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焱低头吻过他的下颌、颈侧, 呼吸一下比一下重,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陆承舟仰起脸,手指穿进他的头发。
“阿焱。”
沈焱的手臂随之收紧, 将人压得更近。
软垫随着船身轻晃。
他的掌心贴上陆承舟腰间温热的皮肤。
陆承舟又叫了他一声。
“阿焱。”
沈焱低下头, 重新吻住他。
陆承舟被他吻得呼吸发沉, 扣在他脑后的手指也越收越紧。
沈焱追着他的唇不肯放。
陆承舟偏开脸,终于喘进一口气。
“你等下。”
沈焱停下来,眼底沉了几分。
“疼了?”
“没有。”
陆承舟抬手摸过他的脸。
“我想看着你。”
沈焱看了他几秒,低下头, 吻了一下他的掌心,接着是眉心、眼尾、脸侧。
每一次吻下去, 陆承舟都没有移开视线。
沈焱贴着他的颈侧缓慢往下,唇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陆承舟抚着他的头发, 呼吸一点点加重。
“我爱你, 阿焱。”
沈焱的动作停住,抬起头。
陆承舟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
“我爱你。”
沈焱眼里最后一点克制终于退了下去。
他俯身吻住陆承舟。
这一次,力道比先前重了许多。
吻得深,也吻得急。
陆承舟被他压进软垫,手臂依然环在他肩上。
沈焱的吻落到肩侧、锁骨,齿尖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记。
陆承舟闷哼了一声。
“你就这点力气?”
沈焱抬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
“哥,别激我。”
陆承舟抬手勾住他的后颈。
“少废话。”
沈焱把陆承舟从软垫上抱起来,一只手托在他身后, 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腰。
陆承舟的呼吸压在他颈侧。
“阿焱。”
沈焱把人抱得更紧。
陆承舟的声音重了一些。
“看着我。”
沈焱抬起眼, 与他对视。
陆承舟抬手摸过他的眉骨,又沿着脸侧慢慢落下。
沈焱的呼吸越来越乱, 陆承舟的手指也一次次收紧,目光也再没有移开。
每当沈焱快要失去控制,陆承舟就会叫一声他的名字。
“阿焱。”
沈焱低下头,额头抵住他。
陆承舟抱住他的肩背,手掌沿着脊骨缓慢往下,停在他的腰侧。
海浪一下接着一下。
远处的航标灯隔一段时间亮起,又重新暗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焱的呼吸终于慢下来。
他伏在陆承舟肩侧,手臂依然紧紧搂着他。
陆承舟把落在一旁的薄毯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他的手落在沈焱后颈,一下下抚过汗湿的头发。
今晚的夜空几乎没有云,能看见的星星比岸上多得多。
浪贴着船身,推着游艇缓慢起伏。
“哥。”
“嗯。”
沈焱安静了一会儿。
“我现在很高兴。”
陆承舟抚着他头发的手停了一瞬。
沈焱抱紧他。
这一刻,他没有再想起任何人。
陆承舟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夜深后,海风渐渐凉下来。
沈焱把陆承舟连同薄毯一起抱起来,走回船舱。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舷窗照进来。
沈焱睁开眼时,陆承舟还在睡。
他很少见陆承舟睡得这么沉。
被子搭在腰间,肩上的痕迹比昨晚更明显,有几处沿着锁骨落到胸口。
沈焱侧躺着看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陆承舟握住他的手腕。
眼睛还没有睁开。
“醒了?”
“嗯。”
“几点?”
沈焱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
“快十点了。”
陆承舟睁开眼。
沈焱支着头看他。
“陆总今天睡得够沉。”
他低头靠近一点。
“昨天累着了?”
陆承舟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谁害的?”
沈焱低声笑了一下,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那陆总打算怎么追责?还是我下次再卖力一点补救一下?”
陆承舟抬起手,掌心直接贴上沈焱凑过来的脸,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半寸。
“闭嘴,起开。”
沈焱低头吻了吻他。
“饿不饿?”
“有一点。”
两个人简单洗漱,去了厨房。
沈焱打开冰箱。
里面有水果、面包、鸡蛋、挂面,还有几盒基础食材和饮用水。
他关上冰箱门。
“准备得挺充分。”
陆承舟拿起一袋面包。
“吃这个?”
沈焱看了一眼。
“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沈焱往船尾看过去。
角落里固定着两根海钓竿。
他扬了下眉。
“自己钓。”
陆承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会?”
沈焱回头。
“陆总不会?”
“不会。”
沈焱笑了。
“那你今天可要好好跟沈老师学。”
陆承舟拿出鸡蛋。
“先给你做点东西。”
“你会做什么?”
“鱼什么时候上钩还不知道,总不能让你一直饿着。”
“万一钓不上来呢?”
“吃面。”
沈焱靠在一旁看他。
“陆总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没信心。”
陆承舟打了两个鸡蛋。
“我对老师没信心。”
沈焱笑了一声。
“行,一会儿让你见识一下。”
陆承舟煎了两个鸡蛋,夹进面包里。
两个人坐在船尾,把简单的三明治吃完。
沈焱拿起钓竿,装好鱼饵,将线放进海里。
“看明白了吗?”
“没有。”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陆承舟望着他。
“看你。”
沈焱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陆总。”
“嗯?”
“认真学习。”
他把钓竿递过去。
“我负责教,你负责做。”
“做什么?”
沈焱靠近一点。
“可做的事情多了。陆总想先做哪个?”
陆承舟接过钓竿,神色没有变化。
“先把鱼钓上来。”
不到五分钟,线便缠在了一起。
沈焱站到他身后,低头替他解线。
“陆总。”
“嗯?”
“你这天赋,不适合靠海吃饭。”
“我也没打算靠这个。”
陆承舟偏过头,吻了一下他的耳侧。
沈焱抬眼。
“学不会,开始贿赂老师?”
“有用吗?”
“看表现。”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陆承舟的桶里仍然是空的。
沈焱钓上来几条,将太小的重新放回海里,最后留下三条大小合适的。
他把鱼提起来。
“够吃了。”
陆承舟看了一眼自己的空桶。
“你的教学有问题。”
沈焱笑了一声。
“学生不行,别怪老师。”
船尾有一处小型料理台。
沈焱负责处理鱼,陆承舟点火调味。
鱼放上烤架后,表皮很快变了颜色。
油脂落进火里,发出细碎的轻响。
陆承舟翻了一次面。
沈焱靠在旁边。
“会不会糊?”
“不会。”
“你确定?”
陆承舟夹下一块鱼肉,吹凉后递到他嘴边。
沈焱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
他慢慢嚼了两下。
“一般。”
陆承舟收回手。
“不吃算了。”
沈焱把盘子拿过去。
“再来一块。”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还是重新夹了一块,仔细挑了刺,递到他嘴边。
沈焱低头吃了。
两条鱼被他们分完,剩下一条稍大的留到晚上。
下午,沈焱换了泳裤,从船尾下了水。
陆承舟坐在甲板边,一直看着他。
沈焱游出去一段,又转身往回。
偶尔潜进水里,几秒钟看不见人,陆承舟便会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焱再浮出水面时,抬手抹了一把脸。
“哥,你也下来游一会儿。”
陆承舟皱着眉。
“你上来。”
“再游一会儿。”
“现在上来。”
沈焱笑了一下,重新潜进水里。
陆承舟站在船边。
“沈焱。”
过了几秒,沈焱从靠近船尾的地方露出头。
“在呢。”
他游到平台边,抓住陆承舟伸下来的手。
陆承舟将人拉上来,拿过浴巾裹住他。
“叫你几次了?”
沈焱擦了一把头发。
“陆总紧张我?”
陆承舟看着他。
“你今天才知道?”
沈焱笑了,抓住浴巾两端,把陆承舟也带到自己面前。
“我一直都知道。”
临近傍晚,两个人坐在上层甲板。
海面一半还是深蓝,另一半被夕阳染亮。
远处有船沿着航道缓慢驶过,白色尾迹在水面留了很久。
风比下午小了。
沈焱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他靠在椅背里,手中拿着一罐啤酒,赤着脚踩在甲板上。
啤酒罐外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指节缓慢滑下去。
陆承舟坐在他旁边。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太阳一点点接近海平线,看着水面的颜色慢慢变深。
沈焱喝了一口啤酒。
“哥,如果我早一点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
“如果早一点知道我没有害死他,我会不会少恨自己几年?”
沈焱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
“可惜没有如果。”
陆承舟看着他。
“恨她么?”
沈焱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恨。”
“为什么?”
“恨一个人,就得一直记着她。”
沈焱望向远处。
“她已经拿走我十五年了。”
“我不想把以后也给她。”
陆承舟没有说话。
沈焱转动着手里的啤酒罐。
“黎曼是黎曼,吴漾是吴漾。”
陆承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就别恨了。”
他的手落在沈焱后颈。
“也不用原谅。”
陆承舟看着他。
“你拿过的奖,得到的掌声,还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没有哪一样,是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沈焱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身前。
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到海平线下。
“哥,那你呢?”
“我什么?”
沈焱抬起脸。
“你是我的么?”
陆承舟垂眼看着他。
“这还需要问?”
沈焱眼底有了笑。
他收紧手臂,把陆承舟拉近,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海风从甲板外吹过来,掀动沈焱松散的衬衫下摆。
陆承舟的手从他后颈落到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片刻后,他偏开脸,看了一眼远处还没有完全沉下去的太阳。
“天还没黑。”
“那我们回房间。”
沈焱说完便站起身,手掌扣住陆承舟的侧腰,将人从椅子里带起来。
陆承舟撞进他怀里,抬手抵了一下他的肩。
海浪仍在船身外起伏,声音却隔着舱壁低了下去。
沈焱一直揽着陆承舟的腰,直到两个人走到船舱门口。
他伸手推开门。
陆承舟先走进去,却没有继续往前。他站在那片昏暗里,转过身,抬眼看向沈焱。
沈焱刚迈到门前,陆承舟便抬起手,食指勾住他敞开的领口。
微凉的指背擦过锁骨。
沈焱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承舟看着他,手指往自己面前轻轻一带。
沈焱没有等他第二次用力,已经跨进门内。
舱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
甲板上的风声顿时低了下去。
陆承舟勾着他领口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那根手指已经沿着敞开的衣襟缓慢向下,停在下一颗纽扣上。
第82章 我说的是你
陆承舟的指尖停在下一颗纽扣上。
舱内没有开灯。
舷窗外, 夕阳还悬在海面上,斜照进来的光正好落在沈焱胸前。
陆承舟解开那颗纽扣,又继续往下。衬衫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敞开。
沈焱低着眼, 始终看着他。
纽扣全部解开后, 陆承舟的手从衣襟间探进去, 掌心贴上他的胸口。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
陆承舟的指腹沿着那道心电图缓慢移过,最后停在“LCZ”三个字母上。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俯身吻了上去。
沈焱的呼吸顿了一下,环在陆承舟腰后的手随之收拢, 将人带进怀里。
陆承舟抬起头,掌心仍贴在沈焱胸口。
沈焱低头想吻他, 陆承舟却借着这个姿势,将人向后推了半步。
沈焱的膝弯碰到床沿, 索性坐了下来。
陆承舟站在他膝间。沈焱仰头看着他, 双手自然环上他的腰。
陆承舟托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唇贴上又稍稍分开。
沈焱仰着脸, 任由陆承舟一再吻下来。
陆承舟的手从他脸侧落到肩上。
沈焱掌心下的衣料被揉出褶皱,他抱住陆承舟的腰,将人带得更近。
两个人一起陷进床里。
床垫向下沉了一截,游艇也在海浪里轻轻晃动。
陆承舟的手落下来。
沈焱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窗外仍有大片夕光。
每一次靠近,他们都看着彼此。
沈焱稍一放缓,陆承舟环在他肩上的手臂便会收紧,将人重新拉向自己。
沈焱低下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唇便被陆承舟咬住。
陆承舟仰面看着他,两个人紧握的手扣在枕边, 始终没有松开。
沈焱原本还撑着一点距离。
被他这样看着,那点距离便留不住了。
沈焱托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抱了抱,俯身吻了回去。
夕阳从舷窗斜照进来,起初还落在床尾,后来只剩一小片暗金色的光,停在舱壁上。
很久以后,海浪贴着船身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
窗外的太阳已经压到海平线上,只剩下最后一道亮光。
沈焱撑起身体,拨开陆承舟汗湿的额发。
陆承舟闭着眼,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沈焱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
“洗澡。”
“没力气。”
沈焱已经伸手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低声笑道:
“让陆总还有力气自己走,岂不是显得我刚才没尽全力?”
陆承舟的手臂顺势搭上他的肩,眼睛都懒得睁,指尖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焱笑意更深,抱着他往浴室走。
陆承舟没再说话,偏过脸,理所当然地靠进他颈侧。
快到浴室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浴室里不许胡来。”
沈焱推开门,把人抱了进去。
“陆总这么提醒,我很难不多想。”
“沈焱。”
沈焱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角。
“好,先洗澡。”
他把陆承舟放下来,一只手仍扶在他腰间。等人站稳了,才转身打开花洒。
沈焱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以后将花洒转向陆承舟。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顺着肩颈往下淌。
陆承舟站在水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干脆往后一靠,把大半重量都交给了沈焱。
沈焱从身后接住他,挤出沐浴露,掌心贴着他的肩背慢慢揉开。
白色泡沫很快漫过肩背,又被热水一点点冲淡。
陆承舟闭着眼,任由他替自己清洗。
等肩背上的泡沫被冲干净,沈焱的手刚一离开,陆承舟便转过身。
浴室本来就不大,两个人一下离得很近。沈焱的手还搭在他腰间,陆承舟抬手搂住了他的后颈。
沈焱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
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时,他偏偏停住了。
“不是说浴室里不许胡来?”
陆承舟的手指穿进他湿漉漉的短发里。
“我说的是你。”
说完,他仰头吻住沈焱。
沈焱还在笑,托在陆承舟腰间的手向上一带,将人搂得更近。
花洒一直开着。
热水落在两个人相贴的肩背上,很久都没有人去关。
再回到卧室时,舷窗外已经只剩下一片深蓝。
沈焱把陆承舟抱回床上。
散落在床边的衣服谁也没有捡。
陆承舟靠着床头,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沈焱倒了半杯水递给他,自己在床沿坐下。
陆承舟仰头喝完,把杯子还了回去。
“还要么?”
“不要了。”
沈焱把杯子放到床头,手还没收回来,手腕便被陆承舟扣住。
他偏头看过去。
“不是没力气?”
“拉住你还是够的。”
沈焱笑了,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
陆承舟的手从他腕间滑到后颈,将人拉近,仰头吻了他一会儿。
分开后,陆承舟把额头靠在沈焱肩上,闭着眼缓了缓。沈焱拉过被子,将两个人一起裹住,侧身把他抱进怀里。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已经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沈焱低声叫他:
“哥。”
“嗯。”
“鱼还没做。”
陆承舟眼睛都没有睁。
“你还有力气?”
“做饭有。”
“那你去。”
沈焱没动,反而把脸埋进了他颈侧,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陆承舟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去?”
沈焱贴着他低声道:
“手松不开。”
“那就饿着。”
“好。”
沈焱答应得毫不犹豫。
外面的浪一下下推着船身。
沈焱闭上眼,听着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自己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三天早上,床头的手机震了很久。
低沉的嗡鸣在船舱里格外清楚。
沈焱皱了皱眉,他的一只手还搂在陆承舟的腰上,被吵得往他身边贴得更近,脸也埋进了他肩侧。
手机终于停下。
没过多久,又震了起来。
陆承舟闭着眼摸到手机,按下接通。
“说。”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许柏川道:
“陆总,我和乔瀛已经到海州码头了。”
陆承舟终于睁开眼。
舷窗外已经大亮。
“什么事?”
“曼谷发布会有几项事情今天要定。ARTS十七份争议作品的复核结果也出来了,下一阶段的评审名单需要沈董确认。”
沈焱闭着眼问:
“几点了?”
陆承舟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
沈焱这才睁开眼,伸手拿过陆承舟的手机。
“一个半小时后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在码头附近订个吃饭的地方,等我们。”
许柏川道:
“好的。”
电话挂断。
沈焱把手机放回床头,重新搂住陆承舟。
“再抱五分钟。”
陆承舟抬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起来。”
九点十分,游艇起锚返航。
阳光落在海面上,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沈焱站在驾驶台前。
海风从敞开的侧窗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
陆承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驶入港区后,海面上的船渐渐多了起来。
岸边的建筑也越来越近。
游艇放慢速度,缓缓进入泊位。
码头船员已经等在岸边,接过缆绳,将船身固定稳妥。另一名船员随即上船,接手后续工作。
沈焱关掉发动机,和陆承舟一前一后下了船。
乔瀛和许柏川等在岸边。
“陆总,沈董。”
沈焱点了下头。
许柏川看了他一眼。
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没睡够的倦意仍压在眼尾,眉眼间那股熟悉的意气却已经回来了。
许柏川收回目光。
“粤菜馆的包间已经订好了,离码头很近。”
“走吧。”
乔瀛转身去开车。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进码头附近一家粤菜馆的包间。
早茶供应到中午。
包间的窗正对着港口,偶尔能看见船从外面经过。
服务员提着茶壶进来,将热水注进盖碗。茶香随着热气慢慢散开。
菜单递到沈焱手里。
沈焱翻开看了两页。
“虾饺、烧卖、豉汁蒸排骨、凤爪、叉烧酥、红米肠、萝卜糕、流沙包。”
服务员的笔一直没停。
沈焱又翻了一页。
“艇仔粥四份,白灼芥兰,再来云吞面、小炒皇、烧乳鸽、干炒牛河和海鲜炒饭。”
服务员抬起头。
“四位,是吗?”
“是。”
“这些可能会比较多。”
沈焱合上菜单。
“上。”
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乔瀛和许柏川对视了一眼。
沈焱靠进椅背。
“看什么?”
乔瀛问:
“沈董,后面还有人?”
“没有。”
陆承舟拿起茶壶,给沈焱倒了一杯茶。
“他饿了。”
第一笼虾饺刚端上来,沈焱便夹了一只。
他咬得有些急,刚出笼的虾饺还烫着,入口以后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
“慢点。
沈焱把剩下半只吃完。
烧卖、排骨和红米肠很快陆续送进来。
不一会儿,圆桌便被摆满了。
沈焱吃得差不多了,喝完最后半碗粥,开口问:
“曼谷那边怎么样?”
许柏川放下茶杯。
“先导片已经按叶修赫的意见改完了。另外,媒体名单临时加了三家海外媒体,下午两点前要答复。”
沈焱点了下头。
许柏川转向陆承舟。
“陆总,晚宴的嘉宾名单,金勋说还要再跟您过一遍。”
“挑出需要确认的,下午直接送到山墅。”
陆承舟往椅背上一靠。
“今天不回明澜了。”
沈焱夹起一块红米肠,抬眼看过去。
“陆总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敬业了。”
许柏川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跟着点头。头刚低下去一点,人便反应过来,硬生生停住了。
陆承舟没理会旁边的动静,只端起手边的茶,淡淡补了一句:
“我在明澜十五年,没休过一天假。”
沈焱偏头看着他,唇角已经扬了起来。
“怎么,陆总这是怪我喽?”
包间里忽然静了一下。
乔瀛低着头,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茶杯,一言不发。
许柏川也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把刚才点到一半的头彻底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几部手机接连震了起来。
沈焱拿过手机。
群里,袁静刚刚发来消息。
【十七份争议作品已经按照最终意见处理。】
【前三轮评审成绩正式锁定,总分前十的选手资料完成解盲。】
紧接着是十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年龄都不大,有的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有的还站在自己的画室里,身后堆着画架和没有完成的作品。
没过多久,叶修赫便发出一张拼图。
十个人里,三个男生被他画了红圈。
叶修赫:【这三个,我先预订。】
袁静:【你预订什么?】
叶修赫:【镜头。】
叶修赫:【这三张脸,肯定能出圈。】
袁静:【这是艺术比赛。】
叶修赫:【我知道,成绩都锁了,我又没碰结果。】
叶修赫:【进不了终榜就来娱乐圈,别浪费。】
沈焱低头回了一句。
【比赛结束前,节目组不准私下接触选手。】
叶修赫:【我只负责提前发现人才。】
叶修赫:【这三个要是一个都不出圈,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许柏川一直没在群里说话。
他点开那张拼图,把三个红圈挨个看了一遍,又恢复成原图。
许柏川:【为什么三个都是男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叶修赫:【巧合。】
许柏川端起手边的茶,指腹抵着杯沿,迟迟没有喝。
第83章 私人关系
离开粤菜馆时, 已经过了十二点。
午后的阳光落在港口,海面晃得有些刺眼。乔瀛先一步把车开到门口,陆承舟和沈焱坐进后排, 许柏川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合上, 外面的风声也被隔开。
沈焱靠进椅背, 刚开始还低头回了几条消息。等车驶上环海公路,握着手机的手便渐渐垂了下去。
陆承舟伸手拿走,替他按灭屏幕。
沈焱闭着眼,顺势握住他的手。
“到了叫我。”
“嗯。”
话虽这么说, 他却没有真正睡着。眉心仍然轻轻皱着,车经过减速带时, 相扣的手指也会跟着微微收紧。
陆承舟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焱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没过多久, 呼吸才慢慢沉了下来。
车开进曜京山墅,乔瀛将车停在门廊前, 刚要转过头,陆承舟便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沈焱还是醒了。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
“到了怎么不叫我?”
“刚到。”
沈焱看了一眼窗外。
丁任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陆总,下午的会议安排在二楼书房,可以吗?”
“可以。”
“叶总他们两点五十分到。”
“知道了。”
沈焱走进电梯,按下四楼。
陆承舟站在他身侧,看了他一眼:“还有一个小时, 洗个澡, 换身衣服。”
沈焱低头在颈侧闻了闻。
“怎么,”他半靠着轿厢, 唇角挑起一点坏笑,“嫌我一身海风味?”
“在海上待了两天,还没闻够?”
“这就嫌弃了?”沈焱也不恼,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陆承舟的袖口,“刚才在车上让我靠了一路,也没见陆总把我推开啊。”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四楼。
陆承舟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去放水。”
浴室里的圆形浴缸很快放满了水。
窗外的阳光穿过半拢的纱帘,落在水面上。沈焱先下去试过温度,随后毫不客气地握住陆承舟的手腕,把人也拽了进来。
浴缸很大,坐三四个人都不显拥挤。
沈焱却偏偏挨着陆承舟,在他两腿之间坐下,后背抵着胸口,又抓过陆承舟的手,环到自己腰间。
陆承舟看了一眼空着大半的水面。
“地方这么大,非要挤在这里?”
“床更大,也没见陆总让我睡另一边。”
“三点还要开会。”
“还有一小时。”
“所以?”
沈焱闭上眼,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够抱一会儿,也够干点别的。”
陆承舟垂眼看他。
“你现在还有那个力气?”
沈焱偏过脸,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
“陆总大可以试试。”
陆承舟的手落在他腰间,笑了一声。
“就剩嘴硬了。”
“怎么会,你摸摸别的地方。”
沈焱靠在他怀里,胸口因为笑意轻轻震动。过了一会儿,他又往水里滑下去一些,只露出肩颈。
这两天他睡得并不算少,身体却始终没有真正松下来。直到此刻回到山墅,被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包围着,积攒许久的疲惫才一起涌了上来。
陆承舟拿过浴缸边的花洒。
“头低一点。”
沈焱很配合地低下头。
温水淋过短发,陆承舟挤出洗发水,手指穿进发间,替他慢慢揉开。
沈焱起初还会随着他的动作偏一偏头,后来便彻底不动了。
陆承舟关小水流。
“水温烫不烫?”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焱闭着眼,侧脸靠在他肩上。
陆承舟停了片刻,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动作更加轻柔地替他把剩下的泡沫冲洗干净。怀里的人任由他摆弄,只有花洒不小心碰到耳边时,才本能地皱着眉,往他颈侧躲了一下。
陆承舟替他挡住水。
“不是还要干点别的?”
沈焱只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陆承舟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浴巾,将人裹住。
“沈焱。”
“嗯……”
“起来了。”
沈焱闭着眼,手臂却准确地环住他的肩。
“你抱我。”
陆承舟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过腿弯,将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沈焱额头抵在他肩侧,走出浴室时才勉强睁开眼。
“陆总,抱稳一点。”
“你别乱动。”
“我抱你的时候可比这稳。还能一边抱着,一边亲你。”
陆承舟托在他腿弯下的手往上抬了抬。
“那你下来自己走。”
沈焱环在他肩上的手臂立刻收紧。
“现在没力气。”
“刚才不是还说有?”
“那是另一种力气。”
陆承舟把人放到床边,拿过吹风机。
沈焱坐在那里,任由他替自己吹头发。热风穿过发间,他的身体慢慢往前倾,最后干脆把额头抵在陆承舟腰间。
陆承舟一只手扶住他的肩。
“坐好。”
“这样也能吹。”
“沈焱。”
沈焱终于抬起头,眼里浮起一点笑。
“哥,你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
陆承舟关掉吹风机,将准备好的衣服丢到他怀里。
“去换衣服。”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从卧室出来。
沈焱换上了一件浅茶色的丝绒混纺短袖olo衫,柔软的面料极其服帖地顺着肩骨垂下。下面搭了一条米白色亚麻混纺的双褶长裤,没有多余的修饰。整套穿搭透着艺术家的松弛感。
而站在他身边的陆承舟,依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衬衫与西裤,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好。刚才还在浴缸里任由沈焱靠着的人,转眼又成了明澜的陆总。
两个人走进书房时,袁静正在把电脑接入投影设备。
叶修赫坐在长沙发一侧,手边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媒体名单。许柏川已经翻到了发布会流程的最后几页。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陆总,沈董。”
沈焱走到桌边坐下。
“开始吧。”
袁静按下遥控器,书房一侧的幕布缓缓降下来。
灯光调暗。
屏幕最先出现的是一幅正在接受红外扫描的古典油画。
镜头沿着画面向内推进,掠过颜料层、修复记录和历次流转文件,随后切进恒温库房、国际运输箱以及银行风控系统。
明澜与金氏的标志从画面两侧出现。
最终汇聚成澜金国际的名字。
整支先导片只有一分四十秒。
播放结束后,叶修赫先开了口。
“画面没问题,文案你们在看看。”
袁静调出泰方送回的最终版本。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文字。
——澜金艺术资产金融化准入体系。
沈焱看了一眼。
“‘金融化’删掉,改成‘艺术资产分级准入标准’。”
袁静做了标记。
“会不会过于专业,普通媒体不容易理解。”
“发布会面对的不是普通消费者。”
沈焱靠进椅背。
“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保险机构和艺术基金听得懂。他们是否接受澜金的准入结论,不取决于广告词写得多响。”
陆承舟翻过面前的文件。
“把委员会的独立性和回避机制提前,不要留到媒体问答。”
“已经准备了一版。”
袁静切换页面。
十二项艺术资产评估维度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真伪、来源、保存状态、历史成交、市场流通性、法律限制以及未来变现路径……
叶修赫看了一会儿。
“这些全部放出去,会不会等于把澜金的底牌交了一半?”
“不会。”
沈焱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许柏川看见那是陆承舟的杯子,目光只多停留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翻着手里的名单。
袁静也像没有注意到,只等着沈焱往下说。
只有叶修赫抬了下眉。
陆承舟伸手,把杯子又往沈焱面前推近了一些。
“十二项评估维度不是底牌,具体权重、风控模型和否决细则才是。”
沈焱放下杯子。
“框架公开,评估维度公开。澜金要让市场知道,我们凭什么认定一件作品具备资产准入资格。”
他抬眼看向屏幕。
“但每一项怎么评分、权重怎么调整、什么情况触发一票否决,全部留在委员会内部。”
袁静点了下头。
“准入结果的四个等级呢?”
“全部公布。”
资产准入、观察、展览背书、禁止准入。
四个等级出现在屏幕中央。
“尤其是禁止准入。”
沈焱道:
“澜金的价值,不只是告诉市场什么东西可以成为资产,还要告诉他们,什么东西不能碰。”
许柏川翻到顾问名单。
“还有利益关联问题。明澜既是澜金的股东,又掌握鉴定和准入标准。海外媒体一定会问,明澜送审的艺术品是否享有优先权。”
“没有。明澜、金氏以及委员会成员存在直接利益关系的项目,全部单列披露,相关委员强制回避。”
“包括您?”
“包括我。”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几个人又过了一遍海外顾问名单、艺术品运输保险和晚宴嘉宾。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时,已经接近四点。
袁静重新打开发布会流程。
“明天上午我先去曼谷。场地、同传和媒体席位还需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她翻到发布会当天的流程。
“金氏那边由金聿先生做开场致辞。第二部分是澜金国际成立仪式,第三部分发布第一版艺术资产准入标准。”
发言人一栏仍然空着。
“泰方希望由准入委员会主席亲自发布。”
叶修赫看向沈焱。
“你只要上台,媒体的关注点就不会只在澜金。”
澜金国际艺术资产准入委员会主席。
明澜集团副董事长。
艺术家沈焱。
无论哪一个身份单独拿出来,都足够成为媒体报道的标题。如今却要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许柏川道:
“目前确认出席的海外媒体有二十七家。发布会结束后,还有二十分钟的独立问答。”
“问题不会只围绕准入标准。”
沈焱望着屏幕上空着的发言人一栏。
陆承舟看了他片刻。
“去吧。”
“这套标准是你做出来的。”陆承舟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那里。”
沈焱看了他几秒,重新转向屏幕。
“好。”
“第一版准入标准,我亲自发布。”
袁静点下保存。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泰方刚送来第二轮媒体问题。”
袁静打开邮件,往下浏览了几行,动作忽然停住。
“其中有一个问题,可能需要提前拦下。”
“什么问题?”
袁静没有念,直接将邮件投到了屏幕上。
书房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沈焱先生,除商业合作外,您如何定义与明澜集团董事长陆承舟先生的私人关系?】
沈焱看完,偏过头望向陆承舟。
“不用拦。”
他转回屏幕。
“这个问题,我亲自答。”
第84章 陆总失眠夜
投影上的那行问题在幕布上停了两秒。
袁静在后面标注“保留”, 保存文件,关掉投影。
幕布升起,带着暖意的斜阳重新落进书房。
叶修赫刚从沙发上起身, 桌边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金勋。
叶修赫没有接。
手机安静了不到十秒, 再次亮起。
还是视频电话。
沈焱靠在桌边, 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金总这么急?”
“谁知道。”
叶修赫嘴上说着,还是按下了接听。
画面晃了几下。
金勋站在一处正在搭建的摄影棚里,身后人来人往。远处已经搭出了一段旧时曼谷街巷,木质门窗刚刷过漆, 招牌只挂上去一半。
工作人员推着灯架从镜头后经过。有人用泰语喊了一声什么,金勋回头交代几句, 才重新看向屏幕。
“开机场地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看见了。”
叶修赫把手机靠在桌面的文件架上。
“什么事?”
金勋停了一下。
“能不能让顾烨早点过来?”
“为什么?”
“他二十四号才到,太晚了。”
“二十六号下午开机, 正式拍摄还在后面。”叶修赫看着他, “晚在哪里?”
“他是主演,提前熟悉场地, 对拍摄有帮助。”
“导演要求的?”
“我的建议。”
叶修赫靠回椅背,手里的文件也放了下来。
“导演没急,制片人没急,你急什么?”
视频里,金勋身后仍然有人进出。
他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扣在手机边缘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这是金氏的项目。”
“也是明澜的项目。”
叶修赫看着他。
“明澜出钱拍这部片子,不代表顾烨这个人也一并押给金氏了。”
金勋眉心压低了一些。
“我只是在谈工作。”
“谈工作可以给他发正式通告。”
叶修赫朝手机扬了下下巴。
“你连着给我打两次视频, 就为了这个?”
金勋没有回答。
叶修赫等了片刻。
“还是你想借这几天, 把之前那点不痛快跟他说开?”
摄影棚里传来工具落地的声响,很快又被周围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金勋偏头看向镜头外。
“没有别的打算。”
“金二, 我再说一遍。”
叶修赫脸上的玩笑淡了。
“顾烨不只是明澜的艺人,也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项目上的事,我会让他配合。项目以外的,你先把自己那点心思弄清楚。”
沈焱原本没有打算插话,听到这里才抬起眼。
“他也是我的朋友。”
金勋这才发现书房里不只叶修赫一个人。
“小焱。”
“二哥,如果只是工作,原定时间没问题。”
沈焱的手搭在陆承舟椅背上,指尖无意间碰了一下他的肩。
“如果有别的话想跟他说,就自己打给他。”
金勋沉默下来。
沈焱看着屏幕里的他。
“顾烨不是你想见,就能借剧组的名义叫过去的人。”
“他愿不愿意提前,也该由他自己决定。”
视频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有人拿着文件过来找金勋签字,他才低下头,在最后一页落了名字。
文件被人接走。
金勋重新看向屏幕。
“我不是你们朋友?”
叶修赫回答得很干脆。
“是。”
“那你们怎么都向着他?”
“因为你也是我朋友,我才提醒你。”
叶修赫盯着他。
“是谁先把明明不是随便的关系,说成了随便玩玩?”
他话音还没落,视频便被金勋掐断了。
屏幕一黑。
叶修赫看着手机,气笑了。
“出息。”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金勋:【没完了是吧。】
隔了几秒,第二条跟着进来。
【我道过歉了。】
叶修赫低头打出一行字。
【你一句对不起,就觉得这事该过去了?】
发完,他直接按灭了屏幕。
直到袁静收好电脑,手机也没有再震。
“我先走了。明早八点的飞机,曼谷那边还有几份材料需要确认。”
陆承舟道:“让乔瀛送你。”
“我开车了。”袁静拿起桌边的车钥匙,向几个人点了下头。“曼谷见。”
她离开以后,许柏川也合上了手里的媒体名单。
“我回总部。修改后的文件,晚上发到邮箱。”
“好。”
陆承舟应了一声。
许许柏川收好文件,转头看向叶修赫。
“开车了吗?”
“开了。”
叶修赫看了他一眼,眉梢轻轻挑起。
“怎么,要请我吃饭?”
“行。”
“哦?”
叶修赫随手把车钥匙抛到桌上,朝门外叫了一声。
“丁任,让司机把我的车开回去。”理所当然的吩咐完,他重新看向许柏川。
“吃什么?”
“都行。”
“那就Omakase。”
叶修赫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率先往外走。
“走吧。”
许柏川拿起文件,替他推开书房的门,跟了出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陆承舟和沈焱。
百叶帘将斜阳分成几道窄光,横过深色桌面。刚才摊开的文件已经被收走大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响。
陆承舟手边还压着那份媒体问答。
沈焱垂眼看了看,伸手将文件抽走。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
刚洗过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近得几乎擦过陆承舟的额角。
“我们也去吃饭吧。”
陆承舟看着他。
“最近胃口不错。”
“吃饱了才有力气。”
“中午那一桌还没吃够?”
“那是早饭。”
“十二点吃的早饭?”
“醒来以后的第一顿,都算早饭。”
沈焱说得理直气壮。
“至于晚饭——”
他又靠近一些,声音随之压低。
“陆总陪着吃,胃口会更好。”
说完,沈焱直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走不走?”
陆承舟把桌上的钢笔扣好,放回笔架。
“走。”
厨房把晚饭送到了四楼的小餐厅。
庭院里的地灯刚刚亮起,远处的夕阳已经落到山后,窗外依然留着一层淡金色的余光。
餐厅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方的吊灯亮着,暖光落进白瓷汤碗,照得汤面清亮。
沈焱很快喝完了一碗汤,拿过汤勺,又给自己添了半碗。
陆承舟看了眼他面前已经空下去大半的碗碟。
“二十三了,还在长身体?”
“二十五还能再往上窜一窜呢。”沈焱漫不经心地搅着汤,“正是能吃的时候。”
“再这么吃下去,以后抱不动了。”
沈焱端着汤碗看向他。
“怕什么,以后我抱你。”
他喝了一口汤,眼底带着笑。
“怎么,陆总有危机感了?”
陆承舟没理他,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低头挑刺。
沈焱靠在椅背上,心安理得地欣赏着明澜的掌权人给自己挑鱼刺,直到那块干净的鱼肉稳稳落进自己的餐盘。
“哥,你这样很容易把我惯坏。”
沈焱夹起鱼肉吃了,连带着将剩下的半碗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你最好惯我一辈子。”
陆承舟重新夹了一块鱼腹肉,低头挑净里面的细刺,放进他盘子里。
“这不是正在惯?”
沈焱放下筷子时,陆承舟面前的饭也终于少了大半。
饭后,两个人回到起居室。
沈焱靠在长沙发一端,腿上放着一本从书房带出来的画册。才翻了几页,视线便越过纸面,落到陆承舟身上。
陆承舟坐在另一端处理邮件。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向下滚了半页,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页面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旁边那杯普洱茶已经没有了热气。
他一口都没喝。
沈焱翻过一页画册。
几分钟后,又翻了回来。
陆承舟面前的页面仍旧没有变化。
“哥。”
“嗯。”
“这封邮件很难回?”
陆承舟抬起头。
“还好。”
“你已经看了十二分钟。”
陆承舟看了他片刻,伸手关掉页面。
夜里十一点,卧室熄了灯。
沈焱快要睡着时,身边的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陆承舟翻了个身。
被子随之扯紧,很快又松开。
沈焱没有睁眼。
过了十几分钟,身侧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承舟又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他面向窗外,背对着沈焱。肩背隔着薄薄的睡衣绷得很直,许久都没有放松。
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了。
陆承舟睡觉一向安静,有时一整夜连姿势都不会换。
沈焱在黑暗里睁开眼,看了那道背影一会儿,伸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掌心贴上去,能清楚地感觉到腰腹瞬间收紧。
沈焱把脸靠在他背上。
“哥。”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你怎么了?”
陆承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抬手覆上沈焱环在腰间的手。
指腹压下来,像是想握住,最后却只停了一会儿。
片刻后,陆承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床垫被带得向下一沉。
被角从他肩上滑下去,被子里积着的温度很快就散了。
沈焱的手落了空,困意也消失了。
他跟着撑起身体。
“哥?”
陆承舟背对着他,一只手压在膝上,另一只手伸向床头。
他拿起水杯。
杯沿已经碰到唇边,又原样放了回去。
玻璃杯底擦过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沈焱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久,陆承舟终于转过头。
“下午,那个问题。”
他开口时,嗓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沈焱看着他。
陆承舟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回答?”
第85章 陆总想要名分了
“你打算怎么回答?”
沈焱差点笑出来。
陆承舟坐在床头, 睡衣领口被刚才的动作扯开了一些,一只手还压在膝上。
这个人在明澜的会议桌前从不需要等别人给答案,如今却为了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
找了那么多张像他的脸。
五年前连一句挽留都不肯说。
现在终于知道着急了。
沈焱撑着床坐了一会儿, 越想, 心里越舒坦。
让陆承舟等七天,已经算便宜他。
他掀开被子,挪到陆承舟身边,膝盖贴着对方的腿。
“想知道?”
“嗯。”
这个“嗯”答得很坦率。
沈焱抬手托住他的脸, 低头亲了一下。
唇刚碰上便分开。
“发布会那天,你自然会知道。”
陆承舟扣住他的手腕。
“现在不能说?”
“不能。”
“故意的?”
“对。”
沈焱承认得干脆, 摆明了存心让他着急。
陆承舟扣在他腕间的手收紧了些。
“沈焱。”
那一声已经带了警告。
沈焱偏偏听得高兴。
“我等了你五年。”
他俯下身,鼻尖擦过陆承舟的鼻梁。两个人离得太近, 呼吸全落在彼此唇间。
“距离发布会还有七天。陆总等七天, 不过分吧?”
陆承舟沉默片刻。
“不过分。”
沈焱原本还想再逗他几句,话到了嘴边, 又舍不得了。
他低头亲了亲陆承舟。
陆承舟仍坐在那里,手掌从他腕间滑到腰后,将人收进怀里。沈焱顺着那道力气跨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肩膀,吻也随之深了下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唇分开时,沈焱仍贴在陆承舟面前。
“哥,这还让人怎么睡?”
陆承舟托在他腰后的手收紧。
“问你自己。”
沈焱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
“行。”
他重新吻上去, 贴着陆承舟的唇道:
“那我负责到底。”
陆承舟仰起脸, 迎上他的吻。
沈焱原本还记着要慢慢折磨人,亲一会儿便故意往后退。可他才拉开半寸距离, 陆承舟便追了上来,手掌压住他的后颈,把人重新带向自己。
下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沈焱停下来。
“陆总这么急?”
“闭嘴。”
“白天开会的时候,可看不出来陆总是个急性子。”
“沈焱。”
“在呢。”
应得倒是乖,语气里却全是得逞后的愉悦。
陆承舟懒得再听,扣着他的后颈,把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睡衣在亲吻里散开。
沈焱的手沿着衣襟探进去,掌心覆上温热的肩背。他太熟悉怀里这个人,知道指腹落在哪里,陆承舟环在他腰间的手便会收紧;也知道吻贴上哪一处,那道始终压在喉间的呼吸便会乱上一拍。
今晚又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他高兴。
陆承舟在等他的答案。
这个向来不肯承认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终于会为了一个尚未揭晓的答案辗转难眠,也会坦坦荡荡地告诉他——想知道。
沈焱将人抱得更紧,亲吻从唇角落到下颌,又沿着颈侧慢慢往下。
陆承舟察觉到他的好心情,抚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这么高兴?”
“特别高兴。”
沈焱贴着他的颈侧回答,声音含混,唇也没有离开。
“欺负我,很高兴?”
“谁让陆总以前总欺负我。”
陆承舟的手停了一瞬。
沈焱抬起头。
他今晚不想翻旧账,也不想看陆承舟因为过去的事皱眉。赶在那个人开口前,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不过我这个人心软。”
陆承舟看着他。
“是么?”
“只收七天利息。”
话音刚落,陆承舟便握住他的腰,带着人一起倒进床里。
沈焱后背陷进枕头,床垫也跟着晃了一下。他怔了半秒,很快抬手环住陆承舟的肩,笑得胸口都在发颤。
“陆总,这么主动?”
“不喜欢?”
陆承舟俯在他上方,衣领已经完全散开。月色擦过他的侧脸,照见微微泛红的眼尾,也照见那双眼睛里再也藏不住的情绪。
“我可太喜欢了。”
沈焱勾住他的后颈,却没有急着把人拉下来。
“先叫声好听的。”
沈焱的手指绕到他的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里的短发。
“阿焱。”
声音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沈焱唇边的梨涡露了出来。
“换一个。”
陆承舟搭在他腰间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沈焱耐心等着。
过了几秒,那两个字才从陆承舟唇间落下来。
“老公。”
叫得有些生涩,声音也低。
沈焱看见他的耳后泛起一层薄红,心口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怎么还害羞了?”
他抬起脸,贴近陆承舟。
“再叫一声。”
“老公。”
沈焱迎上去,吻住陆承舟。
被子被踢到床尾,散开的睡衣落到床边。陆承舟撑在沈焱身侧,低头吻他,沈焱便抱住他的腰,将人带得更近。
他们已经足够熟悉彼此。
熟悉每一次停顿后的靠近,也熟悉手指收紧时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沈焱吻过陆承舟的眉骨,又顺着鼻梁落下来。
“哥,再叫一遍。”
陆承舟扣住他的后颈,呼吸已经乱了。
“老公。”
尾音落下时,沈焱的吻也跟着压了下来。
那声称呼很快被吞没在两个人交叠的呼吸里。
床垫随着动作微微下陷,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又在下一阵风里悄然退开。
陆承舟的手落到枕边,沈焱将手指穿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体温从交握的掌心一路烧进胸口,连原本刻意放慢的节奏都渐渐乱了。
“阿焱……”
陆承舟的声音已经低哑。
沈焱翻身将人带进怀里,俯下身,额头抵着他。
“又叫错了。”
陆承舟偏过脸,呼吸擦过沈焱颈侧。原本扣在他后颈的手松了些,沿着肩背落下来,停在他腰间。
沈焱低头吻了吻陆承舟的肩,动作比刚才轻了许多。
“老婆。”
陆承舟睁开眼,搭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掐下去。
沈焱笑着低下头,吻住陆承舟。
陆承舟环在他背后的手臂渐渐收紧,沈焱也把人抱住,掌心贴着潮湿的脊背,慢慢抚过。
“哥……”
陆承舟闭着眼,呼吸还没有平复,手却始终扣在沈焱腰间,没有松开。
沈焱由着他抱,吻了吻他的额角,又在他泛红的眼尾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相贴着躺了一会儿。
陆承舟的呼吸渐渐慢下来,扣在沈焱腰间的手也松了些,却没有离开。
沈焱这才拉过被踢到床尾的薄被,将两个人一起裹住。
薄被盖到肩头,陆承舟依然闭着眼,一动也不想动。
沈焱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满意么?”
陆承舟眼睛都没睁。
“闭嘴。”
“看来是非常满意。”
陆承舟搭在他腰间的手掐了一下。
力气并不重,沈焱还是很配合地“嘶”了一声。
“陆总怎么事后翻脸?”
“你再说一句。”
“好,不说了。”
沈焱嘴上答应得痛快,唇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
他撑起身,拿过床头的杯子,才发现里面只剩一点凉水。
刚要下床,手腕便被陆承舟握住。
“去哪儿?”
沈焱坐在床边,回头看了他两秒。
“倒水。”
陆承舟松了手。
“快去。”
沈焱披上睡袍,去外面倒了一杯温水。
回来时,陆承舟靠在床头,肩上搭着薄被。卧室里昏暗,那些落在肩颈上的痕迹却还看得清楚。
沈焱坐到床边,把水递给他。
陆承舟喝了几口,把杯子送到了沈焱唇边。
沈焱就着他的手,将剩下的水喝完。
杯子被放回床头。
沈焱掀开薄被躺回去,陆承舟已经靠了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颈侧。
方才还坐起来追问答案的人,现在倒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连肩背都慢慢松了下来。
沈焱把人抱进怀里,手指梳过他额前潮湿的头发。
“真想知道答案?”
陆承舟闭着眼。
“想。”
“想也不给。”
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沈焱在他头顶笑了一声。
“陆总,强迫没有用。”
“睡觉。”
“现在睡得着了?”
陆承舟贴在他颈侧开口,声音已经染上倦意。
“被你折腾成这样,还怎么失眠。”
“陆总以前不是最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我没有。”
“没有?”沈焱低头看他,“那你之前躲什么?”
“时候没到。”
“哦。”
沈焱故意拖长声音。
“现在时候到了,陆总想要名分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片刻,没有回答,闭着眼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不说话?”
“困了。”
“刚才不是挺有精神的?”
陆承舟抬手抵住他的额头,没让他继续凑近。
“闭嘴。”
沈焱握住那只手,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陆承舟也没有收回去,指腹顺势碰了碰他的唇角。
过了很久,陆承舟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
沈焱靠在枕头上,借着窗外那点月光,看了怀里的人很久。
“哥。”
陆承舟已经睡着,没有回应。
沈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我的答案里,怎么可能没有你。”
第86章 把门打开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 曜京国际机场。
贵宾休息室正对停机坪。
隔着整面落地玻璃,可以看见地勤车辆沿着标线来回穿行。一架飞往欧洲的航班正在登机,广播隔一段时间响起, 很快又被休息室里的交谈声盖过去。
沈焱与陆承舟进门时, 叶修赫、许柏川和顾烨已经到了。
叶修赫歪在沙发一端, 墨镜架在头顶,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许柏川坐在他旁边看邮件,面前那杯热茶几乎没动。
顾烨占了靠窗的位置。
棒球帽压着额前的头发,口罩挂在一边耳侧。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浅色T恤配牛仔裤,眉眼清秀, 正低头清点随身药箱里的东西。
叶修赫伸手在药箱边缘敲了敲。
“胃药呢?”
年轻男人从侧袋里取出一盒。
“常用的两种都带了,还有一份应急的。”
“喉糖?”
“随身包里。”
“过敏药?”
“也有。”
顾烨抬起头。
“我是去拍戏, 不是去医院。”
叶修赫把药盒放回去。
“你上次进组拍了十天, 胃疼了七天。你原来那个助理连你空腹喝冰咖啡都不管,我只能忍痛割爱。”
许柏川从电脑屏幕前抬起眼。
“所以, 你把跟了自己五年的助理调给顾烨。然后半夜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见外了不是,咱俩谁跟谁。”
“唐颂是我手里最好用的一个,跟过两个海外项目,英语和泰语都精通,人也细心。顾烨这次在曼谷事情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唐颂合上药箱,起身打招呼。
“陆总、沈董。”
陆承舟微微颔首。
沈焱扫过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药箱。
“叶总真舍得。”
“明澜影业的摇钱树, 别人可以将就, 他不行。”叶修赫往顾烨那边抬了抬下巴,“陆总给我下的K, 一半都得靠顾老师。”
顾烨拿起桌边的咖啡。
“说得像你平时多重视我似的。”
“你这张脸放到曼谷的大银幕上,以后又多一份收入,我怎么可能不重视?”
叶修赫重新看向唐颂。
“人交给你了。按时吃饭,少喝酒,夜戏超过凌晨两点,直接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叶总。”
顾烨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金勋的名字。
叶修赫也看见了,端起咖啡,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
顾烨扫他一眼。
“喝你的。”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才接通。
“到机场了?”
“到了。”
“还是原来的航班?”
顾烨望着停机坪上缓慢滑行的飞机。
“嗯,行程没改。”
电话那边传来几句泰语,随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金勋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我之前说过,可以安排飞机接你。你不用跟他们挤。”
“头等舱,不挤。而且我只是个普通人,金总不用再费心我的事。”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飞机的事,我不勉强你。”金勋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些,“之前的事,我也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烨唇边原本若有若无的弧度淡了。
“所以?”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金勋像是不耐,又像是真的想不明白,“你至于记到现在么?”
顾烨垂下眼,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金总这话说得,我跟你很熟么?”
“顾烨。”
“如果不熟,你凭什么觉得那种话可以随便对我说?”顾烨顿了顿,“如果熟,你又凭什么把两个人之间的事,说成一场玩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解释的,是那句话为什么说出口。”顾烨看着窗外,没有再笑。
电话那边也迟迟没有声音。
顾烨等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么?”
“顾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怎么样?”顾烨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是你想怎么样。”
“顾烨,我在问你。”
“好。”顾烨答应得异常痛快,“那我原谅你了。”
金勋那边忽然安静下来。
顾烨看着跑道尽头升起的一架飞机。
“满意了?”
三个字落下,电话里只剩下压得有些沉的呼吸。
唐颂拿着行程单走过来,在距离顾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顾老师,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
“知道了。”
隔了几秒,金勋才问:“谁?”
“助理。”
“你助理什么时候换成男的了?”
“叶修赫安排的。”
金勋又问:“多大?”
顾烨笑了一声:“金总准备隔着电话,替明澜审核员工履历?”
“问问都不行么?”
顾烨看了眼时间:“还有事么?”
“落地给我打电话。”
“再说。”
“顾烨。”
通话已经结束。
顾烨回到沙发边,把手机放回桌面。
叶修赫看了他一眼:“说明白了?”
顾烨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玩玩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叶修赫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你是不是对他狠了点?”
顾烨抬眼:“狠?”
他将咖啡放回桌面。
“我十年没对谁动过心。好不容易认真一次,到了他嘴里,成了随便玩玩。”
叶修赫沉默两秒:“可他要真觉得是玩玩,会从早到晚追着你?”
“谁知道。”顾烨重新戴好口罩,“或许金总只是怕影响项目。”
“电影有问题,他该给我打电话。”
机场工作人员恰好推门进来:“陆总,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众人先后起身。
乔瀛接过陆承舟手里的文件袋,跟在两人身后。
唐颂推着顾烨的行李走在后面。经过叶修赫身边时,叶修赫压低声音交代:“顾老师最近心情不好,该提醒还是得提醒,不用怕他。”
说完,他推了推唐颂的肩。
“赶紧跟上。”
几人的座位集中在头等舱前半部分。
乔瀛与唐颂坐在后一排,既方便处理工作,也不影响前面的人休息。
飞机离开廊桥后,乘务长开始确认午餐与饮品。
走到沈焱身边时,她对照了一下名单,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沈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画《破晓》的沈焱吗?”
沈焱抬起头:“是。”
乘务长脸上的笑一下真切了许多:“我在巴黎交换的时候看过您的展。那幅《破晓》挂在展厅最里面,我和朋友在那里站了很久。”
“谢谢。”
“没想到您已经回国了。”她把菜单递过来,又多问了一句,“以后不回法国了吗?”
“暂时不回。”
沈焱还想再说,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手。
陆承舟接走菜单,翻了两页。
“牛肉。汤换成沙拉,不要酒。”他合上菜单,递还给乘务长,“这是他的午餐。”
乘务长怔了一下,很快接过去:“好的。”
她重新看向沈焱:“如果不打扰您休息,落地前可以请您签个名吗?我妹妹也在学油画,很喜欢您的作品。”
“可以。”
“谢谢沈先生。”
乘务长离开以后,沈焱偏过脸。
“哥,我连菜单都没看呢。”
“你点来点去,最后还是这些。”
“那也该让我履行一下选择权。”
“你刚才不是聊得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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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焱靠进椅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喜欢我的画。”
“我知道。”陆承舟翻开杂志,“飞机快起飞了。”
沈焱忍着笑,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
“哥,你在我这里,地位很稳。”
“我知道。”
“那我可以聊了吧?”
陆承舟翻动书页的手停住。
“沈焱。”
“在呢。”
沈焱笑着转过头,把安全带扣好,舒舒服服地靠进了椅背。
斜对面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叶修赫戴着墨镜,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我什么都没听见。”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客舱灯光暗了下来。
唐颂拿着顾烨的药和温水走过来:“顾老师,把药吃了再睡。”
顾烨摘下口罩。
唐颂看了一眼他手边已经喝掉大半杯的酒,直接端走:“这个也别喝了,冰的,对胃不好。”
顾烨的手还停在半空:“叶修赫到底给了你多少权限?”
“叶总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无视您的意见。”
后排传来叶修赫满意的声音:“听见没有?”
“你要是再说话,我现在就把他退回去。”
唐颂端着酒杯,回了自己的座位。
飞机抵达曼谷时,接近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舱门打开,湿热的空气从廊桥另一端涌过来。
曼谷刚下过一场雨,机场外的路面仍然湿着。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全是雨季特有的潮意。
走出贵宾通道,金勋已经等在外面。
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身后除了司机,还站着两名金氏的工作人员。
金勋先与陆承舟和沈焱打过招呼:“陆总,小焱。”
沈焱扫了一眼外面等候的车队。
“金总亲自接机。”
叶修赫摘下墨镜:“我来了这么多次,倒是一次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说完,他转头招呼许柏川。
“我们坐后面那辆,别影响金总接人。”
顾烨也从贵宾通道里走了过来。
唐颂跟在他身侧,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拿着顾烨的帽子和资料。顾烨低头听他说话,脚步随之慢下来,唐颂也自然地放缓速度。
金勋的视线落到唐颂那张过分清秀的脸上,停得有些久。
“金总。”顾烨走近。
金勋这才收回目光:“嗯。”
叶修赫走过来,主动介绍:“唐颂,明澜艺人管理部最好的助理。会英语,会泰语,海外项目经验也够。顾烨这次在曼谷的工作,全由他跟。”
“你给他安排的?”
“跟了我五年,最好的一个,够不够照顾?”
许柏川转头叫他:“叶修赫,走了。”
“来了。”
车辆已经分配妥当。
陆承舟、沈焱与乔瀛坐第一辆。叶修赫拉着许柏川走向第二辆。
顾烨刚要跟过去,金勋已经拉开第三辆车的后门:“开机仪式还有几处流程,需要和你确认。”
顾烨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了进去。
唐颂推着行李跟上来。
金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坐下一辆。”
唐颂脚步一顿,看向顾烨。
“去吧,酒店见。”
“好。”
唐颂这才转身走向后面的车。
车队驶离机场,很快汇入曼谷雨后的车流。
晚上七点半,金氏旗下酒店顶层的会议套房。
袁静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工作晚餐。
长桌一端摆着电脑、流程表和三国语言的媒体资料,另一端放着泰式料理。
袁静把最后一份座位表发下去。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全流程彩排。中、英、泰三路同传已经到位,媒体席从二十七家增加到了三十一家。”
沈焱翻过名单:“增加的是哪几家?”
“四家泰国财经媒体。”
袁静继续:“电影开机仪式在二十六日下午三点。顾老师明天下午两点进组试妆和走位。”
“改到上午十点。”金勋开口。
唐颂坐在顾烨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翻开平板:“导演组没有发来变更通知。”
“现在变。”
顾烨放下水杯:“理由。”
金勋看着他。
“我让人按照金家当年的影像资料,复原了三套服装。服装师上午会在摄影棚等着。”
“剧组知道吗。”
“不需要他们知道。”
金勋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在指间转了一圈。
“先试,合适再送过去。你同意就行。”
顾烨与他对视片刻。烟盒在金勋手里又转过半圈。
“改到十一点吧。”
金勋的手停住,烟盒被重新收回口袋。
“明天我接你。”
叶修赫拿起汤勺,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
“顾老师再晚答应一会儿,金二能把那盒烟捏扁。”
许柏川夹起一只虾,放进他碗里:“吃饭。”
叶修赫低头剥虾,十分识趣地不再开口。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
陆承舟与沈焱先回楼上的套房。乔瀛跟在两人身后,还要确认第二天的安保和车辆安排。
袁静抱着电脑回了临时办公室,继续核对同传资料。
叶修赫拿起手机,招呼许柏川:“陪我下楼喝一杯。”
“十点多了。”
叶修赫已经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我们可是在曼谷,男人的天堂。”
许柏川抬眼看他。
“所以你叫我一起?”
叶修赫被问得停了一下,随即把手揣进口袋,眼底的笑意荡开。
“男人的天堂,当然是跟兄弟一起享受啊。”
他朝许柏川勾了勾手。
“走不走?”
“一小时。”
叶修赫替他按住电梯。
“许总说一小时,那就一小时。”
唐颂将文件装进包里:“顾老师,我送您回房间。”
金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送他。”
唐颂转头看向顾烨。
顾烨沉默片刻。
“你回去早点休息。”
“好。”
唐颂拿着电脑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
金勋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明天十一点,我来接你。”
顾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电梯抵达顾烨所在的楼层。他率先走出去,金勋跟在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两个人一路走到房间门口,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顾烨取出房卡:“到了。”
金勋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请我进去坐坐?”
顾烨刷开房门:“工作已经谈完了。”
“不谈工作。”
金勋抬起手,掌心撑在门侧的墙上。
顾烨握着门把,回头看他:“那谈什么?”
“过不去了是么?”
顾烨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看,你还是觉得,我是在揪着一句话不放。”
金勋眉心压低。
“难道不是?”
“我在意的,从来不只是那句话。”
顾烨站在门内,房间里的灯落在他肩侧。
“你可以把真心当成玩笑,也可以说一句对不起,就等着我翻篇。”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
“可有些东西耗掉了,不是道过歉就能补回来的。”
金勋盯着他。
“那我要怎么补?”
“那是你该想的。”
顾烨退进房间。
“不是我替你想。”
房门缓缓合上。
直到最后一点光从门缝里消失,金勋仍站在原地。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
金勋盯着门牌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
“金总。”
金勋的目光停在1808那几个数字上。
“给我把1808的门打开。”
第87章 你马上就知道了
顾烨刚把手机丢到床上, 玄关处便传来电子锁解开的轻响。
他回过头。
房门从外面推开,酒店经理站在一旁,手还扶着门把。
金勋越过他, 径直走了进来。
“金总, 门已经打开了。”
“下去。”
经理低头退开, 房门重新合上。
顾烨站在床边,看着金勋摘下腕表,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谁准你进来的?”
“我还没在谁的门外等过。”
金勋朝他走过去。
“我来确认一下,”他停在顾烨面前。“我是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但没准,你不一样。”
金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就看看, 我对着你,到底会不会有反应。”
顾烨还没来得及开口, 手腕上已经传来一股力道。
他被金勋推得向后退了两步, 视野陡然一晃,后背陷进床上。
金勋压在他上方, 将他的手腕扣在头顶。呼吸落得很近。
顾烨抬眼看着他。
“所以你让人开我的门,就是为了拿我试?”
“试你怎么了?”
顾烨听笑了。
“金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我他妈已经够尊重你了。”
顾烨被他压在床上,眉头紧皱。
“行。”
“不是要试么?”
顾烨抬起另一只手,握住金勋垂落下来的领带,缓慢地缠进指间,将人往下拉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不过金勋,你给我听清楚。你今天试过了, 走出这个门, 我们从此就是陌生人。”
金勋盯了他一会儿。
“你威胁我?”
他扣着顾烨腕骨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顾烨。
他连一个喘息的空隙都没留。
唇齿碰上的一刻, 压了一整天的火气全被带了出来。金勋原本扣在顾烨腕间的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将人更深地压进床里。
顾烨也没有躲,缠在领带上的手指反而收紧,将金勋带得更近。
金勋的呼吸很快乱了。
起初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进来,吻得发狠,带着非要从顾烨身上验出一个答案的劲。可那点刻意维持的清醒没撑多久。
顾烨的唇是热的,呼吸也是。被他压在身下时,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意外。
这让金勋更加恼火。他松开顾烨的手腕,掌心沿着腰侧收紧,将人拉向自己。
顾烨的衬衫在动作间散开一颗纽扣。
金勋的吻顺着唇角压向颈侧,呼吸擦过皮肤,越来越重。
顾烨闭了闭眼。等那只手探进散开的衣摆,他才偏过脸,抬手抵住金勋的肩。
“够了。”
金勋压着他,没有停。
顾烨手上加重了力道。
“金勋。”
压在身上的人抬起头,呼吸仍旧沉重。
顾烨看了他一会儿。
“试出来了?”
“你觉得呢?”
顾烨松开指尖缠绕的领带,推开他。唇上还留着刚才被吻过的红,语气却已经恢复如常。
“你有反应。”
金勋盯着他。
“这还不够。”
“不够?你还想要什么?既然试出来对男人有兴趣,那在这里,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金勋眉心压低。
顾烨继续道:“何必非来为难我一个演员。”他推开金勋,下床走向玄关。
房门被打开。
“你现在出去,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烨站在门边。
“你别忘了,我是明澜的艺人。”
金勋坐在床沿,领带松散地垂在衬衫前。
“顾烨。”
他抬起眼。
“你不用拿明澜压我,我想要你,十个明澜也挡不住我。”
“那我就当金总对我还有一丝尊重。”
金勋坐了几秒,站起身。经过顾烨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刚才那个吻留下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去。
“明天十一点,我来接你。”
“工作上的安排,我会配合。”
金勋看了他许久,转身走了出去。房门在身后合上。
顾烨仍握着门把,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五指才一点点松开。
被金勋扣过的腕骨已经泛起一圈红,垂在身侧的手却还在轻微发抖。
他背抵着门板,闭上眼。
胸口起伏了几次,那口一直压着的气才终于吐出来。方才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心跳,在彻底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一声比一声清楚。
顾烨抬手碰了碰发麻的唇,很快又放下。
过了许久,他才离开门边,走到镜子前,镜中人的唇色很深,领口也乱。
顾烨低下头,一颗一颗扣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时,手指终于不再发抖。
六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曼谷,澜金国际成立发布会现场。
会场正对昭披耶河。清晨下过一场短雨,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宴会厅高达十米的玻璃幕墙上。河面泛着一层细碎的亮光,几艘白色游船缓慢经过。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媒体席已经坐满。中、英、泰三种语言的资料册摆在每一个座位前。三十一家媒体的摄像机对准中央舞台,财经记者与艺术媒体分坐两侧,后排是私人银行、家族办公室、保险机构和艺术基金的代表。
舞台正中的屏幕上,明澜与金氏的标志分列两侧,澜金国际的名字落在中央。
后台,袁静最后确认了一遍耳返。
“同传线路正常。金聿先生的开场控制在六分钟,成立仪式结束后,直接发布准入标准。”
沈焱站在镜子前,扣上西装袖扣。象牙白的双排扣西装沿着肩线垂落,里面是一件剪裁干净的同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胸前别着一枚澜金国际的金色徽章。
袁静把流程卡递给他。
“媒体问答十五分钟。前面几道问题都在预计范围内。”
沈焱接过来,随手翻到最后一页。那道私人问题仍然留在纸上。他扫过一眼,合上了流程卡。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陆承舟走了进来。
深灰色西装,领口一丝不乱。眼下压着一点倦色,显然这几晚都睡得不算好。
袁静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我先去前面。”
门关上以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承舟走到沈焱面前,抬手扶正他胸前的徽章。
沈焱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陆总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
“那你把一枚徽章摆弄三遍?”
陆承舟的手停住。
“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公开露面,别太张扬。”
沈焱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从胸前拿下来。
“我从小就张扬。”
陆承舟看着他。外面已经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开场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分钟。
袁静在门外敲了两下。
“沈董,该上场了。”
沈焱应了一声,从陆承舟身边经过。门被打开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哥,你马上就知道答案了。”
上午十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金聿的开场致辞结束后,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一分四十秒的先导片在中央屏幕上播放。红外扫描掠过古典油画的颜料层,镜头切进恒温库房、国际运输箱和银行风控系统。最后,明澜与金氏的标志从画面两侧汇聚,澜金国际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成立仪式结束,主持人再次走上台。
“下面,有请澜金国际艺术资产准入委员会主席、明澜集团副董事长、当代艺术家——沈焱先生。”
掌声响起。沈焱从舞台右侧走出来,站到发言台前,抬手调整了一下话筒。
台下的光线比台上暗。陆承舟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叶修赫与许柏川在他左侧,袁静坐在靠近通道的位置。
沈焱的视线从台下掠过,屏幕上的澜金标志缓缓退开,第一版艺术资产分级准入标准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艺术的价值可以存在争议。”
沈焱的声音透过音响,落进整座会场。
“但一件作品要进入资产系统,不能没有边界。”
屏幕依次呈现出十二项评估维度,以及资产准入、观察、仅限展览背书、禁止准入四类结论。
沈焱将真伪、来源、法律限制与流通风险拆成几个最核心的判断标准。不到十二分钟,第一版准入体系已经完整呈现在所有媒体面前。
最后一页停在“禁止准入”。
“澜金的价值,不只是告诉市场什么可以买。”
沈焱抬起眼。
“更重要的是,告诉市场什么不能碰。”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掌声。媒体问答随即开始。
最先获得提问机会的是一家海外财经媒体。记者站起身。
“明澜既是澜金国际的股东,又是艺术品的重要送审方。您如何保证准入委员会不会成为明澜扩大自身艺术资产价值的工具?”
同传声音落进耳机。会场安静下来。
沈焱一手搭在发言台边缘。
“澜金首批试运行中,明澜送审了十二件作品,最终只有十件进入资产准入名单。”
台下传出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一件来源材料不完整,被列入观察;另一件缺乏独立成交样本,只获得展览背书。”
沈焱继续道:“所有明澜送审项目,我本人均回避;其他委员如存在关联关系,同样不得参与审查与表决。”
记者追问:“如果规则最终损害的是最大股东的利益呢?”
“照样执行。”
“约束不了最大股东的规则,也约束不了任何人。”
会场短暂地静了一瞬。
下一秒,快门声密集响起。
陆承舟坐在第一排,目光没有离开过台上的人。
五年前离开曜京时,沈焱才十八岁。如今他面对国际媒体的追问,握着自己定下的规则,回答得利落,也坦荡。
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后的少年,已经走到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最后五分钟,主持人示意还有一次提问机会。媒体席中间,一名亚洲记者站了起来。
“沈焱先生,我的问题与澜金的准入标准无关。”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提问卡。
“外界一直十分关注您与明澜集团董事长陆承舟先生的关系。”
现场的镜头几乎同时抬了起来。
“除商业合作外,您如何定义与陆承舟先生的私人关系?”
问题经过同传,分别落进三条语言线路。媒体席上的翻页声停了。台下有人回过头,将目光投向第一排。
陆承舟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聚光灯落在沈焱身上,他握住话筒。
“他是我的爱人。”
会场里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他站在我身前。”
沈焱看着陆承舟。
“现在,我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告诉全世界——”
“陆承舟,我爱你。”
同传耳机里静了半秒。
随即,三种语言的翻译声同时响起。
快门声骤然连成一片。
有人举手试图追问,后排已经有人低头发出新闻快讯。
陆承舟始终没有避开沈焱的目光。他仍然坐得笔直,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那双始终望着沈焱的眼睛,却一点点泛了红。
沈焱站在台上,隔着所有镜头和人群,朝陆承舟笑了一下。
主持人重新回到台上。
“感谢沈焱先生的回答。今天的媒体问答到此结束。”
掌声与议论声同时响起。
陆承舟坐在人群里,直到沈焱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侧方,才垂下眼。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已经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后台通道的门被推开。沈焱摘下耳返,刚交给工作人员,便看见陆承舟站在走廊尽头。
袁静带着人从旁边经过。叶修赫原本也跟了过来,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搭上许柏川的肩,把人一起带走了。
走廊很快安静下来。
沈焱朝陆承舟走过去。
“哥。”
陆承舟站在那里,眼尾的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沈焱刚停下脚步,陆承舟便抬手把人拉进怀里。手臂压在他腰后,连呼吸都落进颈侧。
走廊另一端还站着工作人员,沈焱由着他抱,抬手环住陆承舟,掌心沿着背脊慢慢抚过。
过了很久,陆承舟才在他耳边开口。
“我听见了。”
沈焱收紧手臂。
“那陆总记好了。”
他稍稍退开,看着陆承舟。
“你是我的爱人。”
沈焱抬手托住他的脸,低头吻住他。
第88章 一个称呼还不够
下午三点, 电影开机仪式在曼谷的外景基地举行。
雨刚停不到半个小时。
搭建的舞台蒙着一层潮气,工作人员拖着吸水机沿台阶来回走动,十几台摄像机已经在媒体区排开, 镜头一致朝向中央位置。
化妆车的门从里面推开。
顾烨俯身走下来时, 附近的说话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他穿着金勋让人根据金家旧影复原的第一套服装。
白色衬衫束进深色长裤, 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压着一件线条利落的马甲。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完整的眉骨与额头。
那套衣服带着上个世纪的旧式规整,肩线和腰身却贴得恰到好处。顾烨走过来时衣料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像刚从旧照片里醒过来。
导演盯着他看了片刻, 转头问服装师:
“另外两套还用试吗?”
服装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应该不用了。”
“就这套。”
导演抬手比了一下镜头范围。
“定妆照也换成这套。”
服装师翻开手里的资料册。
“金先生给的照片很完整。马甲后面的调节扣、衬衫领尖的长度, 包括当年的纽扣样式,都是照着原样做出来的。”
金勋站在导演身后。
从顾烨下车起, 他便没有再看过别处。
唐颂抱着资料快步迎上去。
“顾老师, 袖口有点松。”
顾烨停下脚步,将手递给他。
唐颂替他重新扣紧袖扣, 衬衫布料被向上带起。
腕骨上那圈红痕已经淡了不少,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是可以看出痕迹。
唐颂很快放下衣袖,将那点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好了。”
顾烨收回手。
现场导演已经在叫主创过去合影。
快门声随即响了起来。
仪式进行到媒体采访时,一名泰国记者先拿到了提问机会。
“这个角色取材于金家早年的真实经历,听说您在开拍前看过大量私人影像。扮演一个确实存在过的人,会不会比塑造虚构角色更有压力?”
翻译将问题转述完,顾烨接过话筒。
“照片越完整, 越容易让人误以为, 只要把外表复原出来,就已经接近了他。”
“我能做的, 是先忘记那些照片,把他重新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理解。”
记者紧接着追问:
“金家参与了这次创作,是否会影响您对角色的判断?”
顾烨略微侧过脸。
金勋就站在舞台侧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碰了一下。
“他们提供资料。”
顾烨重新看向镜头。
“我负责呈现。”
导演坐在旁边,笑着替他把话接过去。
采访结束时,天上重新落下了雨。
顾烨从台阶上下来。
金勋向前走了两步。
唐颂已经撑开伞,稳稳遮在顾烨头顶。
“顾老师,车停在后面。”
“走吧。”
顾烨从金勋面前经过,两个人肩膀相隔不过半步。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晚上七点半,金氏在酒店临河的宴会厅安排了晚宴。
宴会厅一侧的玻璃门全部推开,与外面的露台连在一起。
雨已经停了。
今晚到场的人不算多,除了澜金与电影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只有几位与金氏合作多年的私人银行负责人和艺术基金代表。
沈焱与陆承舟进门时,金聿正在露台边同人交谈。
他结束话题,转身迎过来,先与陆承舟握手,又看向沈焱。
“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
金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还有,恭喜二位。”
“恭喜”两个字落下,陆承舟的眉眼难得松了些。
“谢谢。”
沈焱偏过脸看了他一眼,牵住他的手,将人带向席位。
叶修赫正坐在桌边刷手机,他把屏幕转向许柏川。
“看见没有?澜金准入标准第二,‘沈焱的爱人’第一。”
许柏川扫了一眼。
“你这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开的是你。”
“我替陆总高兴不行?”
袁静端着酒在旁边坐下。
“陆总红眼已经升到第三了。”
叶修赫抬起头。
“这么快?”
“那更该庆祝了。”
沈焱从侍者托盘里取下一杯酒。唇角扬起时,那点梨涡也跟着露了出来。
“这句我同意。”
他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上陆承舟那只。
清脆的一声响。
陆承舟看着他,两人把酒喝了。
晚宴正式开始后,前来交谈的人几乎没有断过。
一家新加坡私人银行的负责人端着酒杯走到沈焱身边,用英文问起澜金第一批项目的通过比例。
“以今天公布的标准,最后能够进入资产池的作品,可能不足送审数量的一半。如此低的通过率,会不会让委托人对澜金失去兴趣?”
沈焱抬手示意侍者替对方添酒,等杯中的酒液停稳,才开口:
“如果送来的每件作品都能通过,今天公布的就不是准入标准。”
“只是一封欢迎函。”
那名负责人随即笑了一下。
“看来您并不担心得罪委托人。”
“规则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需要拒绝的时候,有足够的理由。”
沈焱与他碰杯。
“如果所有人都满意,反而说明它没有约束任何人。”
两个人的对话很快引来了旁边几名基金代表,沈焱始终坐在那里,偶尔侧过身听完问题,再给出答案。
等那几个人终于离开,沈焱向后靠进椅背。
长桌铺着垂到膝前的深色桌布。在旁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他伸出手,碰了碰陆承舟放在腿上的手背。他沿着对方的掌缘一点点探进去,挤开并拢的手指,扣紧。
他正和金聿说话,可桌下那只手始终牢牢牵着陆承舟。
金聿被人叫去露台后,侍者送来烟灰缸。
陆承舟单手点燃一支烟,晚风很快将第一缕烟雾吹散。
他刚抽了一口,烟便被旁边的人从指间拿走。
沈焱左手握着他,右手将那支烟送到自己唇边,含住陆承舟刚刚碰过的滤嘴。
陆承舟看了他一眼,交握的手指在桌下无声地收紧。
晚宴过半,唐颂从另一席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丝绒袋。
“金总。”
金勋正在听身边的人谈电影发行,闻声抬起眼。
唐颂将丝绒袋放在桌边。
“顾老师让我转交给您。”
“什么?”
“您昨晚落在顾老师房间里的腕表。”
附近的交谈声恰好停了一瞬。
同桌有人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又很快移开。
金勋越过唐颂,看向宴会厅另一端。
顾烨坐在导演身边,正在听对方讲开拍后的安排。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他是否留意着这边。
“让他自己送过来。”
唐颂迟疑了一下。
“可是我已经拿来了。”
金勋抬眼,那一眼冷得唐颂剩下的话全停在喉咙里。
他重新拿起丝绒袋。
“好,我知道了。”
唐颂回到顾烨身边,俯身说了几句话。
顾烨朝这边看了一眼。
金勋仍靠在椅背里,与他隔着几席对视。
片刻后,顾烨从唐颂手里接过丝绒袋,直接放进了外套口袋。
金勋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锁屏解除后,界面自动跳出一个光点,向左移动了一小段,与顾烨所在的位置重合。
屏幕下方,一条已经完成同步的音频记录从昨晚十点十七分开始,一直延伸到今天下午。
最左侧是一个播放标志。
金勋的拇指悬在上方。
只要按下去,腕表留在1808以后,那间房里所有足够清晰的声音,便会在他耳边响起。
“金总。”
身侧有人叫他。
金勋抬起眼,拇指离开屏幕。
手机随即被按灭,反扣在桌面上。
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叶修赫喝得有些多,离开宴会厅时还在同金聿谈下一部电影的投资比例。
许柏川拿走叶修赫手里的酒。
“你再喝,明早别指望我叫你。”
叶修赫松开握着酒杯的手。
“行,听你的。”
乔瀛将沈焱和陆承舟送到专用电梯前。
“陆总、沈董,明早九点半,车在楼下等。”
沈焱原本正在解袖扣,闻言抬起头。
“明天不是没有公开行程?”
乔瀛看向陆承舟。
“陪我办件事。”
“什么事?”
电梯门恰好打开。
陆承舟走进去,按下楼层。
“明天到了就知道。”
沈焱跟进去。
“陆总现在是要收利息?”
陆承舟挑眉。
“一晚而已,嫌久?”
“不嫌。”沈焱笑了一下,“我哪敢呢。”
“你站好。”
“我站得挺好。”
“那就别往我身上靠。”
沈焱低下头,牵住他的手。
“今天刚有的名分,还不许我靠?”
陆承舟看着他。
“沈焱。”
“在呢。”
沈焱牵着他迈出电梯,走廊明亮而安静,套房门被刷开,他牵着陆承舟进去,反手关上门。
“我去放水。”
陆承舟扯松领带。
“嗯。”
沈焱进了浴室。
片刻后,水声从里面传出来。
陆承舟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一百条。
【陆总,恭喜。】
【喜酒什么时候补上?】
【沈董今天那句话,够曜京传很多年。】
陆承舟点开热搜榜的视频。
“他是我的爱人。”
“他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选择了我。”
陆承舟看着屏幕。
画面里的沈焱越过所有镜头,看向第一排。
视频结束。
播放标志重新浮现在画面中央。
陆承舟手指落下去,进度条重新回到最开始。
沈焱从浴室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他走到客厅,恰好又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是我的爱人。”
沈焱把水放到茶几上,在陆承舟身旁坐下。
“看几遍了?”
陆承舟按灭屏幕。
“刚打开。”
沈焱笑了一声,抬手碰了碰陆承舟的眼尾。
白天那点红已经褪得看不出来,只剩下连日没有休息好的倦色。
陆承舟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阿焱。”
“嗯?”
“会后悔么?”
沈焱翻过手掌,与他握在一起。
“你等这个答案,等了七天。”
“可我等着把它说出来,等了五年。”
他向前挪近,额头抵上陆承舟的。
“我不是今天才选你。”
沈焱望着他。
“只是今天,终于能让所有人都知道。”
陆承舟没说话,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下一秒,抬手扣住沈焱的后颈,将人拉过来吻了上去。
沈焱被他带得向前,手掌撑住沙发边缘,才没有将人直接压倒。
陆承舟指尖探进衬衫领口,扯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
第二颗、第三颗也随之散开。
衬衫向两侧敞开,陆承舟低下头,唇落在那里。柔软的触感正好压住纹身末端。沿着那三个字母慢慢吻过去,舌尖擦过最后一笔。
沈焱垂眼看他。
“哥,先洗澡。”
陆承舟一只手仍攥着他的衣领。
“等不及了。”
他唇角刚动了一下,沈焱已经俯下身。
陆承舟坐在高出一截的扶手上,重心原本就不稳。沈焱压近时,他只能向后撑住沙发靠背。
沈焱握住他的手,沿着椅背向上推,直至十指扣紧。
另一只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
陆承舟的身体随之绷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落在地毯上。
金属皮带扣撞上茶几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
陆承舟被抱下来,转而坐在了沈焱腿上。
这一次,他的位置更高。
沈焱陷在沙发深处,扣住他的腰,将人向前带。仰头看他。
陆承舟低下头,咬住他的下唇。两个人真正贴紧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沈焱肩上骤然收拢。
陆承舟只能更紧地圈住他。膝弯卡在扶手与沈焱腰侧之间,每一次起伏,都带得沙发底座在地毯上向后挪动一点。
陆承舟的手臂横过沈焱脖颈,掌心托住他的头,将那张脸贴近自己。
每一次分开,都只够换过一口短促的空气,很快又重新贴近。
陆承舟被迫向后仰去。
沈焱托住他的肩背,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阿焱。”
“我在。”
像是无论陆承舟叫多少次,他都会给出回应。
最后那一刻到来得没有预兆。
陆承舟的指甲在沈焱背上留下一道印记。沈焱收拢手臂,将人牢牢抱进怀里,吻住了那声几乎失控的声音。
许久之后,沙发终于安静下来。
陆承舟仍坐在沈焱腿上,好像没有力气起身。
沈焱抬手,拨开他颈侧汗湿的头发。
“水应该还没凉。”
“再坐一会儿,你抱我过去。”
沈焱的手臂重新环住他。
“好。”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阿焱。”
“嗯。”
“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我是你的爱人。”
沈焱靠在沙发里,手臂仍然环在他腰后。
“嗯。”
陆承舟拉过他的左手。
两个人的手落在彼此之间。陆承舟垂着眼,拇指缓慢抚过沈焱空着的无名指。
“可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个称呼。”
沈焱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陆总还想要什么?”
“有些关系,是出生时就定下的,没得选。可陪自己走完这一生的人,我想自己选。”
“阿焱。”
他的拇指再一次抚过沈焱的无名指。
“你愿不愿意,也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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