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墨想了想，打算先把画本给说书先生送过去估个价，待会买了小鸡小鸭直接出城回家。
祝余自然无不可，一切都听燕京墨的。
今日在镇子里也走了不少路，燕京墨体力也没那么好，祝余将牛车收拾了下，让他坐车上。
燕京墨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半躺在牛车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啊~不用走路真舒服啊。”
祝余听见声音，并未回头，但嘴角压制不住向上扬起一抹弧度。
“背篓里有水，渴了自己拿。”
燕京墨小腿交叠在一起，轻轻晃悠，道：“这会儿要是有点零嘴儿就更好了。”
祝余闻言，停下脚步，“想吃什么，你搁这儿等着，我现在去买来。”
燕京墨支起身子，在祝余后背拍了一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买什么买呀，省点吧，咱们挣钱的速度跟不上花钱的速度，要是再大手大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去街上要饭。”
祝余算了下，上次卖药一共花了八两，还剩下十二两，加上今日剩下的，他们手中也就二十四两银子。
这些银子若是换做其他人，其实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小康家庭。
但燕京墨不一样，这些银子也就够他开两次药。
祝余沉默下来，半晌说不出话，他们确实没有条件吃吃喝喝。
虽说家里还有些银子，这次卖野猪也还剩下不少，但燕京墨的药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他身子亏空太久，得慢慢调理才有可能恢复。
他不可能有天天猎到野猪的运气，手中这些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没了。
良久，祝余动了，他捉住燕京墨放在他后背那只手，牢牢握在手中，一字一顿，道：“今后我多上山打猎，冬日里就到镇上找活儿干，勤快些，银子总会有的。”
燕京墨愣怔许久，才反应过来，祝余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燕京墨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他没将手抽出来，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还有我啊，我也能挣钱，你可别小看我。”
祝余另一手在燕京墨手背上拍了两下松开他，温声道：“小看谁也不会小看你。”
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到了说书铺子。
说书先生正坐在桌后头口若悬河，下边的客人听的津津有味，每个桌上都摆了些茶点。
燕京墨也不急，站在边上等说书先生讲完这个故事，才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说书先生摸着下巴处的胡子走过来，表情有些不可置信，问：“话本写好了？”
燕京墨点点头，将纸拿出来，双手递给他，“先生看看。”
说书先生接过来一看，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这字儿是你写的？”
纸上的字字迹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一看便知是特意练过。
燕京墨浅浅一笑，“是。”
说书先生感叹：“小郎君真是深藏不露。”
燕京墨看说书先生还想再夸他，连忙打断：“先生看看，我这故事能卖多少银子？”
说书先生这才想起来，这小郎君是来卖故事的：“这就看。”
或许是看了燕京墨的字，说书先生读话本时格外认真，看了许久，才将话本放到一边。
“如何？”燕京墨看他神色严肃，心里有些没底。
不会吧？
不会卖不出去吧？
他认认真真写了好几天，下足了功夫，不至于卖不出去吧？
说书先生突然上前一步，握住燕京墨的手，语气激动道：“小郎君，这后来的故事几日能写好？”
燕京墨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去，脸上的笑意蔓延至眼底。
“先生的意思是我这话本子能卖？”
说书先生叫来旁边站着的书童，让他将燕京墨的话本收好，这才道：“能，能。”
燕京墨眨了眨眼睛，直奔主题：“能卖多少银子？”
说书先生：“若是你后续故事也拿到我铺子来卖，给你五百文一话，可好？”
五百文，也不算少了。
燕京墨仔细算了算，发现他也不亏，点头同意了。
说书先生暼他一眼，叫方才的书童将铜板包好拿过来，低声道：“那可说好了，你这本子只能卖于我，若是你卖给其他人，我可是会去找你算账的。”
燕京墨没忍住笑了，这就是版权意识吗？
“放心。”燕京墨龇牙，笑说：“我们生意人，最是看重信用，这个本子绝对不会卖给其他人，独家授权给你。”
一切事宜谈妥，走之前说书先生还让店里的书童给燕京墨包了些店里的茶点带走。
燕京墨惊喜地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先生也太客气了。”
说书先生将茶点塞到他手里，道：“你我投缘，小郎君快收下。”
燕京墨接过糕点，拱手作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就谢过先生了，不瞒先生，你家茶点特别好吃，我很喜欢……”
就是他现在囊中羞涩，需要省吃俭用，否则，铁定要打包带些回家吃。
说书先生哈哈一笑，“日后你来，我让书童一样给你装一份带走。”
“不不不。”燕京墨赶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拿一次也就够了，次次都来拿……
这也太夸张了。
燕京墨不好意思地道：“您要是这样，下次我可就不敢来了。”
又说了几句，燕京墨连忙拉着祝余跑了。
等走出去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转头低声抱怨：“你方才也不帮我说话！”
祝余嘴角噙着一抹笑，轻拍着燕京墨的后背给他顺气，“老板与你投缘，我自然不能插嘴。”
祝余算是发现了，燕京墨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周围的人都喜欢他，想与他亲近。
村里的王小刀和他娘，镇上的说书先生，包括刚刚那位卖羊肉的大哥，都挺喜欢燕京墨。
“投缘我也不能总占人便宜呀！”他虽然爱银子，但也是有底线的。
一开始没有拒绝说书先生的茶点，是因为他卖了话本，也算是谈成了一桩生意，那些茶点就当赠品了。
但次次都拿人家东西，那成啥了，也不能这么厚脸皮啊！
祝余笑笑，“可能他看你话本写得好，想着同你搞好关系，若是以后有新的话本，先卖给他。”
“是么？”燕京墨摸摸下巴，“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新的话本，万一火了呢，这样就不用操心银子的事儿了。”
天色渐晚，两人顺道去将小鸡小鸭买了。
燕京墨挑来挑去，买了5只小鸡，5只小鸭。
毛绒绒，软乎乎的一小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憨态可掬，非常可爱。
燕京墨越看越欢喜，拿起一只小鸭子捧在手心，在它绒毛上摸了摸。
“真可爱啊，果然，不管什么动物，小时候多可爱。”
镇上离苇草村挺远，等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家里没有养小鸡小鸭的圈，燕京墨只能暂时将它们先放厨房，放在外头怕晚上有野猫过来吃鸡。
万一被叼走了，他能郁闷一整天。
将小鸡们安顿好，两人这才去洗漱睡觉。
燕京墨率先洗好，舒舒服服用被子裹着躺好，祝余还在外头，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过了一会儿，祝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了。
他一走到门口，燕京墨就闻到了那碗药散发出来的气味。
“………”燕京墨眉头都快打结了，“天呐，怎么比上次开的药难闻这么多？”
上次的中药，虽然也难闻，但和这个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药比上次的好。”祝余端着药停在燕京墨身前，“良药苦口，快喝了。”
燕京墨接过来，心理建设做了好几次，也没将药喝下去，“能不喝吗？”
若是别的，他不愿意吃，也就罢了，可这是药，不吃他身体好不了。
“可以不喝。”祝余在心底叹气，补充了一句：“但这药是十八两银子买来的。”
“………”
燕京墨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捏着鼻子，将药灌了进去。
十八两银子。
不喝就浪费了！
药又苦又涩，味道留在口中久久不散，直泛恶心，吐又吐不出来，燕京墨眼眶都憋红了，看起来好不可怜。
祝余看得心尖一颤，连忙给他喂了一颗饴糖，闻声道：“快缓缓。”
燕京墨趴在床沿，有气无力：“缓不过来了。”
祝余在燕京墨脑袋上揉了一把，端着水杯喂到他嘴边，“不许胡说！”
燕京墨吃了糖，喝了水，缓了好一会，终于把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压了下去。
“明日把山楂树旁边围起来吧。”燕京墨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拿来养小鸡小鸭，栅栏修高一些，再养一条小狗，防止野猫和小偷。”
“好。”祝余在燕京墨外侧躺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明日我去山里砍些棍子，狗的话，去王小刀家要只，他家大狗刚生了崽子。”
祝余说完，半晌没听到燕京墨的回答，侧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祝余小心地将燕京墨放平，替他掖了掖被角，吹熄了油灯。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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