流露真情:“那当然!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只跟你这么好!其他人在我心里都没你重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秦方好从顾思齐那儿拿了一听啤酒,拨开拉环,就着吸管喝起来。
这次詹皆明没有拦他。
“好好,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不?他们说是没爱了,又不想消耗从前的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秦方好:“至少他们对你的爱不会变。”
“可我就是不懂,好端端的爱,为什么会说没就没,他们明明也没爱上别人。”顾思齐话锋一转,“校草你说呢?你会不会有天突然就不爱好好了,要和他分开?”
詹皆明嗓音低沉:“不会。”
秦方好目光迷蒙地看了詹皆明一眼。
他酒量很差,这会儿已经有些头晕了,听不出这句话是不是表演深情。
“顾思齐,你别胡说八道了,歇会儿。”
秦方好脑袋原本靠在软椅上,靠着靠着重重一低,搁到了詹皆明肩头。
詹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秦方好没有抗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双颊和眼皮都泛着微红,吃过辣的唇像樱桃果肉。
詹皆明眸光加深,拿过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的脸下意识往外套里埋,柔软发梢蹭的人脖子发痒。詹皆明怕他滑下去,一只手稳稳扶在他腰侧,最终没有克制住地偷吻了吻他发顶。
一抬眼,对上顾思齐情绪复杂的目光。
詹皆明坦然问:“怎么?”
“我今年暑假可能就出国了,好好还不知道,等我走了,你替我照顾好好。”顾思齐清醒了那么几分钟,口头威胁,“你要是敢让他不高兴了,我连夜也要飞回国揍你。”
詹皆明不紧不慢道:“我会照顾好好,但不是替你。”
“等我在那边毕业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
“没人跟你抢。”顾思齐嘁了声,“我只是把好好当亲弟弟,多一个人爱他才好呢。”
火锅店只营业到凌晨十二点,秦方好被喊醒时,还是很迷糊。
顾思齐跟他们告别,说要回家一趟,不回都会园住了。
秦方好揉着太阳穴问:“你喝成这样了还回家,叔叔阿姨不担心?”
顾思齐幼稚地说:“担心就说明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再说他们离婚给我添堵,我也该去给他们找点不痛快了。”
詹皆明扶着秦方好,朝顾思齐颔首:“你路上小心。”
“好的,校草,好好我就交给你了!”
顾思齐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他们不是要回家,而是要直接送入洞房。直到顾思齐上了出租车,秦方好被捂出汗的手才从詹皆明掌心挣脱出来。
詹皆明问:“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秦方好身体摇摇晃晃:“不要你背。”
“嗯。”詹皆明扶着他腰的手还是没放。
秦方好盯了詹皆明一会儿,忽然把脸凑到他眼底:“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詹皆明低下眼,平静回视:“没有。”
“不承认算了。”
秦方好拨开詹皆明的手,偏要逞强自己走,没走两步直线差点平地摔跤。
詹皆明伸臂将他捞回,眉心微蹙,搭在他腰上的手收更紧。
路灯下,两道影子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视线交汇那刻,空气忽然间变得微薄,彼此气息一沉一浅地交缠在半空中。
秦方好的眼神从詹皆明漆黑的眼眸滑到高挺的鼻尖,最终锁定在那张薄唇上。
停留许久。
很完美的唇形,颜色有些淡,也许像之前那样多添一个伤口会更加好看。
秦方好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阴影,那一听啤酒的酒精成分在他体内游走,让他眼睫颤了又颤。
最终他咬了下唇,把詹皆明衣领用力一拽,拽得詹皆明低下头来,然后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柔软,冰凉。
秦方好闭上眼,感到詹皆明伸手托住了他后颈,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他皮肤。被抚摸的每一寸皮肤都止不住地泛起细密战栗,出于身体本能,他下巴越抬越高,脖子也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与此同时,詹皆明强势掠进了秦方好唇齿之间。
狭窄的口腔内没有躲避余地,柔软依旧,但冰凉变成了火焰般的燥热。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詹皆明的手掌在加重力道,像是怕秦方好躲开。
秦方好被吮的舌尖发麻,连嗓子眼也难受,他垂了下詹皆明肩膀,眼尾湿润,带点求饶意味。
詹皆明松开他没几秒,又道:“张嘴。”
秦方好摇头拒绝:“不亲了。”
詹皆明抵着一颗薄荷糖到他唇边:“张嘴吃糖。”
秦方好这才放松齿关,舌头卷走糖果,味蕾尝到冰凉的清甜时,像小猫那样舔了下詹皆明手指。
詹皆明擦掉他唇边流出的一点湿迹,垂眼平复渐重的气息。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身体相贴的距离。
秦方好用牙齿咬着薄荷糖,粉色的舌头来顶来顶去给詹皆明看。
詹皆明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但秦方好恶作剧地问了句:“继续吗?”
闻言,詹皆明缓慢撩起眼皮。
那一眼暗沉、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
然而他刚跨前一步,秦方好却蹲下身大笑起来,笑得冒出泪花。
詹皆明眼底晦暗地问:“这也是玩玩?”
秦方好愣了愣,明澈的眸子里盛满心虚。
詹皆明二话不说,将秦方好拉起身摁进怀里,低头吻上去。但只是含着他唇畔,缓慢而温柔地碾磨,舌尖描摹过他唇线。
就在秦方好有点意乱时,唇畔蓦地一疼。
詹皆明停下亲吻:“玩得开心吗?”
秦方好抬起手背挡着唇,双腿发软,却还要说:“你吻技好烂。”
詹皆明指尖碰着他留下的伤口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方好不说话,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袋很醉,心里有种滚烫的渴望,自顾自服从了本能欲望。
詹皆明的呼吸又一次靠近,秦方好顺势抬手揽住了他脖子。两人身高有差,秦方好仰着头,没一会儿就有点乏力地喘起气来。
詹皆明每亲一会儿就会停下,放秦方好呼吸新鲜空气,只用鼻尖相碰。
秦方好含混嘤咛:“轻点。”
樱桃果肉般的唇畔被咬破,伤口在含吮之间再度渗出血珠。
詹皆明低头舔掉,喑哑道:“记号。”
那颗薄荷糖在一次又一次绵长的亲吻中融化,甜味和凉意都一丝不剩。
唯独那个记号。
足以留到明天早上。
第29章 约学妹
秦方好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他喉咙发干,拿过水杯喝水,嘴唇刚碰到杯沿就犯疼。
一疼就全想起来了……
他昨晚。
居然黏黏糊糊地。
拉詹皆明亲了十几次。
这是直男能干出来的事???
秦方好走去洗漱,从镜中清楚看见唇边那个伤口,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喝醉了,难道詹皆明也喝醉了吗?!和他亲来亲去算什么?!咬他又算什么?!
七点半,詹皆明的声音准时在门外响起:“你今天有课,该起床了。”
秦方好磨蹭半天拉开门,脸上写满不爽。
詹皆明盯着他唇问:“还疼吗?早上给你煲了粥。”
“哦。”
餐桌上一锅热腾腾的薏米粥,单独盛出的那碗温度刚好。
秦方好心不在焉舀着粥,故意说:“昨天吃完火锅太上火了,嘴皮都破了。”
詹皆明抬眼:“上火?”
“对啊,就是上火。”秦方好一口咬定。
“你不记得——”
“不记得。”
秦方好的脸都快埋进碗里,顶着詹皆明沉沉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他手指捏紧勺子,心跳的飞快,生怕詹皆明直接把昨天的事当面复述一遍,找他要个说法。
但詹皆明只是意味不明说了句:“你确实挺上火。”
“……”秦方好用力抿抿唇,不敢接话-
一整天的课,秦方好都在胡思乱想。
他该不是也受到原文影响喜欢男的了吧?
喜欢谁不好,还偏偏喜欢詹皆明?
可喜欢那张脸也能算喜欢吗?
……
昨晚喝太多,顾思齐请了假没来上课,和秦方好同桌的是卓然。
卓然讲小话问:“好哥,你想什么呢?感觉有点焦虑啊?”
此男情史丰富,空窗期没超过半个月的,完全一副恋爱老手的样子。
秦方好急病乱投医:“喜欢是什么感觉?”
卓然嗤的笑出声:“好哥,你想谈恋爱了?跟苏恬恬?”
秦方好板起脸:“别乱说,她跟我不熟。”
“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也是甜妹,跟我们同学院的,还小一届。”
“用不着你操心。”
“亏她之前还跟我问过你,应该是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
“就出来见一面呗,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行啊。”
“……”
“这样,今晚我刚好有个局,你去帮我接她?”卓然看出秦方好的犹豫,喋喋不休,“就算你想谈恋爱也得多对比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不然光听别人口头说还是很抽象。”
“联系方式发你了,你下午课上完去接她?我跟她说一声。”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叫洛希。”卓然找出照片给秦方好看。
照片中的女孩一身棉质白裙,笑眼弯弯,及腰长发乌黑。
“她今天在求是楼帮老师和学长做课题数据整理,和你约在求是楼正门见。”
“这天看上去要下雨,你带一把伞去,到时候两人还能挤挤。”
“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你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卓然效率惊人,在秦方好反应过来前,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秦方好拿过手机,看见微信确实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还有几条消息。
Z:带伞了吗
Z:下午会下雨
Z:我过来接你回家
秦方好慢吞吞打字回复。
10x2:不用了,今天约了朋友在外面吃
Z:吃完早点回家
Z:你酒量差,别喝酒
Z:要不要我去接你
秦方好放下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没再回詹皆明。
下午的课结束,天空中果然下了瓢泼大雨。椰林道两旁的树叶被砸得七零八落,路面积起水洼,倒映着灰白色天光。
秦方好撑着一把伞,手里还多拿一把伞。
比起卓然告知的时间,他提早了五分钟到达求是楼门口。
求是楼僻静,多是教授们课题组的实验室,这么大的雨,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方好拿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听见了脚步声传来。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表情面对洛希时,走向他的人却先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秦方好身体一僵,看见詹皆明站在面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不是说约了朋友——”
“秦学长。”
洛希从詹皆明身后走出,眼睛弯成月牙:“外面这么大的雨,我本来想让你不用过来接的。”
秦方好呆滞地说:“没关系。”
詹皆明唇角弧度立刻放平,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秦方好问:“她就是你今天的约会对象?”
“对啊,詹学长,你也认识秦学长吗?”洛希脸上带着少女的娇俏与羞怯,“我今天想提早走,就是因为约了秦学长,心里一着急才把数据传错的,多亏有詹学长你帮忙。”
这个问题有了回答,秦方好便不再说话。
詹皆明冷笑道:“不认识。”
秦方好舔了几下唇,漉湿的眼睫微敛。
洛希问:“詹学长,你是不是没带伞?”
詹皆明把书包往肩上挂,冷淡嗯一声。
“这么大的雨……秦学长,要不你把多出来这把伞借给詹学长吧?”
“哦。”秦方好将手里的折叠伞递出去。
詹皆明伸手,但没有接伞,而是角度偏错开,紧紧拽住了秦方好手腕,力气大到像要把他骨头给捏碎。
秦方好挣了几下没成功,咬牙:“松开。”
洛希有点疑惑:“詹学长?”
詹皆明撒开手,什么都没说,也没拿伞,径直走进了雨帘之中。
秦方好脚步一抬就想追,意识到洛希还在场后,生硬克制住了。
隔着遥遥雨帘,那身影形单影只,有几分道不明的落寞。
洛希抱歉地说:“詹学长性格比较冷淡,可能不喜欢用别人的伞,你别介意。”
秦方好无力地摇摇头:“没关系。”
“那伞——”
“你撑吧,我也不喜欢和别人撑一把伞。”
雨势大,一人各撑一把伞,洛希没机会和秦方好说话。
秦方好招手拦了辆车,把洛希送到卓然约的局上,没心情多呆,找个借口先走了。
洛希跟着他出门,鼓起勇气问:“秦学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抱歉,你很好,但是我……”
“我知道,我对你也只是有好感而已,你不用和我道歉。”洛希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你能这么快就判断出不喜欢我,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只有一个可能哦。”
“什么?”
洛希凑到秦方好身边,笑眯眯问:“秦学长,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
秦方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他明确知道了不喜欢的感觉。就是他可以果断地拒绝对方,毫不黏糊拉扯,也不想进一步发展下去,浪费彼此时间。
“秦学长?这是你的私事,那我不问了。”
“没有。”秦方好回神,“没有喜欢的人。”
洛希歪头一笑:“好吧,那祝你早点遇到喜欢的人。”
“谢谢。”
洛希摇了摇手机:“微信好友可以通过一下吧,交个朋友?”
秦方好点头,终于通过那条被忽略半天的好友申请。
回去的路上,手机连续震动——
顾思齐:听卓然说,你约了漂亮学妹?
10x2:不是约,就是认识一下
顾思齐:校草知道吗?
10x2:这种事情干嘛要他知道?
雨还是下的很大,车窗玻璃白茫茫一片,城市变成了一幅被水溶解的灰白画。街上看不见行人,也没有人会犯蠢在这样的暴雨天出来,更妄论不打伞走在雨里。
顾思齐:这是给校草戴绿帽啊!你玩玩也不能这么不负责吧?!
顾思齐:渣男
10x2:他知道了
顾思齐:校草同意你去和学妹约会?
10x2:他应该在生气
顾思齐:……
秦方好烦躁地摁灭手机,过几分钟又解锁,在键盘飞快敲点。
10x2:要怎么办?
顾思齐:哄
10x2:要怎么哄?
顾思齐:不然亲亲抱抱或者……
10x2:?
顾思齐:你们男同的事我不懂
顾思齐:但你肯定懂的都懂
顾思齐:[太阳][太阳][太阳]
第30章 流鼻血
公寓玄关处有几滩水迹来不及收拾。
詹皆明换下的鞋和外套都被打湿,书包丢在地上,挟着浓重的雨水气息。浴室水声淅沥,他正在里面洗澡,宛若私密空间里又下起一场小型暴雨。
今天的雨不比秦方好上次淋到的小。
秦方好回房间换了身居家服,想起先前詹皆明为他做过的事,试着泡了杯感冒冲剂,然后乖觉地捧着杯子到浴室门口等待。
湿热的水汽蒸着他的脸,他皮肤很快染上层薄薄粉色,连眼睛都给吹的又润又亮。
水声停止,几分钟后,咔哒一声开了门。
秦方好扭头,馥郁而温热的沐浴露香味瞬间拂过周身。
詹皆明表情漠然,头发还是湿的,随意抄到额后,那道立体锋利的眉骨正悬挂着几滴水珠。在他视线睨来时,水珠流畅地滑过眉心和鼻梁,落到地上。
没停留多久,那道视线旋收回。
詹皆明似乎懒得再给一个多余眼神,抬脚往次卧走。
秦方好跟上前,烦躁语气中藏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詹皆明,你不打算理我了吗?”
詹皆明给他机会:“解释一下约会的事。”
“我还没想好。”秦方好讷讷说完又改口,“有什么好解释的。”
詹皆明上眼睑微抬,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我跟她不熟,就是去吃个饭而已。”秦方好的辩解又轻又虚,“再说你跟她更熟吧?她不是你课题组的师妹吗,你还帮她处理数据来着……我们都没吃饭我就回来了。”
“要是我不知道,你们还打算做什么?”
“没打算做——”
詹皆明忽地迈步逼近,从他发梢滑落的水珠滴到了秦方好手背上,凉意渗肤。
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牵手、拥抱、接吻——”
“做.爱?”
“你少胡说八道。”冷不防听见这样赤裸的词汇,秦方好耳朵尖先红了。他把杯子往前一推,别开脸说:“赶紧喝掉,感冒没人理你。”
紧握杯子的那双手在微微用力,骨节顶着皮肤,白里透粉。
詹皆明用手掌裹住杯子,同时也裹住了秦方好的手。他是故意的,秦方好再怎么使劲也抽不回自己的手,反而在两者力量的掣肘之间,让温烫的感冒冲剂洋洋洒洒泼了出来。
詹皆明暗自收了劲,感冒冲剂没有泼到秦方好一丁点,但全数泼在了他刚换的T恤上。
秦方好赶紧探身到茶几上捞过纸巾,手忙脚乱地帮詹皆明擦起来,嘴里抱怨:“你是不是有病?不喝就不喝,还跟我拉拉扯扯,不怕被烫伤啊?”
薄薄的T恤沾湿后完全贴身,詹皆明身上的布料被洇成了半透明,腰腹肌肉若隐若现,手感硬朗分明。
擦着擦着,秦方好鼻腔忽然涌上来一股温热、发胀的感觉。他下意识伸手,摸到带着烫意和铁锈味的液体。
眼底鲜红一片。
是鼻血。
詹皆明立刻摁他到沙发坐下,冷冷扯唇:“又想说你是上火?”
“我……”秦方好哑口无言。
詹皆明捏住秦方好鼻翼两侧软骨,单手将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
秦方好艰难发出声音:“你脱衣服干嘛?”
“被你弄脏了不能脱?”
“……”
手边纸巾不够用,秦方好下半张脸都沾染上血迹,稍一张唇就会尝到腥甜,实在没办法呼吸。
詹皆明直接将脱下的T恤团起来,用干净的部分给他擦脸。
秦方好却嫌弃地说:“不要这个擦。”
“乖点,别乱动。”
秦方好唇上也沾染了血迹,颜色殷红。
詹皆明放轻擦拭动作,小心避开被他咬破的伤口:“秦方好,你是真不记疼。”
秦方好想闭紧双唇,但又不得不借此来呼吸。他眼珠转来转去,无声抗议这句话。
“怎么,我说错了?”詹皆明冷笑一声,缓缓道,“我给你留的伤口都没好,就想着去找别人,难道不是忘了疼?”
秦方好闭上双眼,决定装失忆到底。
过了会儿,他拍拍詹皆明的手:“好像不流血了。”
沾了黑色、红色液体的白T被丢到一边。
詹皆明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秦方好圈禁其中。
秦方好后背紧紧贴住沙发,嗓子吞咽了下:“你……你干嘛?”
詹皆明平视着他,眼底透出危险的情绪。
“你这么凶看我干嘛?”秦方好底气不足,紧张地咬着下唇。
此时此刻,詹皆明裸着上半身。
少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布料,视觉冲击尤为强烈。肩腰腹形成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结实紧致,肋骨硬朗分明,身体每一个起伏、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呈现。
秦方好总觉得一不小心就又有鼻血要流出来,于是赶紧仰了仰头。
然而这一仰头,他的唇却与詹皆明的唇贴更近,几乎只剩下一指间隙,熟悉的气息将他带回昨晚情境之中。
詹皆明抬手,虎口卡在了秦方好纤细的脖子上,拇指抵着他下颌,让他保持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想起来了么?”他问。
秦方好来不及说话,便觉眼前一暗。
詹皆明没给反应时间就低头吻下来。
昨晚的亲吻被重演一遍,没了酒精当借口,竟有一种悖理的欢愉。灵魂被肉体放逐,清醒地沉沦下去,彼此紧紧交缠在一起,追寻着原始而本能的欲望。
唇齿难舍难分之间,詹皆明哑嗓道:“昨天晚上你就是这么亲的。”
“唔……”
秦方好不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交换了位置,他坐在詹皆明腿上,双膝分开抵住沙发软垫。詹皆明一手扶着他腰,一手托住他脑袋,吻得很重很急。
秦方好无处安放的手在碰到詹皆明硬挺的腹肌时,身体蓦地抖了下。
他紧咬下唇,眼睛微湿:“不亲了。”
詹皆明应允地嗯了声,头却更低,这次吻上了秦方好锁骨窝的红痣,薄唇贴着那处柔软凹陷流连忘返。
秦方好手指穿插进詹皆明发梢间,喘不过气:“谁让你亲这里的……不许亲了!”
詹皆明又嗯了一声,改为用舌头慢慢舔。
秦方好被舔的想掉眼泪,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去。
身体有种比流鼻血更奇怪的反应。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是什么,所以要躲。
“詹皆明!”秦方好忍无可忍。
詹皆明终于停下,轻慢地撩起眼皮:“我没让你舒服么?”
秦方好弓着腰,抱住詹皆明脖子,伏在他肩上平复呼吸,也挡住羞耻地他视线。
简直舒服到头了。
“你和别人亲过没有?”没等回答,詹皆明严谨地修改了措辞,“我是第一个和你接吻伸舌头的吗?”
秦方好恨恨地咬了他肩膀:“我没开口之前都不许动了,也不许说话。”
詹皆明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秦方好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改换个姿势。
詹皆明却道:“既然这么上火,我帮你。”
“……”秦方好愣住,脸颊迅速红透,“你看见了?”
“嗯。”
事已至此,秦方好不掩饰了,直起身体说:“我自己能解决。”
“我帮你。”詹皆明手指一勾,“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秦方好急急拍掉那只手:“不行!”
詹皆明晦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真的不行吗?”
“……”
被一反问,小少爷动摇了。
詹皆明将那件被丢开的白T捡回来,摊得平整:“隔着衣服,不会碰到的。”
秦方好摇摇头:“很脏。”
詹皆明亲了亲了他耳尖,哄道:“是刚洗过的衣服,我找没沾到血和药的地方就不会脏。”
“那会疼吗?”
“我慢点。”
“……”
(仅对话描写,求求不要锁哇T-T)
小少爷被伺候惯了,连这种事都懒得亲自来,愿意找个亲近的人帮忙。
有点疼,也没那么舒服。
但这是秦方好的底线。
他想,才亲了两回,就到这种程度。
那下一步会怎样?
只要不进.去就都还是直男对吧?
(这段为什么要锁T-T
我不明白您这是怎么了T-T)
最后秦方好连这点胡思乱想的精力都再也没有了。
他埋着脸闷声闷气:“这件衣服不要了。”
詹皆明道:“可以洗干净。”
“我说不要了!”
“好。”
雨水从云层坠落,落到四处,留下湿漉漉的印迹。雨天,意识和身体陷进绵长无期的潮湿里。
良久,雨渐渐停下。
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回房间,用温水打湿毛巾帮他擦干净,让他先休息会儿。
秦方好还算有点良心,问:“那你呢?”
詹皆明神色自若:“反正那件衣服也要丢了,可以再用一次。”
秦方好抓起枕头砸向他:“你不许用!”
“我不嫌脏。”
“滚蛋。”
詹皆明捡起枕头摆好,走出秦方好房间,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他扫了眼客厅,最终还是捡起脏污的T恤,转身进了浴室。水流声开到最大,隔绝一切动静和喘.息,他憋的有多久就在里面呆了有多久。
等一切结束,詹皆明出来收拾客厅和玄关,从淋湿的书包里翻出一把没有用过的伞。他看着那把伞,唇边弧度越来越深,笑意甚至染上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不枉今天淋了场暴雨。
就算要发几天几夜高烧他也认。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