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没经历过寻常的高中生活,可凌岁寒还能没见过猪跑吗,谁家高中生的书包里空空如也,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被揉成团的卷子和两根笔。
凌岁寒借保安大爷的纸画一下,嗯,还都是没水的笔。
又把被揉成团的卷子展开看了看,上面赫然写着苏致秋的大名,一张英语卷子,左侧画着鲜红的两个数字:89。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高中英语满分应该是……150吧。
凌岁寒的嘴角抽了一下。
即使他再对苏致秋有滤镜,可这一刻,事实摆在眼前,也让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件难以置信的事。
苏致秋竟然骗他,说自己是品学兼优、又乖又听话的三好学生。
现在一看,明显就是在骗他!
谁家好学生翻墙翻得那么溜,一看就是家常便饭啊!
更别说,还在学校里挂了名。
身后传来保安大爷对苏致秋喋喋不休的批判,虽然知道是自己媳妇先翻墙逃课,但凌岁寒还是很不想听到这种批评苏致秋的话。
他转身就要拿着书包走。
大爷倒是看出了什么,回过神道:“你来接的人,就是苏致秋啊?”
凌岁寒略一点头。
大爷立刻哎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你真的是他表哥啊?”
凌岁寒犹豫一下,没说话,就这会的功夫,大爷又说了一句,“你这个弟弟可不是一般人。”
“一星期能翻墙跑出去三四次,晚自习就没见他来上过,前阵子我去买菜还看见他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高一的时候这小孩成绩还挺好的,还是实验班的呢,听他们老师说现在都退步得没眼看了。”
大爷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既然是他表哥,那样该劝劝他妈,苏致秋再能干,也才十几岁,不能老指望他一个小孩挣钱去是不是,好好一孩子给耽误了。”
凌岁寒本不欲说话,但听着最后这几句,还是对大爷倒了声谢。
再次回到刚刚来过的一条街,凌岁寒打量了一圈路牌。
大爷告诉他苏致秋这个点跑出去肯定是要去发廊打工,或者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去游戏厅。
游戏厅?
凌岁寒觉得挺新鲜的,他一时间都没法把苏致秋和这三个字联系起来,十几岁的苏致秋真是一次次刷新自己对他的印象。
四处找了半天,凌岁寒才终于在一条胡同里看到了大爷说的那家发廊。
出乎意料的,发廊竟然还挺大,一家店足足占了半条街,门口竖着两根旋转发光的柱子,和周围陈旧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算是凌岁寒在这里见到的最时尚的地方了,但依旧冒着一股城乡结合部的感觉,土得冒泡。
他站在门口从大玻璃往里看了半天,没看到苏致秋的身影,只有染着各种发色的理发师在里面忙活。
凌岁寒正要收回目光,却猛地朝后一扭头,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正趴在拐角处,偷着看他。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敏锐,小孩愣了半天,才吓得叫了一声,扭头就朝后跑。
刚刚已经让苏致秋在眼皮子底下跑了,此刻,看着这个小男孩,不知为何凌岁寒直觉和苏致秋有关。
他立刻一个箭步走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逮住了偷偷跟踪他一路的小孩。
小孩挺凶,在他手里来回扑腾,不仅不害怕,还试图去咬他的手腕,被他一把捏住腮帮子才停下来。
凌岁寒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嘴角的泥,收回手,拷问,“说,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小孩立刻反咬一口,“谁跟着你了,是你莫名其妙上来抓我!”
说着说着,凌岁寒忽然觉得这小孩有些眼熟,他蹙眉一看,忽然叫道:“苏致枫?”
果然,手里的小孩僵硬了一瞬间,虽然对方很快呸了一声,大叫不认识什么苏致枫,但他这点小招数,怎么可能瞒过凌岁寒的眼睛。
弟弟在这里……还跟踪他……
凌岁寒略一思索,余光环视了一圈四周。
小孩见他不为所动,又怎么都挣不开,也有点慌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后一家裁缝店。
见状,凌岁寒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忽得一把拎起小孩,假作要把他往地上砸。
小孩顿时吓得吱哇乱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下一秒,凌岁寒就感觉身后一道劲风闪过,余光中瞥见一块带着钉子的木板冲着自己的后脑勺砸了过来。
挺凶,也挺狠。
但凡换一个人,估计早被打趴下了。
可惜,这点招数在凌岁寒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自从他小时候被绑架后,凌夫人立刻把他送到了一位长拳老师傅那里,结结实实练了好多年。
他甚至都没把手里的苏致枫放下,就这么一手拎着小孩,一手挎着书包,直接一甩,便把木板打飞了。
见一击未中,身后的人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很快闪到了一边,冷冷道:“放开我弟弟!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不信你就试试!”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说出威胁的话,凌岁寒倒是不恼,只是颇有些心疼。
到底要经历多少事,才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脱口而出恶狠狠的威胁,会让他这么娴熟地抄起木棍打架。
他了解苏致秋,更知道苏致秋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逞凶斗狠的人。
他其实很温和很有礼貌,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也很有正义感。
当初两人相识,就是因为他不小心和保镖走散了,被一群小混混堵住,看他打扮得好,想趁机跟他要点零花钱。
其实凌岁寒压根就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个少年已经跑过来,帮他赶走了那些混混。
那时候的苏致秋还很年轻,看着他十分不好意思,明明是救人的那个,却好像被打了一拳一样,从脸红到脖子里,好半天才低着头憋出一句,“弟弟,你长得这么帅,想不想来当明星啊?”
活像个拐卖的人贩子,长得比较好看的那种。
十几岁的凌岁寒看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垂,觉得十分有意思。
那时,两个人都没想到,一句有意思,就这么把他们联系起来,从此纠缠了足足十几年,乃至一辈子。
可现在,凌岁寒盯着眼前一脸冷戾地瞪着自己的苏致秋,不管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一丝当初那个脸红少年的影子。
见这个男人只盯着自己不说话,还一直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来回打量他,苏致秋眯起眼,又重复了一遍,很是阴狠,“你聋了吗?放开那个小孩!”
凌岁寒回过神,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笑了笑,正要把苏致枫放下来,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让我放开他也可以,”凌岁寒看着十几岁的少年,笑了笑,“但是有条件的。”
闻言,苏致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果然如此,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也没安好心。
凌岁寒毕竟也接任了凌氏集团五六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此刻自然不会错过少年眼中的厌恶。
但他只是笑了笑,说出了条件,“我把他放了,你来和他换。”
苏致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底的戒备更重。
手里紧紧拎着棍子,苏致秋一步步靠近。
凌岁寒一手拽着才不到十岁的苏致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眼看对方即将站在自己身前,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已经乖乖地把苏致枫松开了,甚至还往前一推,表示自己很遵守诺言。
见状,苏致秋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凝固起来。
“书包,”他死死盯着凌岁寒,声音很冷,“也还给我。”
凌岁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破旧的书包,随着他这一路折腾,本就有些年头的书包粘上了不少草籽灰尘。
“这个不行。”
一向洁癖严重的凌总就好像没看到似的,甚至把书包往背上一甩,丝毫不在意弄脏了自己价格不菲的大衣。
被拒绝后,苏致秋望向他的眼神更愤恨了,梗着脖子抬头看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也是站近了,凌岁寒才发现他似乎还在长个子,身高足足比自己矮了快二十厘米,还有些营养不良,瘦弱得很。
就连头发也不是后几年的纯黑色,反而大部分泛着黄,一种枯草般的黄,也不知是染的,还是缺营养。
见这奇怪的人又开始不说话,反而一直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苏致秋彻底恼了。
他眯起眼看了看凌岁寒,目光又移到男人背上的书包上。
下一秒,凌岁寒就感到肩膀被人一扯,力气十分大,差点把他拽倒。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一轻,再反手一摸,刚刚背着的书包早被人抢走了。
凌岁寒不禁一惊,苏致秋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就好像……抢劫抢习惯了一样。
等他回过神,刚刚的少年早脚底抹油,再次跑路了。
凌岁寒啧了一声,刚刚就让老婆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一次,这要再让苏致秋跑一次,他也就不用干了。
这次没有七拐八绕的小巷子,还在发育期的苏致秋根本不是正身强力壮的凌岁寒的对手。
没跑出几步,后脖领就被凌岁寒拽住,怎么挣扎都没用。
眼看自己是跑不了了,前头跑出去几米远的苏致枫一看哥哥被抓了,连忙调头朝回跑。
却被苏致秋一个眼神喝止,只好一咬牙跑回去搬救兵。
凌岁寒压根就没拦他,他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
明明自己就是苏致秋未来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是苏致秋儿子的父亲。
可现在,却闹得好似冤家仇人一般,也是挺新奇的。
苏致秋被他抓住也不老实,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就朝身后砸过来,凌岁寒不得不暂时撒开他,回身躲开。
事实证明,苏致秋还真有两下子,凌岁寒不想伤到他,只是阻拦却不攻击。
奈何,似乎也看出凌岁寒不是好惹的,苏致秋扔掉那碗口粗的棍子,低头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对着他比划。
凌岁寒一惊,这才意识到苏致秋是真打算拿这实打实的红砖头给自己开瓢。
果然,下一瞬,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脏字,脏得凌岁寒都皱了皱眉,就见那块砖头冲着自己的脑袋飞来。
凌岁寒本想直接躲开,但也最后被砖头扫了一下手背,擦破了皮,苏致秋总笑话他像大小姐,皮肤娇嫩得很。
现在被这么坚硬粗拉的砖头一擦,立刻涌出鲜血,呼啦呼啦往外冒,还真挺吓人。
苏致秋却好似司空见惯,看着那刺眼的颜色,他也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又抄起一块砖头,显然打算再来一次。
凌岁寒已经说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再受过伤了,此刻手背钻心得疼,鲜血混着尘土流到指缝里,让他很不舒服。
最近天冷了,北城非常干,临睡前洗完澡后,他和苏致秋刚互相给对方抹了半天身体乳。
当然,他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多吃两次苏致秋的豆腐。
但现在面对昨晚还柔情蜜意给自己抹手的老婆,现在却拿着砖头,对自己横眉冷竖。
虽然在心里默念了苏致秋现在只有十六岁,但凌岁寒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深吸一口气,彻底没了再逗老婆玩的心思,凌岁寒直接大跨步走过来,一手挡开木棍,另一手抓住苏致秋的手腕,掰掉他手里的砖头。
刚一握到苏致秋的手腕,凌岁寒就怔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细,这么瘦,就好像他稍微用力,就能把这根手腕给掰断了一样。
苏致秋被他牢牢制住,本想用腿去踢他,哪知道刚抬起来,就再次被男人抓住。
凌岁寒仗着十几岁的苏致秋打不过他,光明正大地把人堵在了墙角,检查起了少年的身体。
不只是手腕细,哪里都这么瘦,两条腿都跟细竹竿似的,尤其是脸蛋。
苏致秋以后能当爱豆,脸当然小,现在更是小得挂不住肉,只有一双眼还算明亮。
凌岁寒把人困在自己怀抱和墙角之间,只觉得怀里人哪里都硌手,瘦骨嶙峋的,让人心里难受极了。
但即使是这样,苏致秋也不难看,皮肤白皙,睫毛依旧长长的,纤翘浓密,嘴唇也是他最喜欢的粉色,和苏团团的嘴唇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知不觉,凌岁寒就看进去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看着这样可怜巴巴的苏致秋,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隐约在心里猜到了苏致秋不愿意带自己回来看看的原因。
凌岁寒暗恨自己总是想的不够周到。
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就见身前的苏致秋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两排银牙跃跃欲试。
要不是凌岁寒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苏致秋咬断手指头。
十几岁的苏致秋,还真是狠啊。
见自己最后能想到的攻击都被男人轻松解决,一直强装淡定的苏致秋终于藏不住眼底的惊慌,抬起眼又惊又怒地盯着自己。
凌岁寒被他这么一看,只感觉浑身都麻了,赶紧在心底不断默念自己老婆现在还是个未成年。
这才举起双手,对苏致秋示意道:“打够了吗?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要是一下你再对我拳打脚踢,可就不礼貌了。”
说着,他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对苏致秋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苏致秋被这过于漂亮的笑晃了一下眼,但很快又恢复警惕,靠在墙角盯着他。
似乎是确认了凌岁寒暂时不会伤害自己,他这才慢慢放松,沙哑地问:“你是谁?那会干嘛追我?”
末了,又补充一句,“还偷我的书包。”
前面凌岁寒都忍了,但最后一句他实在忍不了,“偷你的书包?不是你自己逃学把书包丢地下,扭头就跑的吗?”
“你不谢谢我帮你捡起来,还要冤枉我?”
凌岁寒抱起肩膀,啧了一声。
苏致秋却连脸都没红一下,只依旧理直气壮地仰着下巴瞪他。
凌岁寒真是没脾气了,问他,“你们这附近有没有能安静地说两句话的地方,最好是高档一点的酒店,我告诉你我是谁。”
不料,话音落下,刚刚好不容易对他脸色好了一点的少年,立刻就再次狰狞起来。
“滚开!死变态!你是不是屌长***”
苏致秋指着他,嘴里又不干不净地骂了他一通。
凌岁寒知道他又误会了,也被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字眼骂得脑袋疼。
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这么气人。
不再磨叽,凌总也有些火了,直接过去一把抄起小老婆,不管三七二十七就先拧了一把他的嘴。
苏致秋被拧得疼狠了,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凌岁寒却皱着眉瞪他,跟训儿子一样,“还敢不敢骂了?这么难听的话从哪学来的?”
苏致秋不是傻子,见自己不是对手,虽然不服气,却依旧紧紧闭上嘴。
第77章
凌岁寒也不松手了,依旧死死揽着他的肩膀,不再装大尾巴狼,低头威胁道:“我刚刚跟你说的地方,有没有?带我去,或者直接去你家也行。”
苏致秋眼底闪过一丝屈辱,还有憎恶,但很快便收起神色,恢复乖巧冷淡的模样,“有。”
两人走出发廊小巷,到了大路上,凌岁寒忽然发觉身边人走路有些不利索。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那会苏致秋从学校墙头往下跳的时候,给扭着脚了。
但等他下意识蹲下去,挽起少年的裤腿一看,却错愕地发现小腿上渗出血迹,还泛着几块青紫,像是陈年旧伤又被人踢破了。
只看苏致秋的走路姿势就知道,肯定疼得厉害,不然他那么坚强的人,是不会在陌生人面前露怯的。
就这样,那会他还抢书包使劲跑呢。
凌岁寒顿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明明在学校那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
只能是他从学校离开,到遇到自己之间这段时间受的伤。
就这么一会功夫,能伤成这样,下手的人得多狠啊,苏致秋还没成年呢,这么打一个孩子!
说不出的怒火在心底来回蹿,他用力压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苏致秋有些发懵地低头看着他,似是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凌岁寒也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有些奇怪,在苏致秋眼里估计就是个怪蜀黍。
但他实在是压不住火气,火星子都要从鼻孔里冒出来了,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猛地站起身。
他站起来得太快,反倒是把苏致秋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像是怕他再动手。
见状,凌岁寒心里又是气又是愧疚,忙恢复常色安抚,“乖,我们不走着去了,你说地址我打个车。”
说着,不顾身后苏致秋奇怪的眼神,直接伸手拦了辆车。
直到上了车,他也没搭理苏致秋,就一派自然地和他挤在了后座。
他这辈子也没坐过几次出租车,此刻就有些不适应,屁股在狭窄的后座动了动,鼻子间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烟味混杂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香不香臭不臭,难闻死了。
没等开出一百米,凌岁寒已经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鼻子十分不舒服。
他忍不住打开了窗户,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司机先不干了,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大冬天的你开什么窗啊?妈的,真难伺候。”
凌岁寒皱皱眉,不爽的同时又有些新鲜,活了三十来年了,还真没遇到过几个这么和他说话的。
本不想理睬对方,没料到,身旁的少年忽然压着嗓子开口。
“关你屁事?车上跟死了一头猪一样的臭,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鼻子叫葱堵了?”
噗嗤。
司机还没说话,凌岁寒先没绷住。
鼻子里插葱,装蒜啊。
他是真乐了,尽管早就知道苏致秋生气的时候说话也是很难听的,可他是真没想到,十几岁的苏致秋说话能这么生动,简直噎死人不偿命。
看来十几年后的苏致秋,功力有所下降啊。
司机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开口叫骂,下一秒,却从后视镜里看清了两人。
扫过凌岁寒那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打扮,他脸色变了变。
等再看清苏致秋的脸时,司机的脸色就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本想要骂的话也全都憋回去。
凌岁寒当然不会错过他的表情,自然也看出在这司机眼里,自己十句话也抵不上苏致秋一个眼神管用。
他垂眸思索,看来他的老婆大人,在这片很不简单啊,离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形象又远了一步。
等下了车,凌岁寒正要拿出手机付钱,撞上苏致秋看傻子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移动支付还没普及,北城虽然已经流行起来,但这小县城显然还没这么先进。
而且……不是他的错觉,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后,他的手机就变成了一块板砖,除了看个时间啥用没用。
还不如一块板砖好用,起码能砸死人。
或许因为这是一场梦吧。
他有些窘迫地收起来,但很快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男士钱包。
从里面拿现金的时候,他忍不住扭头看了旁边的苏致秋一眼。
苏致秋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凌岁寒不和他计较,收回视线。
实在是……看到这个钱包,就忍不住想起他。
这个钱包还是当初苏致秋送他的生日礼物呢,他俩一人一个,是情侣款的。
里面装的现金也是苏致秋怕哪天出国万一用到,才塞得鼓鼓囊囊,这才让他不至于现在尴尬地一块钱拿不出来。
所以,这算不算三十几岁的苏致秋替十几岁的自己付钱呢。
凌岁寒随意想着,付完钱后正要收起钱包,就见苏致秋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见苏致秋看的是钱包,不禁皱皱眉,就算是猜,他也猜出了苏致秋现在的遭遇。
无论是早上卖水果阿姨的讳莫如深,还是学校门卫的厌烦,以及刚刚他腿上的伤疤……
无一不告诉他,苏致秋的日子并不好过。
“想要?”他把钱包递到了苏致秋的面前,又伸了伸。
苏致秋翻了个大白眼,懒洋洋地拉长尾音,“废话,勺子才不想要。”
虽听不懂什么叫勺子,但猜也能猜出来。
凌岁寒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在他乱七八糟的发型和挂着好几条银链子的破洞裤上打量了一圈,本想直接把钱包给他,现在却改了主意。
“可以,你想要我就给你。”
他把钱包在少年眼前晃了两圈,才在苏致秋明晃晃的视线下把钱包收回了口袋。
“但是,是有条件的,让我满意了我就给你。”
他轻飘飘地说,一时之间竟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歧义。
打量了一圈眼前的酒店,再看看男人的脸,苏致秋的眼神晦暗了几分,没说什么,竟直接扭头朝里面走去。
凌岁寒看着他的背影,抬腿跟上。
进了大厅,苏致秋显然和前台认识,过去和对方说了两句什么。
凌岁寒眯起眼打量着他的背影,当然不信他就会这么束手就擒,只是并不怎么在意。
很快,苏致秋走过来,对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付钱,一个小时五十块,你要几个小时?”
闻言,凌岁寒挑起眉头。
苏致秋有些心虚,好吧,他的确是有点宰冤大头的意思,他们这小破县城的酒店哪里有这么贵,一个小时四十块撑死了。
以为被眼前男人看出来了,苏致秋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就见对方略过自己径自走到前台。
“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男人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声音清凌淡漠,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虽一直对他笑,可就是让苏致秋觉得十分难以接近,甚至只是靠近他都觉得自卑,耀眼得让人抬不起头。
所以他明明很讨厌这个人,却依旧没忍住……在车上帮他出头。
毕竟这个人长得就是一副不会骂人的大少爷样子。
凌岁寒还不知道自己再次给老婆留下了大少爷的印象,低头看了看前台给出的行政套房,又扭头看了看苏致秋受伤的小腿,这才点头,“就这个吧。”
前台跟做梦似得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语气都亲近了些,“好嘞,一晚上是一千零八十,中午十二点退房,有什么需求您直接打前台电话就好。”
苏致秋被这离谱的数字拉回了思绪,立刻蹿回前台,等着里面的小男生,甩了个眼刀过去。
对方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还对着他使眼色,暗示自己一定会狠狠宰这钻石王老五一顿。
苏致秋有点尴尬,抬手要说话,身边比他高了一个多头的男人却皱起眉。
看吧看吧,太过分了被看出来了吧,肯定一分钱都赚不到了。
苏致秋瞪了前台服务生一眼,就清清嗓子道:“其实这里……”
“先给我订三晚吧,要是续房我再告知你。”
凌岁寒依旧用那副大少爷做派矜贵地说。
这下,前台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在凌岁寒不悦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忙一迭声应下。
又是拿矿泉水和水果,又是帮忙按电梯,那叫一个殷勤。
电梯门在两人眼前缓缓合上,凌岁寒看着变动的鲜红数字,这才按了按额角道:“先勉强住着吧,这前台这么不靠谱,酒店肯定也好不到哪去,等你腿好点了我再去找一个。”
勉强……住着。
苏致秋已经震惊了,他不留痕迹地打量着身边人。
他刚刚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三千多啊!
足足三千多!
这个人就这么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付了账。
也不问一句,也不怀疑是不是被骗了,显然平时花费就是极大的。
要知道,他在的地方已经是他们县城比较繁华的区域了,三千多如果拿去租房子,就算是租一间不错的两室一厅,也够半年的租金了。
可这人竟然就这么只咬了三个晚上的套间。
真是……败家子啊。
苏致秋一边十分震惊地想着,一边又在心中冷哼,再有钱,再长的好又如何。
还不是……哼。
他颇有些不屑地眯了眯眼。
他毕竟年纪小了点,虽然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聪明了,甚至还坑过不少成年人呢,但也只有十六岁而已。
这些表情在凌岁寒面前根本藏不住。
他一边抱着胳膊在电梯反光板中欣赏着苏致秋不断变换的表情,一边忍不住感叹小孩就是有意思,二十岁的苏致秋已经历练成让他也看不透的大人了,不会再这样喜怒于形色。
想到这里,凌岁寒刚刚扬起的嘴角也掉了下去。
变成那样一个厉害的大人,小小的苏致秋又要吃多少苦呢。
苏致秋不知道刚刚还挺高兴的男人怎么突然就变了神色,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凌岁寒习惯性地替他挡着电梯门,叫他先出去。
苏致秋明显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率先朝房间走去。
套间在高层,一间卧室带一间会客厅和一个洗手间,就是全部了。
或许是没什么人会住这样的房间,所以看着还算干净。
凌岁寒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点点头,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自己肯定被坑了。
但也没必要纠结,横竖差不了几个钱,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走的,省什么钱呢。
当然要抓紧自己在的时候让苏致秋舒服一些。
他打开灯,正要和苏致秋说话,就见对方正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眼神有警惕也有一丝紧张。
见状,凌岁寒咽下了口中的话,意识到还是要给苏致秋一点缓冲的时间。
不等他开口,苏致秋就忽然说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凌岁寒皱皱眉,忍不住问:“真疼假疼?”
要是真疼就赶紧看医生,要是假疼……就算了。
话音刚落,他就眼睁睁看着苏致秋的小眼神转了一圈,他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再追问,凌岁寒一挥手,“去吧。”
看着苏致秋钻进洗手间,他也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跟对面人嘱咐了一些话。
等他刚把前台送来的那些东西捣鼓明白,就听嘎吱一声,有些陈旧的门板在他面前打开了。
他坐的是会客厅的小沙发,被转角的墙体一挡,只能看见热气蒸腾中,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活像一颗苹果。
随后就是一双嫩白的脚,往上是修长笔直的腿,也没有穿鞋,就这么踩在地板上。
凌岁寒懵了一下,直到那人慢慢靠近,才猛地反应过来苏致秋浑身上下只穿了件浴袍!
他有点傻眼了,明明想站起来问他在什么,可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地坐在小沙发上,动弹不得。
直到眼睁睁看着苏致秋一步步走到茶几前,不等他开口,少年已经疑惑地扫了一圈茶几上堆满的两个大袋子,率先问道:“这是什么?你要干嘛?”
凌岁寒这才被他拽回了神,目光最后在他白皙的锁骨上扫过,这才站起身,凭着自己优越的身高俯视对方,带着些不容人逃避的高高在上。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苏致秋,”凌岁寒冷冷地盯着他,神色不虞,“不是肚子疼吗,怎么还洗澡了,还……穿成这样?”
盯着对方还朝下滴答水的发丝,凌岁寒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把眼前这个人按在沙发上揍一顿。
幸好是他,幸好,站在这里的男人是他凌岁寒。
否则……他可能真的要发疯去杀人了。
十几岁的苏致秋有这么……吗?
凌岁寒眯起眼,狭长的桃花眼盯着苏致秋不放,决心如果这人给不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回答,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苏致秋的脸色却比他还难看,神情几经变幻,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我,我有特殊癖好,上完厕所就要洗澡。”
凌岁寒差点没忍住再次伸手拧他嘴。
十几岁的苏致秋,咋就这么叛逆,这么气人呢!?
他认识这个人快二十年了,可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个癖好。
谎话真是张嘴就来。
打量了一圈宽松的浴袍,再回忆了一下刚刚苏致秋那些奇怪的举动,凌岁寒忽然醍醐灌顶。
他这才意识到,苏致秋还真误会他了,把他当成那种色欲熏心的禽兽了。
凌岁寒可不会认为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苏致秋,就会这么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一个陌生男人。
还不知道肚子里打什么坏主意呢。
本想直接和他解释,但转念一想,凌岁寒忽然收起刚刚有些凶巴巴的样子,盯着苏致秋缓缓道:“饿了吗?”
他这模样转变得太快,让苏致秋好半天才答道:“还好。”
“饿了就吃,”凌岁寒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大塑料袋,“有你爱吃的关东煮牛肉丸,先凑活吃点,晚上带你出去吃。”
苏致秋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这下心虚的人轮到了凌岁寒,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说:“我去洗个澡。”
他刻意加重了后半句话,“等我出来,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说完,满意地看着过于叛逆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知道怕就好。
凌岁寒笑了笑,直接把外套脱下来丢到了一边的沙发上,就朝洗手间走去。
毕竟是最大的套房,洗手间还算可以,勉强达到了凌岁寒的标准。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洗澡,因此只是环视了一圈,嗅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沐浴露香味后,眸色暗了暗。
走到沐浴间,凌岁寒随意打开花洒,就闪身躲到了外间,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花洒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但凌岁寒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淡定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戴上蓝牙耳机。
很快,一道熟悉的嗓音就在耳机里响起来。
“对,他果真是个变态,亏他刚刚还一本正经地问我为什么洗澡,我还以为我误会了,结果他转身就去洗澡了!”
“误会什么,怎么可能是误会?我觉得,他很有可能……”
说到这里,男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要听不清。
凌岁寒也下意识把耳机推了推,这才听到后面的话。
“很有可能跟我爸有关系,因为他好像很了解我,我估计这是让我父债子偿来了。”
凌岁寒啧了一声,被和苏致秋那个渣爹扯上关系,真有点膈应。
“看他那有钱的样子,我都不敢想我爸得欠了他多少钱!今天一早就在学校堵我,对,肯定是要钱来了,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他的!”
说着,苏致秋似乎激动了一瞬间,声音大了点。
但很快,他显然被提醒了,停了好半天,见洗手间没人出来,这才继续道:“这些吃的都是他让你买的?肯定下药了,欺负我们山里孩子没见过世面,真是瞎了他那张好脸,败类!”
“当然要报复他,放心,我不会做坑自己的事,我只把他的衣服拿走,再拿走他一百块,废话,他那会都把我打了,我还不能要点医药费了?”
听着少年理直气壮的语气,凌岁寒哼笑了一声。
倒是不傻。
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拧开门把手正要出去,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
想到什么,凌岁寒忙朝外走,不料,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被藏在大衣下面的手机。
额的一声过后,是无尽的沉默。
见被发现了,凌岁寒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一边走,他一边卷起衬衣的袖子,挽到手肘处才停下。
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的少年手里拿着一部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显然已经傻眼了。
再看看凌岁寒手里拿着的另一部手机,和耳中塞着的蓝牙,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十几岁的苏致秋,被自家老公狠狠地上了一课。
苏致秋回过神,立刻将手机朝这边一砸,趁着凌岁寒被转移注意力,立刻撒腿朝外跑。
凌岁寒赶紧也站起来,长腿跨过茶几追上来。
一边跑,他一边想这是今天第几回逮媳妇儿来着?
貌似是第三回了。
凌岁寒实在牙疼,也没心情跟他闹腾了,一个箭步就轻松把人抓了回来。
十几岁的小孩正长个呢,再加上过得也不好,浑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
拎在手里也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飞走一样。
凌岁寒被这个念头弄得心里难受,本想扔到沙发上,犹豫一下,虽然动作很大,但力道却放得极轻。
苏致秋见被拆穿了,也不再老实,被丢到沙发上后就开始拳打脚踢,用尽了全身力气。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来骂去,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说他是变态,是混蛋,生孩子没屁……
咳咳。
凌岁寒知道他害怕了,原本一直强忍着,可听到这实在听不下去了。
没忍住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了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世界安静了。
“你说脏话我都忍了,但是别再让我听见你说孩子怎么怎么了。”
凌岁寒面色有些怪异,他是真为了苏致秋好,毕竟以后他可是生孩子的那个。
要是苏团团真没那啥,他这当爸的不得哭死啊,还是别诅咒的好。
知道自己打不过,也跑不过凌岁寒,苏致秋彻底安静了,也不闹了也不骂了,就梗着脖子躺在沙发上。
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无赖样子。
凌岁寒打量着他,却觉得十分可爱。
第78章
凌岁寒伸手把苏致秋拽起来,不等他再骂,就淡淡道:“不累吗?”
苏致秋被他一噎,只好仇恨敌视地瞪着他,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撕咬他的样子。
那恨意毫不掩饰,出现这样一个半大孩子的脸上,有点吓人,又有点心酸。
凌岁寒避开他的视线,按住他的腿,扭头拿过刚送上来的药膏,蹲下去。
直到一阵腿上传来一阵清凉,苏致秋才终于愣愣地意识到男人在给自己上药。
动作十分轻柔,可最让他愕然的,还是眼前男人的眼神。
藏不住的心疼,甚至,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搞什么……
凌岁寒没有注意苏致秋在打量他,只专心处理那一层叠一层,陈年旧伤上又累加新伤的伤疤。
他很有耐心,直到所有伤口都被上了药,才抬起头问:“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神使鬼差的,苏致秋抬手指了指,指的却是凌岁寒。
凌岁寒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留着一道血痕。
他毫不在意地转开视线,道:“我是问你。”
苏致秋下意识摇摇头。
但随着他的动作,眉头却皱了一下。
凌岁寒早就在观察他,这一路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灵光一闪,不顾苏致秋的阻止,直接拉开了他的浴袍。
果然。
少年的腹部有一块面积不小的淤青,看样子,也是今天的新伤。
短短时间就变成了那样深的颜色,可见下手人之狠毒。
凌岁寒一时间有些喘不上气,用力吞咽了几下,又拼命把嘴唇咬出血来,才终于压下那滔天的怒气。
他没再废话问是谁干的,反正看苏致秋的样子也不会说,只拿过旁边的药膏。
凌岁寒轻轻按了一下苏致秋的肩膀,苏致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就那么顺着力道躺在了沙发上。
明明前一秒还在怀疑对方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变态,甚至是父亲的债主,可现在却这么顺从他。
虽然他已经后知后觉是自己误会了,但也没道理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这样听话。
真是太奇怪了,这个男人长得这么好看,怕不是练了什么蛊吧。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苏致秋正胡思乱想着,就被肚皮上传来的凉意叫回了思绪。
给他抹药的人动作极其轻柔,好似面对的是一块会轻易碎掉的珍宝。
清凉的感觉渗入肌肤,缓解了从挨了那一脚之后就迟迟挥之不去的灼烧感。
凌岁寒一直在不易察觉地打量苏致秋,此刻见他一副眯起眼显然是舒服极了的小模样,不禁有些想笑。
毕竟是肚子这个位置,他也不敢多揉,很快就收回手。
看着眼前少年瘦得有些突出的肋骨,他抿紧唇,移开视线。
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食物,想也知道苏致秋吃不下什么东西去。
凌岁寒也不再强求,把袋子推到一边,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这是张贵妃榻,一般人很难坐得特别端正,可偏偏凌岁寒却正襟危坐,腰部挺直,一看那气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不知是不是被那股逼人的气势所影响,苏致秋也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坐正了。
甚至等他低头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模仿起了凌岁寒的坐姿。
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苏致秋觉得对方又陌生又熟悉,处处都透着让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见他也坐好,凌岁寒清清嗓子,开口便抛下一颗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变态,更不是你父亲的债主。”
“事实上,我和你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尽管已经知道这男人心机地留下了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早就偷听到了自己所有对话,但苏致秋还是没有错过对方提起自己父亲时那藏不住的愤怒。
这种愤怒让他忽然有种找到了同盟军的感觉,不自然地就期待起接下来的话。
他会是谁呢?
这么了解自己,还会给自己买吃的,给自己上药……
莫非是什么小时候被送走的哥哥,或是远房亲戚。
但很快,苏致秋就打消这个想法,他了解自己的爸妈生不出这样浑身都发光的人,更不可能有这样高攀不起的亲戚。
但他还是很高兴,这个人才见他第一天,却比身边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对他好。
“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但我确实是你未来的……”
凌岁寒的话没能被苏致秋听清楚,就淹没在一阵滴滴滴的开门声中。
开门人自以为静悄悄的,动作很轻,探了个头进来,正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一转身,却和坐在沙发上的苏致秋面面相觑。
苏致秋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走,奈何对方非但没有看懂,甚至直接将整个身体挤进来,盯着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凌岁寒跃跃欲试。
苏致秋异样的神色很快引起了凌岁寒的注意,他顿了一下,也跟着扭过头来。
那过于出色的外貌让来人也愣了一下,才找回思绪,大叫一声道:“你想干什么?我报警了!”
苏致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脸。
凌岁寒倒是很淡定,只站起身看了苏致秋一眼,道:“我想,你误会了。”
苏致秋也赶紧跟着站起来,跑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一边往外推,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尽管他们声音很低,但凌岁寒还是凭借自己过人的耳目听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来的傻子,带着这么多钱来贵县,不怕被偷被抢吗?”
苏致秋压低的嗓音响起,“别这么说,他好像真的跟我爸那边没关系,你先走,我看看再说。”
凌岁寒的目光在苏致秋被紧紧握住的胳膊上,停留片刻后,才略有些不爽地移开视线。
啧。
尽管知道苏致秋现在只有十几岁,但看到他身边出现自己不认识的好友,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不爽。
等苏致秋回来后,凌岁寒起身把他被攥得皱起的袖子抚平,这才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坐下。
为了防止再出什么岔子,这次,凌岁寒十分直截了当地开口说:“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顿了顿,想起两人已经举办了婚礼,他便又有点得意地道:“当然,也是你的丈夫。”
屁股刚刚挨到沙发,还没坐稳当的苏致秋傻在原地,再也坐不下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好半天,苏致秋终于直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就要打。
凌岁寒没有得到丝毫想象中的回应,不禁有些不满,“你给谁打?”
“诶,是我,你还是回来吧,对,感觉不太正常。”苏致秋小声地说,一边飞快地瞄了凌岁寒一眼。
凌岁寒:“……”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个眼神中充满同情,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你也别收他钱了,咱俩送他去……”
不等苏致秋说完,忍无可忍的凌岁寒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苏致秋手里拿着话筒,傻傻地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表情,被萌到了的凌岁寒咽下口中的话,道:“我不是精神病。”
苏致秋放下话筒,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但不妨碍凌岁寒看出他的意思。
精神病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眼看自己的形象在苏致秋心里一去不复返,他不得不正色道:“我有证据。”
说着,他扬起自己的左手,示意苏致秋看无名指,上面戴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配上他修长白皙的手,莫名让人心动。
“这是你挑的对戒,里圈还刻着我们结婚的日期,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脑海中浮现自己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轻轻给他戴上钻戒的样子。
苏致秋忽然抬手摸了摸突然烧红的脸,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凌岁寒看他的样子,以为他不信,倒也觉得正常。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有证据。”
他收回手,继续道:“我知道你父亲在外欠下很多赌债,你母亲身体不好,你一直在很辛苦地赚钱应付债主。”
“我还知道你喜欢吃辣,无辣不欢,不喜欢甜食因为会牙疼,水果最爱吃提子,但不爱吃葡萄。睡觉的时候喜欢侧睡,尤其喜欢朝右边睡,被吵醒了也一点起床气都没有,脾气特别好。”
“你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看书,不怎么喜欢玩游戏,最喜欢的电影是速度与激情6,因为你非常喜欢汽车,也很喜欢巴黎,一直想去巴黎看一看,而这部电影就有很多巴黎的取景。”
“你最喜欢的车是法拉利恩佐,因为它的车模是你小时候你父亲送给你的唯一礼物,所以对你有特别的意义。”
如果说听到凌岁寒提起自己想去巴黎看一看时,苏致秋还只是震惊,但当听到法拉利恩佐的时候,苏致秋的脸色已经变得不能看了。
看着他的样子,凌岁寒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笑着补充道:“对了,后来我们真的去了你最喜欢的巴黎,在那里开了我送你的那辆法拉利恩佐,你那天很激动,晚上回酒店后特别热情,还……”
话说到一半,凌岁寒忽然后知后觉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只有十六岁的苏致秋,不能说那些话。
他及时刹住车,把后面少儿不宜的话都咽了回去。
然而苏致秋再小,但他十分早熟,再说距离成年也没多久了,尽管对那些事半知半解,但他依旧猜出了凌岁寒未尽的话。
苏致秋的脸腾一下再次红起来,烫得他自己都感觉到了,甚至耳朵都开始胀红。
凌岁寒本来还想再多说句话,但注意到眼前人红得跟番茄一样的脸,他忍不住笑起来。
走过去,弯下腰,凌岁寒平视着少年窘迫羞恼的脸,笑着打趣,“你害羞了吗?”
“抱歉,我不该在未成年人面前说这些话,只是习惯性说出来了,没有别的意思,别生气。”
凌岁寒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样子的苏致秋,总算让他看到了十年后那人的影子,果然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苏致秋又是羞又是恼,但也没错过凌岁寒的那句话。
“习惯性?”苏致秋抬头看他,问道:“你总是对我那样说话吗?”
他说着说着,有点别扭,明明是“我”,可他却知道那不是他,起码不是现在的他。
凌岁寒倒难得露出一丝尴尬,还真说对了,他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调戏调戏苏老板。
没办法,苏老板现在已经是圈子里响当当的工作室老板了,平时人前总是装着一副优雅温和的样子,只有在被自己调戏的时候,才会从脸红到脖子里去。
真是,可爱极了。
看着凌岁寒的脸上浮现笑意,苏致秋意识到他肯定在脑袋里回忆了什么。
想到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他赶紧出声打断,“你,你真的不是骗子?”
凌岁寒收回思绪,笑了笑,“我可以保证。而且,骗子应该不会知道这些事吧?”
“那,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苏致秋有点发蒙,而且这男人虽然长得帅极了,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的人,但不得不说,这个年纪,嗯,是大了点。
看起来应该也有二十七八了,那股成熟感是骗不了人的,比自己得大了个十岁吧。
他怎么会找个这么大的,苏致秋一时没反映上来。
“而且,你,您多大了?”
凌岁寒听着他忽然用了个敬称,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刚过了三十一岁生日,还有,不用叫您。”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没睡醒做梦吧。”
竟然已经三十多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苏致秋整个人都震惊了。
正胡思乱想着,看着男人笔挺高大的身躯,苏致秋忽然一激灵,怔怔地看着凌岁寒喃喃道:“可,可我不喜欢男的啊。”
刚刚还一派怡然的凌岁寒也是一愣,随后错愕地质问道:“你不喜欢男人?”
苏致秋终于找回理智,猛点头,十分震惊地道:“对啊,我对自己的性取向还是清楚的。”
凌岁寒抿紧唇,看了他好半晌,才突然扬起唇角。
“你笑什么?”苏致秋问。
“没什么,只是我一直以为你本来就喜欢男生,却没想到竟然是在遇到我之后才……”
凌岁寒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漂亮的唇半天压不下去。
苏致秋皱皱眉,没说话。
半天,他才慢慢明白了,“也就是说未来的我和你在一起,甚至,结婚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可我怎么可能会遇到你这样……的呢。”
凌岁寒自然懂他的意思,“你怎么了?你很好,现在的你很好,十年后的你也很好,又开始妄自菲薄了。”
听着这直截了当的发言,苏致秋腿一软坐在了沙发里,捂着心脏接受这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直到凌岁寒硬是让他换上衣服,拉着他出去吃饭,才勉强找回魂。
换衣服的时候,他下意识当着男人的面解开浴袍,抓起衣服朝身上套。
凌岁寒扫过少年瘦棱棱的背,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道:“我在外间等你。”
说完,他快步走到了会客厅。
苏致秋早已尴尬红了脸,脑子里乱糟糟的,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
两人下楼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哥一直偷瞄他俩,凌岁寒注意到苏致秋给对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看来还是有朋友的,凌岁寒心里好受了一点。
苏致秋带他去了一家米粉店,店面不大,有些陈旧,好在桌子还算干净。
当年还是练习生的时候,苏致秋就爱吃这些东西,凌岁寒没少给他跑腿去买。
所以他毫无心理障碍地坐了下来,只环视了一圈周遭客人红彤彤的汤底后,要了个清汤。
“你不吃辣?”苏致秋奇怪地问,“你是哪里人?”
任谁忽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帅气男人,说是自己未来的男朋友,估计都会很震惊。
苏致秋也不例外,一边吃饭一边叽里呱啦地问了一大串问题。
凌岁寒发现,有的自己可以随意回答,比如自己其实比他小两岁,比如自己是北城人,但也有一些问题他似乎受到了限制。
例如回答未来苏致秋的事业时,他感觉最明显。
心中明白了什么,凌岁寒摇摇头,做了总结,“你会好的,你是个特别坚强又有能力的人,未来的你非常厉害,事业有成。”
苏致秋明显很高兴,一边笑一边道:“你真的不是算命的骗子吗?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更不可能。”
凌岁寒毕竟对米粉这种东西兴趣不大,此刻吃了两筷子便放下道:“算命的能算出你最喜欢的车?算命的会给你买吃的买药?”
苏致秋也就那么一说,事实上,自从他得到暗示自己未来还不错之后,就整个人一扫浑身的郁气,振作起来。
看出他的变化,凌岁寒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但他还是有些吃味,下意识委屈道:“你可真不愧是个工作狂,刚刚问的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你的工作和事业,只有一句半是关于我们。”
苏致秋一愣,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别生气,我可能只是还没有适应,而且我,太想变有钱了。”
凌岁寒也只是习惯性地在苏致秋面前撒个娇罢了,但此刻撒完才想起来对方现在只有十六岁。
他也有些尴尬,摆摆手,“是我习惯了。”
说着,他看着一脸担忧注视自己的苏致秋,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人的本色或许永远都不会变。
三十岁的苏致秋和十六岁的苏致秋,本质上都只是个善良的人罢了。
就像现在有些歉然看着自己的苏致秋,虽然说起话来还是带着脏字,一些行为也没那么优雅温和,但骨子里的善良与工作狂是不会变的。
两人结账朝外走,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虽是南方城市,但十一月底也已经很冷了。
周遭不少行人都穿上了棉服。
凌岁寒披着羊毛大衣倒是不冷,他扭头看了刚到自己脖子的苏致秋一眼,他穿得单薄,校服里面也只套了一件毛衣而已。
“这附近有什么服装店?”凌岁寒忽然开口问:“你喜欢的。”
苏致秋很快反应过来,踢开脚边一枚石子,摇摇头,“不用,我不冷。”
“给我买,”凌岁寒微微一笑,“还不知道会待多久,买点替换衣服。”
苏致秋闻言,立刻抬起头,想了想,他拉着凌岁寒朝大路走去。
“远吗?”凌岁寒问,“我们打车吧,你的腿不行。”
苏致秋却翻了个小白眼,吐槽道:“知道你有钱,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吧,我又不是瘸了。”
凌岁寒跟在他身后,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岁的苏致秋的影子,连省钱这点都一样。
“到了。”
果然没多远,苏致秋就停下来了。
凌岁寒打量了一圈,就是几家寻常的服装店,看着倒是还算上档次。
“我们学校有钱的都在这买衣服,连校长的儿子都来这片,我进去过一次,里面的衣服和你身上这个差不多。”
站在橱窗完打量了一圈,虽然对这句话存疑,但也没别的店了。
凌岁寒就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苏致秋没跟上来。
“走啊。”他皱起眉。
苏致秋却摆摆手,“你先去吧,我得去打工了,下午就请假了,今晚那个必须去。”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一排店铺,“就在那边,看见了吗,亮着牌子的大排档。”
凌岁寒扫过去,又收回视线,道:“不会耽误你多久的,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苏致秋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不去了,我,我爸欠了这家店主不少钱,我还没还完,进去之后说不定人家连你也不卖给衣服了。”
“多少?”凌岁寒沉声问。
“什么?”
“欠了多少?”
苏致秋很快就说出了那个数字,显然记得滚瓜烂熟,“一开始是两万四,后来我还了一万三千三百,还剩下一万零七百没有还。”
凌岁寒没说话,他已经是小凌总了,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活在象牙塔的少年。
一万多对于他来说甚至只是吃顿饭的事,可对于现在的苏致秋,不知要打多少份工。
甚至,这样的一万,他都不知道苏致秋还欠着多少个人的。
凌岁寒没有再让苏致秋陪自己,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冷风吹过,苏致秋吸了吸鼻子,以为他人生地不熟,便道:“进去吧,我就在对面,你买完可以来找我,要是被坑了,我替你去找店家。”
凌岁寒点点头,走了进去。
店内明亮温暖,一位漂亮的导购笑着过来招呼,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恰好看到那个顶着寒风朝马路对面走的身影。
或许是风大,那个人把脑袋缩在领口,耷拉着肩膀,有些可怜。
“先生,您是给自己买吗,看您穿的好像是一件羊毛大衣,咱们前天刚进的新款正好就……”
抬手打断导购的话,凌岁寒淡淡道:“给弟弟买,大概十六七岁,外套、内搭、裤子都要,有哪些合适的?”
第79章
“哦,那您跟我到这边来,这件外套最近卖得不错,搭配下面这条牛仔裤,孩子们都喜欢。”
导购打量了一眼凌岁寒的穿着,推销起来更加卖力。
这样的羊毛大衣,她不会看走眼,全贵县怕是也没有卖的,绝对不低于五位数。
更别说,这人长得这么帅,一进来好似大明星一样,闪得人睁不开眼。
妥妥的衣架子。
果然,男人不仅长得帅,品味也很好,逛了几圈后,除了她极力推荐的款式,还自己搭配了几套,甚至细心地连内衣和袜子都买了好几条。
经过收银台时,凌岁寒随意一瞥,目光却在一顶小熊帽子上定住。
眼前似乎闪过刚刚那个缩着脖子走在风中的少年,凌岁寒收回视线,道:“那个帽子,给我也拿上吧。”
“好嘞,您对弟弟可真好,这个帽子虽然贵了点,但可是绒毛线织的,还自带围巾和手套,特暖和。”
店主十分殷勤地夸赞道。
凌岁寒不置可否地打开钱包,他买的不少,一共花了将近一千五。
价钱倒是不算贵,质量也不错。
凌岁寒心中有了主意,他接过店主递过来的纸袋子,忽然抬头问:“能充值吗?”
苏致秋一边忙前忙后地端盘子,一边忍不住抻长脖子朝外张望。
惹得和他一起干活的服务员都问:“小秋今天怎么了,外面有人等啊?”
苏致秋刚摇了摇头,就看到马路上晃过来一道身影,肩宽腿长,穿着长长的大衣,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忙丢下抹布,朝门口迎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沉不住气了,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殷勤极了,总担心对方受了什么欺负。
拜托,他都三十多了,比现在的自己大了十几岁呢。
苏致秋停下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浑身都不自在,总想对他好,怕他被欺负,想保护他。
太奇怪了。
听这个男人说,自己其实是比他大了两岁的,难道是这么原因嘛。
苏致秋有些好奇起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
在门口借着收盘子的机会转悠了几圈,却迟迟不见有人进来。
他抿抿唇,犹豫一下,还是朝外探出头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店门对面的一棵树下,手里拎着三个大大的纸袋子,也不知道是买了多少。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很快敏锐地抬起头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和他对视了一眼。
苏致秋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收回头,但很快又忍不住朝外张望。
凌岁寒还在看着这边,见他又冒出头来,似乎笑了,看着他的眼睛发亮。
这下,苏致秋是真难为情了。
这男人三十多岁了还这么会吸引人,那就不要说十几岁的时候了。
他是了解他自己的,要是现在有一个十四岁的凌岁寒突然蹦出来,来到自己面前,他应该也会喜欢的不得了吧。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思考过性取向这种复杂的问题,每天拼命地打工挣钱还债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最后勉强剩下的一丝力气还要认真学习。
但现在看到对方之后,他忽然隐约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好像的确可以喜欢男孩试试。
毕竟,他那么好看,还那么好。
苏致秋会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也是这个原因。
大排档也就这会忙,忙过饭点之后客人几乎就少了一半,只剩下几桌坐着喝酒的。
苏致秋解下围裙,长舒口气,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男人也在外面等了他半个小时了,期间他本想出去让对方进来吃点东西。
但凌岁寒却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去这条街转转。
现在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手机就震了一声。
他拿出来想看看是不是凌岁寒回来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开页面,手机闪了两下又黑屏了。
苏致秋忍不住啧了一声,气得头疼,但又没办法,这本来也就是个二手机,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了一百块,除了登个qq,看个短信,啥也干不了,自然不能抱太大期望。
他匆匆洗了把手,就朝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挺拔的黑影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苏致秋忽然就松了口气,去前台和老板娘说了一声。
本来他今天就不上晚班,老板娘又一向对他不错,是少有的愿意雇佣他的人之一,此刻也很干脆地答应了,还拿了大厨多包的一盘子饺子给他当夜宵。
正是长个的时候,苏致秋年初买的裤子,现在穿着已经露出脚踝了,风一吹,刺刺得疼。
还容易饿,有时候蹭个夜宵吃还好,要是当天特别忙,晚上还不吃点东西,躺到床上的时候能饿得胃疼睡不着。
所以他没有拒绝,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还手脚利索地把几袋垃圾都拖了出去扔掉。
一看见他的身影,男人立刻迎过来,看着他手里拽着的几个黑袋子,就要接过去。
苏致秋只把手中的饺子递给了他,“我来吧,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凌岁寒皱皱眉,拎着一堆纸袋子,没再强求。
虽然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是他一天最快乐的时刻,但还没有哪一天,能让他这么期待、激动。
苏致秋扔完垃圾,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强作镇定。
凌岁寒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笑,那个笑容有些复杂,让他分辨不清。
像是心疼,像是喜爱,还有点……慈祥?
苏致秋被自己雷了个外焦里嫩,走过去定睛一看,忍不住叫道:“你到底买了多少衣服?”
明明那会看到的时候还只有三个纸袋子啊,怎么一眨眼变成了六个!
凌岁寒只微微一笑,道:“还买了点别的。”
“哦。”
苏致秋想想也是,毕竟还不知道会待多久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别扭,这个男人来得莫名其妙,跟一场梦一样,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倒也不至于多难过,但第一个对他这么细心这么温柔的人,要是不见了,他也会多少有些失落的。
“你住哪?”
凌岁寒问。
“离这里挺近的,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苏致秋说,想起什么,又道:“我先送你回酒店吧,这边路不好走。”
而且还总有一些骑着摩托车到处呼啸作乱的黄毛,凌岁寒长成这样,还拎着一堆东西,一看就是个冤大头,难保不会被人抢。
“今晚也住在酒店,可以吗?”凌岁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苏致秋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似乎看出他的窘迫,凌岁寒笑了,摇摇头,“你在想什么?我承认我们未来是那种关系,但不代表现在也是。而且你现在这么小,我又不是疯了。”
苏致秋松了口气,他还是对恋爱抱着很大憧憬的,渴望牵手,渴望拥抱,渴望纯纯的爱。
可一下子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朋友,实在让他有点吃不消,总在脑子里脑补十几岁的凌岁寒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我有时候忙太晚也会直接在店里的宿舍睡,跟我妈说一声就行。”
苏致秋点点头。
“那就留下吧,反正是个套房,睡的开,”凌岁寒解释道:“我想再看看你的伤,还有买了一些衣服,你帮我看一下。”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苏致秋也放下心,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又嘱咐苏致枫把门锁好,有事给他打电话。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凌岁寒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
苏致秋正摇摇晃晃地走在花坛边上,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掉下去,幸亏被一只胳膊扶住了。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问:“什,什么?”
凌岁寒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原来你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还以为苏致秋是个生下来就稳重自持,什么都会做的人呢。”
“什么都会做?”苏致秋听了这话,倒是挺高兴,“以后的我这么厉害啊?”
“嗯,你特别厉害。”
凌岁寒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这次,在路灯下,苏致秋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的确是一种怜惜。
他不是没被同情过,现在工作地方的老板娘当初就是看他大冬天还穿着拖鞋,实在太可怜,才同意他去那里打工的。
可他现在看着凌岁寒的眼睛,又觉得那种眼神和老板娘的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说不出来。
只觉得被这样的目光看过后,鼻子有些发酸,心里也涩涩地委屈,不知道在委屈个什么劲。
就好似终于有个人肯站在他这一边了一样。
为了掩饰这种失态,苏致秋快速扭过头,闷头朝前走。
凌岁寒就那么左右手拎满东西,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分离,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到了酒店,不顾前台快要惊掉的下巴,两人径直上电梯回了房间。
一进去,感受到温暖的空气,或许是在密闭空间,身后男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香味就在鼻尖蔓延开来。
很好闻,比班里女孩子们喷的香水好闻多了。
那种香水味道会让他想不停地打喷嚏,可凌岁寒身上的味道却让他喜欢极了,想抱着他的大衣猛吸两口。
或许是他抽动鼻子的动作有些明显,男人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问:“怎么,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
不等苏致秋作出反应,对方就又轻声道:“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毕竟当初这款香水是你挑的,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呢,我喷了十几年了。”
回忆起往事,凌岁寒脸上不自觉带出了几分甜蜜。
“这个很贵吧?”苏致秋小声问:“我能买得起这么贵的?”
“的确不便宜,”凌岁寒松松领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花了你当时足足一个多月的工资呢。”
“我对你这么舍得啊……”苏致秋惊讶地喃喃。
“你当时说感觉我就应该用最好的东西,硬是吃了一个月的挂面给我买的。”
凌岁寒叹了口气,“还给自己吃得低血糖了,我让家里的厨师送了两个月的饭,才补回来了。”
苏致秋有些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有对别人这么大方的时候。
不过,打量了一下凌岁寒灯光下优越的脸,尤其是那双好像能勾人心魄的眼睛,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这男人长得像个妖精,日后肯定是他先引诱自己的。
一脸正气的苏致秋认真想。
“坐,”凌岁寒看他还在沙发前傻站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看看我买的东西。”
苏致秋早就对那几个大袋子好奇极了,这男人穿这身衣服好看死了,肯定眼光不错吧。
他也没矫情,一屁股坐下,就盯着袋子看。
凌岁寒先打开了三个纸袋子,里面叠着几身衣服。
等他将那几件衣服按照顺序在衣架上挂好后,苏致秋忍不住哇地惊叹了一声。
真好看啊。
尤其是牛仔裤上镶着的一串珍珠链,他喜欢极了。
配上上身的白色线衣和羽绒服,青春逼人,元气活泼。
凌岁寒坐在一旁,定定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直到苏致秋脸上浮现浓浓的欣喜,他才忍不住提起唇角。
苏致秋这个人啊,说好听点叫成熟稳重,说难听点呢,就是闷骚。
开车最喜欢大红色,穿衣服也喜欢上面鸡零狗碎的一些小装饰,最好是那种闪闪发光的blingbling的,恨不得能闪瞎眼。
前年过生日的时候,自己送了他一顶镶满钻石的王冠,苏致秋嘴上说着太贵了,实则喜欢得天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戴着照镜子。
弄得自己还吃醋了许久。
现在看来,十几岁的小苏致秋更是如此了。
果然,苏致秋端详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道:“你不试试吗?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我看了几圈,没有太适合我的,”凌岁寒拿着衣服,一边拆包装吊牌一边随口说:“倒是适合你的有那么几件,就顺手买了,你看看穿着怎么样?”
苏致秋傻眼在原地,看了看那一袋子衣服,再看看一脸正经的凌岁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给我买的?”
凌岁寒看着他,点点头。
“这,这么多,都是给我买的?”苏致秋再次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凌岁寒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再次点点头。
苏致秋震惊又慌乱地看看衣服,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后,终于想起什么,“快,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我们去退了吧,我根本不缺衣服穿,而且这么多得穿到什么时候呢,再说了,我平时要干活的,再好的衣服都会弄脏磨破。”
他说的又急又快,还有些颠三倒四,凌岁寒却走过去,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苏致秋。”
他叫他。
苏致秋一下子被蛊惑住了,莫名冷静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距离他很近很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吊牌我都剪掉了,退不了了。衣服你留着慢慢穿,有几件我故意买大了一点,应该够你穿到明年了,没有场合穿也没关系,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用上他们。”
“不要心疼,只是一些衣服罢了,脏了破了就丢掉,拿着这个再去买新的,如果不想去,就拜托你的朋友帮你去买。”
说着,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口袋一沉,像是被人放进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低头拿出来一看,是两张硬邦邦的充值卡,写着不同的名字。
一张是服装店,一张是一家鞋店的。
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金额,也不敢再问,因为下一秒,他的眼泪好像就要夺眶而出了。
苏致秋用力咬着嘴里的软肉,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的嘴唇被人强行掰开。
“果然这个臭毛病是从小养成的,”凌岁寒皱着眉,拿着消毒纱巾给他蹭了蹭,“一有什么事就咬自己,要多想想别人的问题,老欺负自己干什么?”
苏致秋没说话,使劲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间涩涩地酸痛。
“我,我想去个洗手间。”
说着,他闷头就要朝前走,手却被人拽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塞了几个纸袋子。
“去吧,顺便把衣服和鞋都试试。”
苏致秋接过来,一路小跑着逃命一般蹿进了洗手间。
不顾是在冬天,他扬起凉水就往脸上泼了半天,才降下了眼眶周围的红。
看着镜子中不断滴水的发丝,苏致秋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面对人家的好意,即使是自己未来的男朋友,可也不应该这样仓促离开,怎么也要表达一下谢意吧。
可或许是实在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该做什么,只能像个没教养的小孩子一样逃跑。
深吸一口气,决定一会出去还是要道谢。
苏致秋拿起袋子,钻进里间把衣服套在身上,穿好后又犹犹豫豫半天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出去。
真可恶,这么大的套房就两面镜子,一面在洗手间是个半身镜,剩下唯一的全身镜在会客厅里,甚至就在沙发的面前。
他费力地对着漆黑的窗户照了半天,也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确认自己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后,才终于把心一横走出了房间。
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投向镜子,而是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本以为对方等了近将近二十分钟,会打开电视,或是看会手机,然而,他却依旧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甚至还保持着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姿势,颇有几分翘首以盼的意味。
苏致秋放下心来,不再纠结,大大方方地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转了一圈。
我可真好看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挂着几串珍珠的牛仔裤穿到腿上,莫名的合身,衬得一双腿又直又长,上身的羽绒服也很合身,轻飘飘的,但只穿了几分钟,就感觉汗都要出来了。
“好看。”
身后传来凌岁寒的声音,“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苏致秋下意识笑了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肆意的笑脸,怔了一下,收起笑容。
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地、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就要回去试第二身衣服,却被凌岁寒拦住。
不等他发问,就感觉头上一重,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盖到了头上。
苏致秋惊叫一声,抬手想扯下来,却碰到了另一双温热的手掌。
凌岁寒轻声道:“别动。”
他把帽子调整好,又帮苏致秋把围巾也围上了。
两人一同看向镜子,苏致秋本就不大的小脸被帽子围了一圈后显得更小了,周围一圈绒毛配上软乎乎的围巾,还有两只小熊手套。
整个人简直可爱极了。
凌岁寒看了好半天,才弯起唇角,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办法,等他认识苏致秋的时候,苏致秋已经长大了,本就比他大两岁的男人,青春期更是抽条一样地越长越挺拔,穿衣风格也越来越成熟优雅。
实在无法满足他内心当哥哥的渴望。
但现在嘛,无论真假,能看看十几岁的可爱小苏致秋,他还是很高兴的。
苏致秋觉得这帽子有点过于可爱了,他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要面子的。
但是看着身后男人压不住的嘴角,他还是给了这个面子,乖乖地保持到了换下一套衣服。
两人光是换衣服和鞋子,就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
等试完所有的衣服,苏致秋已经要累瘫了,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原来试衣服也这么累,比擦桌子洗碗还要命。
凌岁寒倒是习以为常地把衣服都叠起来,明天要穿的挂到衣架,甚至和前台要了个挂烫机。
苏致秋看着被熨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眼神有些微妙。
他本来还担心凌岁寒就这么干脆地把吊牌都剪了,万一不合身怎么办。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多想了。
甚至,甚至袋子最底下还放着一些内衣和袜子,也都十分合身。
合身到让他不得不多想。
尽管凌岁寒似乎一直在拿看孩子的眼光看他,可他其实也不小了,不代表什么事都不懂。
这么了解他的身体,一则凌岁寒眼光好,二则也说明他俩未来没少那啥,咳咳。
凌岁寒收拾完,一扭头看到瘫在沙发上一脸疲倦的苏致秋,走过来道:“去睡吧,你睡里间,我睡外面那间。”
苏致秋的确是困坏了,他明上午还得去上课呢,他承认今天的确犯了错误逃课了,可那都是自习课。
但明天上午全都是主科,不能再这样了。
一边嘀咕着上学要早起的事,一边朝床上一趴,直接失去了意识。
只在临睡前隐约记得要干什么来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凌岁寒站在床边,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苏致秋不像他有起床气,总是睡得很沉,连旁边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帮他把被子盖上,又把灯关掉。
凌岁寒走出卧室,坐在另一间房的床上犹豫了半晌,才躺下闭上眼睛。
他记得自己穿过来之前就是在睡觉,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觉睡醒,就又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进入梦乡。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凌岁寒一个哆嗦惊醒了。
他不顾那股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熟悉的不安与烦躁,强行压下起床气,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
熟悉的酒店白色床单,鼻尖的淡淡熏香,都告诉他,他没走,还留在老婆的高中时代。
难不成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凌岁寒按了按额角,有些烦躁,那是多年来生理性的起床气。
外面吵闹的音乐声停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东奔奔西跑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凌岁寒独自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调整好状态,也想起现在的苏致秋似乎还要上学这件事。
没办法,这几年苏致秋的确是把他惯坏了,每天早上起床,连儿子都不管,也要先抱着他亲亲哄哄,直到他起床气退散才起来收拾。
现在,乍一没有老婆在身边,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不,也不算没有老婆,有个小老婆,可惜实在太小了,他做不来。
清醒过来,凌岁寒站起身,打开房门去洗手间。
一出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苏致秋。
“吵醒你了吗?”苏致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手机又黑屏了,闹钟怎么都关不掉。”
看出他有些尴尬,凌岁寒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平时工作忙,也差不多这个点起。你要去上学了?”
苏致秋忙点头,“嗯,今天上午都是很重要的课,所以不能早走,得十二点才放学,你,你……”
他说到一半,有些为难,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再逃掉最后一节课时,男人却轻笑道:“今天这么乖吗?怎么不翻墙逃课了?”
苏致秋尴尬得脸刷一下就红了。
“认真上课,不用管我,我随便逛逛。”
凌岁寒嘱咐他,又小心地问:“中午在学校门口等你方便吗?或者你告诉我个地方。”
第80章
苏致秋再次为他的细心所动,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个周围的饭店。
那家饭店他去过,是老板娘过年请他们吃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一点点贵。
正好最近他还了好多钱,还剩下一点,可以请人吃个饭。
凌岁寒点点头,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递给他,“没时间吃早饭了吧,去买点拿学校吃。”
“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他笑了笑。
苏致秋看着那张钞票,不知该不该伸出手。
此刻,他其实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他觉得凌岁寒好像在养儿子。
换句话说,凌岁寒好像他爹啊。
虽然他没体会过有爸爸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但莫名觉得想叫爸。
见他没收,凌岁寒倒是很自然地把钱叠了一下,塞进他的口袋里。
苏致秋今天终于换下那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换上了昨天新买的裤子,上身穿着蓝色的校服外套,嫩极了。
看得凌岁寒心里有些发痒。
年轻人嘛,再怎么沉稳,还是爱美的,更何况苏致秋知道自己比不上凌岁寒,但绝对长得不错,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家境下,还能收到一盒子情书了。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不可能把人家好端端一个女孩拖下水。
哼着歌,难道一大早心情好,苏致秋揣着凌岁寒给他的“巨款”零花钱,下了楼。
前台已经换了人值班,也和他认识,此刻见他一脸笑意地下来,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快迟到了,苏致秋也没顾得上搭理他,其实就算凌岁寒不说,他也不会让对方送自己去上学。
他知道自己在这片是什么名声,要是被发现身边还有凌岁寒这么个人,给自己惹来麻烦不说,还会拖累凌岁寒。
买了个煎饼,正一边吃着一边走进校门,他忽然感觉背后有道目光。
或许是因为从小忍受的白眼太多,他对视线极其敏感,立刻朝后望去。
有在他身后走着的学生,看到他,纷纷加快脚步,一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苏致秋已经习惯了,只有些惊喜地看到对面马路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大衣的男人,正看向这边。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凌岁寒。
本想招招手打个招呼,可身边经过一个难得跟他关系还可以的男生,见他傻站在这里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疑惑道:“苏哥,你干什么呢?”
苏致秋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收回头假装挠了挠头,却看到对面的男人轻轻摇了摇手,似乎是在示意他赶紧进去。
他轻咳一声,“没干什么,走吧。”
男生哦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惊叫一声,“诶,苏哥,你这条裤子可真好看,哪买的?”
“……就我妈在一个地边摊上买的,早忘了。”
“不愧是我苏哥,路边摊的衣服都能穿得这么好看,人长得帅就是好。”
男生颇为羡慕地说。
说着,他又凑上来,揽住苏致秋的肩膀,笑着说:“对了,昨天那谁又拜托我约你出去玩呢。”
以往,苏致秋都懒得问是谁,但今天他刚撒完谎,难免有些心虚,便多问了一句,“谁?”
“乔薇薇啊,不是吧,你忘了?”男生十分震惊,“上次跑到你打工的地方去找你的那个女生,长得多好看啊!”
苏致秋收回思绪,咬了口煎饼,认真思考了半天才勉强有了点印象。
“怎么样,就今晚,去不去玩?”
男生很了解他,“咱们要去的那家店听说招人呢,你去试试?”
苏致秋本来没什么兴致,他现在对凌岁寒的兴头很足,已经超过了从前感兴趣的所有事情。
甚至连今晚的打工都想提前走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下脚步,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
苏致秋摇摇头,在男生奇怪的目光下,继续朝前走去。
这个凌岁寒可真奇怪,一出现就让自己跟昏了头一样,可没出息了。
这样不行,苏致秋打定主意要转移一下自己的关注点,便点点头,“下午放学你们班门口等你,速度快点,我晚上还有事呢。”
见他同意了,男生还挺惊讶,一口答应下来。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苏致秋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顺势远远望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男人已经不站在那了。
他咬了下唇,收回视线,走进班级。
凌岁寒两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朝前走着。
贵县靠南,山清水秀,早晨的空气也很清新,这种感觉在车水马龙的北城是体会不到的。
此外,这边的天气、饮食、语言,甚至地方风俗都和北城差异甚远。
他忽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苏致秋初到北城的时候,是怎么一点点适应的,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吧。
可惜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苏致秋。
刚刚苏致秋和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背影,刺得他眼睛疼,心口也疼。
他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个大方的脾气,当初还没有撞破苏致秋对他的暗恋,两人只是好兄弟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狂吃苏致秋的醋了。
每当苏致秋对其他练习生好的时候,他都会生闷气,占有欲极强。
后来等他成了苏致秋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后,更是猖狂,习惯性地把对方牢牢放在眼皮底下,飞醋一天三顿地吃。
尤其是此刻看到苏致秋和朋友乐呵呵地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忽然想起苏致秋比他大,有着很长一段他没来得及参与的人生。
这让他很不爽。
凌岁寒绕着偌大的学校转了几圈,甚至把门口宣传栏上贴着的校规校纪都看了一遍后,才终于勉强承认他刚刚有点吃醋了。
三十岁的人了,吃一个高中生的醋。
这让他有些尴尬,又十分郁闷。
胡思乱想着,凌岁寒在附近整片都转了一圈,看看这里坑坑洼洼的道路,旋转着彩色灯柱的理发店,叫卖不停的早市,掉了漆的楼房……
像是走进了苏致秋的世界,只属于他的世界。
凌岁寒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感,心脏却柔软酸胀成一团,像是被一双大手揉捏一把,钝钝得痛。
快中午的时候,他提前去了约好的地方。
去得不算很早,已经有一些穿着和苏致秋一样校服的学生在街上晃悠,找地方吃饭了。
凌岁寒环视了一圈,要了间包间。
“您好,两个人达不到包间的人数。”前台小姐笑着说。
“加多少钱?”
凌岁寒一边瞥着门口的方向,以防苏致秋来了他看不到,一边问。
似乎没怎么见过这么冷淡又直接的人,前台的笑容一僵,跑去问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
对方快步走过来,面色有些为难地说了一下他们的难处,包厢数量有限,他们人数也太少,饭店不好做生意……
凌岁寒蹙起眉,直截了当地问:“加一千,够吗?”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的身影就从门口进来,穿着熟悉的珍珠牛仔裤和板鞋。
少年左右看看,看到他的身影后,眼底露出藏不住的惊喜,朝他走过来。
经理似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但凌岁寒沉浸在那个笑容里,没听清。
“先生,不用那么多,正常包厢费翻一倍就可以的,大概五百。”
经理赔笑,凌岁寒顺手把几张钞票递过去。
苏致秋正好过来,看着前台一下子刷走了五百块,顿时愣住了。
“已经点好菜了?”他扭头问,“这得点了多少啊,他们家分量大,咱俩吃不完的。”
凌岁寒特喜欢他这个“咱俩”,笑道:“没点,包厢费。”
闻言,苏致秋果然露出“你被坑了”的熟悉恨铁不成钢表情,但他犹豫一下,不想在外面落凌岁寒的面子,还是咽下口中的话。
两人走进包厢,苏致秋看着大大的圆桌和一圈椅子,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凌岁寒的对面。
凌岁寒却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挑眉看了他一眼。
不等苏致秋说话,他就开口道:“坐过来吧,好摆菜。”
原本心里还有些别扭的苏致秋,瞬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立刻坐到了他的旁边。
凌岁寒随口报了三个菜,苏致秋听着听着就觉得耳熟,半晌才意识到这几本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看来他们真得很恩爱,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他的癖好。
“你喜欢什么?”
凌岁寒把菜单递给他的时候,他下意识也问道。
“我不吃辣不吃内脏,其他没忌口。”
凌岁寒也不藏着掖着,随口道。
苏致秋犹犹豫豫又点了两个菜,一道甜品,就死活不肯点了。
不是他不肯给凌岁寒多点几个,可摆阔也是需要底气的,他真没那么多钱。
中午出教室之前,他还算了算自己带的钱数,大概四百块,已经是他尽力攒下的全部了。
已经够他吃两个月的午饭了。
当时还觉得肯定够了,可一看现在这个菜价,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只看凌岁寒那个淡定报菜名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典型的公子哥,从未为钱发过愁,肯定没想这么多。
苏致秋可不好意思在结账的时候出糗。
好在,在他明晃晃的目光下,凌岁寒竟也只加了一道汤,就合上菜单,打发了服务员出去。
怕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好,苏致秋忙拍拍胸脯道:“今天我请客。”
凌岁寒正在倒茶水,闻言,并没有阻止,而是笑了笑点头道:“好。”
“大麦茶能喝吗?”他问。
凌岁寒表现得太淡定,倒让已经做好解释准备的苏致秋哑火了。
他胡乱点点头。
等茶水喝进嘴里,苏致秋才回过神,独特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他差点没吐出去。
抬头就撞上凌岁寒的笑,见他看过来,凌岁寒拿起纸巾递给他。
“果然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味道。”
凌岁寒说。
苏致秋有点狼狈,等菜上来之后,他就一边吃一边认真地盯着凌岁寒,看他最喜欢吃哪个。
但他还真没想到,凌岁寒下筷子最多的,不是最贵的大虾,也不是最清口的外婆菜,而是一道他随意点的甜点——拔丝秋葵。
苏致秋真有些惊讶。
他之所以点这个,其实是因为唯一一次被老板请客来的时候,同行的女孩子们都爱吃这个,刚一上桌就被一扫而空,他一根都没吃上。
因此,这次就想趁机尝尝到底什么味道,但刚刚吃了一口,除了甜就是甜,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还是更爱吃那道毛血旺。
此刻,看着一副冷淡矜贵的凌岁寒这么爱吃拔丝秋葵,苏致秋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真像个大小姐啊。
凌岁寒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婆心中,再一次成了熟悉的大小姐。
他看苏致秋吃得欢,就不再开口说话,让对方随心所欲地吃。
刚吃了个五分饱的时候,凌岁寒正要去洗手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和他撞个正着。
凌岁寒皱起眉,刚要开口,就见服务员身边跟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穿着熟悉的校服。
尤其是这个男生,他一眼就认出是那会和苏致秋勾肩搭背的那一个。
扭头看了还在埋头苦吃的苏致秋,凌岁寒皱皱眉,尽管有些不悦,但想着可能是苏致秋请朋友来的,还是像一位大方的家长一样,让出门口。
那个男生和女生却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门口,两脸错愕地盯着他的脸看。
从小到大,凌岁寒太熟悉这样震惊又炽热的眼神了。
他皱皱眉,似乎是看他脸色不好看,两个学生一下回过神,纷纷走进包间和苏致秋打招呼。
凌岁寒改了主意,停留在门口看着三个学生。
一看到他们,苏致秋也愣住了,“你,你们怎么来了?”
“那会在斜对面吃卤肉饭,薇薇说看到你进这里了,我还不信呢,结果是真的!”
男生率先开口解释,颇有些心直口快,“好啊,有好吃的不叫我,还是哥们吗?”
确认苏致秋不会对这男生有意思后,凌岁寒就将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女生。
然后,就看到了女生通红的侧脸和耳垂。
凌岁寒扬起眉,吃了十几年的醋,经验让他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果然,苏致秋在看到女生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十几岁的苏致秋还没那么会伪装,心虚的眼神几乎暴露了一切。
凌岁寒感觉心口一沉。
说起来,他还真没怎么问过苏致秋的既往情史,一直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初恋。
当初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也酸不溜地试探过,但苏致秋也默认了这个答案。
可现在,看着女生脸上藏不住的羞怯和欣喜,凌岁寒承认他有点恐慌了。
倒不是不信任老婆,而是一种面对外来者的应激反应。
万一呢,万一两人真的有过那么一段呢,倒也不是在一起,就算只是暧昧过,他也接受不了。
原本打算出去的动作也停下了,凌岁寒站在原地,抱起肩膀一动不动地看着三个学生。
苏致秋想说什么,但那个男生率先抢白道:“秋哥,这是谁啊,你咋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凌岁寒早竖起耳朵听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苏致秋赶紧瞄了凌岁寒一眼,见对方没吭声,才也小声道:“别问了,我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凌岁寒下意识挑起眉。
老板。
也行吧。
苏致秋慌乱地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女孩终于开口了,望着苏致秋的眼神颇有些含羞带怯,轻声道:“你别生气苏致秋,是我看到你,才要过来的。”
苏致秋看她十分紧张的样子,下意识道:“我没生气啊。”
女孩的脸更红了,继续道:“那,那晚上约好了,校门口见可以吗?”
苏致秋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来,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当时头脑一热答应了,但现在当着女孩子的面反悔似乎更加伤人,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女孩一下子眉开眼笑,还想说什么,但扭头看了看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凌岁寒,有些害怕。
凌岁寒只感觉心口一股气乱撞,又好气又好笑。
一看苏致秋那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而这个人刚刚吃饭的半个小时里,竟还不告诉自己。
冷静。
这不是三十岁的苏致秋,他现在也只是个高中生。
更何况,现在的苏致秋对自己还没有感情,就算是男朋友,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任何权利要求苏致秋忠于自己。
凌岁寒对他们笑了笑,“吃了吗?坐下一起吃吧,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说完,他也有些幼稚地没有看苏致秋的表情,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外面磨叽了一圈,凌岁寒才慢悠悠朝回走,还没走到包间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刚刚的男生和女生。
男生看到他,忙主动跟他道别,女孩倒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
凌岁寒淡淡点头,也没理睬他们,就径直回了包间。
一进去,就见苏致秋对着满桌子菜发呆,听到门的响声,他立刻抬起头,有些小心地看过来,眼神中充满紧张。
看着这个样子,凌岁寒倒是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岁的苏致秋,阔别五年,两人刚刚在北城重逢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慌张,这样坐立不安。
看来无论是多少岁,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原本还打算拷问一番的凌岁寒再次泄了气,对他微微一笑,调侃道:“女朋友?”
果然,苏致秋马上着急了,矢口否认,“不是!就是,就是……”
他吞吞吐吐了半晌,也没就是出来。
凌岁寒好心地替他说:“喜欢你?看那女孩的样子,在追你吧?晚上约你出去是想表白?”
苏致秋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点不差地全都猜出来了。
看出他想法的凌岁寒忍不住摇摇头,这才哪到哪,想当年他们刚出道的时候,苏致秋长得好,人又温柔体贴,走到哪都招人喜欢,追他的男男女女简直数不清。
苏致秋还总是吃醋说他凌岁寒招蜂引蝶,其实他名声在外的臭脾气已经挡了不少桃花,苏致秋才是那个不懂拒绝的人。
没办法,谁让他老婆脸皮薄,又心软呢。
他这个做老公的,也只能包容了。
“你怎么想的?”凌岁寒循循善诱,“喜欢她吗?”
“当然不!”
苏致秋一下子脸红了,“你,你出现之前,我没想过那些事。”
这一点,凌岁寒还是相信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去吧,”凌岁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喜欢就认真地拒绝,不要不好意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几年之后的自己,会那么喜欢这个人,甚至和他谈恋爱了。
长得实在太帅是一方面,这个男人真得太会了,时而凌厉,时而细心,时而冷漠,又时而温柔。
简直能把他钓死,毫无招架之力。
苏致秋低下眼去夹菜,忍不住腹诽虽然对方口口声声是自己暗恋了许多年,但他怎么觉得,这里面也有这个男人刻意的勾引与纵容呢。
但二十岁的他不敢说出来,十几岁的他就更不敢了。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苏致秋忙快走了几步,赶到了前面。
然而,前台却微笑着告知他,账已经结过了。
还没有经历过那些应酬的苏致秋,茫然地看向凌岁寒,问道:“什么时候?”
凌岁寒故意撇撇嘴,“你的追求者来找你的时候。”
苏致秋又窘迫又想笑,“你不是说去洗手间吗?”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禁暗道自己还是太嫩了,怎么就没想到呢!
凌岁寒没再说什么,接过前台递过来的薄荷糖,剥开顺手喂到了苏致秋嘴边。
苏致秋愣了一下,凌岁寒这才恍然现在这样做不合适,他实在是十几年的习惯使然。
正要收回手,苏致秋却忽然伸出舌头,将小小的蓝色糖果卷入口中。
手指残留一抹濡湿,凌岁寒怔了怔,收回手。
果然,不管多少岁的苏致秋,他都没办法不被对方蛊惑。
苏致秋也有些尴尬,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他刚刚做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现在才后知后觉。
凌岁寒却追上去,直截了当地问他,“生气了?”
“啊?没有。”
凌岁寒却道:“我是说,我提前把账结了这件事。”
苏致秋思考了一下,才认真道:“没有,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多花钱。”
怎么这么乖呢。
凌岁寒差点脱口而出,幸好适时忍住了。
苏致秋倒是犹豫半晌,也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女生,你真的没生气吧?”
“气啊,怎么不气?”凌岁寒一挑眉,语气森然。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苏致秋抬头看他,“可,可你……”
“我知道我们未来是男朋友,甚至是,”凌岁寒闪闪手上的戒指,“爱人。可起码现在,我们没有那种关系,如果你真的想谈个恋爱,我也没有资格去管你。”
他说得十分大义凛然,很潇洒的样子。
苏致秋却神色复杂地低声道:“那,那个,我好像听到你咬牙的声音了。”
被拆穿的凌岁寒是真咬牙了,忍了半天才憋回去。
十几岁的苏致秋果然心直口快,要是二十岁的苏致秋,只会默默在心里嘲笑他。
“到了,”苏致秋没发现凌岁寒的神色变化,挠挠头道:“我去学校了,我今天大概五点放学,然后和他们去玩,那个,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让凌岁寒跟着去,把他独自扔到酒店总感觉不太好意思,可凌岁寒毕竟是一位三十岁的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那么出众,实在是和一群高中生格格不入,太惹眼了。
凌岁寒适时接话道:“不用管我,你今晚还需要去工作吗?我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你。”
苏致秋松了口气,点点头,“好,我不会太晚,最迟八点就会结束。”
“我等你,”凌岁寒总是这样一脸淡定地说出让人耳红心跳的话,“遇到情况给我打电话。”
“不会有情况,”苏致秋摆摆手,“都是学生。”
凌岁寒却微微一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会拒绝就联系我,我很愿意为你出面解决。”
苏致秋的脸蹭一下红了,强撑着平日里嚣张倔强的模样,同手同脚地朝学校走去。
凌岁寒看着他跟个小机器人一样的步伐,笑出了声。
下午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去了苏致秋跟他说的那个地方。
顺便还在周围转了转,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忍不住想苏致秋是不是也来过这里,他会在这个摊子上买水果吗,会去那家小诊所看病吗,冬天的时候会不会买这家糖炒栗子……
但很快,他就收回思绪。
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数不清的债务,堆成山的打工安排,怎么可能会有心情去吃糖炒栗子,他肯定宁可把钱攒下来还债。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苏致秋本人倒是蛮喜欢吃糖炒栗子的,有次上综艺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后面默默吃了半袋子,把作为游戏道具的栗子都吃光了,还上了个黑热搜,说他是饕餮转世,就知道吃。
其实那天是因为行程排得太满,实在没时间吃饭了,苏致秋给饿坏了。
想到这,不知为什么,凌岁寒的脚步一拐,朝摊位走过去。
揣着一袋热烘烘的栗子,站在学校对面的树下时,凌岁寒忽然有点期待,期待苏致秋看到栗子时的样子。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五点,夕阳已经滑下地平线,天边一片灿丽的晚霞。
很快,苏致秋一行人就从门口出来了,保安大爷看着他们,十分不满的样子。
凌岁寒隐约发现,这群人虽是并肩走着,嘻嘻哈哈地笑着,可似乎大家都有点发怵苏致秋,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观望他神色的意思。
女生还好一点,只时不时露出害羞忧虑的模样。
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满腔心事。
苏致秋却压根没看到人家粉红色的脸蛋,一直在扭头和中午见过的那个男生说什么,爱答不理的模样。
凌岁寒看着他这个学校扛把子的气势,不禁摇头一笑,就这还跟他强调读书时是个最乖的孩子,天天在国旗下表扬的三好生呢。
现在一看,以苏致秋违反校规的熟练程度和坦然状态,他十分怀疑苏致秋是不是检讨都写了一堆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对苏致秋有什么意见,反而内心隐约冒出一股兴奋感,像是窥到了老婆的另一面一般,有种反差感。
这么拽的苏致秋,是他的乖乖老婆呢。
苏致秋走到马路上环视了一圈,凌岁寒一看就知道他在找自己,但他今晚换了个地,导致对方并没有找到。
一群人你推我挤,笑闹着招来两辆出租车,硬是挤进去走了。
凌岁寒看着被人夹在中间的苏致秋,又后悔了,本意是怕苏致秋知道自己在会有压力,没想到现在可好,老婆差点让人挤成肉饼。
看着苏致秋旁边挤的那两个男生就烦。
他也坐进刚租好的车里,发动车子,跟上了那两辆出租车。
一帮学生约的地方是一家剧本杀店,他找地方停下车,看着苏致秋在一行人中间进了店。
自己也下了车,这条街明显人要少一些,显然是整个县上为数不多的高级地点了。
从一路走过来相连的几家书店、咖啡厅就能看出来,还挺有小资情调。
他随意在剧本杀店对面的一家清吧坐下了,没理睬瞬间投来的数道目光,凌岁寒随意点了杯喝的,就在窗边的座位坐下,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店。
好在,苏致秋他们似乎也没往里走,一群人闹哄哄地也坐在了窗边。
凌岁寒时不时抬眼看一看,见他们已经开始玩上了,没什么事发生,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气泡水。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苏致秋的背影,但也能看出对方似乎玩得还挺入迷,后脑勺晃个不停,好像在笑。
凌岁寒看着,忽然感觉有点孤独,还有点吃味。
正这么想着,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看,果然是苏致秋的消息。
“你在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凌岁寒却明白了。
“在,好好玩吧。”
他回复道。
那头过了半晌,却又发来一条信息,“还挺好玩的,等我发了这个月工资,也带你来一次吧。”
还是那个心软又细心的苏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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