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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今年的春节, 曾佳佳和吕幸鱼视频时说课业繁重,回不来了。


    吕幸鱼都懒得理她,她一周能去三趟学校都算她勤快, 还课业繁重, 准是在外面野得不想回来了。


    吕幸鱼上哪儿都抱着幸运, 今天是除夕, 他戴着顶帽子,白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钻了出来, 又抱着狗,从楼上下来, 正巧碰到曾至严。


    曾至严打量他一番, “上哪儿去啊?晚上要吃年夜饭。”


    “待会儿敬淮回来了。”


    吕幸鱼把狗的爪子往他眼前挥了挥, “给爷爷说再见。”


    幸运:“汪汪。”


    曾至严:“”


    幸运哼唧两声,吕幸鱼就抱着它往外走了。


    “臭小子。”曾至严无奈地摇摇头, 从圣诞节到今天,这小孩儿都没好好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不是装听不见就是让狗叫两声。


    方信在前面开车,气氛很是凝固,他轻咳了两声, 说:“夫人,幸运是不是该上厕所了?”


    “要不要我把车停下来?”


    吕幸鱼理都没理他,继续低声和幸运说话。


    方信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受挫过。就连当年竞争总秘岗位时,也都甩出其他人一大截。


    他摸了摸鼻子,想着都既然开口了, 也都不在乎丢不丢人了,继续说道:“今天下着雪呢, 怎么还想着出去了?不是怕冷吗?”


    “你约了人吗?”


    “南区还挺远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回来吃晚饭。”


    吕幸鱼抬起头,冷冷道:“闭嘴。”


    “好的。”


    到了地方,方信下车,殷勤地过去给他打伞,进了酒店,二层像是在开宴会,吕幸鱼就这么抱着狗走了进去。


    宾客们把目光投注在门口的人身上,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曲文歆从最前方快步走了过来,一身黑色西装,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他脸上带着笑,平常阴沉的眉眼今天看起来散了不少戾气。


    话在喉间,瞧见吕幸鱼怀里还抱着狗,语气错愕:“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方信站在吕幸鱼身后,嘴角平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但是没人理他。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把帽子摘了扔进他怀里,“你想得美。”


    “这是我的。”


    曲文歆接住帽子,顺势拿在自己的手上,见吕幸鱼摘了帽子的脑袋乱蓬蓬的,便伸手去抚平,触感软乎乎的,“你的狗?什么时候买的?”


    吕幸鱼找了地方坐下,“不是我买的。”


    “那谁送你的?”


    吕幸鱼又不说话了。


    曲文歆猜到是曾敬淮送的了,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说:“要切蛋糕了,想吃吗?”


    吕幸鱼摸着幸运的脑袋,随口道:“好啊。”


    曲文歆笑了下,自作主张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去了蛋糕旁,宾客们一一瞪大了眼,这不是曾先生的老婆吗


    曲文歆当然能感受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过他依然握着吕幸鱼的手切下了蛋糕。


    “今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你说句生日快乐好不好?”曲文歆手里端着盘蛋糕,低声在他耳边说。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闻到了蛋糕香甜的气息,“生日快乐。”


    曲文歆笑起来,伸手摸了一点奶油在他的鼻尖,还未等吕幸鱼反应过来,就俯身用嘴唇抿去了。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还有大着胆子拍照的。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阴鸷地看着这边。


    方信扶额,这到底在闹什么啊。


    吕幸鱼鼻尖湿湿的,都懵了,回过神来后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脏死了。”


    曲文歆大笑,搂着他走到一边,“什么脏?蛋糕可不脏。”


    吕幸鱼吃了两口蛋糕就不想吃了,曲文歆也跟幸运没差,就爱捡自己主人吃剩的。他端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正巧这时侍应生把酒放在吕幸鱼的手边,他嘴里甜得发腻,伸手端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吕幸鱼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给他,“生日礼物。”


    酒液辛辣,将他的嗓子烧得泛哑,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钻石袖口,“我很喜欢。”说着便摘掉原本西装上的袖口,要将这副戴上。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脑子发晕,半天都没戴好。


    吕幸鱼把幸运放在了沙发上,帮他戴,他垂着眼睫,眼神专注,嘴巴像是摸了口红一样鲜艳。


    曲文歆喘出两口气,他不由自主地倾身过去。


    “好了。”吕幸鱼及时抽离,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样,疑惑道:“你干嘛?”


    曲文歆松了松领带,浑身上下升起一股燥意,他说:“没事。”


    谁给他下药了还是怎么?他烦躁地往自己身//下一扫,他蓦然看向那杯被他喝光了的酒,原本是放在吕幸鱼身边的,但是却被他喝下了。


    他猛地起身,神色阴冷,目光如炬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吕幸鱼问他:“你怎么了?我这袖口有什么魔力,让你精神失常了吗?”


    曲文歆没有回答他,他叫来了阿木,脸颊上微微泛红。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脚步踉跄地离开,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吕幸鱼把幸运放进方信的怀里,“我去看看,生病了还跑什么”说完就跟在曲文歆身后走了。


    方信与怀里的幸运大眼瞪小眼,刚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曾敬淮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接起:“曾先生。”


    “夫人在南区对,带着狗”


    幸运乖巧地趴在他腿上,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它的脑袋,淡声道:“是曲文歆的生日。”


    阿木扶着曲文歆到了套房内,男人即刻把外套脱下扔在了地上,“去叫医生。”


    “好的。”阿木转身,拉开房门,就撞到了吕幸鱼。


    他慌乱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吕幸鱼挥手,“没事,你家老板呢?”他踮着脚,朝里面看去。


    阿木不知怎么说,只能侧过身——


    曲文歆坐在沙发上,面朝着房门,双腿大张,衬衣纽扣被他解至胸口,露出精壮的胸膛来,他下巴敛起,眉目凶戾,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伺机而动。


    吕幸鱼被他的眼神烫得不禁后退两步。


    曲文歆神色晦暗,伸出手掌,对着他往里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阿木见状,走出了套房,顺带把门也带上了。吕幸鱼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往沙发那坐去,“你怎么了啊?”


    还差几步时,曲文歆用力拉过他的手,吕幸鱼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硬邦邦的,还有点烫。


    腿上的触感软绵绵的,曲文歆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埋头在他胸脯前喘息,“好香啊宝宝。”说着,大手探进羽绒服里揉他的腰肢,蓬松的衣物表面看不出来什么起伏。


    只是吕幸鱼的脸颊开始泛红,双手揪弄着身前那颗脑袋上的头发。


    “我、我看你不是生病,是,是发/情了”吕幸鱼嗓音细弱,娇气又带着几丝哭腔。


    曲文歆仰头,堵上他散出香气的嘴巴,粗粝的舌面强势地冲入他的口腔,翻天覆地地搅弄起来,舌尖都快要探到嗓子眼。


    吕幸鱼被亲得不停地往后退,却又被男人摁住后脑,歪着头**。


    羽绒服掉在了地上,吕幸鱼怕冷里面还穿着一件套头毛衣,被揉得凌乱不堪,表面都浮起了一层毛,曲文歆把他放在沙发上,沉戾的眉宇染上几分红晕。嘴边还有些不明的水渍,他拂开吕幸鱼的额发,湿热的吻从眼睛蔓延到精巧的喉结处,小小的一颗,叼在嘴里,他伸长了舌头去吸吮含弄。


    吕幸鱼眼眶里有了些水意,仰起头,喉结在男人的口中跳动了一下。


    同时,这层的消防楼梯处,有人走了上来,男人西装挺廓,衬衣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方,下巴却紧绷着,面容冷硬,长眉中央断了一截。


    他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等待了几秒后无人回应,反复三次过后,他后退几步,抬脚揣在了门上。


    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声,吕幸鱼猛地睁开眼,湿淋淋的眼睛对上曲文歆的,“什”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破开,又被弹在墙壁上,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他慌忙地躲进曲文歆身后。


    曲文歆在他身上拍了拍,脸上的情/欲收敛了几分,他抬起眼皮,朝前面看去——


    江承就靠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目散漫。


    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他收入眼底,他说:“曲总,你这是和谁偷情呢?”


    吕幸鱼抓着曲文歆衣服的手一紧,这声音是江承?


    曲文歆舔了下唇瓣,嗓音偏低:“江先生,又见面了,你的伤好了吗?”


    “劳你挂心,一切都好。”


    曲文歆根本就不在乎现在他的衣服有多凌乱,闲适地搭上腿,“听说植物人苏醒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性功能**障碍。”


    “你火气这么大,看来是没好全。”


    江承收起笑,片刻后,又说:“曲总,你还没告诉我,你和谁偷情呢。”


    吕幸鱼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了半截腰肢和腿。


    曲文歆:“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吧,何况你怎么知道是偷情?不是两情相悦呢?”


    江承嗤笑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他扫过地上的那件羽绒服,俯身捡了起来,都没凑近,他都闻到了那股子香气。


    拎在手上,他一步步走近,“这味道太熟悉了。”


    “曲文歆,你不会干的是我老婆吧?”江承拧眉,阴狠地看向他。


    曲文歆还没说话,吕幸鱼就率先钻出来反驳了,他骂道:“谁是你老婆?你要不要脸啊江承?”


    “还有完没完了,失忆前揪着我不放就算了,失忆后还来,你是条狗吗?甩都甩不掉。”


    他还给自己说生气了,潮红的脸蛋上升起怒意,又从沙发上跳下来,从江承的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滚滚滚,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的见人,脑子被打坏了吧?”


    他骂完一通,套房里落针可闻,两个男人都没说话。


    江承面无表情的脸蓦然露出笑,对上吕幸鱼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我们以前果然认识。”


    吕幸鱼眼周带着圈湿痕,卷翘的睫毛上面挂着几滴透明水珠,脸颊洇着湿哒哒的粉,他别过眼,睫毛上的水珠也随之落下。


    江承目光转向曲文歆,“曲总,做小三啊?”


    曲文歆:“有本事你别n。”


    他还有吕幸鱼,就连江承自己都看向了身下。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恶心。”


    江承无所谓的移开眼,看着他:“再翻白眼你信不信我把你操/到翻白眼。”


    语气淡淡,却有几分像从前那个暴戾的他。


    吕幸鱼骂都骂了,难道还会怕他吗?他把衣服用力摔在江承的身上,踮起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再说?”


    江承转过头,想要伸手去抓他,结果吕幸鱼早就躲到了曲文歆背后。


    他看着这一幕,头疼得厉害,却又感觉似曾相识,他压抑已久的戾气如燎原之势掀了起来,往日的面具通通被撕碎,他冲上去,想要把吕幸鱼从这个该死的贱男人后面捉出来。


    曲文歆却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阴冷的气息全然铺露,“你想干什么?”


    江承反手掐住他的,“曲文歆,你以为是谁,真拿自己当正室了?


    没说两句,两人就翻滚在地,打了起来。


    吕幸鱼真是服了,他都不想去拉架,准备找手机直接打电话叫保安上来。


    “江承,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听说你父亲找到了你那个哥哥,正在着重培养呢,你一个弃子,还好意思和我争?”曲文歆恶狠狠地卡住他的脖子,抵在沙发沿。


    江承眼神狠戾,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不男不女的东西,大半的家产都被你弟弟吞得差不多了吧?废物。”


    他说着,手边碰到小几上的座机,拎起就砸向曲文歆。


    曲文歆偏头躲去,座机下的电话线都被扯断了。


    吕幸鱼弯着腰,正准备打电话,结果就被江承砸了,他重重地吐出两口气,气得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个圈。


    见两人还互相不放手,他走上前去,一人扇了一巴掌,“有病啊!能不能别打了!”


    两人又冲着对方咒骂了两句才放手,吕幸鱼气的要命,一脚踹在江承的小腿上,“我说我惹你了吗?老子就算偷情也不关你的事吧?”


    他用了些力,但江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眼神一凝,握着吕幸鱼的后脖颈压到身前,“吕幸鱼!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当着他的面干/你!”


    曾敬淮开着车,一路疾驰飞奔到了这边,到达大厅时,众人难以言说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


    曾敬淮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他面色很冷,一路走到方信面前,“人呢?”


    方信抱着狗,指了指楼上。


    曾敬淮听后,立马去找经理拿了房卡,他三步两步的,方信跟在后面,幸运又在他怀里不停地叫。


    一前一后地走到不远处,却见房门打开,曾敬淮心下一凛,阔步走了进去。


    臂弯中的外套掉在地上,他神色冷冽,又迅速地蒙上一层暴怒。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吕幸鱼身边,通通衣衫不整,吕幸鱼嘴巴又湿又红,唇周一圈像是口红晕开了一样,羽绒服也丢在地上。


    他怒极反笑,走过去将吕幸鱼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冰凉的眼神从他的脸一直刮到脚,“一个曲文歆还不够,你现在还想玩三批?”


    吕幸鱼都愣了,随即脸一红,“神经病啊曾敬淮!”


    曾敬淮没理他,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两个男人,“江承,你不是阳/痿吗?”


    “还有你,曲文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你再恬不知耻地勾引我老婆,我他吗整死你。”


    说完,便收回眼神,拉着吕幸鱼走了。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握得发疼,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走慢点走慢点”


    曾敬淮神色不明,两人在回去路上也没说话,他不说吕幸鱼也肯定不会说,到了家,吕幸鱼立马从车上下去了,蹬蹬蹬一路跑到了房间里,关卧室门的声音大到刚踏进前厅的曾敬淮都能听见。


    坐在沙发上的曾至严手抖了抖,他摘下老花镜,“你们又在闹什么?”


    “今天过年,少给我吵架,再吵架通通滚出去。”


    曾敬淮抬脚往楼上走去。


    门被锁了,他又去找来备用钥匙,拧开门进去,一进去,迎面一个枕头砸在脸上,“滚出去!”


    吕幸鱼坐在床沿边,娇声怒骂道。


    曾敬淮把门用力一关,吕幸鱼的肩膀抖了抖,见人朝他这边一步步逼近,他转身想跑,结果被人拦腰抱住,男人将他扔在床上,自己又迅速地上了床,虚虚坐在他身上,强硬地扣住他两只手腕。


    曾敬淮的眸光流连在他殷红的唇瓣上,长指抵进他的软舌上,狠狠压住,“小鱼,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不理我。”


    拇指在吕幸鱼的下巴摩挲,他嗓音低缓而危险,“但是你不能找其他人。”


    “你是我的妻子,而这是我的底线。”


    吕幸鱼瞪着他,舌头被压到发酸,唇角细细流出了几丝涎液,湿漉漉地淌进脖子里。


    曾敬淮俯身,一一舔尽。


    手上下意识松开,吕幸鱼立刻从他身下爬了出来,“滚!底线?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底线,你不会我以为我原谅你了吧?”


    “妻子妻子,你脑子里只有妻子是吧?”他猛地从床上窜起来,跑到床头柜把结婚证找了出来,他捏在手上,展开后,顺着书脊撕下,嘴巴里骂个不停,俏丽的脸颊一如既往地鲜活可爱,“我让你教训我!一张结婚证而已,你以为是什么?”


    曾敬淮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扑上前来想要从他手中夺过,却还是迟了一步。他这下是真的气坏了,脑子被一波又一波的怒气冲刷到眼前发黑。


    他揽过吕幸鱼的腰,夹在腿间,巴掌声凌厉。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被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都被打懵了,身后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在床上扑腾着,“曾敬淮!你敢打我?”


    又是一记落下,曾敬淮低斥道:“结婚证是能撕的吗?你像不像话?”


    吕幸鱼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你这是家暴,曾敬淮,我要和你离婚!”


    “你再说一遍?”曾敬淮语气沉沉。


    吕幸鱼哭到满脸是泪,倔强道:“离婚!我说离婚,你才三十几岁耳朵就听不见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你又打我!”吕幸鱼在他腿上扭着,腰部却被摁住,根本逃脱不了。


    又挨了几下后,吕幸鱼终于哭着说:“呜呜呜呜呜我、我错了,我不离婚呜呜呜”他嗓子都喊哑了,抽泣的声音零碎地从他嘴里传出。


    曾敬淮的手一顿,顺势揉了揉,这才抱着他,拿自己的手掌垫在他屁股下,坐在自己的腿上,看他哭得梨花带雨,又开始心疼,“不哭了宝宝。”


    他都没用什么力气,打蚊子的声都比这大。


    吕幸鱼手里还握着结婚证呢,抽抽噎噎的,小胸脯不停抽动着,嘴巴又委屈地瘪起,别过头不看他。


    曾敬淮去亲他红红的脸蛋,“我错了好不好?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两个人在卧室内闹得翻天覆地,曾至严把门一推,斥道:“吵什么?”


    “我怎么听见小鱼在说家暴?你打他了?”


    吕幸鱼立刻哭了出来,把裤子穿好躲到了曾至严后边,哭唧唧地告状:“爸爸,他打我,我好疼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曾至严瞪了一眼曾敬淮,拿手指他,“你今晚别吃饭了。”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哭个不停,曾至严眼睛都要被他哭花了,“这什么?你把结婚证撕了?”


    怪不得曾敬淮发这么大的火。


    吕幸鱼哭得潮湿的脸颊上有一丝心虚,他把手收在背后,“是他先教训我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曾至严扶额,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方信去拧了一张温热的湿毛巾递给吕幸鱼,吕幸鱼接过,撕成两半的结婚证被他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握得太久了,还分别布有一点儿被汗意浸透的湿痕。


    吕幸鱼一边擦脸,一边赌气道:“反正我是要离婚的。”


    曾至严:“嗯嗯嗯。”


    方信:


    其实他想说,没有结婚证是离不了婚的。


    第52章


    晚上吃饭, 曾至微问起:“敬淮呢?怎么没过来吃饭。”


    曾至严瞟了眼旁边埋头吃得正香的儿媳妇,随口道:“他还有点事,让我们先吃。”


    “大过年的还忙什么, 才三十几, 得多注意身体, 不然老了有他受的。”曾至微说道, 她握起公筷,给吕幸鱼夹了菜, 语气温柔:“多吃点小鱼,看你瘦的。”


    吕幸鱼抬起头, 甜滋滋道:“谢谢姑姑。”


    “说起来, 佳佳每次给我打电话都会问起你, 听说你养了幸运,她寄了一些东西回来。”


    幸运就趴在一边, 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立马跳了起来, 欢喜地在地上转圈。


    吕幸鱼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曾至微擦了擦嘴,俯下身去摸幸运的脑袋,“还早呢, 起码等两年后,她学业完成了才会回来。”


    吕幸鱼吃完饭后,曾至严照例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他也不讲规矩,当着曾至严的面就拆了,两指把红包一抻,看见里面红彤彤的一沓红票子, 还夹了一张卡,他满意地合上。


    曾至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跳到沙发上去,面对着他,膝盖跪下,四肢着地地磕头:“谢谢爸爸,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他抬起头来,脸蛋晕着红,小小的酒窝都甜出蜜来了。


    曾至严冷着脸:“行了,你俩给我消停点儿,我就如意了。”


    “哼。”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把钱都拿了出来,摊开在数。


    过了十二点,曾至严守完岁,打了个哈欠,提步往楼上走去,“还不去睡。”


    吕幸鱼嘟着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红包。


    一般他这副模样,曾至严或者曾敬淮都会主动来问他,结果他等了半天,一句回应也没有。


    他支起脑袋,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了。


    幸运都趴在地上睡着了。


    二楼走廊的灯是橙黄色,主卧的门紧闭,他抱着幸运,缓慢地压下门把手推开,里面漆黑一片,中央的大床上像是躺了个人。


    窗帘没拉,阳台外面还是亮堂堂的,楼下的路灯一整夜都不会熄灭。


    脚踩在地毯上静悄悄的,他慢慢走到阳台外面,坐到了摇椅上,脚一蹬,椅子开始前后摇起来。


    他俯下身和幸运咬耳朵,“你爸爸睡这么早,不会被我气晕了吧?”说完,又补上一句,“谁让他打我屁股的?”


    “你知道我你知道妈妈有多疼吗?”这句话的嗓音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似乎夜风更大一些就会被吹跑。


    幸运的眼皮耷拉着,黑漆漆的眼珠恹恹的,像是困得不行了,还得配合着哼唧一声。


    吕幸鱼满意地笑,抚摸它的肚皮,“乖幸运。”


    夜空无垠,往下飘着细小的雪花,黑夜寂静无声,却在下一瞬,一束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猛然炸开。


    怀里的幸运蹭地下跳了起来,瑟瑟发抖地扑进吕幸鱼怀里。


    别说它了,吕幸鱼都被吓到了,眼睫毛眨得飞快,又不停抚弄着幸运背上的毛,“好了好了,不怕,是烟花哦。”


    接二连三的巨响,幸运急忙跑进了屋子里,吕幸鱼气呼呼的,谁这么有病啊,深更半夜了还放烟花。


    抬起头,却又被美丽的烟花吸引。


    他坐在藤椅上,袅袅雪花随着流光溢彩的烟花一齐坠落,他毛病又犯了,两只手扒拉着一边的栏杆,小声道:“希望曾敬淮不要生我的气了。”


    话音刚落,肩膀被人从身后搂住,同时耳边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息,“在说什么?”


    吕幸鱼瞳孔放大,脑袋偏了偏,柔软的脸颊正好和男人的唇瓣贴上,曾敬淮低声一笑,顺势在他脸上亲吻,“我听见了,你说希望老公不要生你的气了。”


    吕幸鱼哼了哼,昏暗的视野中,他的脸慢慢地飘红,“明知故问。”


    曾敬淮绕过摇椅,坐在他的身边,搂着他,“宝宝,屁股还疼吗?”


    吕幸鱼也不看他,仰头看着绽放的烟花,他的声音和炸开的烟花声混在一起,“疼死了。”又怕声音太小,曾敬淮听不见,在他耳边娇声地大吼:“我疼死啦!”


    曾敬淮的下巴一收,不自觉地揉揉耳朵,他掐着吕幸鱼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亲昵地在他颈窝里蹭,承诺道:“没有下次,原谅我好不好?”


    吕幸鱼得了便宜还卖乖,揪着他发根,装作嫌弃地后仰,“不原谅不原谅。”


    他声音娇俏,曾敬淮一听就知道他在撒娇,笑着去吻他的嘴巴。


    除夕夜,曲文歆还在南区加班,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倒映在来人的脸上。


    曲遥面色颓靡,两颊瘦得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身下露出的一双腿藏在空荡荡的裤管里。


    他把东西扔在办公桌上,“你又去见他的?”


    曲文歆扫过面前的这沓照片,他靠近椅背里,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拧好,“狗改不了吃屎,还派人跟踪我。”


    他捏起其中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被他搂着,洁白的面颊上还有着酒窝,他嗤笑道:“你说要是被小鱼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曲遥面色未变,“你最好离他远点。”


    曲文歆笑了笑,“凭什么?”


    “他现在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幸好啊,我们长得还不是特别相像,不然我都怕他看着我这张脸会想起你会生气。”曲文歆说。


    “好弟弟,你还有心情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哄好他吧。”他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肩膀。


    他微微一笑,“别指望我会给你说好话,白天我光是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就给我甩脸色看,我可是哄了好久呢。”


    “你说他,脾气这么大,要不就算了吧,你也别去招惹他了。”曲文歆好心地提出建议。


    曲遥听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人猛地甩上。


    曲文歆把落下的发丝勾在耳后,狭长的眼眸带着居高临下的讽意,嘴里却好心情地哼起了歌。


    此后两年内,曲遥见到吕幸鱼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只敢站在远处遥遥一望。


    加上他与曾敬淮结婚的四年,他们一共认识了十一年。小孩儿以前生气了会扒着他的腿骂他,后面是踮着脚骂他。


    四年过去,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四肢愈发纤细,体态修长,举手投足都格外盈盈动人。他贴在曾敬淮的身边,天气热起来了,他穿着最简单浅蓝色牛仔衬衣,下摆拧了一个结,将腰肢束得十分柔细。


    头发被染回了黑色,他长大了不少,五官精致艳丽,黑色衬得他更漂亮了。


    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挽着曾敬淮,仰脸笑着,杏眼圆润,神色昳丽,两腮洇着粉,被男人宠爱地揪了揪,又帮他扶正歪了的帽子。


    他鼓了鼓腮,把男人的手推开,嘴巴动的速度很快,肯定又是在骂人,自己又把扶正后的帽子弄歪。


    如此的鲜活可爱,曲遥握着酒杯的手微紧。瘦削的身子屹立在暗处,旋转的灯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清晰的映出他眼中的痛楚。


    他在想,是否当年不该签署那份合约,又或许,他不该从拉斯维加斯回来。


    他喝醉了,被男人扶到了顶楼去休息,方信守在套房客厅。


    他还记得前两年,曲文歆翻窗入室,只为偷偷去亲他,他觉得生气,不要脸不要命的疯子,他拎着大哥的领口质问。


    可他身手矫健,不比曲文歆逊色多少,脚步轻盈的落在地上,一步步靠近,偌大的房间,没有脚步声,只有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青年没有在床上睡,而是靠在了床对面的那个柔软的躺椅里,两只鞋凌乱地丢在地上,腿蜷缩着,搭着一条毯子,脑袋歪在一边,展露出的脖颈洁白,蜿蜒着零星的几条黛青色血管。


    睡熟了似乎,喝了酒后脸蛋绯红,曲遥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像条狗一样仰着脑袋凑近,他眼睛好半天都没眨一下,生怕少看一秒。


    呼吸伴随着清甜的酒香,曲遥觉得应该是葡萄味的。他摁住自己乱蹦的心跳,鼻尖耸动,用力呼吸了几口,熟睡的人忽然舔了下唇瓣,猩红的舌尖扫过唇肉,将本就红润的唇瓣润湿,沾上一点莹莹的光,像是花瓣靡艳得开始往外吐汁。


    他喉结攒动,眼神发直,被勾了魂一样,朝着湿润的唇瓣越靠越近


    巴掌落在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仓皇地转过头,对上青年那双冷漠的眼睛。


    吕幸鱼下巴微敛,挥出去的手还没收回,冷冰冰道:“亲我?你问过你主子了吗?”


    曲遥跪在地上,愣住了。


    吕幸鱼起身,身上的毛毯掉在了地面,他赤着脚,脚趾像是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脚背莹白,落在地毯上,他垂眸,“你不是奉他的命令为圣旨吗?不是主子是什么?”


    “不、不是,小鱼,我”曲遥抬起头,眼神可怜又带着卑微的祈求。


    吕幸鱼的眼神与他的倏然相撞,过了几秒,他别过眼,抬步想走,却被跪在地上的人抓住了裤腿,“小鱼,小鱼,我错了”


    吕幸鱼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时,眼眶外悬着泪珠,抿着唇没有说话。


    曲遥趁此机会,膝行几步,抱着他的腿,哀求:“我错了,小鱼,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不理我,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吕幸鱼说:“你知道我会生气,会不理你,所以你上次故意那么问我,就是想求一块免死金牌吗?”


    “你做错了事,却又不想得到惩罚。”


    泪珠滑了出来,他哽了哽,压下那丢人的哭腔,“你以前总说我贪心,曲遥,到底是谁太贪心?”


    说完后,他拂开曲遥的手,走得很决绝。


    曲遥眼看着门被关上,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慢慢缩成一团。修剪整齐的指甲也能将手心刺破,一点一点地滴落渗透到地毯里。


    他咬着泛白的下唇,埋头在膝弯,脊背剧烈地颤动,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妄图得到权力,签下合约,以为握住了最趁手的武器。


    却没料到这是把双刃刀,一头对准了吕幸鱼,另一头,也对准了自己。


    一刀一刀,将两人都割得鲜血淋漓。


    白皙的手腕渗出汗液,又被男人抓紧了扣在掌心,吕幸鱼身前垫着枕头,毛绒绒的头发被润湿后垂下,成一绺绺的,随着动作晃荡。


    吕幸鱼被抓得疼了,嘴里哼了几声,脸蛋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


    曾敬淮温柔地拨开他的额发,在他眼下摩挲,“怎么了宝宝?不开心吗?”


    吕幸鱼闭着眼,唇瓣微颤,他说的很小声,几不可闻,“不开心。”


    男人没听清楚,掐着他的腋下,薄唇抵拢他的额头,“说什么?”


    吕幸鱼趴在他的胸膛,男人的心跳声很快,他耳朵就贴在上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那么神通广大,可不可以再赔我一个好朋友。”


    曾敬淮手一顿,随后轻轻地搭在他的背上,阳台外面是微弱的路灯光,映出他半明半昧的一张脸,他眼神黯下,“对不起。”


    吕幸鱼没说话,他不要对不起,他就想要一个和曲遥一模一样的好朋友,要那个和他一起偷钱包的小孩,要那个和他认识十一年的哥哥,要那个看他手气好会嫉妒的好朋友。


    他近乎固执地瞪着眼,他不要这个蠢的,坏的,这个笨蛋,这个骗子!


    他永远也不要原谅他。


    港城今年入夏前,还下了场冰雹,吕幸鱼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次盘旋着的风几乎都要把人吹走了,他蹲在落地窗前,眼神空寂,外面狂风大作,所有的杂音却都被落地窗隔绝在外。


    曾敬淮也跟着他蹲在地上,摸了摸他头发,柔声问道:“驾驶证拿到了?改天带老公出去兜兜风好不好?”


    吕幸鱼点点头,“好啊。”


    “真乖。”


    吕幸鱼看向他,“我记得后天就是夏至节了。”


    曾敬淮应了声,他凝眸,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四周年了,我们四年前的夏至节办的婚礼。”


    吕幸鱼说:“我当然记得。”


    他靠进曾敬淮的怀里,仰脸看他,“你也三十四了老公,你好老啊。”


    曾敬淮温和的神色陡然僵住,他一把将怀里的人抱起来抗在肩上,“我老?”


    吕幸鱼叫了一声,趴在他的肩头,两条腿乱扑腾着,又被男人的手压下,“你放我下来!曾敬淮!”


    曾敬淮拍了拍他屁股,大步往楼上走,“待会儿就让你知道我老不老。”


    第53章


    夏至节那天, 曾敬淮在港口安排了一场烟花秀。往日那边人流量稀少,今晚却聚集了不少的人。


    一束又一束的烟火喷向夜空,众人不禁惊叹着曾先生的大手笔, “听说今天是曾敬淮和他夫人的结婚周年日。”


    “就是那个男太太?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 诶, 年纪挺小的。”那人放小了声量, “曾先生怕有三十多了吧?大十多岁呢,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可惜不是嫁给你是吧?”另外一人翻了个白眼。


    机场,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前面那人身材高大, 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肤色中等, 面部光洁,五官立体偏温和, 只是脸庞太过瘦削,看起来轮廓有些锋利深邃。


    身后那人追上他的脚步, 与他并排走在一起,两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多了些许皱纹, “就在门口,司机来接了。”


    司机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随后便上了车,汽车逐渐汇入主路。


    江泊潮上车后眼睛轻阖,似乎有些累了。江由锡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你弟弟已经醒了, 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 他不会再对你有敌意。”


    “我警告过他,不会再来招惹你。”


    江泊潮闭着眼,依然没有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他把车窗降下,临近午夜时的港城,依旧热闹非凡,喧闹声与车流声在车窗降下后一齐涌入进来。


    汽车在接近港口时,车内几人都听见了那劈里啪啦的响声。


    江由锡好奇地说:“怎么回事,这是在干什么?烟花大秀?”


    司机笑了声,替自己老板解惑:“这是曾敬淮先生给他老婆安排的,今天好像是他们结婚四周年。”他说着,趁着红灯也朝外面羡慕地张望起来。


    江由锡一时哽住,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一出。


    他侧过头,朝自己儿子看去。


    江泊潮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半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过港口,似乎还能听见有人说:“我今天在这还碰见曾太太了的,他好漂亮啊,眼睛圆圆的,还冲我笑了。”


    江泊潮眼神一片死寂,他轻扯嘴角,是很漂亮,曾太太。


    曾敬淮给自己放了个年假,一连几天都待在了家里,早睡早起的作息被吕幸鱼全部打乱。


    也不是不想早起,只是早上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要被吕幸鱼骂:“烦不烦啊?睡不着就起床,别打扰我。”他无奈,只能陪着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吕幸鱼有次和他玩闹,趁他睡着坐在他腰上,拿口红在他脸上乱画,结果被发现后,他猛地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姿势没对,把腰给扭到了,贴了几天膏药才好一些。


    吕幸鱼把他腰上的膏药贴‘唰’地一下撕下来。


    “嘶”,曾敬淮撩着上衣的手微紧,“宝宝,就不能数一个三二一吗?”


    吕幸鱼把东西扔到垃圾桶里,说:“撕这个就是得快准狠,你懂什么?”


    “这样是不是没那么痛啦?”他把脸伸过去,卖萌讨好道。


    曾敬淮把衣服放下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亲,“是,宝宝说的对。”


    吕幸鱼说:“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加强锻炼,才三十四,身体就不行了,那再过几年我岂不是要服侍你了?”


    曾敬淮咬牙道:“这不关年龄的事吧?我只是当时姿势没对,又太急,所以闪到了。”


    他去揪吕幸鱼的脸,“你放心吧,我八十岁都能照顾好你,不用你来服侍我。”


    曾至严轻咳了两声:“行了行了,打情骂俏也分个场合行吗?老的还在这儿呢。”


    曾敬淮说:“抬头看看,这是我家。”


    曾至严:“”


    两人除了逢年过节回熙园,就一直待在龙湖湾,曾至严一个人不爽快,跟着死皮赖脸地过来住了。


    他把茶几下面的请帖拿出来扔在桌上,“这是你江叔递来的,明天他六十大寿,让你过去,他说他要好好谢谢你。”他瞥了眼靠在曾敬淮肩膀上玩手机的吕幸鱼,“让你把老婆也带上,说你成家了,他红包都还没给的。”


    曾敬淮的眸光落在那张请贴上,低声道:“没有必要,你去不就行了。”


    曾至严拧眉,他低斥道:“像什么话!”顾及着吕幸鱼在场,他声音又低又急:“你以为你老婆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他?”


    “你最好提前做好打算,别到时候打得个措手不及,你主动去见,总比他来找你好多了?”


    “今日的江家,不同于四年前,老江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实力,不比你当年差多少,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曾至严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他,随后走了。


    曾敬淮坐着没有动,面上平静无波,吕幸鱼靠在他肩膀上,看手机看得乐不可支,“哈哈哈哈。”他笑得倒在曾敬淮怀里,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曾敬淮动了动坐立太久而僵硬的身躯,他低下头,唇瓣在怀里人的额头上轻抿。


    第二天吕幸鱼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方信不仅得抱着幸运,还得帮他提袋子。


    玩累了,吕幸鱼在商场里找了间咖啡厅休息,他把幸运接过,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去挠它的下巴,“累不累呀小狗狗?想吃什么?蛋糕好不好?”


    “好。”方信了无生气地坐在一边,小声说了句。


    不过吕幸鱼还是听见了,他说:“好什么好?你也是狗吗?”


    “快去点餐啦,我想喝抹茶味的。”


    方信长叹一口气,撑着膝盖起来,去了吧台点餐,又要了几个吕幸鱼平常爱吃的蛋糕。


    商场里的咖啡厅都是双向的落地窗,方信点完餐,转身走过来时发现走进来一个男人,他看过去时,男人正好转过头,侧对着他走到了角落里坐着。


    他收回眼神,面色如常地回到位置上坐下。


    吕幸鱼一直低着头,在和幸运小声说话,“你的脚把我裤子都踩脏了,方信,你快拿湿巾帮它擦一下啊。”


    “好——大小姐。”方信任劳任怨的蹲到地上,拿着湿巾帮幸运擦脚。


    擦干净后的幸运变得格外的兴奋,一直往吕幸鱼身上扑,鼻子不停地在他脸上拱。


    吕幸鱼痒得不行,轻轻笑了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目光痴缠地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放在桌下的两只手掌扣得很紧,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没一会儿,吕幸鱼就抱着狗和方信离开了咖啡厅。


    男人抬起头,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到外面,直到人影消失。


    晚上,曾敬淮接到了人,准备出发去目的地,吕幸鱼坐在车后座上打了个哈欠,“谁生日呀?我认识吗?”


    曾敬淮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江承的父亲,你应该没有见过。”


    吕幸鱼抬眸看向他,“哦,那江承也会在吗?”


    曾敬淮颔首,“应该在的。”他觑他一眼,“别跟他偷偷说话。”


    吕幸鱼瞪大眼,不服气道:“我和他偷偷说话?我什么时候这样干过?不都是他来骚扰我吗?”


    说完还踹了一脚曾敬淮的小腿。


    光洁无痕的西装裤上顿时留下一个鞋印。


    曾敬淮也没去拍,抬手握着他的后脖晃了晃,“好好好,我说错了,他要是再敢骚扰你,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方信一眼不发地看着车,那个人到底是谁。


    宴会是在江家大宅里举办的,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方信把车停好,替他们把车门打开。


    天还未完全黑下,不过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有不少的人站在院外驻足聊天。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下来,没在外面做太多的打量,他就跟着人进去了。


    二楼阳台,江承撑着手肘,懒散地吸着烟,看着下面这一幕。


    吕幸鱼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玩,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只穿了一个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烟灰色西装直筒裤,背上黏黏腻腻的,他有些不舒服,红润的唇瓣被舌尖舔了舔,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曾敬淮搂着他肩膀,低声问:“怎么了?想回去了?”


    棕眸在场地里扫视一圈,透露出几分警惕。


    吕幸鱼点点头,“这里一看就不好玩,幸运还在车上呢。”


    曾敬淮说:“你去沙发上等等我,我去见过江叔后,我们就回去。”


    “好。”吕幸鱼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把手机拿出来看,问问方信在哪儿,怎么上个厕所要上这么久。


    “曾太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敬淮呢?”男人声音浑厚,颇有些耳熟。


    他以为是曾敬淮的朋友,便抬起头来道:“他去找江”


    未说完的话陡然哽在喉间,他仰起的脑袋浑然一僵,凸出的喉结在灯光下清晰,而又剧烈地滚动几番,漆黑的眼珠蓦然被什么给定住了。


    江由锡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与何秋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神色淡然,手里握着酒杯,杯中的酒液轻晃。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软得厉害,脚尖不自觉动了动,他伸出手扶住沙发,还是没站起来,目光一直盯着江泊潮。


    他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秋山哥哥”


    男人没有听见,半低下眼,晃着手里的杯子。


    江由锡笑了两声,“我记得,曾至严和我说过,你叫小鱼是吧?”


    男人淡漠的样子刺得吕幸鱼眼睛发疼,他眨了下眼,僵硬地移开目光,“是,我叫小鱼。”


    江由锡说:“这是我的大儿子,江泊潮,刚从国外回来,你还不认识他吧?”


    “江泊潮”吕幸鱼喃喃道,认错人了吗?但是他明明长得与何秋山一模一样,他求证似的重新朝男人看去,目光赤裸而直白。


    少了点什么,他说:“少了”他盯着男人的脸,指尖揪弄着沙发,细嫩的皮肉被摩挲到发烫。


    男人的皮肤光洁,五官俊美深邃,唯独少了那道疤痕。


    男人忽然看了过来,吕幸鱼匆忙地别过头。


    “什么?”江由锡询问道。


    曾敬淮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结果人倒是主动找了过来,他步履急促,很快就走到了吕幸鱼身边。


    青年神色惶惶,他急忙过去,手臂揽着他的肩膀,他方才对江由锡道:“好久不见江叔,生日快乐。”


    江由锡拍了拍他肩膀:“当年走得太急,连你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他举起酒杯,“新婚快乐。”


    “谢谢。”曾敬淮和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后,抬眼看向他旁边那人,“这位就是您失而复得的儿子吧。”


    “江泊潮,对吗?”


    江泊潮温和的眉眼与他相接,“嗯。”


    曾敬淮的杯子主动和他碰了碰。


    江泊潮仰头喝了一口,脸色平静,只是总是感觉到有束强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收拢放在裤兜里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


    吕幸鱼依然坐在沙发上,单薄的肩膀被男人搂着,他身体的一侧紧紧贴着曾敬淮。正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脸蛋白皙莹润,唇肉轻轻抿住,眼眶有些红。


    两人目光倏然相撞,相互赤/裸在彼此的眼底,下一秒,吕幸鱼近乎狼狈的错过眼。


    第54章


    曾敬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细细摩挲着,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太太他有些累了。”


    吕幸鱼偏着头, 贴着他的小腹, 他眼睫微垂, 侧脸柔美悒郁。


    江泊潮握着酒杯的手绷紧, 不置一词。


    两人站起身,江由锡主动在前面引路, 说道:“下次带你太太过来玩啊,今天招待不周。”三人走到门口, 曾敬淮抬手道:“您留步。”


    吕幸鱼被他揽着往前面走, 在转身时, 他还是悄悄往大厅里看去——


    男人站在原地,身影修长, 却无端有几分落寞。


    眼前似乎掉下了什么东西,他轻眨了下眼皮, 定睛朝地上一看,是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抬起头,江承撑着阳台, 和他对视上,他挑眉,模样懒散,语气更是轻佻得过分:“曾太太,好久不见。”


    曾敬淮停下脚步,他跟着抬头看去, 眉目凛冽,棕眸已铺露出几分阴戾。


    江由锡率先骂道:“你个臭小子, 给我滚下来道歉!”


    江承摊手:“我又不是故意的。”说完冲吕幸鱼笑了笑:“抱歉啊曾太太。”


    曾敬淮收回眼神,带着他回到了车上。


    就在方信发动引擎,快要驶离时,后车座的车窗忽然被人敲了敲。


    吕幸鱼顺手把车窗降下,那个与何秋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外面,他脸色平静,被车窗挡住的胸口却起伏个不停,他将手里的红包递了进去,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新婚快乐。”


    “曾太太。”他的声音有些哑,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一般。


    吕幸鱼咬着唇,仓促地接过红包,“谢谢。”


    曾敬淮握紧吕幸鱼的另一只手,也随他道:“多谢。”


    江泊潮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他站在车外,从狭窄的车窗缝隙里看去,只能瞧见男孩儿地半张脸,乌黑卷翘的睫毛颤颤,他说:“再见。”


    吕幸鱼也朝他看去,只是车窗被缓缓升上了。


    他贴在黑漆漆的车窗,两只手掌也贴了上去,指骨微屈,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外面的那个人,喃喃自语:“再见。”


    眼前的景物一步步倒退,他被曾敬淮抱入怀中,泪珠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何秋山,他是何秋山吗?”


    指腹温柔的抚上他的脸,他眼神惶然地握住面前男人的袖口,“淮哥,他是吗?”


    曾敬淮的心彻底被这个人的眼泪占满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几乎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抽泣着,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


    又抬起头,问他:“难道他是真的不认识我了?又或者像江承那样,失忆了?”


    曾敬淮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沉默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呆涩的模样看得曾敬淮心疼,“还是说,是装的,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


    曾敬淮手指轻颤,食指勾去他下巴上摇摇欲坠的那滴泪,声音已然被压得变调:“没有。”


    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他搂着人,把他抱紧在怀里,手掌贴在他的后脑,“宝宝,忘了他好不好?”


    吕幸鱼呆呆地,眼泪顺着脸颊浸湿了男人的肩膀。


    夜晚,方信开车回家,红灯时,他无意瞥了眼后视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眉毛拧出了一条沟壑,眼神中充斥着郁色。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后面那辆车鸣笛他才反应过来。


    他记得他去年才许过愿,想要大小姐少掉眼泪。


    大小姐哭的时候眼睛很红,泪水总是会在溢满眼眶后,一颗一颗地掉下,透明的水珠沾在睫毛上,晶莹剔透的,哭得急了还会打嗝,可怜短促的泣音会随着破碎的哭腔一起淌出。


    不过他真正哭得伤心时,泪水会没有意识的掉落,等到他发现,泪水早已铺满了整张脸,酒窝里都是酸涩的泪,顺着他的抽泣的声音将他的整颗心都完全侵占。


    吕幸鱼洗完澡后躺在了床上,眼皮薄红,曾敬淮从浴室出来,他换好睡衣,上了床后把人拢进自己怀里。


    曾敬淮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想不想出国玩?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吕幸鱼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极光?”


    “对,你还没有见过,今年九月份去是最佳观赏时间,正好你生日。”他指尖拂过吕幸鱼脸上发丝,温声道。


    吕幸鱼下个月就过生日了,他抿了下唇,额头撞进他的胸膛,“好。”


    曾敬淮被他撞得心头一片温软,他笑了下,亲昵地和他蹭了蹭,“宝宝好乖。”


    吕幸鱼这几天都呆在家里,幸运生病了,带他去了宠物医院,打了针,回来就一直恹恹的,趴在沙发脚,它在那有一个小窝,湿漉漉的狗眼无端瞧出几分可怜来。


    吕幸鱼也抱着腿坐在地上,一遍遍地抚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慰:“不难受了,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是老是觉得我不遛你吗?嫌我走得慢,还嫌我走的近,下次带你去得远一点好吧?”


    幸运哼唧了一声,吕幸鱼也笑了笑。


    曾至严在一边说:“别摸了,再摸它就秃了。”


    吕幸鱼嘟了嘟嘴,又和他斗起嘴来,“你秃它都不会秃。”


    方信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提了两杯奶茶,放在桌上。


    曾至严放下手机,“哟,给我买的?”


    方信还没说话,吕幸鱼立刻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把两杯奶茶都提到了自己面前,“才不是,两杯都是我的。”


    曾至严看向方信。


    方信:“嗯。”


    曾至严一拍桌子,“过分了吧,这不是有两杯吗?”


    吕幸鱼说:“一杯是抹茶,一杯是巧克力,两个口味我都想喝。”


    曾至严无言了半晌,觉得他是光长岁数不长心智,叹了口气,没办法,自己儿子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


    吕幸鱼又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他看过去,对方蹲在地上,笑嘻嘻地含着吸管:“逗你玩呢,还真信啦?快喝快喝。”


    江朔是江由锡安排给里面那位的秘书,他算是江氏的一个内亲,虽然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关系,当初进公司也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听说他这位老板是江董的大儿子,一直在国外休养,上个月才回国。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深吸一口气才敲了敲门。


    “进。”


    声音低沉温和,他推门进去,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后,抬头看他,“江朔秘书是吗?”


    江朔点点头,“是的。”


    江泊潮靠着椅子,声音温和漠然,“江董想必都和你交代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了,办公室就在门外左转那间,不必再和其他秘书共用。”


    食指夹着一支钢笔,厚茧摩擦在光滑的笔身上,总有些不切实际,他按下钢笔,黑眸稍抬,“既然在我身边,就应该明白谁才是你的老板,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江朔惶然收回目光,低下头恭敬道:“好的江总。”


    江泊潮点头:“出去吧。”


    “是。”


    江朔的办公室挺大的,比之前的秘书室要宽敞许多,就连办公桌也大了不少,他坐下来,专心致志地伏案工作。


    他不仅要处理公事,为了博取江总的信任,尤其是江总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私人助理时,他一般都会主动揽下活去做。


    一个月以来,他感觉自己瘦了快十斤了。


    其实江泊潮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压榨员工的老板,反而对这些属下很是宽厚,只是他想要在老板面前多争一些表现。


    时针缓缓指向十点,桌后的男人终于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江朔腰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忍耐道:“没关系江总,我”


    江泊潮打断他:“你先走吧。”


    “好的。”他合上文件放进了公文包内,在走到门口时,对方忽然开口道:“今天是几号?”


    他愣了下,说:“九月十号。”


    男人眉目低垂,唇瓣翕动,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吕幸鱼在去年就已经拿到了驾驶证,虽然最开始,曾敬淮并不同意他独自开车往外面跑。


    他不服气,有一次趁他去上班了,随便摸了把车钥匙,自己开车出去了,连方信都没告诉。


    刚上路时,他心里其实很没底,抓着方向盘的手心滑溜溜的,渗出了汗,不过开着开着,还挺顺畅,这辆豪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车流中,他脸上扬起笑,看来还挺简单的嘛。


    他的速度很慢,怕被曾敬淮发现,只围着龙湖湾外面的公路转悠了一圈就准备开回来,果然人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放松,回来时,距离家只有几千米,车子撞在了一边的护栏上。


    ‘砰’的一声,他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巨响过后,他软着腿从驾驶座上下来,车头凹陷了下去,不过因为他速度不快,撞得并不严重,交警很快就找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两只手揪在一起,交警问他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交警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他这样,收好本子,看了看这辆价值不菲1汽车,叹了口气道:“你成年了吗?”


    吕幸鱼的手被自己揪得绯红,“成、成年了。”


    交警摊手:“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


    吕幸鱼一摸兜,完了,出门太着急,什么都没带。


    交警看他急得快哭了,便说:“打电话给你家长。”


    吕幸鱼慌不择路地开始打电话,一打开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方信的未接来电,他滑过,找到了曾敬淮的,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醇厚:“怎么了宝宝?”


    吕幸鱼张口,声音又慌又闷,“淮哥,我,我出车祸了呜呜呜呜,你快来救我”


    交警看了眼受了轻微伤的车子,颇为无奈。


    曾敬淮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声音急切:“你在哪儿宝宝,有没有受伤?”


    吕幸鱼抽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交警主动接过电话,说清楚了事情原由,并让他带上驾驶员的身份证与驾驶证。


    没一会儿曾敬淮就开车过来了,他将车停在路边,迅速地跑了过来,两手握着吕幸鱼的肩膀,焦急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摇头:“没事。”


    交警看过证件后,说道:“打电话叫个保险就可以了,你是新手啊?这么慢的速度也能撞上护栏,技术还有待提高。”


    他笑了两声,骑上车就走了。


    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腰,眼眶泛红,曾敬淮带着人回家,班也不上了,坐在沙发上,嘴角绷直,也不说话。


    吕幸鱼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主动坐过去,一会儿摸摸他手臂,一会儿帮他按按肩膀,嘘寒问暖道:“老、老公,累不累呀今天?”


    他声音很细,含着未散开的可怜的哭腔。


    曾敬淮沉着脸没说话。


    吕幸鱼悄悄嘟了嘟嘴,又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放在他手掌里,“老公你喝水。”


    曾敬淮还是没动。


    吕幸鱼委屈得又要掉眼泪了,他咬着唇,起身就想往楼上走,一步都没走出去,就被身后的男人拦腰抱下,他屁股落在男人坚实的大腿上。


    这下他又不说话了,垂着眼帘,脸蛋潮红。


    曾敬淮指腹抹去他刚溢出的眼泪,“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


    吕幸鱼说:“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开得很慢了。”


    曾敬淮扇了下他悬在外面的屁股,声音泛冷:“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一个人开车,你一点都不听话,这次是你倒是幸运,撞在了护栏上,要是运气不好,你让我怎么办?”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只好说:“下次不会了嘛。”


    下次?曾敬淮要让他知道没有下次。


    吕幸鱼的眼睛被领带蒙上,漆黑的领带被泪水打得湿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红得艳丽,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伏在床上,薄薄的皮肉已然红肿。


    吕幸鱼胸口的抱枕被一把抽出扔在了地上,他嘴里呜咽着,渗出破碎的娇哼声,又被男人捂住了嘴。


    曾敬淮申请了航线,准备十四号就带着人前往冰岛。


    幸运的病也好了,吕幸鱼戴了顶鸭舌帽,牵着狗出去遛,上次说要带他遛远一点,这次他也算兑现诺言了吧?


    虽然还是方信开车,去了商场里,幸运显然兴致不高,吕幸鱼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起来哄哄:“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忍心让妈妈晒吗?听话一点好不好,小幸运,求求你啦。”


    “待会儿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方信牵着狗绳,抄起手臂看着这一人一狗。


    吕幸鱼给幸运买了一些宠物用品,高奢店店员一个劲地夸他家幸运多可爱多可爱,吕幸鱼听着心里美坏了,帮幸运穿上新衣服,带着它在镜子面前照,结果幸运却悠哉游哉地翘起后腿。


    吕幸鱼:?!


    他急忙摁下它的后腿抱着人就往外面洗手间里冲,方信正在柜台结账,等结完账回来,人和狗都没了。


    索性洗手间就在几步路外,等幸运解决完,他又帮狗收拾好,自己去洗了洗手,碎碎念道:“服了你了,就不能看看场合吗?”


    “试衣服呢,把腿一翘就要拉,你是在报复我吗?”吕幸鱼把手擦干,抱着幸运往外面走。


    忽然幸运在怀里扑腾了起来,趁他不注意跳了下去,牵引绳也掉了下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吕幸鱼要被气死了!他哀嚎了一声,急忙追过去,“幸运!幸运你别跑了!”


    牵引绳在拐角处一闪而过,他奔跑过去,转弯时没注意,脚踩到牵引绳坚硬的前端,脚腕一阵剧痛袭来,他坐在了地上。


    “嘶——”吕幸鱼疼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索性绳子还在脚下,他忍着疼拉过来,往回拽,“幸运,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好疼啊,他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碰崴到的脚踝,呜呜呜呜,臭幸运,等回家,他一定要好好打它的屁股。


    他拽了拽绳子,眼前泪花闪烁,他抹了把眼睛,却看见幸运正咬着别人的西装裤裤腿不松口,又闯祸了这死孩子,他含着歉意,眸光往上瞥。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江泊潮。


    吕幸鱼面容呆涩,短暂的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在对上这双熟悉的眼眸时,他心底却冒出了更多的委屈,眼眶渐热,他仓皇的低下头,光洁的地板上,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垂直打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身子蓦然一轻,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男人的步伐稳健,抱着他正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他懵然地抬起头,眼前是男人的下巴,他眼睛悄悄往上看,对方直视着前方,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自以为隐蔽地朝他的胸膛靠了靠。


    牵引绳还在他手上,幸运跟在后面,跑得欢快。


    外面停了辆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靠在那抽烟,见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人,他微愣,又连忙打开后车座的门。


    江泊潮把人稳妥地放在位置上,起身冲他道:“去买冰袋。”又看了眼后面的狗,“把狗看好。”


    他说完关上车门,又从另一边上了车。


    “啊,好的。”


    他把车门关好,吕幸鱼正乖巧地靠着椅背,脚腕悬空,他垂下眼,探身过去,将他的鞋袜脱去,粗粝的掌心握住他的脚轻轻转了转,他声音很低:“疼吗?”


    他动作那么轻,怎么会疼,不过吕幸鱼还是道:“好疼。”


    他声音委屈可怜,脸颊上还缀着泪珠,江泊潮还是没忍住,朝他看去,对方眼睛很亮,就这么看着他,他抿唇,“等等,我拿冰袋帮你敷。”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敲响了,江泊潮接过江朔递来的冰袋,他把吕幸鱼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冰袋被他握着搁在对方红肿的踝骨上。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吕幸鱼的脚腕,神情专注。


    他动作温柔细致,每挪动一分都会询问他疼不疼,侧脸除却那道伤疤,与何秋山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神态,就连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好像他。


    吕幸鱼眼皮轻眨,身体前倾,唇肉有些颤动。


    江泊潮坐在那不动如山,低着眼,专心地为他敷着冰袋,掌心是刺骨的冰冷,又被他狠狠收拢,冰袋的尖锐处用力地抵在他的掌心,疼痛却无法抑止心脏的鼓噪。


    唇瓣轻轻碰在他的侧脸,青年只是一触即离,随后便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泊潮的掌心湿漉漉的,血液混着冰水从他的指缝渗到了地上,他僵硬地转过头,毫不意外,看见了吕幸鱼那双期盼的眼睛。


    “哥、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以血肉筑起的高墙抵御轻飘飘地被这句熟悉的称谓击溃,这次该到他慌张地错开眼了,喉结滚动,他声音嘶哑:“你认错人了。”


    吕幸鱼揪紧了衣角,他的目光紧随着他,固执道:“我没有,我没有认错,我不是瞎子!”


    男人手里的冰袋掉在地上,他摁下车窗,“江朔,送他回家。”


    他欲去开车门,血淋淋的手指在碰到把手时,身后人的声音急切地重复:“我不是瞎子,何秋山!”


    他动作一顿,还是下了车,背对着他,将车门合上。


    江朔上了驾驶座,幸运从前面跳到了后车座上,汽车缓缓启动,吕幸鱼趴在车窗前,冲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慌张到口不择言:“何秋山,我讨厌你!”


    第55章


    北区曾经的廉租房, 经过四年的打磨创建,如今被曾氏构建成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商业住宅。


    外面的围栏还没拆,一辆汽车停驶在公路对面, 男人的一只手臂搭在外面, 手掌宽厚, 骨节粗大, 夹着香烟的指尖布有一层偏厚的黄茧,每根手指的骨节弯曲的地方, 颜色有明显的差异,应该是干重活磨出的水泡, 戳破后死皮脱落长出的新肉。


    江泊潮沉默地吸着烟, 暗淡的眸光落在对面的楼房上, 如同一片一望无际的死水,寡淡而又贫瘠。


    吕幸鱼的手腕白嫩, 一左一右挂着金镯与玉镯,这是婚礼前, 曾至严送的礼物,意为金玉满堂。


    最开始时,他手腕细伶伶的, 镯子都挂不住,到现在,手腕莹白丰润,衬得镯子都光鲜不少。


    在///床///上,曾敬淮将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时,还会发出悦耳的响动。


    临行出发的前一晚, 曾敬淮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衣服,“怎么不见你戴那条手链了?”


    吕幸鱼趴在床上, 腿翘得很高,一晃一晃的,心不在焉道:“哪条?”


    还能是哪条?那条被他卖了后,又被曾敬淮重新买回来的那条。


    正说着呢,那条手链就从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曾敬淮捡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老是把东西乱扔。”


    吕幸鱼歪着头看过来,语气无辜:“这条吗?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曾敬淮起身,坐到床边来,将那条手链放进他兜里,“宝宝,这条手链对于我来说很特殊,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他还记得,男孩坐在他腿上,为他戴上手链后,轻轻地吻了他。


    手链揣在兜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吕幸鱼放下手机,摸了摸兜,“我知道了,我会收好的。”


    曾敬淮却笑了笑,他吻在青年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不记得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收不收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够了。”


    四年里,吕幸鱼去过许多城市,每一次都有曾敬淮陪在身边,他都快忘了,初次坐飞机说的那些稚气的话了。


    四人降落在冰岛后,吕幸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曾至严,他要看看幸运。


    曾至严刚起床,脸都还没洗就拿着手机下楼找狗,狗也没醒,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曾至严打了个哈欠,把幸运薅起来,一人一狗,眼睛皆半睁着,朦朦胧胧地看着镜头。


    吕幸鱼憋着笑,快速地截了屏。


    他挂断视频,把照片给曾敬淮看了眼,他也笑了笑,吕幸鱼划拉着屏幕,说:“你和你爸爸长得真的很像诶,你说你老了以后,会不会和爸爸长得一样。”


    他说着,还放下了手机,认认真真地脑补起来。


    曾敬淮:


    他说:“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老了,就算变老,也肯定比他帅多了。”


    吕幸鱼诧异地瞥他一眼,“淮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汽车停在西部半岛的一个酒店外,吕幸鱼到了后,便一个劲的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啊?”


    曾敬淮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吕幸鱼的睡衣,这么长时间没休息,估计待会儿他肯定会犯困,他把睡衣放在床上,说道:“看运气吧,这里地磁纬度更接近北极圈,照理来说更容易观测到。”


    吕幸鱼听不懂,只知道要看运气,他嘟囔着,把睡衣换上,果然没一会儿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吕幸鱼在这个酒店呆了三天,每晚就守在阳台外面,结果每一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泄气般地晃着腿,“曾敬淮!”


    曾敬淮从阳台外走到他面前,面前的人抬着头,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哑然失笑,手指去戳他鼓起的腮肉,“怎么了?”


    “你个骗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你运气不好,连累我也看不见极光。”吕幸鱼把他的手拍开,脚上的两只鞋子被他蹬在地上,他在床上乱滚一通,这下倒真像他儿子幸运生气时在狗窝里撒泼打滚的模样。


    曾敬淮单膝跪上床面,掐着他的腰提到身前来,“这也能怪我,不讲道理。”


    吕幸鱼的头发被蹭得乱蓬蓬的,他说:“就怪你就怪你,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不然的话我就离”


    男人的眼神沉下,他一下收声,哼了哼道:“我就一个人回国。”


    夜晚九点,曾敬淮带着他老婆,开着车,跨越三百五十公里,从冰岛的西部半岛一直开往北部地区。


    吕幸鱼一路上居然都没睡着,坐在副驾驶,一直碎碎念,曾敬淮都怕了,“宝宝要不然你睡会儿吧,你下午就只睡了三个小时。”


    吕幸鱼瞪大眼:“什么意思啊你?我怕你开车犯困,主动和你聊天,你居然还嫌弃我?”


    曾敬淮连忙道:“我没有,我只是怕你累着了,我怎么会嫌弃你。”


    接近四个小时后,车停在米湖周边,曾敬淮手肘撑着车窗,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快凌晨一点,天空黑压压的。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相对正常,并没有极昼或者极夜现象。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见日出了,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个小时等待极光的时间。


    吕幸鱼把车门推开,他手臂往后撑起,坐在了车头上,他转过头,手掌拍了拍车前的玻璃,眼下的卧蚕鼓起,他说:“快点下来。”


    曾敬淮拿了件外套,下来后将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又将他胸前一颗一颗扣好。


    他就站在吕幸鱼身前,疤痕遍布的右手就搭在车头。


    吕幸鱼坐在上面稍稍比他高了些,他晃着腿,语气憧憬,“淮哥,你说待会儿极光会出现吗?”


    曾敬淮随着他的目光落到夜空中,“会吧。”


    “你怎么知道?”


    曾敬淮轻笑两声,嗓音低沉温柔,又有几分逗弄的意思:“因为吕幸鱼不是最幸运的小孩儿吗?”


    吕幸鱼的脚顺势在他腿上踢了踢,咕哝道:“你乱说。”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曾敬淮抱住他的腿。


    漆黑的夜空一望无际,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小时,天边处悄然掀开一丝亮光,要天亮了。


    曾敬淮的右手微屈,疤痕斑驳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细微地动了动,他盯着远处,棕眸静若寒潭,声音很轻:“小鱼,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


    “如果待会极光出现,你就承诺我一件事。”曾敬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吕幸鱼有些不解,他还是问道:“那要是没出现呢?”


    曾敬淮唇畔弯起,他握起吕幸鱼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出现那这枚戒指以后便不再束缚你。”


    吕幸鱼的心剧烈地震颤着,他动作机械地弯了弯手指,他唇瓣微启,干涩的喉间吞咽几番,“我”


    可是身前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微愣,几秒后,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绚丽无尽的色彩沿着天幕拉开,轻盈的流光穿梭在浩瀚星空,每束光线似乎都染上了颜色,沿着铺好的光色,绽放出万丈光芒,在遥遥无尽的夜空中跃动。


    吕幸鱼反手握住他的右手,从车头跳到了他身上,“淮哥!我看见了,好漂亮啊!”


    五光十色的光圈映照在他兴奋的脸蛋上,引得曾敬淮很想亲他。


    曾敬淮抱着他,眼帘低垂,比起天上的,他更喜欢这个,“我赢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仰着头,这时候哪管他在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敷衍道:“你赢了你赢了。”


    曾敬淮用力吻在他的脸上,“宝宝,我赢了。”


    他声音是变了调的喜悦,犹如被沙砾摩擦后的嘶哑,那本被吕幸鱼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又重新粘好了,只是翻页的时候要小心,透明的胶带将整个本子都缠绕了一遍,光滑的胶面覆盖在新人含笑的脸颊上。


    尽管那时候吕幸鱼笑得并不开心,就连酒窝都没有露出,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三件套,英俊深邃的面容在面对镜头时却也露出了一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这张伤痕累累的结婚证,犹如被烈火灼烧得不堪的右手一样。


    他都要收好。


    本来再去一趟拉斯维加斯的,结果国内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曾敬淮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干脆提前回国了。


    飞机一落地,曾敬淮都没来得及回家,司机在机场外候着,他临上车时说:“天气热,宝宝你赶快回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又扔了个眼神给方信。


    方信沉默地点点头,前面那辆车很快就驶远了。


    沈为白语速平缓,“曾先生,城建局那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渝怀这次事故虽然不大,但影响甚广,有不少人在盯着。”


    曾敬淮阖目,淡声道:“先去政府那边一趟。”


    “好的,还有一件事。”沈为白迟疑地看向他。


    “江氏新上任的江泊潮江总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秘书室接的,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曾敬淮抬眼,棕眸沉沉的,“什么时候?”


    “就在今早。”


    曾敬淮合拢掌心搭在腿上,上半身靠进椅背,“知道了。”


    车厢内温度适宜,吕幸鱼套了件衬衣,现在是下午五点,刚巧遇上别人下班,路上堵得不行,吕幸鱼降下一点车窗,冬来春的大门近在咫尺,也是巧了,就堵在这大门口。


    吕幸鱼漫不经心地朝对面看过去,两个门童站得笔直,他笑了下,怎么还是这俩。他干脆下了车,方信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回过头,后车座上空无一人。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青年早就进了冬来春了。


    方信轻啧一声,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蹭了蹭,现在堵在路上,车也不好停。他探出头去,前面车流都差不多腾出位置了,就他前面这辆还不走,他摁了两下喇叭,那辆车才像是惊醒过来,慢悠悠地开走了。


    他扫了眼冬来春大门,急着去停车了。


    吕幸鱼很久没有来过冬来春了,他一进去,便有专人过来服务,上次那个经理似乎离职了,这次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人。


    在路过E区时,他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侧目往里看。


    女经理询问道:“需要清场吗夫人?”


    吕幸鱼摇摇头,里面人声鼎沸,隔了道门他都能听见那些人声,他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看看。”


    话落,便钻了进去。


    周围气氛火热,吕幸鱼耳边朦朦胧胧的,那些人声拼了命往他耳朵里钻,有些热,他把衬衣脱下系在了腰间,唇畔掀起笑,比起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的面容忽然释放出一股子稚气,他扬起声调:“我全下。”


    站在前方的女人闻声看去,是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他撑在桌沿,冲她笑了笑。


    他运气不错,兴奋地跳了起来,两只手臂伸长了,将筹码拨到了自己手边,结果从桌边掉下去了几个,滚到了桌子下面,他蹲下去,伸长了手臂去捡,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了,他干脆钻到了桌下。


    在他钻下去桌沿下方时,他身后,出现了一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皮鞋。


    他收好筹码,准备从下面钻出来的时候,面前一黑,他抬头看去,男人的一只手臂撑在桌沿,正躬着脊背看他,眼神不明。


    吕幸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意忽然僵在脸上,从心底窜出来了一丝惧意。


    吕幸鱼以前被何秋山亲手逮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和曲遥,另一次是他忘记了时间,何秋山来找人,还有一次就是五年前,他脸受伤的那次。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账的登门来亲自‘拜访’。


    他的脚开始发麻,手里还捧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筹码,呆呆地看着江泊潮。


    男人松开撑着桌沿的手,他慢慢蹲下来,眼眸漆黑,“前几天我去找你,本来想把生日礼物给你,可是,他父亲说,你去了冰岛看极光。”


    他声线很低,混在喧嚣的人声内。


    “我听说这里是你的,所以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吕幸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在他眼中似乎和四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吕幸鱼的手臂垂下,轻声道:“今天,就在刚刚。”


    江泊潮笑了下,“那还真巧。”


    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吕幸鱼的耳中。


    江泊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他递给吕幸鱼,“生日礼物。”


    吕幸鱼动作滞涩地接过,他的手指搭在盖子的边缘,都要打开了,他忽然细声细气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他脸有些红,乌黑的眉眼闪烁,就这么看着江泊潮。


    江泊潮不自觉地笑,“可以。”


    吕幸鱼慢慢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上点缀着几颗粉色的异形钻,吕幸鱼咬着唇瓣,眼眶很热,他说:“谢谢秋谢谢江、江泊潮,我很喜欢。”


    江泊潮的心蓦然一疼,“喜欢就好。”


    吕幸鱼把手链取出来,又下意识地递给他,“你帮我戴。”


    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做这等亲密的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接了过去,他伸出手腕,男人倾身,动作温柔地为他戴上手链。


    男人眼眸低垂,神色专注,吕幸鱼动了动酸软的腿脚,向他靠近。


    江泊潮戴好后,微微抬头,唇瓣却贴上了一片温软,他愕然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而后环着他的脖子。


    他唇瓣僵硬,似乎有着莫大的阻力,吕幸鱼不满地嘟了嘟嘴,又伸出舌尖来舔了舔他的。


    熟悉的气息一拥而上,他胸腔鼓动,脖颈上的青筋也被青年白皙的皓腕压住,他喉间干涩,缓慢地吞咽了下。


    吕幸鱼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眼神期期艾艾的,“哥哥,你不想亲我吗?”


    江泊潮垂下的手臂颤抖地蒙上他的眼睛,随即喉结重重地滚动,他张了嘴,用力地朝青年压下。


    女经理走在方信身旁,“夫人没去楼上,应该还在E区。”


    “谢谢。”方信朝她点了点头,就让她先去忙了。


    他推开门,目光在整个厅内扫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神无意间瞄到了桌下,他拉着门的手猛然一紧。


    宽敞的桌子下,身姿纤弱的青年跪坐在地上,正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仰着细白的脖颈,红润的嘴巴张开,那个男人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粗大的舌头直往他湿红的嘴里钻,喉间不停滚动着,吕幸鱼的嘴边亮晶晶的,全都是吞咽不及,流下的口水。


    男人虚握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臂紧搂着腰肢,歪着头压下时,笔挺的鼻尖深陷进了被吻得发粉的腮肉间。


    场子里震耳欲聋,竟无一人注意到桌下。


    他不知看了多久,脊背僵直,随后垂下眼,慢慢走了出去。


    港城的夏天,夜晚降临得很是迟缓,方信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又熄灭,不知过了多久,路灯都亮了起来,停在门口的这辆车的后车门才被人打开。


    吕幸鱼嗓音甜哑:“你怎么一直在这儿呀,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方信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只一眼便看清了他红肿靡艳的嘴唇。他清了清喉咙,“我是你助理,哪有不等你的道理。”


    吕幸鱼哼了哼,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我们回家了,幸运肯定想我了。”


    方信默不作声地发动引擎,车速平稳地开回龙湖湾。


    司机家中有事,曾敬淮便提前让他下班了,所以去餐厅时是沈为白开的车。


    这件餐厅距离江氏不远,时间不早了,里面只剩下几个正在拖地的服务员,沈为白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了最里面那桌。


    她看见江氏那位正端坐在桌前,眉目冷冽地看着这边。她只匆匆扫过一眼,曾敬淮便侧身道:“你自己找个位置坐。”


    “好的。”


    她在中间坐下,并叫来了服务生点菜,点完后又熟练地打开方信的朋友圈。


    曾敬淮在他对面坐下,他松了几颗衬衣纽扣,声音没什么情绪:“找我什么事?”


    江泊潮低眸,看着水杯,里面平静无波,“偷来的这四年,你也不好过吧?”


    曾敬淮伤痕累累的那只手动了动,他说:“偷?”他轻嗤一声,“何秋山,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居高临下,轻蔑得让人厌恶,“何秋山,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那份检测报告给江由锡看,你这会说不定真死了。”


    何秋山不置可否,“是吗?”


    “那年在华盛顿,你为什么还是怕了?”


    他温和的神色染上几分讥诮,“因为你知道,你只是一个小偷,你连夜打电话给你父亲让我们离开华盛顿的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可笑。”


    何秋山的眼神扫过他那只疤痕斑驳的右手,“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曾敬淮脸色十分难看,他撩起眼皮看向他,“那又怎么样?如今他还是在我的身边。”


    何秋山忽然笑了下,“是吗?”


    他的唇瓣泛着红,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伤口,曾敬淮神色蓦然冷厉下来,他攥紧了拳头,“何秋山!你竟敢”


    “他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有廉耻心吗?”他的眼眶猩红,失控地喊了出来。


    何秋山淡淡道:“廉耻心?曾敬淮,几年前,你背地里勾引我老婆的时候,你有吗?”


    曾敬淮猛然站了起来,俊脸扭曲,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棕色的眼珠陡然一凝,他轻扯唇瓣,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何秋山看过去,那条银色手链静静的躺在桌上。


    他一把夺过,声线沉戾地质问他:“怎么在你这儿?”


    曾敬淮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的神色,“为什么不在我这里,何秋山,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不过一条手链罢了,他想要多少,我就给他买多少。”


    曾敬淮挑眉,“哦,我忘了,这条不是你送他的。”他不屑道:“你也真好意思,送条手链都是赝品,你的那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手链,早就在几年前被我扔掉了。”


    “这条可是我送给他的,一直戴在他的手上,从来没取下过。”


    何秋山握紧手链,尘封的记忆被打开,男孩在床上躲在他的怀里,歉疚地说手链被他弄丢了,以及他找到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的,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原来,他的那条早就被丢了。


    沈为白正刷着朋友圈呢,前方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被吓了一大跳,看过去时,她老板和那个江泊潮居然打了起来。


    桌布都被掀了起来,水杯还有餐具这些通通摔在了地上,曾敬淮被江泊潮打了一圈摔在了碎片边上,又立刻暴起,与江泊潮厮打在了一块。


    妈呀,沈为白都不敢过去了,她这边正犹疑着,结果门口跑进来一个男的,也穿着西装,三步两步地就跨过去拉架了。


    似乎是江泊潮的助理,她没办法,也跟了过去。


    不过好在餐厅老板听见了动静,叫上员工一起,将两个男人拉开。


    最后,沈为白与那个助理对半赔了餐厅的损失,她发动了引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要去医院吗曾先生?”


    曾敬淮坐在后座上,从西装下方,一直到膝弯,蜿蜒了一些血迹,更别说脸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都在渗血。


    片刻后,他才道:“去公司,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第56章


    江朔不理解老板都伤成了这样, 要去的居然不是医院。


    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深夜,路上车辆稀少, 他车速偏快, 导航上两个小时的路程, 不到九十分钟就开到了。


    这个地方实在破旧, 街上一排的路灯,就只亮了四五盏, 沿着街道的住房大多都是低矮的楼房,他打开远光灯, 拐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道路很窄, 堪堪只余他这一辆车通过,他将车速降下, 缓慢地停在尽头处的那颗大树下。


    这里就更别提了,路灯都没有, 黑漆漆的,恐怕连小偷都不会来。


    他将安全带解开,开了车内的灯, 看向后视镜,男人的眉目轻阖,眼下有一块面积不大的淤青,鼻梁上破了道口子,光线不强,却依然能看见他鼻子里似乎还在丝丝缕缕的往外冒血。


    江朔把声音放得很轻, “江总,到了。”


    他本想跟着进去, 何秋山却让他在外面等着。


    皮鞋踩在地上细细簌簌的,是落下的枯枝被压断的声音,他走近大门,惯性使然,他抬起手,去拉大门一边,那里应该垂了一根灯绳的。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灯光拂过墙面斑驳的砖头,没有,他循着光,嘴角扯动,像是笑了下,随后踮起脚,把绕在窗户上的灯绳拿了下来。


    灯绳末端绑了一个偏小的锁头,黄色的锁面上铺满了灰尘。


    灯绳悬在外面,要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很容易就被吹到窗户上面挂着,窗户又是铁质栏杆,小孩儿还没长大,会拿不到。


    所以他会在末端绑一个锁头,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风吹得到处乱飘了。


    他试探着往下扯动,短促的响声后,并没有亮起昏黄的光。


    他把灯绳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把门推开后,铺面而来的灰尘迎着手机电筒的光在空中细微的跳动。


    屋内陈设一如记忆里的那般,毫无变化,黑眸转动,目光落在那间狭窄的房门。


    推开门,逼仄而又潮湿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尖,黑暗的视野中,他往木床边走去,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光照在了那堆行李上,尽管摆放得不是很整齐,他脑子里却能浮现出小孩儿一边擦汗一边累行李的模样,红蓝相间的条纹编织口袋边是一个长方形礼盒,上面灰扑扑的,礼盒正面是一排花体英文。


    眼底忽然漫上一股潮气,他慢慢伸出手去,拂开上面的灰,将盒子抽了出来。


    那条纯白的头纱静置在盒内,下面还铺了一层白色的拉菲草,就连那间婚纱店配套的卡片也在里面。


    落在头纱上的光强烈地抖动起来,带着伤的脸上滑过泪,又掉在了水泥地上,他喘着气,屋内灰尘密布,如同一张蛛网,严丝合缝地将他包裹,眼泪混着苦涩的呼吸,在剧烈的粗喘中依然泛出即将窒息的疼痛感。


    江朔在快天亮时,终于等到了他出来,男人面色惨白,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宽厚的脊背微屈,一夜过后,脸上的伤变得更加恐怖瘆人。


    回去路上,他终于说了话。


    江朔以为他要去看医生,结果对方嗓音嘶哑地吩咐:“去买几颗瓦数比较大的灯泡。”


    江朔觉得他真的疯了。


    江家,江由锡问起:“泊潮呢?怎么没看见他。”


    阿姨把早饭端出来,“没看见,好像昨晚就没回来吧。”


    江由锡还没说话,江承懒懒散散地从楼上下来,“管他干什么,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会被人卖了?”


    江由锡:“闭嘴。”


    江承打了个哈欠,拿了根油条吃。


    江由锡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他这个儿子,失忆后倒是乖巧了不少,让去公司也去,也不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混了。


    “你哥”他欲说什么,门口传来响动,两人循声看去。


    何秋山回来了。


    江由锡在看清他脸时,猝然站起来,惊愕道:“你脸怎么了?你和谁打架了?”江承不待见这个大哥,他挑了下眉,“这么酷?”


    何秋山嘴唇泛白,他摇摇头,对着江由锡道:“没事。”


    说完便上楼了。


    江由锡瞥向对面的江朔,沉声道:“你说。”


    江朔惶然抬头。


    曾至严喝了口茶,语气讶然:“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九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吕幸鱼搓搓脸,白嫩的脸蛋浮上层粉,俏丽的眉眼有着笑意:“不好吗?”


    曾至严:“挺好。”


    “昨晚敬淮没回来,估计是公司有点忙,你要不去看看?”曾至严随口说道。


    “啊?”吕幸鱼茫然地抬头。


    曾至严:“”


    “你不会不知道他昨晚没回来吧?”曾至严都惊呆了。


    吕幸鱼咬下一口面包,腮边鼓鼓的,无辜道:“我忘了。”


    “诶,你待会去看看,别又是一晚上没睡。”曾至严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路过他时,看见他腕上的手链,漫不经心道:“新买的?”


    “什么?”


    曾至严点点下巴,“手链,还挺好看。”


    吕幸鱼面上闪过心虚,他收起手,含糊应道:“买了挺久了。”


    曾至严看了两眼,没多想,提步去了花园浇花。


    他哼着歌,手里拎了个水壶,慢悠悠地在花园里洒水,这俩人怎么都怪怪的,曾敬淮自从结了婚后晚上几乎就没有不回家过。


    小鱼那孩子也是,平常要是夸他,肯定尾巴翘老高了,今天莫名其妙的,也不和他呛嘴了。


    他放下水壶,面色怪异,他儿子一夜没回来,别是出轨了吧?


    不行,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下,就急忙出去了。


    吕幸鱼已经能熟练地自己开车上路了,所以他并没有叫方信,在去公司的路上,想起刚刚曾至严的话,想了想还是把手链摘了下来,他放进兜里,哼着歌,在等红灯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喂你好呀?”


    “小鱼,我想见你。”何秋山沙哑的声音穿过屏幕,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耳朵里。


    吕幸鱼一愣,笑起来:“哥哥。”


    何秋山发来了地址,他挂断电话后,过了红绿灯就掉头过去了。


    地址是在商场里,一间西餐厅,吕幸鱼记得这里,他和何秋山第一次吃西餐就是在这。


    过去几年,这里似乎也装修一番,变得高档了不少。


    他推开门,餐厅里很是空旷,服务员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包间门口,又为他打开门。


    吕幸鱼一眼看见何秋山坐在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脸上扬起笑,立刻跑了过去,挤在他身边坐着,嗓音甜甜:“哥哥你想见我吗?”


    他说着,弯腰去看何秋山的脸,忽然脸上的笑僵住,他语气惊慌:“你怎么了?脸受伤了?你和谁打架了吗?”


    他面色焦急,看起来十分的心疼,细白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睛:“疼不疼啊?”


    何秋山的眼珠机械地转向他,“小鱼。”他慢慢垂下眼,青年挽着他的手腕细白,昨天才送他的手链,今天就不见了踪影。


    他慢慢握紧吕幸鱼的手腕,“手链呢?”


    吕幸鱼:“我”


    嘴巴却猛然被男人捂住,何秋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含着一抹痛楚,“是不是又扔了?”


    青年眼眸里有着不解,杏眼瞪得很大,他迎着目光,艰涩道:“就像几年前我送你的那条。”


    吕幸鱼握着他的手,慌乱的摇头。


    何秋山闭了闭眼,嘴角撕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吕幸鱼抬起手,在他嘴边碰了碰,眼眶里蓄满了泪。


    何秋山仓皇地低下头,手心湿热一片,烫得他止不住地抖。


    吕幸鱼哭得悄无声息,在男人收回手后,又反手攥住他的,声音破碎:“你,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你说你不是何秋山,你生我的气了吗哥哥?”吕幸鱼握着他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哭得满脸是泪。


    何秋山手指微动,呼吸间尽是痛楚,他自私的用低廉贫贱的爱意困住这条渴望无边海水的鱼,大浪裹潮翻滚,以那条已经被遗弃的手链挟持着他。金钱,珠宝,这些无数将他意志碾碎的东西,他竟一样也得不到。


    他苦涩地笑了下,他知道吕幸鱼结了婚,并且过得很幸福,他是个胆小鬼,他怕吕幸鱼不爱他了,所以只能尽可能的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


    可是当小孩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狼狈,愤恨,寡淡的皮肉上时,他真的,无计可施。


    吕幸鱼哭喊着:“你说啊,何秋山,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何秋山抬眼看向他,不要他?


    他抽出那只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手,他抄起餐桌上的那把餐刀,让吕幸鱼握住,吕幸鱼泪眼朦胧地质问:“你干什么?”


    他没握住,手指无力地被男人抬起,强迫性地捏住他的手让他握住刀柄。


    吕幸鱼推拒着他:“你疯了?!你要干什么?何秋山!”


    何秋山下巴微敛,黑眸沉静,却隐隐露出一股疯狂来,他大力握着吕幸鱼的手,支使着那把餐刀往他侧脸上划。


    吕幸鱼另一只手被他压着,男人癫狂的模样在他眼里被泪水挤得歪扭,他推拒的力量在何秋山的镇压下显得格外渺小,泪珠接二连三的从下巴尖滴落,“疯子,你是疯子”


    刀尖刺进皮肉时,何秋山唇角轻扯,侧脸泛起尖锐刺骨的疼痛却不足以让他升起对自己的怜悯。


    他握着青年的手腕,刀尖继续下划,一直落到了五年前,那道为吕幸鱼留下的疤痕的同等位置。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冒出,吕幸鱼眼底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他挣脱男人的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嗓子哭得几乎破了音,“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说完又惊惶地去扯餐布,摁在何秋山的侧脸上。


    隔着厚厚的餐布,何秋山都能感受到他在抖。


    何秋山抬起他的后脑,唇瓣狠狠压了下来。


    舌头强势地搅入他的口腔,喉结不停地吞咽,却还未含住他梦寐以求的舌尖,他便张开嘴,更用力地往里探,几乎都要舔到吕幸鱼的嗓子眼。


    青年被吻得打了个干呕,舌头在下一瞬被捕捉到,男人发了疯一样地吮吸他的舌头,锋利的齿尖反复地在上面轻咬,吕幸鱼的嘴里漫起疼痛,他的手撑在男人的胸膛,力气弱小,又被何秋山掐住手腕。


    吕幸鱼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男人依然在他口间掠夺着,灼热滚烫的呼吸强势地灌进他的身体里,他羸弱地吞咽着喉咙,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何秋山侧脸洇出的血,顺着他扭曲的动作渡进了嘴巴里,吕幸鱼猝然清醒过来,想推开他,却被何秋山误以为他在抗拒,所以便更卖力地回吻回去,甚至是压着人倒在了座椅上,像只发了情的野兽一样,迫切地在自己的伴侣身上打着属于自己的标记。


    包间里很快就被铁锈味溢满,吕幸鱼被压在身下,脸蛋潮红,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他哭腔可怜,何秋山以为弄痛了他,所以便抬起脸,握着他的手腕,慢条斯理地亲他哭得红肿的眼皮。


    第57章


    曾至严本想自己开车去公司的, 结果在龙湖湾门口恰巧碰到了方信。他还觉得奇怪,怎么今天这小子没跟在吕幸鱼屁股后面,往常这俩人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夫人没给我打电话, 可能他一个人开车去的吧。”方信替他拉开车门。


    曾至严坐在后面, 手指不安的摩挲着, “那正好, 你送我去公司。”


    上午的会议被推迟,沈为白重新安排今日的行程, 汇报完毕后,她谨慎地朝办公桌后看去, “曾先生, 今晚还得和城建局的刘局长吃个饭。”


    男人坐在后面, 凌厉的轮廓微微往后收了收,鼻梁骨处有着明显的淤青, 嘴角,乃至下巴颌那都是擦破皮的伤痕, 在俊脸上十分明显,泛着瘆人的殷红色。


    沈为白今早来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群殴了吗?


    曾敬淮眼下泛青,神态有些疲色,他毫无情绪道:“知道了。”


    沈为白推开门出去,曾至严与方信迎面走来,“上班啊小沈,今天忙不忙?”曾至严随意寒暄道。


    沈为白知道他性子好, 平易近人,随即也笑道:“不忙。”


    “你老板在里面吧?”


    沈为白说:“在里面”


    “那就行。”曾至严也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了。


    男人听见声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曾至严看着自己儿子这一脸的伤都愣住了,他吃惊地张开嘴,步履急促地跑到前面去,“你上哪儿打群架的?”


    “怎么被打成这样?”


    方信也有些讶异,怎么又被打了他盲猜,肯定又是被正宫,哦不对,现在是小三了,又跑去和小三打架的。


    曾敬淮拧眉,“你怎么来了?”


    曾至严道:“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我就来看看你到底和谁打架的?”


    曾敬淮低下头,自顾自地处理文件,也不回答他。


    曾至严在一边坐下,他这个儿子很少情绪失控过,年少时也极少主动向他提过要求。


    只有一次,好像是临出国留学前,他说要给北区贫民窟设立什么每月贫困补助,他就随意地拨了笔款项,反正助人为乐嘛,他也不在乎这点。


    他坐下后,看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忽然问道:“你媳妇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曾敬淮躬着的脊背一僵,他陡然抬头,眼神沉戾:“你说什么?”


    “早上的时候,我说让他来找你,他没来吗?现在都中午了。”曾至严奇怪道。


    男人立刻起身,阔步朝门外走去。


    “哎,走那么快干什么?搞得一副要去捉奸的模样似的。”曾至严跟在他后面,觉得莫名其妙,等等,捉奸?


    方信听见这话脚步也一顿,眼神落在曾至严身上。


    曾敬淮走到公司门口,面前猛然停下来一辆车,刹车很急,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尖利刺耳。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手叉着腰,气势凛冽地走向曾敬淮。


    含着怒气的面容在看清曾敬淮的脸时又瞬间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江由锡:“你你你你的脸没事吧?”


    江承后面跟着江朔,懒散地走了过来,本来想过来看看曾敬淮的笑话,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看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承在看到曾敬淮的脸时放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由锡面色尴尬,收着力踹了一脚他,低斥:“别他妈笑了。”


    江承笑个不停,甚至走近了去围观,“我说曾敬淮,你俩打架,真是互相下死手啊,哈哈哈哈哈哈,这都快毁容了吧?”


    “诶,你老婆看见你这副模样了吗?他会不会嫌弃你啊?”江承的语气含笑,抄着手臂打量他。


    “听说我那个大哥也喜欢你老婆,啧啧啧,真会勾引人。”


    “那你们昨天谁打赢了?你们是不是规定了谁赢了谁就做那个小浪货的老公啊?”江承好奇地询问道。


    他放下手臂,上前几步,兴奋道:“那我可以参加吗?”


    曾至严的脸上像是结了冰,听见这话,目光如同利刃般朝他射去。


    江由锡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推开,“死小子,给我滚。”


    正走过来的方信:“”


    曾至严见着他们这几人围在这,更疑惑了,“江由锡你过来干嘛?”


    江由锡尴尬地笑了笑,他轻咳两声:“这不是,俩孩子发生点小摩擦吗?我来看看敬淮哈哈。”


    曾至严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和江承打架的啊?”


    “不不不”


    江承在一旁冷不丁道:“我哪有那本事,可惜了,小三都轮不到我来当呢。”


    “”


    江由锡咬牙切齿:“不说话是不是会死。”


    曾至严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儿子真是去捉奸的啊。


    曾敬淮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开车去找人了。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男人正拿着湿巾,将他脸蛋上沾染的血迹一点点擦净。吕幸鱼瞳孔涣散,像个精致的玩偶,粉白的脸蛋泛着潮气,眼眶一圈都是红的。


    何秋山的脸流了不少的血,他嘴唇干裂开,两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侧脸的伤口凝固,周围是鲜血结痂后的血块,他俯身在青年的额头上轻吻,“小鱼,宝宝。”


    他声音像是坏了的风机,嘶哑而破烂,“医生在祛除这道疤的时候,我真的好疼。”他说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沿着下巴掉到吕幸鱼的脸上。


    吕幸鱼眼睛轻轻眨了下。


    何秋山走时只带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那张在廉租房最后拍摄的照片,还有一件,就是他脸上的这道伤疤。


    照片不过四年,可是男孩的脸颊已经被摩挲到泛白,到后面,他甚至不敢去摸男孩的脸。


    逐渐泛白的的照片,已经祛除的疤痕都在残忍地提醒他,他不再拥有吕幸鱼。


    何秋山搂紧怀里人的腰,他的脸庞埋进颈窝,声音沉闷,又撕裂出千万分的痛楚:“好疼啊,哥真的好疼。”


    湿热的液体浸透吕幸鱼的脖颈,吕幸鱼的眼泪滚滚落下,红润的唇瓣张开,发出一段段破碎的鸣泣。


    他转身,温热的唇瓣落在男人侧脸的那道疤上。


    何秋山闭着眼,虔诚得有些神经质,仿佛在接受最神圣的洗礼。


    吕幸鱼的唇瓣抖动,上面也沾了些血迹,他轻轻吹了吹,声音支离破碎地安慰:“我、我吹一下,哥哥就不疼了。”


    曾敬淮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血痕遍布的餐布掀落在地,还带着把带血的餐刀,他一怔,朝里面看去,两人正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


    绷紧的下巴狠狠抽动两下,他疾步过去,吕幸鱼瞧见他后,立马站了起来,挡在何秋山身前,“你干什么?”


    曾敬淮神色错愕,坚毅的轮廓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在帮奸夫说话?”


    吕幸鱼脸红红的,很是不满:“你说谁奸夫呢?”说完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语气不善:“不会就是你和秋山哥哥打架的吧?”


    曾敬淮都快气笑了,脑子一阵阵的发黑,“是我,怎么了?他打我难道打轻了吗?”


    何秋山站起身,从吕幸鱼身后走了出来,他说:“谁是奸夫,自己心知肚明。”


    气氛拔剑弩张,曾敬淮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凸显,捏紧了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门口忽然涌进来几人,率先进门的是江由锡,他一眼就看见了何秋山脸上的伤,立马冲过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厉的目光扫过曾敬淮,“不会又是你吧?”


    江承扒拉着门框看进来,“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在看到何秋山脸上的伤时,“这是真毁容了,没救了。”


    他走进来,在吕幸鱼身前转了一圈,散漫的眼神盯着他的唇不放,语气讥诮:“你胃口还真不小啊,你说说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江泊潮才刚回国,就被你勾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俯身,凑近青年那张昳丽的脸,“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手段了得。”他眼神下滑,瞥过他的肚子,“不过你吃得消吗?”


    “他俩昨天谁赢了啊?要是平手的话,能不能再和我打一场?我肯定能打服他们。”


    “到时候你可就不能三心二意了,以后就只能和我一个人做、爱。”


    “好不好啊?曾太太。”他笑了笑,断眉上挑,说出的话是那么惊世骇俗。


    江由锡真觉得自己没脸待在这儿了。


    吕幸鱼的脸被气得红透了,他扬起手,重重地扇在江承的脸上,江承还未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人用力踹了一脚,他倒在桌下,何秋山蹲下来,一拳一圈地往他脸上砸下。


    江由锡看见这一幕快晕过去了,急忙上前阻拦,何秋山的臂膀粗壮,他一把老骨头根本拉不住,只能叫曾敬淮:“敬淮你来帮帮我啊。”


    曾敬淮冷笑一声,“打死最好。”


    江由锡:


    曾至严走得最慢,他一进来,就见地上两人滚做一团,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地上还有着一片片的血迹,鲜血斑驳的餐布与餐刀凌乱地铺在地上。


    他脚下发软,眼前恍惚,手臂无力地抬起,他唇瓣翕动,想说什么,下一秒,整个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晕血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曾至严被送往医院才得以结束。


    急诊室外,吕幸鱼眼眶湿漉漉的,坐在椅子上,何秋山站在他身前,揽着他的肩膀,吕幸鱼抬眸,眼底泛红,“都是我们的错,害得爸爸都气晕倒了。”


    何秋山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会没事的宝宝,你别担心。”指腹擦过青年的脸颊,“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曾敬淮面如寒冰,站在对面,唇瓣紧抿着,棕眸里拘役着铺天盖地的怒意。


    江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与吕幸鱼隔了几个空位,他见这一幕,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江由锡及时的捂住了嘴。


    吕幸鱼扁着嘴,抱着男人的腰,脸颊埋进去,依赖地蹭了蹭。


    方信站在走廊中间,一边是大小姐,另一边是脸色难看到极致的曾先生,他犹疑着,脚尖朝吕幸鱼那方偏动。


    曾敬淮踱步到那两人身前,“别哭了,他只是晕血。”


    吕幸鱼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哭得湿红的脸颊上泛着晶莹的光,在白炽灯下显得柔美而又可怜,“真的吗?”


    曾敬淮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说只是血压太低,导致了短暂性昏厥。


    曾至严被推着送进了病房里,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吕幸鱼去里面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却被曾敬淮抓住手。


    “你要和他走了吗?”曾敬淮轻声问,高大的身躯凸显出几分脆弱来。


    男人的手掌温热,拉着他时,脑袋无力地垂下,目光挫败地在他脸上流连。


    吕幸鱼咬着唇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曾敬淮迫切地走近几步,他两只手都抓着吕幸鱼的,语气急促道:“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走,上次的赌约,是我赢了”


    大名鼎鼎的曾敬淮,如今竟也天真到用一个荒谬的赌约来恳求和约束。


    吕幸鱼的整个手掌都被男人捉在手心里,连着那枚被扭曲的素戒。


    “你还记得吗?我们这四年,过得有多幸福,没有何秋山,我也能让你开心,我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你,你陪我一起吃饭,和我闹脾气。”男人颤抖的手将他的侧脸包裹,声音嘶哑:“你说你最喜欢淮哥了。”


    “你喜欢漂亮的首饰,我每次去出差都会给你带很多回来,有一次我出差回来晚了,你还骂我,你说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我怎么哄你,你都不理我。”


    “你让我去卧室门口跪键盘,我跪了,我想让你开心,我想让你理理我。”


    “但是跪了没有半个小时你就让我起来了。”曾敬淮嘴畔牵起一点涩然的笑,“你说你怕我把键盘跪坏。”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泪掉在他手上,嗓音很低:“我知道,你喜欢我的。”


    “宝宝,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眼泪像燃烧的烟灰,落在吕幸鱼的手上时他被烫得轻颤,他轻轻抽泣着,精致的喉结滑动,“我,我是喜欢你。”


    “可是我真的要走了,淮哥。”吕幸鱼说,他抬起头,泪盈于睫,“这四年我很开心,我知道你对我好。”


    “淮哥,其实这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何秋山,他对我来说,早已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吕幸鱼也跟着哭,“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他这么久过,整整四年,每一天,我都不敢去想他,我一想起他,我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淮哥,你放我走吧,好不好?”青年晃了晃他的手,就像以前那样,试探着对他撒娇。


    吕幸鱼眼里含着泪,四年的光阴并没有桎梏他的容貌,反而变得愈加昳丽动人,脸颊不像以前那样青涩,却依旧莹润。


    他短暂的拥有过四年,他每天竭尽全力地呵护这颗他偷来的幼苗,不忍心他受一点风雨的摧残。他有时候都憎恨自己,是不是老得太快了,他痴心妄想,盼望着并不存在的以后。


    曾敬淮沉默了好久,将他抱在怀里,臂膀宽厚,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住怀里的人。


    “小鱼,我爱你。”


    “我不想放你走,我真的好爱你。”曾敬淮的声音逐渐蔓延上一点细微的哭腔。


    小孩小小的个子,扒拉着他的腿,稚气可爱的面容贴着他的腰,甜蜜地叫他哥哥,他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墙洞里,他说,哥哥,你救救我。


    他后悔了,他就该在那时候把他抢过来。


    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么多年的苦。


    他声音低哑压抑着被破碎的痛苦,藏在青年散着馨香的脖颈里,“小鱼,你救救我。”


    方信与何秋山站在一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秋山的脸上笼罩着一股郁色,他别过头,看到方信,忽地开口:“你这几年,他过得好吗?”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吕幸鱼。


    他也知道方信一直跟在吕幸鱼身边。


    方信像是笑了下,只是笑容略显局促,“挺好的啊。”


    何秋山说:“这四年,麻烦你了,谢谢。”


    方信一怔,洒脱道:“我的本职工作而已,何况照顾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似乎自己都忘了,刚去吕幸鱼身边时,有多么的怨天尤人了。


    何秋山抽了一支烟递给他,“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他不好将就,脾气还大,你辛苦了。”


    方信垂下眼,过了几秒,接过这支烟,指腹摩挲着烟身,眼神晦暗,只低低道:“不辛苦。”


    吕幸鱼红着眼睛出来时,两人皆抬眼看过来,何秋山动了动僵硬的脊背,走上前去,“怎么样?没事吧。”


    指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曾至严。


    吕幸鱼摇摇头,“没事。”


    “哥哥,你脸上的伤,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吧。”吕幸鱼担忧道。


    何秋山微愣,随即笑了笑,“我没事,不疼了。”


    吕幸鱼却说:“这么长的伤口,要是毁容了怎么办?”他拉着何秋山就去楼下挂号了。


    方信手里还捏着那根烟,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刚刚吕幸鱼一眼都没看他。


    医生在替何秋山清理伤口时,吕幸鱼一直在旁边盯着,看起来十分的心疼。


    医生还说呢:“这伤怎么弄的啊?幸好伤口不深,否则就要缝针了。”


    吕幸鱼哼了哼,没说话。


    何秋山倒是说:“意外。”


    何秋山没有带他回江家,而是去了另一处住址。


    吕幸鱼挽着他的胳膊,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这个家里没有落地窗,只有一个宽敞的阳台。


    吕幸鱼环顾了一圈家里的设施,他打趣道:“秋山哥哥,现在是有钱人啦?”


    “住这么好的房子。”


    何秋山抱着他,坐在沙发里,无所谓道:“我的就是你的。”


    这几年在国外,他每天接受的课程繁琐糅杂,从早到晚几乎都没有停过,江由锡知道他对房地产感兴趣,便让他在国外的分公司从基层做起。


    那段时间他身体十分的疲惫,瘦得几乎不成人形。


    但他从未停歇,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争不过曾敬淮,再者,他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吕幸鱼。


    吕幸鱼和他撒了一会儿娇,忽然说:“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何秋山吻着他的耳尖,漫不经心地询问:“怎么了?”


    “我的狗,我的幸运,我的幸运还在龙湖湾!”吕幸鱼急得不行,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何秋山立刻想到那只时时刻刻都待在吕幸鱼怀里的那只狗了,在餐厅里时,那只狗黏在吕幸鱼身上不下来,还仰着脑袋去亲吕幸鱼的脸,亲密得不像话。


    他胸前哽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说:“现在回去接吗?”


    吕幸鱼沉思了会儿,说道:“算了,等两天吧,等爸爸恢复得好一些了再回去,正好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何秋山揪他的脸,“还收拾什么?接狗就行了,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吕幸鱼抄起手臂,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当上大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哈。”


    第58章


    曾至严第二天就出院了, 回去的路上,他面色颇为复杂地看了眼旁边的曾敬淮。


    其实昨天刚出急诊的时候他就醒了,他儿子和儿媳妇站在他病床前说的那些话, 他全听见了。


    吕幸鱼出去之后他就想装作刚醒来的, 结果谁知道这小子直接趴他床边哭了起来。


    呜呜的, 声音不大不小, 但足够伤心,唉, 要哭也不能在我病床前哭吧,哭得好像你老子快不行了一样。


    曾敬淮开着车, 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还是有几点淤青。


    曾至严也不知道该咋安慰他, 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不是还没离婚吗?”


    “他还是你老婆。”


    见他依然沉默, 又说:“到时候你死活不离不就行了?”


    “我看小鱼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你啊,昨天他不是对着你哭了吗?你说几句好话, 哄着他点儿,大不了大不了再做次舔狗,又咋了?”他咬牙道。


    曾敬淮猛地刹车, 转过头来,眼神黑沉沉的,“你怎么知道他昨天对着我哭了?”


    曾至严:说漏嘴了。


    “咳,昨天,昨天一不小心就听见了”他又急忙说:“谁让你们站我床前聊的?我想不听见都难。”


    曾敬淮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收回眼神, 任由曾至严在他耳边絮叨。


    过了会儿,到地方后, 他亲自下来给他开了车门。


    曾至严下来后,看见熙园的大门,一摸脑袋,转过身道:“诶你送错了吧,不是应该回龙湖湾吗?”


    曾敬淮早就上了车,并锁好了车门,听见他说话头都没侧一下,直接开车走人了。


    何秋山陪着吕幸鱼在家里待了几天,要不是因为江由锡催得紧,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回公司。


    早上临出门,吕幸鱼照常窝在床上,闭着眼睛,咕哝了一句说什么,脸蛋睡得个红通通的,何秋山一边系领带,一边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我去上班了宝宝,你在家里乖乖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把领带妥帖地收在西装里,拿过他的手机,添加微信好友。


    他换了号码,所以微信号也变了,他面色如常地牵过吕幸鱼的手指解锁,打开微信界面,入目便是一个备注名叫老公的置顶。


    头像是吕幸鱼睡着了时的照片。


    他点进去,封面是两只手,带着婚戒的合照。他抬眸,眼神落在熟睡的吕幸鱼的无名指上,那里环着一枚戒指。


    几秒后,目光又重新放在屏幕上,他指尖慢慢划动着这个人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是在上上周,地点是在冰岛的米湖,文案上写着,小孩儿守了几天都没有看见极光,最后闹着我带他来了这看,果然没一会就等到了。今天是幸运宝宝。


    照片足有九张,说是看极光,结果每一张都是笑得可爱的吕幸鱼。


    他点开照片,来回看了很久,才往下翻,除了少数的商业性质的转发,大多数都是吕幸鱼。


    有搞怪亲密的合照,有一起出行玩乐的照片,还有一些趁吕幸鱼不注意时亲吻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眼睛睁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镜头,腮边被男人亲得深深陷了下去。


    每一张照片落在何秋山的眼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凌迟,他不想再翻下去,心底咆哮着说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可是手指却还是在不由自主地滑动。


    直到翻完这四年的所有照片。


    他的自己的手机在一边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江由锡,多半是催他去公司的。


    他拿着吕幸鱼的手机,返回微信列表,不仅取消了那个置顶,还改了备注,又重新将自己的置顶了。


    他起身,都走到玄关,鞋都换好了,又步履急促地走回卧室,拿吕幸鱼的手指解了锁,把那个人拉入了黑名单。


    曾敬淮坐在桌后,久居上位者的气势稳如泰山,他签下名字,开口道:“下个月五号,渝怀开盘,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已经和城建局那边打过招呼了。”


    他抬眸看向沈为白,“给他准备的礼物如何了?”


    沈为白点头:“准备好了,今晚我送过去。”


    曾敬淮说:“不用你,你挑个办事稳妥的下属去就行了,你去太招摇了。”


    “好的。”沈为白拿好文件,转身出去了。


    曾敬淮的处事风格,向来秉承着先礼后兵这一原则,他不是说一不二,专横跋扈的人,也会事先给一次机会,但如果对方不珍惜,那后果必然会十分惨烈。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随后走进来一人。


    来人长发束起,体态修长,肩膀宽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黑色本是相对肃穆,沉闷的颜色,只是他去掉了看起来更为规整的领带,领口也被他散漫的解开两颗扣子。


    曲文歆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听说楼盘五号开张,怎么不通知我?”


    曾敬淮扫了他一眼,“进我办公室前要先敲门,曲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曲文歆:“火气这么大?啧啧啧,老婆果然跑了。”


    “滚。”曾敬淮冷冷道,脸上的伤痕还泛着青。


    曲文歆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两只手靠在桌上,“曾先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吧,这四年过得还不够爽吗?”


    “你日子可比我们好过多了。”


    曾敬淮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据我所知,曲家现在,一半的股权都在曲遥手里,你不去想办法和自己弟弟争家产,来我这挑衅是什么意思?”


    “一朝风雨,别到时候身份互换,被赶出国的,可就是你曲文歆了。”


    曲文歆狭长的眼眸中,一抹阴狠一闪而过,他敛起脸上的笑,语气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讽意,“一个孽种,也怪我当初心软,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赶他出国。”


    “行了,我来这只是想告诉你,开盘那天我会过来的,给我留个位置。”


    曲文歆站起身,脸上又出现那种冷丝丝的笑,“还有啊,我觉得何秋山要比你好对付一点,当初你就跟条刚**完的畜生一样,咬着吕幸鱼不放。”


    “现在咱都是舔狗了,谁也别说谁了。”


    “滚出去。”


    办公室门被人‘砰’地一声合上,曾敬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烦躁地扫开桌上的纸张。


    拿起一边的手机,看见那个置顶的宝宝,他的心猝然地发疼,眼神下滑,有一个红点的标志,他顺手点进去,忽然间,他猛地瞪大眼——


    吕幸鱼给他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那条正好是他们的合照。


    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难道说,这是一种隐晦的表白方式?是不是何秋山对他不好了,他也正在想念自己,不然为什么会突然看他的朋友圈,还给他点赞?


    他心跳加快,点开与吕幸鱼的聊天框,打字的过程中,脑海里已经美滋滋地想到接回吕幸鱼后的幸福时光了。  :宝宝,我也想你【爱心】【爱心】【亲亲】【亲亲】


    下一秒,他的笑容便难堪得僵硬在脸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曾敬淮嘴角平直,他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一定是何秋山那个贱人干的。


    吕幸鱼给曾至严打去电话,问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曾至严声音爽朗,安慰着他说早就没啥事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熙园还是有些无聊。吕幸鱼还想着和他打视频,想看看幸运呢。


    “小鱼啊,真就一点也不喜欢敬淮了吗?”曾至严叹了口气,问他道。


    吕幸鱼呼吸轻了几分,他声音也低了下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的。”


    曾至严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勉强不了这么乖的小孩儿,“他喜欢你,前几天你走了以后,他在我病房里哭了很久,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他从小就是一个冷漠的孩子,各方面成绩也从来不需要我和他妈来操心,也极少哭过。”


    “我最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自闭症,或者什么高功能人格,结果都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像谁。”


    “你说这种孩子,我教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我更喜欢你这种小孩,活泼,可爱,又笨笨的。”


    “教起来才有成就感嘛。”曾敬淮说。


    吕幸鱼:他想挂电话了。


    曾敬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好劝他,只能说:“他要是来找你,也别说太难听的话了,给他留几分面子,他要当舔狗就让他当吧,你不让他当,他只怕会更伤心。”


    吕幸鱼现在出门,只能自己开车了,他好几天都没看见方信了,方信也没来找他。


    助理也跑了。


    他想去龙湖湾看看他儿子,养尊处优惯了,计程车都不想坐了,他思索再三,还是拿出了手机,试探性地给方信发了个句号。


    结果方信很快就回复了:怎么了?


    吕幸鱼脸上露出个酒窝,他蹲下来,回复道:方信,我不想开车,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嘛。


    方信:可以,位置发我。


    吕幸鱼兴高采烈地发送了位置。


    没一会儿方信就开车过来了,他动作很快,像以前一样,下车来替他开车门。


    吕幸鱼坐进车里,他用手扇着风,鼻尖上冒出了几滴汗,“好热呀方信。”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才十分钟诶。”


    “你没有在我身边了,我真的好不习惯。”吕幸鱼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方信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他镇定自若地回道:“我就在附近,所以来得比较快。”


    他知道吕幸鱼只是暂时的不习惯,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可是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诶对了,你最近的工作忙不忙呀?有回去公司上班吗?”吕幸鱼试探地问他。


    方信摇了摇头,“没有,曾先生没有提出让我回公司一事。”


    “啊?那你岂不是要失业了?”吕幸鱼讶然,他两只手交叠,趴在副驾驶的椅背后,脸蛋靠在上面,看着他说。


    方信笑了下,“说不定会。”


    他不用看就知道,大小姐现在看着他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红润的唇瓣挤在一起,精致的眉眼轻皱,两只眼睛亮亮的,晒得发红的脸蛋细密的渗出汗液,又散出一股馥郁的香气。


    “怎么今天没戴帽子?”方信随口问了句,往常吕幸鱼是最爱戴帽子的,何况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间段。


    吕幸鱼躺回座椅里,“忘了嘛。”


    方信哂笑一声,汽车拐进龙湖湾大门。


    吕幸鱼一进门,他喊了两声幸运后,一声声清脆的狗叫,由远至近,快速地从楼上蔓延了下来。


    吕幸鱼蹲在地上,张开手臂,毛绒绒的小狗跳进他的怀抱里。


    幸运两只前脚抬起来,兴奋地扑在他身上,舌头也伸了出来,往他脸上不停地**着,“汪汪,汪汪。”


    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掌在它脑袋上亲昵地抚弄,“乖啦乖啦,我知道你想妈妈,妈妈不是回来了吗?”


    “小幸运,好听话呀,怎么这么听话呀,这么喜欢妈妈吗?”吕幸鱼温柔地和幸运低声说着话,他抱着小狗,坐到了沙发上。


    方信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听着他说那些温言软语,轻笑了两声。


    吕幸鱼逗着幸运,喂它吃了些零食,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他看了下手机:“都快六点了啊,我得回去了,不然待会秋山哥哥要给我打电话了。”


    方信眼神黯淡,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果然,还没到六点呢,何秋山就打电话过来。


    他接通:“哥哥。”


    “我没在家呀,我我在龙湖湾呢我来看看幸运嘛,你别来接我,我自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幸运在他腿上不安地跳着,像是知道他又要走了。


    吕幸鱼有些不舍,他抬起头:“要不然我把幸运带走吧?”


    “可是淮哥会同意吗?这毕竟是他买的狗。”吕幸鱼苦恼地抱起幸运,他站起来,眼神稚气地和幸运对视上,“你说你说,你说你爸爸会同意吗?”


    幸运似乎在附和他,跟着叫了两声,吕幸鱼被逗笑,“要是待会儿他不同意,你就求求他,和妈妈一起求求他,好不好呀?”


    方信脸上有着柔软的笑,院里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片刻后,曾敬淮就进来了。


    他看见吕幸鱼抱着狗在家里,门都没来得及关,阔步走了过来,“宝宝,怎么过来了?”他伸出手,在青年白腻的脸颊上碰了碰。


    吕幸鱼娇气地哼了声,“我不可以过来吗?我的儿子还在家里呢。”


    曾敬淮听到他声音,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嗓音低哑道:“我好想你,小鱼宝,老婆”


    幸运夹在两人中间,发出几声生气的哼唧声,吕幸鱼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眨了眨眼,“淮哥,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曾敬淮松开他,捧着他的脸道:“你说。”


    “我可不可以把幸运带在身边养啊”


    在男人饱含情意的目光下,他无所遁形,犹豫着说了出来。


    曾敬淮一顿,目光缓缓下移,和中间的狗对视上了,幸运还汪了一声。


    他说:“可以。”


    吕幸鱼笑起来:“我就知道淮哥你肯定会同意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吕幸鱼微愣:“什么?”


    曾敬淮扫过幸运,慢条斯理地,“我们一人照看三天,毕竟我也是他主人不是吗?”


    吕幸鱼:?


    “一人照看三天?这也太麻烦了吧?”吕幸鱼不可置信道,这个要求也太离谱了。


    曾敬淮倒是理所当然的,“你自己说的啊,我也是他爸爸,这么久以来,难免会产生一些感情,你难道真的要把它带走,再也不给我看了吗?”


    吕幸鱼支支吾吾的:“那也不是”


    曾敬淮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不行不行!三天也太短了吧?至少得一个月吧?”吕幸鱼说。


    “不行,那就四天。”曾敬淮格外的吝啬。


    吕幸鱼抱着狗,据理力争:“不行!十天!”


    “五天。”


    “一周!”


    “可以。”曾敬淮答应了。


    方信:


    吕幸鱼还有些懵,“一周吗?”他垂下眼,像是还没算明白,乌黑的睫毛轻眨,懵懵懂懂的,“那,那好吧。”


    抱着幸运走出几步,路过方信时,他又转回头来,看着从未在他身上移开过视线的曾敬淮,犹疑着:“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曾敬淮笑得温柔:“你说。”


    吕幸鱼快速地扫了一眼方信,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能不能把方信给我啊”


    声音细若蚊蝇,离他最近的方信都没听清楚。


    曾敬淮:“什么?”


    吕幸鱼鼓起勇气,声音放大几分:“我说,能不能把方信给我呀?”


    曾敬淮:?


    方信:


    曾敬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吕幸鱼说都说出口了,也不在乎了,“我说你把方信给我嘛,我没有他,这几天我都不习惯了”


    曾敬淮都要被气笑了,行啊,没了老公挺习惯的,没了这个助理倒还不习惯了。


    方信都不敢抬头,他能感受到曾敬淮射在他身上的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死了千万次了。


    吕幸鱼走近他几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嘛淮哥~我习惯他照顾我了嘛。”他开始装可怜,卖惨:“你知道我笨笨的嘛,我这么笨,这么蠢,简直就是一头小猪,在外面要是没有方信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他假哭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曾敬淮咬着牙,俊美的面容被逼到扭曲,现在自己的老婆不仅要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还得准备个陪嫁是吧?


    天底下有几个老公能像他这么窝囊的?


    狠戾冰凉的目光掠过一旁存在感极低的方信,他后槽牙都快碎了,“可以,不过工资还是由我来发。”


    “所以,我还是他的老板。”他说。


    吕幸鱼欣喜地抬起头,“真的吗?太好了老公!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他踮起脚,奖励似的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几口。


    曾敬淮的面色终于变得好看一些了。


    还亲自送他到了院外,“我送你回去吧?”


    吕幸鱼正要摇头,前面鸣笛声传来,一辆汽车停在几步前。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男人,西装外套丢在了车座上,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他面色不善地走上前来。


    何秋山拉着吕幸鱼手,占有欲极强地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我来接你,走吧。”


    吕幸鱼笑嘻嘻的,“好呀好呀,我们走吧。”


    “给你,你还没见过我儿子呢,你快看看,可爱吗?”吕幸鱼把小狗塞到了他怀里,期待地看向他。


    何秋山僵硬地抱着狗,低下头,看着狗湿漉漉的眼睛,冷不丁问道:“你生的?”


    吕幸鱼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烦不烦?”


    何秋山一哂,对着这条另一个主人是曾敬淮的狗,实在喜欢不起来,他说:“走吧宝宝,我们先回去。”


    “我买了菜,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何秋山说着,就想把幸运交给吕幸鱼,他方便开车。吕幸鱼却拒绝了,“你抱着呀,你和它多培养培养感情。”


    何秋山无奈道:“哥还要开车呢。”


    下一瞬,吕幸鱼献宝似的把方信推上前来,“从今以后就由他来开车了。”


    何秋山:???


    曾敬淮抄着手臂,靠在一边的汽车上,看到这一幕不禁冷笑。


    何秋山:“你说什么?”


    吕幸鱼舔了舔唇:“他还是我助理呢,以后你不在的时候,都由他来照顾我,哦不是,照顾幸运。”


    何秋山觉得自己还没疯,为什么要一个男的陪在吕幸鱼身边。


    “不行。”他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吕幸鱼瞪大眼:“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吕幸鱼哼了声,“也是,现在成大老板了,我说什么都不管用了,谁管得了你啊?”


    “之前那四年都是方信陪着我的,人家淮哥都没说什么,就你事多,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何秋山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搂他肩膀,侧眸看向他气得鼓起的粉腮,“他是一个男人,我要是真能放心下来,我还是个男人吗?”


    吕幸鱼觉得他不可理喻,“他是男人,难道我不是了吗?我为什么不能和男人待在一块儿?”


    “我不管我不管。”


    吕幸鱼耍起了赖,蹲在地上,其实也不是非要方信待在他身边,他只是一时间没能习惯,小孩儿心性而已,就想要朋友陪着。


    还有就是,何秋山竟敢当着这么多人驳他面子,这谁能忍。


    方信犹豫着上前:“算了吧大”他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叫大小姐?那必然是不能的,有不能叫夫人,更不能叫小鱼。


    还是吕幸鱼指了指他:“你不许说话。”


    他才松了口气,闭上嘴。


    最后何秋山实在拿他没办法,又觉得方信肯定没其他多余的心思,就同意了。


    回去车上,方信开着车,真是如坐针毡啊。


    吕幸鱼躺在何秋山的怀里,他怀里还抱着幸运,小声道:“幸运,这是你的新爸爸哦,俗称继爸呸呸呸,继父”


    何秋山:


    他宠爱地揪了揪怀里人的脸蛋,“乖点好不好。”


    吕幸鱼想说什么,伏在他腿上的幸运又磨磨蹭蹭起来,这种姿势,吕幸鱼不能太熟悉,他惊呼道:“方信方信!幸运又要拉了!”


    方信:


    第59章


    家里没有狗窝, 吕幸鱼拿了一张毛毯出来,叠成方方正正的,铺在床尾。幸运在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趴着。


    何秋山洗完澡出来后, 就看见吕幸鱼裤子也没穿, 蹲在地上和小狗玩。


    幸运毛绒绒的爪子搭在青年的腿上, 吕幸鱼蹲着时, 腿弯挤出了不少白嫩的腿肉。何秋山裸着上半身,肩上搭了一条毛巾, 他走过去,直接将吕幸鱼端了起来。


    幸运茫然地看着两人兀自离开了床尾。


    吕幸鱼的腿弯被男人搂在手臂上, 屁股悬空, 几秒后又落在结实的大腿上, 他的身体被何秋山的气息笼罩着,洗完澡后身上还冒着热气。


    吕幸鱼瓷白的脚在他腿上蹬了蹬, “我还没洗澡呢。”


    何秋山呼吸灼热,薄唇在他侧脸上啄吻, “宝宝不洗也是香的。”


    在卧室暖灯的映照下,吕幸鱼的肤色莹润,像散着光的珍珠, 男人的指腹粗糙,与细腻的肤肉触感相差甚远。


    吕幸鱼的头部仰起,精致的喉结凸出,何秋山微微低头,入目便是他柔美的脖颈曲线。


    他握着男孩的腰肢,手下的力气不禁重了几分, 吕幸鱼轻喘着气,伸手虚握着男人的手腕。


    吕幸鱼娇气地撑起手臂, 想要转过来,却被男人强势地握住两只手腕,“就这样。”


    何秋山的手指本就粗长,指关节又硬,在男孩湿润殷红的唇肉间磨蹭了几番,吕幸鱼就受不住了,纤细的脖颈逐渐漫上粉意,不断喘出娇气又破碎的哭腔。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男孩嘴里刮过,他伸出手,丝毫不在意地伸进嘴里。


    男人将他的脸上的泪舔去,抱着他,两人落在柔软的床面,吕幸鱼慌乱地往前爬去。下一瞬,脚腕被男人抓住。


    吕幸鱼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何秋山的黑发被他沾了汗的手往后抹去,露出一张被情、欲侵占的脸。侧脸的那道疤为这张本是温和的面容添上几分野性。


    他抱紧怀里的人,情不自禁地谓叹出声。掰过吕幸鱼湿漉漉的脸庞,滚烫的唇瓣不断的落在他的眼睛上,“小鱼,我回来了。”


    他起身走到一边,他把那个盒子打开,把东西拿了出来,他跪在床面,将这条洁白,神圣的头纱重新覆盖在青年的头上。


    吕幸鱼表情怔然,脸颊又湿又红,白纱后是他呆呆的表情。


    男人笑了下,指尖垂在身侧,紧张地摩挲着,他凑近,手掌贴在吕幸鱼的侧脸上,“江泊潮这个名字,是我找一个算命先生改的。”


    “我总觉得我原来的名字不好,听起来就泛着一股穷酸气,又是衰败的秋,又是贫瘠的山。”没有水,怎么能养活这条娇气的小鱼。


    吕幸鱼不懂,隔着条头纱,他看不太真切何秋山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否认,“乱说,很好听啊,秋山哥哥。”


    何秋山抚弄着他的脸颊,轻声说:“宝宝,你再说一遍那句话好不好?”


    毫无厘头的话,吕幸鱼看着他的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昂贵的头纱裹挟的夜晚,他唇瓣翕动,倾身吻在何秋山的唇瓣上,“秋山哥哥,小鱼今晚做你的新娘。”


    濡湿的吻浸透这层薄纱,纱面粗糙,炙热的吻却仿佛透过这狭窄的丝网,洇进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江由锡将新的身份证交给他时,还问过为什么不沿用他们这辈人的字取名,对于他找算命的取名一事,他还是不能理解。


    何秋山把身份证收进兜里,情绪没什么波动,只是坚硬的卡面深深嵌入他的手掌里。


    潺潺无尽的湖泊,延绵翻滚的海潮,才够这条小鱼自由自在的游荡。


    翌日,方信站在门口,准时摁响了门铃。


    隔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房门才被打开,他抬眼,对上何秋山冷冽的眼神,“何先生,你好。”


    何秋山赤着上身,壁垒分明的腹肌上还布着几道殷红的抓痕,就连脖子上也是,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吻痕。


    何秋山没说话,给了他一双拖鞋,就转过身朝客厅走去。


    在他转身后,方信正弯腰时的眼神忽然滞住——


    何秋山的背后,更是惨烈,抓痕遍布,甚至有些都泛出了血珠,凝在周边。


    门合上,他拘谨地站在一边,何秋山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坐吧。”


    方信:“谢谢。”


    卧室的门虚掩着,何秋山脚步很轻,走进了里面,没隔一会儿,他拎着几件衣服出来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门没关,方信喝着水,从里面传出了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以及手刷衣服的声音。


    看那几件衣服的颜色,无疑是吕幸鱼的。


    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何秋山才从里面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又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才去卧室里。


    方信垂着眼,耳边是青年甜腻的撒娇声,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拍打声,像是手扇在皮肉上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吕幸鱼才从卧室里出来,他怀里还抱着幸运,见着方信了,也是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脸蛋睡得绯红,白腻腻的脖子上有几个殷红的吻痕,唇肉在一夜过后颜色没有那么肿胀了,却依旧艳丽。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方信你吃饭没有呀?”


    男人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吃过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吕幸鱼话还没说完,何秋山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淡淡道:“我已经让江朔买好了,待会儿去公司的路上吃。”


    “啊?那方信不去吗?”吕幸鱼问。


    何秋山走过来,手里拿着的帽子,弯腰替他戴上,“他不去,他去了谁来照顾幸运?”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公司,何秋山也不在乎四周投来的视线,手臂依然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亲密无间的上了电梯。


    何秋山还让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皮椅的高度不适合他,脚底堪堪挨着地面,他晃着腿,模样兴冲冲的,“小何,快去给我倒杯茶。”


    何秋山靠在桌边正在看资料,他闻言失笑,依着他去外面倒了一杯果汁进来,又亲自喂他喝,“不喝茶,喝果汁好不好?小鱼先生。”


    吕幸鱼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果汁浸润后的嗓子格外清甜:“可以可以。”


    何秋山替他擦了擦嘴角,正想说什么,江朔站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江朔走进来,并未在吕幸鱼身上做过多的打量,只低声道:“江总,江董事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江朔应声后便离开了。


    吕幸鱼抓着他的手,“你要去开会了吗?”


    “对,会议估计得两个小时,你在这乖乖的,别乱跑。”何秋山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右边的电脑可以玩,要是饿了的话你给我发信息,我让秘书带你去吃饭。”


    吕幸鱼跟着他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那你快点。”


    何秋山推开门,听见这话又觉得他可爱,他要是能决定的话,今天这个会可以不用开了,他搭在吕幸鱼脖子后的软肉上揉了揉,“好,我快点。”


    对面传来男人的交谈声,吕幸鱼闻声看去,曲文歆,曲遥,还有江承,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路过。


    年长的男人主动向何秋山打了招呼,“江总。”


    何秋山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嗯。”


    余下曲家兄弟还有一个江承还站在那边。


    江承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断眉处还晕着一点淤青,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迎着何秋山不善的目光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番两人,“哟,你离婚了?”


    说完又瞥了眼吕幸鱼的手,“戒指都没摘啊?”


    吕幸鱼握紧拳头,这人失了忆怎么还是这么讨厌,他把戴戒指的那只手藏在身后,“关你屁事。”


    江承还笑了,一手指着他,回过头冲那两兄弟道:“你们看,还恼羞成怒了。”


    吕幸鱼还想再骂他两句,江承却收起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了。


    曲遥看着他,唇瓣微微动了动,他瘦得厉害,西装在他身上看起来都空荡荡的,拿着文件的手泛着青白。


    吕幸鱼刻意地回避了他的目光,转而对上了曲文歆的。


    曲文歆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如今只落在了脖子上,他走近,阴戾的面容展开一丝笑,“好久不见。”


    何秋山搭在吕幸鱼脖子上的手一紧。


    吕幸鱼不自觉地打了个颤,脸上落下一道审视的目光,他忍着没抬头,干笑道:“哈哈,好久不见啊曲、曲文歆。”


    曲文歆说:“是很久了,上次你生日,本想把礼物送你的,结果你出国了,等回来时又”话音渐失,他轻飘飘地瞟过何秋山,“时机确实是不巧啊。”


    搭在脖子上的那只手逐渐僵硬,吕幸鱼的衣领里像窜进了凉风,冷飕飕的,他没搭话,周边的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可曲文歆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自顾自地抬起手臂,指尖抚摸上那对袖扣,“你送我的袖扣我可是天天戴着呢,等下次,我会把礼物亲自送到你家的。”


    吕幸鱼快给他跪下了,别说了行吗?


    何秋山冷冰冰地抬起眸,“你最好别来。”


    曲文歆看向他,惊讶道:“怎么了江总?我还个礼也不行吗?人家正牌老公都没说什么呢”


    他薄唇上调,语调轻柔的从他嘴里淌出,狭长的眉眼中却释放出十足的恶意与挑衅。


    气氛拔剑弩张,前面不远处,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江承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都在废什么话啊?还开不开会了?一群人唧唧歪歪个没完了是吧?”


    曲文歆两人率先离开,何秋山才垂下头,手收了回去,他对着吕幸鱼说道:“不要乱跑,等我出来。”


    “好、好的。”吕幸鱼看着他,结结巴巴道。


    何秋山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走了过去。


    吕幸鱼回到办公室,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江承!该死的曲文歆!


    他抱着靠枕,气愤地坐在沙发上,刚才那一顿折腾,头上都翘起了几根呆毛。


    要是待会儿何秋山问他和曲文歆怎么回事的话,他该怎么说?他烦躁地搅着手指,能怎么说?就说是朋友算了。


    可看曲文歆对着他那副骚模样,又明显不像是普通朋友。


    反正就咬死不承认好了,曲文歆单方面追求他,然后他死活不同意,他咬着手指,眼睛水润地轻眨,本来就是这样啊,曲文歆他敢说他不喜欢自己吗?


    亲他的时候巴不得把嘴都黏在自己身上,跟条狗一样,对着他甩几个好脸色就贴上来了。


    他抱着枕头,还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魅力还真是大。


    就这样吧,他不信曲文歆真那么不要脸,敢向何秋山坦白他俩做过。


    他要是不怕被打死他就说吧。


    时间差不多了,吕幸鱼轻轻推开办公室门,却不料会议室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推开。


    首先走出来几个男人,一边交谈一边往这边走,看见他站在何秋山的办公室门口,还多看了几眼。


    何秋山几人最后才出来,江朔跟在他身边,低着头,听他在吩咐一些事情。


    曲遥借着这个机会,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他面色苍白,走过来的速度那么快,却在面对他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吕幸鱼看着他眼睛,“你有事吗?”


    曲遥动作滞涩的点点头,唇瓣张张合合,最后还是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曾敬淮有没有为难你?何秋山他,他对你好吗?”


    看他这副模样,吕幸鱼觉得一点都不顺眼,便故意挑刺耳的话说:“当然对我好了,他又不会骗我,监视我。”


    曲遥的脸色一白,呼吸间都是苦味,“那就好。”


    余光瞟到何秋山正在往这边过来,他声音有些急,“小鱼,我”


    “怎么了?”何秋山过来了,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


    吕幸鱼瞪了曲遥一眼,拉着何秋山就走,“没什么,我饿了,你快带我去吃饭。”


    曲遥落寞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们把办公室门的关上。


    吕幸鱼挽着他的手臂,“哥哥,我好饿呀,我想吃这个。”他把手机屏幕摆在何秋山的眼前,一直絮絮叨叨的,“这家可好吃了,有时候还要排队呢。”


    “上次我让方信去排队,他说排了好久才排到他,打包回来的时候,菜都冷了。”其实曾敬淮了解到他爱吃后,早就把这间餐厅包下来了,吕幸鱼当然知道了,只是他现在需要找点话来说。


    何秋山任他挽着手臂,嘴角平直,侧脸的伤疤结完痂后又脱落,一道深色的疤痕在这张温和的脸上横冲直撞着。


    他松了松领带,直接问道:“你和曲文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吕幸鱼表情顿时心虚起来,“就、就是在和淮哥结婚以后认识的。”


    何秋山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两人都站着,面前的青年垂着头,眼珠慌乱地转着。他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不准这么叫他。”


    吕幸鱼被迫仰起头,眼睛对上他的,男人的眼神沉冷,又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我不叫就是了嘛,你干嘛这么凶。”吕幸鱼忍不住开始撒娇了。


    何秋山收敛了几分,“曲文歆这个人,喜欢来阴的,你有没有被他欺负过?”


    吕幸鱼矢口否认:“当然没有了!”


    “我和、我和曾敬淮结婚后,都只见过他几次,他还老是来缠着我,烦死了。”


    何秋山垂着眸,拇指在他肿了的下唇上摩挲,“袖扣是怎么回事?”


    吕幸鱼的谎话简直是张口就来,他握着何秋山的手腕,“他之前过生日,曾敬淮带我过去,我想着空着手也不太好,就随便在街上买了对袖扣送他的啊。”


    “真的?”何秋山反问道。


    吕幸鱼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了。”


    何秋山带着审视的眸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吕幸鱼呼吸都不敢放重,最后何秋山才在他唇瓣上吻了吻,轻声道:“那就好。”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和他来往,这个人比起江承来说要阴狠许多,你听话,离他远点。”


    吕幸鱼乖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应道:“我知道了哥哥。”


    三个人守着同一个秘密,曾敬淮,曲文歆,还有他。


    对了,还有方信。


    第60章


    曾敬淮被拉黑后, 依然每天坚持不懈地发消息过去,想着万一吕幸鱼发现他被拉黑了呢,结果这么久了, 硬是没发现, 也没把他放出来。


    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神色不明, 明天就是五号了,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本以为电话也应该被拉黑了, 结果在听见忙音时,他居然有几分受宠若惊。


    几秒后, 接通了, “喂?”


    曾敬淮在电话这头笑了下, “宝宝,都一周了, 是不是应该把幸运给我了?”


    吕幸鱼才刚起床,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趴在床边,声音还有些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它?”


    曾敬淮顿了顿,叹息了一声:“宝宝, 你以为我真的是想他吗?”


    “我是想见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吕幸鱼的脑子还不怎么清醒,他白皙的脸蛋压在床沿边,说话黏黏糊糊的,“你想我, 想我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爸爸说你要做舔狗,可你这是做舔狗的模样吗?”


    曾敬淮低笑了一声, 却又埋怨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微信把我拉黑了,何秋山又把你看得死死的,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你就骂我,不骂他吗?”他欲言又止的,想说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吕幸鱼坐了起来,“我把你拉黑了?我没有啊,你少在这乱说。”他去翻手机,一滑联系人那个界面,果然没有看见他,他好友没有几个,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声音渐渐弱下,他知道是何秋山拉黑的了,“好嘛,对不起嘛,我又不知道”


    “那你想什么时候接回幸运呢?”


    曾敬淮说:“明天吧,明天渝怀开盘,正好你过来签协议。”


    吕幸鱼很懵,“什么协议?”


    “股份转让的协议,你之前不是住那吗?你喜欢,我就送你。”曾敬淮说得轻描淡写。


    吕幸鱼迟钝了好几秒,他才呆呆道:“你意思是,那片都归我了?”


    “那还是不行,不过你占股最多。”曾敬淮说。


    吕幸鱼快被这句话砸晕了,他缓了好半晌,杏眼里逐渐蔓延上喜悦,他从床上爬起来站着,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淮哥!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喜欢你!”


    曾敬淮听得眉开眼笑的,他说:“是吗?那你叫声老公。”


    吕幸鱼脱口而出:“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曾敬淮听得心里十分舒心,巴不得现在就能看见自己老婆。


    其实从何秋山上飞机,出国的那刻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既是开始,也是倒数。


    明天是周五,幸好还不是周末,不然他想出来可就没办法了。


    何秋山五点半准时到了家,他把臂弯的衣服顺手搭在了沙发上,又轻手轻脚地提步去了卧室,幸运今天没有上床,趴在床尾玩儿呢。


    吕幸鱼拿着手机趴床上,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听见声音后,他像是僵硬了一瞬,又熄灭了屏幕,故作镇定地抬起头,“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他跪在床沿边,伸手去摸摸何秋山的脸,体贴道:“今天累不累呀?”


    何秋山看着他,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从青年昳丽的眉眼轻抚至下巴,小鱼今年二十三了,可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像是还在十八岁,他离开的那年,不曾有分毫改变。


    他自以为是,在国外那几年也曾想过要不顾一切地跑回来,江由锡有时会和曾至严通话,他就坐在一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错过他的一点消息。


    可真的回来了,他又变得如此懦弱,连最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


    那天在江由锡的生日宴会上,他根本没有想过曾敬淮会带着他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父亲叫他曾太太。


    是了,他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曾太太抬眼看过来时,眼中的错愕与惊喜不比他少,不过他光顾着回避,并没有看见,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打量抚摸着他。


    他有些失落,是因为没有看见那道疤吗?


    后来曾敬淮来了,抱他在怀里的样子,让他嫉妒到快捏碎手里的杯子,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这个贱人寒暄。


    他被带走了,离开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还是没有忍住,放低了身段追了出去,做出了给情敌发红包这种掉价的事,车窗只开了那么窄的一条缝,连吕幸鱼的脸都看不全。


    他压着喉咙间的颤抖,说出了那句令人生恨的话——


    新婚快乐,曾太太。


    何秋山黑眸微动,指尖滑落至他的脖子上,缓声道:“我不累,在家里无聊吗?要不明天我请假,带你出去玩。”


    吕幸鱼舔了舔唇,他拱进男人的怀里,“明天不是周五了吗?我们周末再出去呗。”


    何秋山搂着他,坐到床上,眼帘垂下,“也不差这么一天,我就是怕你在家里无聊。”


    “我有幸运陪着呢,周末再出去也一样啊。”吕幸鱼说。


    何秋山不动声色地问:“明天你有事吗?”


    吕幸鱼没和他对视,眼睛往下看着,心虚得不行,“没事啊,我就在家里,而且出去,我都是让方信开车,又不会出什么事。”


    他故意把话题往安全那方面引,让何秋山以为他自己也没那意思。


    何秋山面色如水,低头看着他撒谎,眼睛眨那么快,手指把床单都揪得皱起来了,他还是应道:“嗯,有事和我打电话。”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美滋滋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方信早上过来,何秋山正好把门打开,他打了个招呼,何秋山弯下腰换鞋,随口问道:“这么早?他今天要出去吗?”


    方信默了默,在何秋山看过来时,说:“还不知道。”


    何秋山直起身,面对着他,两人身高相近,方信却还要比他大几岁,与曾敬淮年纪差不多,他眼下平滑,面容斯文俊美,丝毫看不出年过三十五。


    “曾敬淮给你的薪资方便透露吗?”


    方信保守说了一个数字,也没加上奖金。


    何秋山哂笑,“那他对你不薄。”他抽出一支香烟,示意他,方信接过,“曾先生对我们很宽厚。”


    何秋山没兴趣和他谈论这个问题,只道:“我给你双倍,你依然在小鱼身边,只不过你不再隶属于曾氏。”


    方信怔然,指尖的香烟被他揉搓着,瓷白的地面落下了几颗褐色烟草,他说:“我做他的秘书已有十余年了。”甚至没加上在吕幸鱼身边的这几年。


    他硕士毕业回国,万里挑一,进了曾氏,十年间,他可谓尽心尽力,不曾出过一点差错。


    “何先生,抬爱了。”


    “抱歉。”


    方信就在卧室门口等着,幸运趴在他的脚边,他都还没急,狗倒是先急了。


    幸运抬起前肢,努力地推开卧室门。


    门被推得掀开一臂那么宽,吕幸鱼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不要催我,我马上就好了。”


    青年今天穿得很漂亮,戴了一顶他最喜欢的帽子,黑色波点的白底贝雷帽。


    方信的眸光从他掐得纤细的腰肢上移开,“没有催,只是刚刚曾先生发信息问我出发了没有。”


    吕幸鱼走过来,将一边的牵引绳套在幸运身上,“走吧。”


    方信说:“它也去?”


    吕幸鱼看他一眼,“不然呢,留它一个人在家里,它会生气的。”


    上次就因为留它一个人在家,在家里闹翻了天,还故意在床上小便。何秋山回来后,才是气坏了,临时叫来了阿姨收拾,眼看着何秋山生气,别看幸运是一条狗,那也是一条审时度势的狗,一贯会看人脸色,就趴在床底下,等吕幸鱼回来。


    等人回来后,嘴里汪汪汪叫着就扑过去了,一双狗眼水汪汪的,何秋山抄着手臂站在一边,愈发觉得这条狗和吕幸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相像。


    犯了错会躲起来,有人撑腰了就开始得意。


    吕幸鱼以为签协议只有他们两个人,结果把他带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了起码七八个人,见他进来后,开始面面相觑。


    吕幸鱼胆子又变小了,半边身子都躲在曾敬淮身后,曾敬淮脸上露出笑,牵着他去到主位,又让他坐下。


    吕幸鱼抬眼看过去,会议桌上有一大半都是熟人,曲遥,曲文歆,江承,还有他父亲江由锡。


    曾敬淮手往旁边一伸:“协议。”


    沈为白把协议放在他手上,并同时对众人道:“曾敬淮先生持渝怀合作社55.6%的股权,经甲乙双方协商,将其44.6%的股权无条件转让给乙方吕幸鱼先生,乙方在签订协议后会正式成为渝怀合作社的正式成员。”


    曲家兄弟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回事。


    而江承倒是笑出了声,江由锡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吕幸鱼看不懂这些文字,曾敬淮就站在他身旁,为他讲解,最后又让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吕幸鱼稚嫩歪扭的笔迹印在下面,上面甲方的落款正是他遒劲有力的签名,他唇畔弯起,牵起一个隐晦的笑。


    又让沈为白拿来了湿巾,为他擦拭沾了印泥的手指。


    “走吧,那边已经开始了。”


    曾经港城人戏称的北区贫民窟,如今高楼林立,与白云接踵,分为两个区,另外一处是别墅区,从外面看,奢华得与龙湖湾不相上下。


    吕幸鱼趴在车窗边,繁华的景象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他与何秋山提着编织袋装着的行李,两人风尘仆仆,骑着那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来到这儿的模样。


    从一个极其贫穷的地方落到另一个“贫民窟”。


    他还笑得十分的开心。


    宴会开在别墅区内,下车后,沈为白跟在曾敬淮旁边,“开盘到现在,已经爆号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曾敬淮说。


    “好的。”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大厅的挑高足有六米,吊灯垂落,分布着晶莹璀璨的钻石。散出的柔光也是格外偏爱地映在他脸上,他五官精致,面庞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光。


    来人都是业内左右逢源惯了的,有眼色,首先夸了夸他,再去奉承曾敬淮。


    曾敬淮看他笑了,自然说话会温和许多。


    俗称吹枕边风。


    不过吕幸鱼没一会儿就闷了,要去一边找方信,幸运还在他怀里,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方信,回过身还不小心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首先扶上自己脑袋上的帽子,这才道:“抱歉。”


    “没关系。”


    声线熟悉,吕幸鱼抬起头,是曲遥。


    曲遥的手掌扶着他,关切道:“没事吧?撞疼了没有?”


    吕幸鱼:“没有。”说着就拂开了他的手。


    曲遥眼眸黯淡,手僵滞在空中,又慢慢落下,青年喝过酒的脸蛋染上一层红晕,他抿唇,说:“找方信吗?他好像带着幸运去厕所了。”


    吕幸鱼鼓了鼓腮,“你不许叫幸运的名字。”


    曲遥很久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他不禁柔下嗓音,“那叫什么?Lucky?”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许叫,你也不许叫我的名字。”


    男人站在原地,笑意逐渐变为苦笑,吕幸鱼看他这样就来气,推了他一把,赌气道:“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啊?”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伤心?犯错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面前,凭什么?你既有又要,你骗了我那么久,一点惩罚都没有得到,凭什么凭什么?”吕幸鱼说了这么多,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脸上泪水蔓延,他不理解,为什么知道是错的还要这么做,和他做朋友也是为了利用他。


    骗子,他恶毒地想,当初那个赌场老板就应该用力点打他。


    最好把他打成一个傻子,笨蛋。


    曲遥见他掉了眼泪,一下就慌了,也顾不上对方正在生他的气,就急忙上前去替他擦泪,“对不起,对不起小鱼,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答应你,别哭了好吗?”


    吕幸鱼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擦了擦泪后,就往客厅中央走去,他没注意,中间的地毯,落在上面的圆形灯光正来回晃出一个危险的阴影,而顶上,垂下的吊灯,如今正摇摇欲坠。


    江承把酒杯放下,见青年眼睛湿漉漉的,脸上淌着泪,后面还追着曲遥。


    这是被欺负了?他面上合适地摆出一个散漫的笑,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变得急促起来。


    曾敬淮也注意到了那边,他与旁人的交谈停下,阔步走了过去。


    堪堪几秒,吊灯脱离他本来的位置,猛然坠下,灯上的钻石在坠落时折射出的光线在人们的脸上一晃而过。


    三个男人担忧的脸色在下一瞬变为惊恐,曲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尽力气,将青年拉到自己的身下,自己的身体全然包裹着他的。


    一声巨响,还伴随着宾客们的尖叫声,曾敬淮疯了一样跑上前去,拿手去拨开碎了的灯片,沈为白看得眼皮直跳,率先拨通了急救电话。


    微弱的闷哼声传来,吕幸鱼狼狈地从曲遥身下钻了出来,他回过头,曲遥趴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了,背上血淋淋的一片,锋利的灯片零碎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江承侧躺在一边,后脑勺上被砸了一个口子,正在汩汩往外冒血,要不是还有曲遥下面护了一个吕幸鱼,高出他那么多,替他扛了大半,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没气了。


    吕幸鱼脑子里发黑,他眼前恍惚着,伸出的手不停颤抖着去推他,喃喃道:“小遥,小遥,你别死啊”


    他说完,身子便无力地软了下去。


    曾敬淮及时地接住他,将他从狼藉里抱了出来,吕幸鱼的脑袋无力地偏在他的怀里,他抱着人,步履凌乱而急促地往外走。


    方信一出来,便看见医护人员将曲遥与江承两人抬上了担架,吊灯碎得彻底,幸运在他怀里叫了两声,他回过神来,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一番。


    没有找到人,站在一旁的宾客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没过去那边,不然现在可就是我躺在上面了。”


    “曾太太他们也真是倒霉。”


    方信瞳孔一缩,嗓音嘶哑道:“你说什么?”


    曾敬淮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他声音压着怒火:“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沈为白急忙低下头,“抱歉曾先生,是我的错。”其实昨晚已经临时检查过一遍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工人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投机取巧。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又恢复他一贯的矜冷,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敛起下巴,嗓音里含着戾气:“与此次事件有关的所有人员一律开除。”


    “我要让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收他们。”


    沈为白惶然应下:“是。”


    方信过来后,毫不意外又被曾敬淮痛骂一顿。


    “我他妈让你守着人,你是怎么守的?”


    方信垂着头,任他骂着,幸运就在他的脚边,听见曾敬淮那么大声,抬起头冲他们疑惑地叫了两声,又跑去咬曾敬淮的裤脚。


    曾敬淮看都没看他一眼,医生很快出来了,摘下口罩道:“曾太太没什么事,就是被吓到了,晕了过去,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曾先生您别担心。”


    曾敬淮让他们都滚了,连着那条整天就是屎尿屁的狗。


    青年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扎着针,唇瓣泛着病态的白,曾敬淮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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