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聚会


    最后还是稀里糊涂滚上了床,第二天起床时险些没有栽倒。


    靳越凛一把扶住了他,大手一把抓在了温珣被亲咬的斑驳的手臂。


    温珣伸手推开他,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靳越凛追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小薄毯子。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是下午他还有个小组作业要一起去做,吃了午饭得赶紧过去。


    陶陶正四肢着地在客厅地毯上爬,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啊啊地朝他伸手,保姆正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护着跟着,见到他下来,忙打招呼:“小少爷,先生。”


    温珣点点头,拢了拢上衣的领口,蹲下身来对着她张开手:“陶陶。”


    靳越凛敏锐察觉到了他在蹲下时身形一晃,隐秘地轻吸了口气,忙上前先一步一把把要扑进温珣怀里的陶陶抱起来。


    开玩笑,温珣现在这个腰的状况,怎么可能经得住这个小丫头没轻没重地一扑。


    陶陶本来都要扑进温珣香香软软的怀里了,猝不及防被他拎了起来,眼睛眨了眨,接着哇——


    脚踢手抓的,靳越凛衣服全被她踹皱了,温珣从地上起来,靳越凛余光看到又扶住他。


    温珣看到陶陶哭有些着急:“你把她给我呀。”


    靳越凛从饭桌边拉开椅子,又拿了椅背上挂着的厚实的软垫放在椅面上:“你先坐下。”


    温珣抿了抿唇,还是先坐在了椅子上。


    靳越凛这才小心把陶陶放到了他怀里。


    这个小丫头是真的认人,温珣抱着她轻拍着只哄了两下,陶陶就打了个哭嗝,止住了。


    靳越凛再仔细一看,她哪里有眼泪,分明是雷声大雨点小,心下好气好笑。


    倒是保姆,怕他心里有芥蒂,毕竟当初最难带的时候,这个亲爹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好几位数的瓷器瓷碗,陶陶不小心碰倒了碎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小孩子,脾气还不准呢。”


    靳越凛看着温珣抱着孩子眉目温柔的模样,淡淡道:“孩子都亲妈。”


    保姆去看他的脸色,发现他哪儿有不平生气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陶陶踹出来的印子呢,嘴角却是上扬的。


    得了,又是一个愿打愿挨的。


    温珣下午还得赶去学校,带着她玩了会儿,就又交给了保姆,匆匆往嘴里扒饭。


    靳越凛轻啧了声:“你们定的几点?”


    温珣看了看表:“两点见,但是我过去再到教室里还要半个多小时”


    “现在才十二点四十,你还有至少四十分钟。”


    温珣嘴里塞着饭,说话含糊不清的:“我还得再去改一下ppt格式,昨天回来本来要改的。”


    靳越凛手扣住了他的面颊。


    温珣拿着筷子的手轻颤了下,被这么不容置喙地扣着,某些混乱颠倒的记忆再度涌上来。


    昨挽…也是被这么扣着。这人完全不知道节制,弄起人来往死里弄,被抱在怀里或者抵在墙上时,他一点着力点都没有,除了承受毫无挣扎的余地。好可怕


    “我给你改。”靳越凛垂眼看着他:“不许吃这么快。”


    他的手很大,又或者温珣的脸太小了,轻而易举能把他大半张脸都盖住。


    昨天就是这样,温珣被他从身后死死捂住了脸,只有漂亮的失神的眼睛露在外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濒临窒息的压迫感和登顶的筷感同时在脑海中炸开,几乎要将人逼疯。


    温珣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靳越凛这才松了手,从楼上拿了电脑下来,开始改格式。


    并不难,只是有一点麻烦耗时间,靳越凛坐在沙发上,鼠标发出轻微哒哒的声音,温珣坐在桌上,小口小口地慢慢吃饭。


    他早年其实吃东西又杂又快百无禁忌,但是现在不行了,胃太差了,如果吃的多了吃的杂了吃的快了,都会痛。


    常常一顿饭要慢吞吞吃上半个小时,其实最初时他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吃饭留下的习惯,胡塞快吃,但是靳越凛一直拿着戒尺在旁边看着他,上面的嘴不好好吃,就要用下面的嘴来还债。


    后面温珣怵了,被强掰了几天,习惯被掰回来了,如今不慢慢吃才会难受。


    靳越凛改东西改起来很快,不一会儿一份漂亮的ppt报告就出来了,点了保存重新拷到U盘里,递给了温珣。


    温珣眉眼弯了弯:“谢谢哥哥。”


    靳越凛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也坐下吃饭了。


    最后吃完,又赶到学校的时候正好一点四十五,还提前了几分钟,温珣要下车,靳越凛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人重新带回了车里。


    温珣靠在车后背上眼睛睁大了点,靳越凛从车前小盒子里拿出遮瑕膏,手指沾了,一点点把温珣领口外后颈上他自己看不到的那个吻痕遮了。


    复又仔细替人整理了整理衣领:“去吧。”


    温珣毕竟还在读书,夫妻情趣是夫妻情趣,没必要闹到明面上,让别人多看多想了去。


    “好了提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温珣好哦应道,拿上U盘和书包,去开车门,刚拉开道小缝,又被人砰地关上了。


    温珣回头,靳越凛手臂横在他身前,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肌肉流畅青筋隐现,几乎是那么将他困在了这一小处空间内。


    他视线落在温珣的唇,温珣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抱着书包,仰头,轻轻亲了亲靳越凛的唇。


    待会儿还要见人,亲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唇贴了贴,靳越凛很绅士地放过了他,替他打开了车门。


    温珣出去了。


    他们这个专业很多地方都要小组合作,好在找组员的过程比较顺利,小组另外五人中三男两女,大家也都同样出力。


    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碌中度过,好在终于告一段落,彼此都松了口气。


    组长翟昊英是个非常外向的人,家境大概也不错,主动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其他三个人明显有心动的意思,但是又顾忌着温珣说不定不会同意,没有第一时间说。


    入学第一天就有人把温珣照片发到了表白墙,黑发雪肤面容惊为天人,比记住自己导员名字都先记住了他的名字


    尤其是知道就是他们专业的同学后,更是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不过全都铩羽而归,美则美矣,只是太冷太疏离了,几乎不参加任何交流活动,也从没见他和谁主动说过话,一个人上课、吃饭,连晚上都是住在外面。


    这次小组组队是他们填到报名表上后还缺一个人,温珣主动来戳他们的,措辞很礼貌,都礼貌到了有点客气疏离的地步。


    温珣成绩很好,他们四个表决了下,全同意了。


    最后还是翟昊英先开的口:“温珣,你要不要来?”


    温珣愣了下,没想过他们会带上自己,眼里现出点茫然来:“我么?”


    翟昊英:“对啊。”


    从来没有同龄人邀请过他一起去做什么活动,这还是第一次,当初老师说要小组组队他都做好又一个人的准备了,还是靳越凛鼓励他主动去联系同学试试。


    发消息时来来回回编辑了快一个小时,始终没敢真的发出去,靳越凛看不下去拿过了他手机,一按帮他把消息发出去了。


    温珣啊啊啊地捂脸扑到他怀里,靳越凛轻笑着接住他:“害羞什么?圆圆,平时跟我闹的那个劲儿呢?”


    温珣偎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想一直当鸵鸟。


    靳越凛手拦在他的腰上抱小孩似的一把把他带到腿上,给人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没事的,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也要试着多和他们交流,不一定都是不好的结果。”


    温珣埋在他肩颈上,眼睛眨啊眨的,心里悄悄反驳。


    才不是,大家不讨厌我就好了。


    他其实觉得最好别人谁都不要注意到他。


    所以,他们现在邀请我一起吃饭,是真的想要我加入,还是只是嘴上客气客气呢。


    温珣手指蜷了蜷,又想到靳越凛说的,要多交流,尝试着试探道:“方便么?”


    另一个女生也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来嘛!”


    温珣心雀跃起来,又掐自己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磕磕绊绊道:“我可能,得先和家里人说一下。”


    翟昊英:“okok,你说嘛,我们正好把这个桌子收拾下。”


    单从刚入学就不住宿舍这点来看,温珣家里要么就是很有钱,要么就是家长管得严。


    他不知道温珣的家长其实既有钱又管得严。


    温珣小声和他们道了谢,拿着手机去另一边和靳越凛打电话。


    电话音响了不过两下就被接起,靳越凛低沉磁性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圆圆?”


    温珣握着手机,不知怎么地有点紧张:“哥哥。”


    靳越凛:“作业做好了?”


    温珣下意识点头,又想到他看不到,于是说出口来:“做好了。”


    靳越凛:“我来接你?”


    温珣手指落在窗边栏杆上:“嗯组长说,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他问:“可以么?”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变长了,温珣唇抿着,刚想再说点什么,那边先开口了:“可以啊。”


    “到地方了把定位发我一下,钱够不够?”


    温珣赧然:“够的。”


    靳越凛每个月都给他卡上打好多钱,生活费零食费书本费等等等等,现在那张卡上的金额已相当不菲。


    电话挂断了,温珣收了手机,重新走到了桌子这边。


    五双也就是十只眼睛同时看着他。


    温珣如果是只小猫的话这会儿全身毛都被盯得炸起来了,磕磕绊绊道:“嗯我们去哪里吃呀?”


    这就是可以了。


    五个人都松了口气,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火锅火锅!”“烤肉吃不吃?”“海底捞!!!”


    最后他们定的去学校对面那家海底捞。


    都刚入学没多久,对大学的新鲜感还在,还有好多家店都没探索过,海底捞学生可是八折。


    开在学校附近,加上价格实惠分量多的缘故,这家店饭点人气很火爆,他们排了会儿才轮到。


    菜一上来,几杯碳酸饮料下肚,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组长翟昊英,两个男生一个叫娄万,一个叫董高峻,娄万比较高瘦,董高峻虽然名字叫高峻,但身材却胖胖的,不过面容很有亲和力。


    刚刚喊温珣一起来的那个女生是荀忻乐,还有一个女生带着眼镜,比较文静话少,名字叫穆沐。


    华国人联络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吃饭,一顿饭吃下来,疏远的感情拉近了,不熟悉的人熟悉了,以为高冷疏离的人,原来性子这么软,问什么答什么。


    几个人边吃边聊,翟英昊说的高兴了,又叫服务员上了两瓶啤酒。


    本来就是朋友间聚餐,自然也不搞酒桌文化那一套,就是聊尽兴了,想喝一口。


    娄万自己拿了瓶,余光注意到温珣似乎在好奇地看着。


    刚刚知道了这不是冷酷没礼貌的人,娄万也熟稔放松了些,对他举了举手中啤酒瓶:“你要尝尝么?”


    温珣犹豫,他还没有喝过酒,但是看别人喝都很好喝很成熟成功人士的样子。


    纠结再三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可能喝不了一瓶。”


    娄万笑:“那拿杯子来,我给你倒出来点不就行了?”


    穆沐正好坐的离得那边近,原本正和荀忻乐说着话呢,耳朵听到后顺手就递过来一个杯子。


    温珣双手接过:“谢谢。”


    穆沐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娄万给他倒了点啤酒,温珣捧着小口小口抿着喝起来。


    几个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现在是吹牛环节。


    三个男生都喝了点酒,已经勾肩搭背不知道吹到哪里了,荀忻乐和穆沐挨着坐在桌子另一边,时不时应两下,多数还是一起对着手机上某些东西傻笑尖叫。


    温珣话少,却听的很认真,他鲜少这样和同龄人一起出来玩,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越到后面聊的越嗨,等着再回过神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散了散了,不然太晚了,站起来收拾东西,才发现有个人还在坐着。


    董高峻低下头一看,啊了声。


    温珣手肘撑在桌面上,轻支着额头,黑发柔软乌秀,雪白面颊上浮现好看的淡淡的绯红,纤长眼睫轻垂着,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他本就是别人问了才说话,基本不主动开口,安安静静地,连醉了看上去都乖的要命,他们刚刚竟是谁都没发觉。


    娄万不太确定:“他刚刚不就喝了小半杯啤酒么?”


    是那种原本喝水的杯子,本身容量就不大,就是怕温珣会喝醉才只倒了小半杯。


    没想到只是这样,就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董高峻喊了他几声,温珣唔了声下意识抬头,眼里朦朦胧胧,灯光下跟含了汪盈盈的水似的。


    荀忻乐捂住了胸口。


    美少年做出这种表情,真是太容易让人浮想翩翩了。


    当初小组表决的时候,就是她提建议主张接纳的,因为她真的是个颜控,表白墙上温珣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她手机里存着。


    太好看了,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就长成了这样。


    董高峻问他是不是喝醉了,温珣抱着杯子笑:“没有呀。”


    这是真醉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翟英昊犹豫道:“要不要,给他家长打个电话?”


    同意了。


    翟英昊就换到温珣身边:“我们打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好不好?”


    “手机呢?”


    温珣在听到前一句时有些茫然,但听到后一句就像得到了指令,乖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翟英昊无意窥探他人隐私,没解开屏幕密码,先跳到了紧急联系人。


    里面就一个号码,备注是哥哥。


    哥哥?温珣还有个哥哥啊。


    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开学那天,是看见有个高大的男人送温珣过来着。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圆圆。”


    圆圆?温珣的小名么,居然有个这么萌的小名。


    翟英昊心里念头一闪而过,谨慎道:“你好,我是温珣的同学,我们出来吃饭,他好像喝醉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翟英昊怕靳越凛误会,忙解释道:“他只是喝了一小半杯啤酒,可能太不耐受了,现在就有点晕乎,其实问题不大,我们在这儿再坐会儿。”


    电话那头:“好的,麻烦你们了,我这就到,大概一刻钟。”


    哎?翟英昊愣了下,这么快的么。


    一刻钟的话就一会儿,倒是不急着走,几个人就继续在桌子边坐着闲聊天,顺便逗逗温珣。


    “小珣?”


    温珣慢吞吞抬头看他。


    “在。”


    翟英昊忍着笑:“你还有个小名叫圆圆啊?”


    荀忻乐也不喝饮料了,拉着穆沐凑过来;“什么小名?”


    “刚刚电话里他哥那么叫他的。”


    “圆圆?”


    温珣面颊好像有点更红了,都显出了点窘迫可怜来,但还是应:“在…”


    几个人都笑:“今年几岁了,家住哪里?”


    “今年29岁,家住在城东。”


    只当他是喝醉了胡言乱语,明明就19,哪儿有29。


    穆沐眼里也显出点饶有兴味来,手支着下巴看他。


    荀忻乐挤挤他们:“你们这都问的什么问题,去去去。”


    她看着温珣沉思了会儿,忽地计上心来:“29了的话,喜欢过人没?谈过恋爱没?”


    温珣眼睫颤了颤,默默把自己头埋进了桌上交叉放着的手臂里,只留下通红耳朵在外面。


    yooo~——,居然还真有!


    荀忻乐摩拳擦掌,不是她故意的,实在是温珣这个样子太诱人了,就像有个白白软软的解压捏捏,一直在散发着,快来捏我,快来捏我。


    “什么时候喜欢的,嗯?我们小珣看着这么乖,居然都有喜欢的人了。”


    正闹做一团时,忽地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荀忻乐闻声去看。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高大英俊宽肩长腿,店内明昧光影令他面部轮廓格外深刻,走过来时,活像是个刚拍完大片的电影明星。


    然后这人走到了他们桌前。


    目光落在了温珣身上。


    几个人反应过来。


    啊,原来这就是温珣的哥哥。


    翟英昊有点紧张:“哥你好,温珣他就喝了小半杯酒…”


    靳越凛冲他点点头,端是一派礼貌温和:“我知道的,他平时也不喝酒,应该是和你们一起吃饭玩得开心了,回去带他醒醒酒就好了。”


    翟英昊没想到他看着不好相处,其实还挺好说话的,也松了口气,挠挠脖子:“哈哈,是么…”


    靳越凛俯下身,手轻放在温珣肩背上;“小珣?”


    温珣从手臂中转出小半张脸来,认出了他。


    “还能自己走么?”


    温珣不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要抱。


    当着他这么多同学的面,靳越凛不想和他表现得太过亲密了以后让他难解释,但温珣真是醉了,这样明显是要抱。


    靳越凛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温珣手臂环在他身上,树懒熊似的抱着他。


    翟英昊不知为什么一下移开了视线,靳越凛单手托着人的臀腿抱着他,另一手拿过了椅子上放着的温珣的书包:“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翟英昊哎哎,连连摆手表示没事。


    他们走了,荀忻乐也提起自己的包打算回去,偏头一看穆沐还在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沐沐?”


    穆沐被她叫了声,收回视线。


    寻常兄弟,这么大了,还会这么亲密地抱着么…


    温珣真的很黏人,抱住了就不肯撒手,靳越凛坐到车上,温珣就那么顺势双腿分开着坐在他的身上。


    靳越凛深呼了一口气。


    这个姿势贴的实在太近了,温珣身上又软又香,而且还一直动来动去的。他握住了温珣手腕,声音里带了点警告的意思:“圆圆。”


    温珣被他握住不让动有些委屈,车里暖气开的足,他觉得热了,衣服本来就难扯开,这人还不扣着他让。


    他接着来回挣扎,不知道怎么回事,靳越凛眼神暗了暗,抬手往他皮鼓上扇了一巴掌。


    弹软,他之前在其他时间也扇过,不过那时没隔着这层碍事的楛子。


    靳越凛喉结滚了滚。


    温珣却是被这一下给扇懵了,痛后就是麻麻的感觉,但是没什么影响,于是吸了吸鼻子,不太高兴,挣扎的更起劲了。


    酒香混着温珣身上独有的淡香弥漫在靳越凛的鼻尖,温珣又一直挣扎,靳越凛真的觉得自己要成圣人了,本来昨天刚把人欺负过,今天原本想放他休息两天的,不然清醒了又提上裤子不认人地埋怨他。


    靳越凛替他把衣服拢好:“圆圆,宝宝,我们不闹。”


    温珣好不容易扯开的一点又被拢上,都快被气哭了,低头恶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轻微刺痛感传来,靳越凛看着人咬他的手。


    口腔还挺热挺软,就是太浅了。


    他忍住把手指往里塞的冲动,继续坐怀不乱,由着温珣小猫磨牙似的咬着他玩。


    等着再松口时,靳越凛手背上已经多了一个圆圆的红色的亮晶晶得牙印。


    其实不痛,温珣才多大点力气,只是刚咬完,看着有点吓人。


    但兴许是这点牙印唬住了温珣,他一下停住了。


    好像……有点严重……


    自知犯了点错的小猫咪偷偷看看眼前高大的人类,陷入沉思。


    复又重新低头,红艳艳一点舌尖轻舔了舔靳越凛手上的牙印。


    靳越凛用力闭了闭眼。


    “下去。”


    前头司机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往后看了,闻言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接着终于松了口气,连应两声,赶紧把车停在最近可以停车的地方,下车抽烟去了。


    第52章 车内


    纤白手指痉挛求救般在贴在车窗上,指尖颤抖地不成样子。


    另一只肤色较深、筋骨强健的大手从他手后毫不留情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查进了指缝之间。再无一点缝隙。


    车窗上留下微湿的指印,税声和可怜的呜咽泣音更鲜明了。


    司机老王这根烟抽了快一个小时,才收到消息让他重新上去开车。


    老王又赶紧过去了。


    他哪里敢真的抽烟,小少爷身体娇贵,对气味又敏感,闻到一点烟味就要咳,到时候老板不得杀了他。


    不敢走远了,更不敢走近了,在草丛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机。


    上车的时候车窗已经开了一会儿了,空气中重新喷了香水,老王不敢细闻,专心开车。


    温珣被裹在细细的小羊绒毯子里,这下是真的安静了,小腿上和脚趾还露着斑驳暧昧的红印咬痕,偎在靳越凛的怀里,时不时还抽噎一下。


    靳越凛轻哄着他,不时地亲亲他的面颊,替他将脸颊旁汗湿的发细致地别到耳后。


    这么一闹,温珣的酒也醒了大半,或者说在刚刚到了后面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那东西弄的他的肚子好痛,怎么捂着又哭又求都不管用,反被槽的更狠,哭着哭着就迷茫起来,怎么自己把自己搞到了这种地步。靳越凛吻去他眼角的泪,嘴上哄着他,却根本不停。


    完全就是混蛋…


    温珣伸手推他,手上都是全是吮出来的吻痕:“你起来。”


    尾音绵软,还带着没褪的哭腔,不像是骂人,倒像是在可着劲儿和他撒娇。


    靳越凛搂他搂得更紧:“宝宝,圆圆,我起来了,谁抱着你?”


    温珣声音还是软的:“不要你抱…”


    靳越凛眼睛眯了眯:“不要我抱,要谁抱?”


    温珣心里怵了下,还是嘴硬:“我自己待着。”


    靳越凛亲亲他:“宝宝,我给你按按腰好不好,小腿刚刚抽筋的地方还痛不痛了?”


    温珣眼睫颤了颤。


    因为脚背一直悬空着绷着,又持续了太久,刚刚大腿小腿都抽筋了。


    靳越凛将他的腿直直拉到身前对折,温珣腿又长又直,柔韧性还特别好,就着那个姿势给人抻筋。


    抻了抻就好了,温珣小小打了个哭嗝儿,挣扎着想往车外逃。


    怎么可能逃的掉,刚出去半寸就被人抓回来按在车门上,他现在屁股都还有红红的巴掌印。


    “打疼你了?”靳越凛大掌给他按腰,轻笑了下,问。


    温珣手捂住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疼倒是不疼,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太羞了。


    不过靳越凛现在给他按腰按的确实很舒服,掌心温热,力道也适中,温珣跟没骨头的小猫似的,窝在了他的怀里。


    从学校到家里路程毕竟短,十几分钟后,司机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靳越凛就着小羊绒毯子裹着把他横抱起来,司机垂眼不敢看。


    林姨早就提前煮好了醒酒汤,现在虽然不用了,但靳越凛还是把那小碗汤端了过来,一小勺一小勺喂给温珣。


    温珣蔫嗒嗒的,还陷在方才车上的那场晴事中,任由靳越凛喂了小半碗下去,兴致始终不高。


    皮鼓痛……


    靳越凛一边喂一边轻哄着他,什么保证都说了,温珣只当他在胡说,反正每次真到了床上就又是另一种说法。


    天色已经很晚了,靳越凛没硬给他喂剩下的半碗汤,顺口把剩下的喝了,抱着他就要去洗澡睡觉。


    ——如果没有半路遇到陶陶这个小拦路鬼的话。


    小孩子虽然不一直哭着要哄睡了,但还是特别黏人,保姆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尤其喜欢温珣抱着她。


    陶陶朝他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伸手,温珣想去接,腰上还拦着手臂。


    “你放开我呀!”温珣手使了点劲儿拍在靳越凛手臂上。


    靳越凛牙齿磨了磨,小没良心的,每次只要一碰到陶陶,就要和他翻脸。


    他附在他耳边吓唬道:“放开你?我不抱着你站的住么你?”


    温珣抿紧唇,又开口道:“这沙发边有地毯。”


    确实是地毯,陶陶会爬之后就总爱上上下下的各处爬,温珣有时候走的急了也不穿鞋直接哒哒哒地跑,家里能铺地毯的地方都厚厚铺了一层,尖锐桌角墙角全做了防撞处理。


    靳越凛俯下身来,将他轻放在地毯上,温珣坐在地毯上,朝陶陶伸手。


    陶陶眉眼弯弯扑进了他怀里,去咬他手指。


    温珣被她咬的哭笑不得,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怎么和你爸爸一个样?”


    靳越凛也盘腿坐在他身边:“好歹也是我女儿,有点随我的不是挺好。”


    温珣睨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怎么随也不随点好。


    靳越凛气笑了,捏捏他的小脸:“哪里不是好了?嗯?温小珣,又提上裤子不认人,刚刚你不是也……”


    温珣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陶陶还在呢!”


    陶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到了自己名字,高兴应道:“嗯!”


    温珣哭笑不得:“陶陶…”


    陶陶顺势抱住了他。


    温珣揽着她,陪她玩了会儿玩具念了会儿书,又上去洗漱好,想把她再放回婴儿床,陶陶却不干了。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泪汪汪看着他,小嘴往下委屈地撇着,活像他要抛弃她似的。


    温珣心软了,抱着她,轻声和靳越凛商量:“要不今晚,就让她和我们睡吧。”


    靳越凛眉间皱起。


    温珣用他的话来堵他:“你不是也说,陶陶像你点好么。”


    靳越凛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她的,当然是我抱着你睡,她凭什么也插进来?”


    温珣反驳:“我还是她小爸呢。”


    期待了一路的睡前温存彻底泡汤,靳越凛用力点了点陶陶的额头。


    儿女都是债啊。


    陶陶要伸手抓他,被他一下躲过了,然后不管不顾,一把抄起了温珣。


    温珣惊:“你做什么!我还抱着陶陶呢!”


    靳越凛迈开长腿朝着卧室走去,漫不经心道:“嗯,你抱你的,我抱我的。”


    最后竟是温珣在了床的中间,还好床足够大,不用担心陶陶会滚下去。


    温珣本身已经困倦的不行了,哄着哄着陶陶睡觉,自己先迷糊睡了过去。


    陶陶其实还睁眼醒着,靳越凛一手揽着温珣,一面和她对视着。


    然后伸出食指竖到唇边,做了个静音的动作。


    陶陶懒得理他,自己转转身,朝着温珣方向闭眼睡觉了。


    靳越凛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何况对方只是个小婴儿。


    不过他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大概全天下的爹都一样,不管面上怎么样,心里还都是偏心自己孩子的。


    他虽然有时候嘴上和这个小丫头对着干,心里却觉得温嘉诺哪儿哪儿都好,鼻子眼睛都长得像温珣,皮肤又白,稍微认了点人后就不那么一直闹腾了,瞧着比别人家小孩还要早慧些。


    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么。


    靳越凛重新躺会床上,抱着温珣抱得更紧了点。


    还是更喜欢和老婆热炕头。


    他享受着这样的日子,日历一页一页往下翻,某天有个项目他临时出了个三天的小差,本来是要第二天早上的机票的,但他硬是压缩了下时间,真的到家的时候都近十二点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


    温珣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伏案在书桌前,洗过吹过的头发乌黑柔软,露着的后颈到耳后尤为白皙,耳珠小巧莹润。


    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回头,见是他面上露出点惊喜的神色来:“不是说得明天才能回来么?”


    靳越凛一把将他抱起来面对面放在书桌上:“嗯,想你了,就抓紧弄完提前回来了。”


    温珣垂下眼睫,显出点不太好意思来。


    靳越凛碰了碰他的嘴唇,和他接了个吻。


    他是比温珣高很多的,但是像现在这样把对方放在桌子上时,两个人个头倒是差不多了。


    三天没见小别重逢,嘴巴亲着亲着,手就要顺着腰线往下摸。


    温珣像是一下从情迷中找回来了点理智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靳越凛手由着他抓住了。


    温珣用力把嘴巴和他分开点,喘息着额间抵在他的肩头,艰难摇头:“不行。”


    靳越凛挑了挑眉。


    温珣:“我明天有考试。”


    十月底十一月初正是高校期中考试的时候,他们这个专业又是出了名的考的既难且多。


    即便平时听课了,考前也够吃力的,而且明天考的还是4学分的主干必修课,他就是因为这个今天十二点了还在书房复习。


    靳越凛没想过会是这个理由。


    他老婆还在读书呢。


    天大地大,考试最大,再不甘心,靳越凛也不再往下接着做了。


    不做,但亲亲抱抱揉揉还是可以的,他按着人,前后总共不过几分钟,靳越凛喘息声重了点,最后在人嘴巴上亲了口,直起身来替他拢好了衣服,声音再开口时已带了低哑:“我去洗个澡。”


    温珣手扶在桌面上,眼里已带了盈盈水意,点点头。


    书房再度空落下来,温珣重新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各类纸上的各类题目笔记发了会儿呆,低头耳根红红的将脸埋进了双手中。


    他是明天上午十点的考试,考完时正好翟英昊也出来了,就沿着柏油路一同往回走。


    教学楼和宿舍之间隔着一个大的露天篮球场,因为近又顺路的原因,平时在这里打篮球或者单纯散步聊天的都很多,但是今天这边的人好像格外多。


    翟英昊随口解释道:“哎,今天好像是我们学校和X大的友谊联赛。”


    友谊联赛?温珣往那边看了一眼,几个穿着号码球服年轻男生正在篮球场上挥洒青春,瞧着还挺有模有样,场外惊呼了下,是8号灌篮成功了。


    时间到,裁判吹哨。


    江驰朔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水,整瓶一饮而尽,余光无意间往外一瞥,接着整个人顿住了。


    旁边人还在碰碰撞撞得说着话:“朔哥最后那一球也太帅了!”“对啊,我当时就在他边上,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说话人怀里忽地被塞了瓶水。


    “朔哥?你”后面半句话还未来得及问出口,江驰朔已经一把推开他,朝着篮球场外快步而去。


    说是快步,其实到后面跟跑没什么区别了,他身上球衣还没有脱,跑过时旁的同学时不时地惊呼一声。


    温珣方才往球场内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接着往前走了,忽地手腕别人从后紧紧攥住了:“温珣!”


    温珣回头,江驰朔胸膛还带着剧烈运动后未平息的起伏,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真的是你。”


    温珣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江驰朔。”


    他动了动被抓着的手腕:“你先放开我。”


    抓得更紧了。


    江驰朔紧紧盯着他,这个人留下一句话就不告而别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想到这个小骗子,发誓再见了面要他好看,想了一千句一万句能说哭他的话。


    但是真的再见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珣比那时候更好看了,头发柔黑面容素白,五官轮廓挑不出一丝瑕疵,还是和当时那般清瘦清冷,但是却更加的,更加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那时候的温珣还是一枚枝头初见甜美却尚且青涩的果实,现在却好像跟内里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能滴水。


    男人对看中的人身上的这点转变嗅觉向来再敏感不过,他恼火,却又根本什么由头都没有。


    三百多天日夜想着,这人几乎成了他心头的一个执念,连原本家里规划的出国都没去,作为交换硬是头悬梁锥刺股了一年,考上了个国内也让他们满意的学校。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奇怪,翟英昊在旁边看着,心下思索。


    这是有故事?


    他犹豫了会儿,不太确定地问温珣:“小温,这是你朋友么?”


    温珣抿紧了唇,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和江驰朔的关系是什么。


    两人当时不过是一场金钱关系上的我教你学,当时也都提前和段姨报备过了,为了显得礼貌,他还再给江驰朔发了条信息后才删好友的,怎么再见面要这样抓着他手不放。


    江驰朔似乎也被这句话逗笑了,但他还是赶在温珣说话前应道:“是。”


    “我们,去年夏天就认识了。”


    奥那是蛮久的了,人家故友再见,还是把时间留给他们吧。


    翟英昊识趣道:“行,小温,你们聊,我想起来还有个事儿得去跟老师说一下,就先过去了。”


    温珣哎了声。


    江驰朔看了眼时间:“我们待会儿一块吃个饭,行么。”


    温珣皱眉:“你不要和你队友们吃么?”


    江驰朔:“不用,早就和他们说好了。”


    他确实之前就和队友们说好了今天中午不能一块吃,因为今天是段老爷子的生日,打完他这个当外孙的是要过去的,不过反正晚上也还有,到时候再去露个脸就行了。


    “原来你是H大的啊,好不容易来你们学校一次,这么久没见,一块吃顿饭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还是你有别的事?”


    事倒是没有,他下午第二节还有课,本来也是在学校吃不回家里的。


    算了,来就来吧,总归要不了多长时间。


    温珣:“你先松手。”


    江驰朔:“你同意了?”


    温珣耐心告罄,再出口时声音里已带了点警告的意思:“松手。”


    江驰朔松手了。


    两个人并肩着往食堂走去,江驰朔其实更想带他去外面吃,但当时的借口就是用的地主之谊,现在改口怎么也不太好。


    高校食堂都差不多,温珣大概记着哪家味道稍微好一点,拿了号码牌后就找了位置坐下。


    江驰朔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估计是在和谁发消息,半晌啧了声,面色不太好。


    温珣偏头看他。


    江驰朔有些烦躁得抓了抓头发:“我舅舅要来。”


    “我妈就是怕我不去,才让他中午的时候顺路把我捎过去,和我妈说了她转手告诉我舅,然后我舅问了几句,居然说他也不去寿宴了要过来。”


    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毕竟江驰朔只是外孙,但段台则却是实打实的独子。


    江驰朔也搞不懂他舅到底什么意思,总归两人午餐是泡汤了,段台则来的很快,几乎菜上齐的时候,他就也到了。


    段台则应该是提前打理过,头发做了发型向后梳起,一身剪裁立挺的大衣,眉眼轮廓深刻。


    看到他时目光停了停,眼里让人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江驰朔往旁边挪了挪让开点位置,段台则就跟没看到似的,径直坐到了温珣身边。?


    江驰朔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们三个人这样凑在一起吃食堂均价每道不超过二十的菜,画风其实是有些诡异的。


    温珣低头专注吃饭,他只当没有这两个人,吃的细致,段台则也没有说太多话,好像就是过来吃顿饭,倒是江驰朔,明明也不是话痨的,硬生生被衬托得像个话痨。


    “原来你是这个学校的啊,之前我都不知道。”


    温珣默默咬着嘴里的青菜,心想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回来重新读书的一天。


    “你是经济学院的?还没分科么,我刚看你抱着的不是大一的教材。”


    温珣:“我休学了一年”


    “休学?”江驰朔愣了下,想到他那杳无音信的三百多天。


    这种话题后面通常都很敏感,原本立志要刨根问底的,但此刻也犹豫了。


    若是不小心再提起温珣什么伤心事


    当时不过不怎么学就把他吓得要哭,要是一句话说错了,把这个小告状精惹哭了怎么办。


    江驰朔吃饭的速度慢下来,斟酌了一会儿:“嗯现在好点了么,没什么事了吧?”


    温珣回忆了一下家里正吃手指或者呼呼大睡的陶陶,挑着回答:“没事了。”


    一顿饭吃的倒也和谐,总归知道人在哪儿了,后面也就不着急了,江驰朔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运动量又大,吃完一小碗就又去找阿姨添饭。


    温珣自顾自低头吃着,忽地眼前多了一小块巧克力。


    包装纸很精美,温珣曾经尝过里面的味道。


    高中时段台则是班长,每逢运动会或者晚会,总会带很多零食来学校,每个同学都能收到一个小零食包,这个巧克力就曾是零食包里的一个。


    段台则侧脸看着他,避重就轻道:“我听说陶陶要办周岁宴了。”


    温珣啊了声:“是”


    ——温·皇太女·陶·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嘉诺,再过半个多月,要迎来一周岁了。


    非常隆重的一次仪式,作为靳温两家目前唯一的下一代,就算再想低调简办,这一周岁也早已不仅仅是一次生日而已。


    提前一个多月就定地方并且放出风声,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想来参加这个宴会,相关工作人员忙的脚不沾地,各种筹划安排,温珣前几天都还在准备这事。


    段台则单手支在下颌上:“过的真快。”


    好像昨天还是那个单薄疏离孤独的少年模样,现在孩子都要一岁了。


    温珣垂下眼:“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


    两个人话总是干巴巴的,温珣有点想逃,忽地听到段台则问:“那你呢?”


    我?


    温珣眼里显出点茫然来。


    “靳越凛,”段台则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个名字:“他对你好么?”


    温珣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手腕。


    冬天衣服穿的厚了,也是刚刚吃饭的时候方便把袖子拢上去点,腕骨上赫然是暗淡了点的缚痕。


    他也不知道靳越凛那些癖好都是哪里来的,总归他愿意也就随他去了,只是他皮肤太白太薄,留下的痕迹总不容易散。


    温珣不着痕迹地让袖子落下去点盖住腕骨,淡淡回答道:“好。”


    段台则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种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落在了他身上的目光。


    最后他也只说了句:“如果你某天有了别的想法,可以来找我。”


    温珣顿了顿,江驰朔已经添好饭回来了。


    一顿饭再长也有吃完的时候,江驰朔下午还有比赛和训练,缠着温珣加了联系方式,就匆匆离开了。


    段台则也要走了。


    温珣把他送到了校门口,司机在哪儿等着了,段台则和他告了个别,要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温珣叫住了他。


    段台则回头。


    温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第53章 宴会


    段台则愣了下:“什么?”


    温珣:“不要再用那种看流浪小猫小狗的眼神看我了。”


    “段台则,我感谢你在我高中时,对我有过的善意,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我现在过的很幸福。”


    场面久久静寂着,段台则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了点干哑:“为什么,会这么说?”


    温珣:“你高中的时候,不开心。”


    名门世家宠爱一身的独子,光风霁月风头无量,那时候段台则是整个B市圈子内最出色的后辈,温珣说那时候的他不开心。


    “你经常去救助那些小猫小狗,但我有时候会觉得你的感情不是喜欢,是带了一种和别的事情有关的不甘。”


    “不要再把这种感情投射到我的身上了。”


    段台则很久没有说话。


    温珣轻呼了口气:“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去做你的事情吧。”


    “温珣!”段台则叫住他。


    温珣静静地回望他。


    段台则:“我们还是朋友么。”


    温珣想了一下:“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重新认识吧。”


    下午的课都是比较轻松的,总归最重要的专业课已经考完了,剩下的虽然还有几门,但是也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温珣下了课后和翟英昊他们告别,准备回家。


    他现在出行还是由司机来接送,不过为了低调都是在校门口的下一个路口那里等他。


    回到家的时候靳越凛竟然已经回来了,客厅内还站着几个品牌方的工作人员。


    见他回来靳越凛朝他招了招手:“圆圆,来。”


    温珣飘了过去。


    靳越凛拉过他的手,让他站在自己双腿之间:“来看看,陶陶周岁宴那天的衣服做出来了。”


    大概两三个月前,就有人上门来给温珣量尺寸做衣服。


    他现在每个季度的衣服都是有专门把当季最新款的搭配好送过来,包括配饰鞋子什么的,靳越凛非常热衷于像打扮心爱的洋娃娃那样,给他不同装扮的换衣服。


    送上门试衣的工作人员都含着笑看着他,靳越凛接过了他身上的书包放下:“去试试看?”


    温珣慢吞吞哦了声,拿着衣服去了旁边的房间。


    门再次被打开时,工作人员眼里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温珣平时甚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但他腰细腿长比例优越天生的衣架子,小西装收的腰线细挑,衬衫领子雪白,搭配上同系列的衬衫夹和胸针腕表,活脱脱一个世家贵公子。


    几个人都这么看着他,温珣有点不好意思,求助般看向靳越凛。


    靳越凛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中世纪欧洲骑士礼那般握起他的手,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手背。


    还有别人在呢,温珣手挣了下没有挣开,赧然小声道:“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被亲的不好意思了,亲人的倒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靳越凛面色坦然:“很好看。”


    就是太隆重了,温珣纠结:“我真的要露面么?”


    他还是不太习惯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人群焦点。


    靳越凛捏捏他的手,笑:“你是我的妻,陶陶的另一个监护人,怎么不要露面?”


    温珣抿唇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衣服试好了就换下来,工作人员又上前,小心收好了,等着宴会前,再来统一做造型。


    晚间吃了饭,温珣做了会儿功课,就跑到了陶陶的房间。


    陶陶房间布置得非常温馨,各种布艺小玩偶小饰品,地板上厚厚的绒毯,正自己坐在上面,玩着小熊玩偶。


    见到温珣,眼睛亮了亮,手脚并用朝着这边爬。


    “ma”


    她还只会说一些无意识的音节,温珣俯下身,也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将她抱在了怀里,带着她念绘本。


    这个年纪的小孩当然读不懂,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单纯看着颜色鲜艳好玩,但是温珣依旧读的认真,微长的黑发在耳后束了个小揪,声音不疾不徐,不止是陶陶听的入迷,靳越凛靠在门框上,同样看得着迷。


    这是他的太太。


    大概一个故事念完,九点多了,温珣又抱着陶陶去洗漱,靳越凛上前接手:“我来吧,你休息会儿。”


    温珣揶揄地看他:“不怕陶陶再闹你了?”


    上次他给陶陶洗澡,陶陶差点没把他折腾死。


    靳越凛捏捏他小脸:“这么喜欢看老公吃瘪?”


    又趁机嘴上占便宜。


    温珣不再回嘴,将陶陶抱给了他。


    陶陶猝不及防被换了个人抱,还没来得及咧嘴哭,靳越凛先一把把她抡到了肩上。


    陶陶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猝不及防成了全家最高的人,愣愣呆了片刻,嗝儿了一声。


    温珣倚在沙发边上笑。


    靳越凛扶着她坐稳,由着她骑大马似的骑在他头上,颠了颠,带着人进了洗漱间。


    小孩子虽然带起来麻烦了点,但看着她从个小不点一点点长大,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温珣期中考试结束的差不多,期间江驰朔倒是变着法子来学校找过他几回。


    X大和H大就隔着一道街,这人又性格外向朋友多,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张他们专业的课表,天天跑过来蹭课。


    搞得翟英昊都忍不住偷摸问他江驰朔是不是喜欢他,但是江驰朔始终装傻充愣当着朋友,温珣总不能先去挑破了,万一没那个意思未免太尴尬了。


    陶陶周岁是要去医院再做检查,温珣正好上午上好课吃好饭,正好接她去医院,整个流程其实很快,不到三点就做好了。


    方泊衍给他发消息:[你们好了?要不我们一块过去吧,我这边也马上结束了,正好有个礼物提前拿给陶陶。]


    温珣:[好。]


    方家别墅就在市内,正好从医院过去也顺路,温珣让司机停好车,自己抱着陶陶先进去等一下。


    他回来后的这一年多内,也来过两次这里,算得上轻车熟路。


    其实真要说的话,这里就是他十七岁被接回方家时,最初住的地方,没想到十年多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方泊衍说还有几分钟他就到,温珣就先抱着陶陶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会儿,又见她似乎喜欢客厅里那两盆花,就又抱着她去看。


    不过刚站了一会儿,门口处就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温珣没想到方泊衍回来的这么快,眉眼弯弯地回头:“你回来了?”


    然后怔住了。


    是方荣天。


    时隔十年,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他真的是个很高大英俊的男人,岁月为他平添一份年轻男人没有的魅力,眉骨高眼窝深,周身气势不怒自威。


    温珣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陶陶。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自己的父亲丝毫不熟悉,为什么突然复生,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说刚刚这句话。


    但方荣天什么都没有问。


    陶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氛围,小手紧紧揪着温珣胸口处的衣服,打了个哭嗝。


    温珣回过神来,赶忙手忙脚乱地去哄她


    小孩子是很无力的,她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感情,饿了渴了怕了,哭就成了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但陶陶很给面子,眼里都蓄了汪泪了,硬是没有真哭出声。


    温珣轻轻颠她,拍她的背,笨拙地低低唱歌给她听。


    唱的也都只是大体在调上,他心里绷着根弦,用余光悄悄去看方荣天。


    那一瞬间方荣天的表情真的非常非常复杂,一个走过半生,名利场沉浮三十多年,有一天竟也会露出这样带着点茫然痛苦的表情,就像是既看到了他,又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温珣抱着陶陶,始终没有说话。


    空旷室内只有陶陶偶尔的抽噎,空气寂静得让人坐立难安,温珣正犹疑着要不要再开口,忽地门口再度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方泊衍看到停车场另一辆车的时候就觉得大事不妙,赶忙赶上来,还是迟了。


    他喊:“父亲。”


    又看向温珣,却不敢喊出他的名字,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温珣摇摇头:“没事。”


    方泊衍一时也觉得棘手,他想去卧室拿礼物,但又不敢放两个人独处,又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是不是该去宴会了,你还要做造型呢。”


    温珣也看了下时间,宴会晚上八点开始,造型师约的是三点半,这会儿回去正好。


    方泊衍点头,转身护在他身前,看着方荣天,斟酌着字句。


    但方荣天却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去门口的路来:


    “去吧。”


    方泊衍也不再多说,拉着温珣出门去。


    这时候再换个位置未免太刻意,温珣走的是靠近方荣天的那一侧。


    路过时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觉得方荣天好像想拉住他,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站在了原地。


    一直到上了车气氛才重新松快下来,方泊衍向后靠在车座背上:“他没对你说什么吧?”


    温珣:“没有。”


    自始至终就两个字,去吧。


    方泊衍掌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也搞不懂父亲这是在搞一出。


    他觉得方荣天应该是认出温珣了,但是这样的态度又很莫名。


    或许方荣天早就知道了,靳越凛那次找温珣的动作那么大,他自己也常常往医院或者靳越凛城北别墅跑。


    温珣一边伸手指逗着陶陶:“他经常来这里么?”


    方泊衍回忆了下:“还好吧,好像从我出生就是住这里了,那时候”嗯,那时候还没有温珣,他们还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后来他们离婚了,父亲就很少回这里了,主要是我们是做外贸多一点的么,他也经常各处飞,不这栋别墅布置倒是一直没改,离公司也近,我是住习惯了就一直住这里。”


    温珣静静听着。


    方泊衍安慰他:“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对谁都是那样,感觉跟有厌人症似的,从小对我也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基本都是扔给保姆和老师带。”


    温珣被他厌人症那句说的笑了下。


    方泊衍见他笑了,也就松了口气。


    两个人正好就一起朝着老宅去了,方泊衍也俯下身来,逗陶陶:“今天带她去检查了?”


    温珣嗯了声,陶陶毕竟是男性生的,很多地方还是要多注意多检查:“结果是健康的。”


    方泊衍笑:“那就行,本来给她拿了个玉坠子的,说是养人,下次再带过去吧。”


    温珣指尖轻戳了戳陶陶的软弹的脸蛋:“说谢谢舅舅。”


    陶陶自然是说不出来的,啊啊了几声。


    方泊衍捏捏她的小鼻子:“舅舅知道了!”


    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会在老宅开的,靳家祖上很信风水和传承,封建又传统。


    不过那些封建老头现在也都享福去了。


    老宅建在半山,方泊衍现在简直对山路都有阴影了,十年前温珣就是雨夜出的车祸,后来怀着陶陶高架桥上还又出了次车祸,心脏差点吓得掉出来。


    温珣好笑:“没事的,这边栏杆都牢固。”


    方泊衍仍是时刻关注着车周边的情况。


    到了老宅的时候,靳越凛正站在门口,跟人交谈着什么,见车子过来,面上郁色散了点,唇角勾了勾。


    温珣抱着陶陶下了车,认出那是几个靳家的几个叔伯。


    靳越凛从他手中接过陶陶,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他有没有哪里伤到,检查完没事:“累到你了。”


    温珣笑,一共多一点工作量,又一直有保镖帮着跑前跑后拿东西,他只用看着陶陶就行了,而且之前检查都是他们一起去的,这次是靳越凛布置这里的事才绊住了。


    “不累。”


    两个人在这儿你侬我侬,那边从开始就被忽视的叔伯用力咳了咳。


    靳越凛眼底戾色一闪而过。


    老不死的,也不想想靠着谁现在才有的优渥晚年,真来这倚老卖老上了,当时就真该


    他轻轻摩挲了摩挲温珣的手,心里的火才平息了下来点。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恣睢暴戾无所顾忌了,他有了妻子、孩子。


    他不怕报应,但他怕报应到他的妻儿身上。


    靳项巍道:“你真的要把百分之三的股权给这个女娃娃?”


    扯皮了这么久,靳越凛语气不耐烦起来:“我给我女儿,和你有关系么?”


    靳项巍被他顶了下,周围还有其他小辈,脸色难看起来。


    他不专权势,自认一心为了靳家,好歹也是个长辈,他竟然这么顶撞他!


    这不是百分之三的股权的事,是在传递信息,分明摆明了是要把这个小女娃当成以后继承人来培养。


    靳越凛:“不给她给谁?你孙子?”


    靳项巍:“澜化毕竟大了,近来很有长进,一直准备着为集团贡献份力量。”


    靳越凛笑了笑。


    靳项巍心中一动,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听到对方温和道:


    “你做梦去吧。”


    “三叔累了,送他回去吧。”


    他怎么就累了?门口保镖已经上前一步在“请”他了,靳项巍反应过来怒火上涌,话还没骂出来,靳越凛揽着温珣的肩,走了进去。


    温珣想到他刚刚那个样子,忍不住眉眼弯了弯:“你那么直白地说,他快被你气死了都。”


    靳越凛哦了声:“你来之前,我已经在那儿跟扯了十分钟了。”


    老东西一点眼力见没有,他跟着站会儿也就算了,哪儿有让老婆孩子也跟着站着陪他打太极的道理。


    陶陶似乎也知他心中所想,难得赞成地:“嗯!”


    温珣捏捏她:“小机灵鬼。”


    时间不早了,温珣去造型师换衣服发型去了,陶陶也要换件衣服,保姆小心地带着她。


    门外停车场上各种天价豪车大白菜一样陈列着,红毯直从门口铺到这里,西装长裙衣香鬓影,空气中扬着管弦乐悠扬的声音。


    八点整,靳越凛伸手,温珣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一同出现在了宴会上。


    台下人惊诧看着,靳越凛他们多少是认得的,但他身边这位。


    这样的姿态风华,这样并肩出现在靳越凛身边,五官俊秀身形挺拔,灯光都偏爱得打在他的身上,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玉雪可爱。


    主持人早就被通知过了毫不意外,场控得热络又大方,介绍好了,又顺势自然地将话筒递给了靳越凛。


    靳越凛一手接过话筒,另一手还牵着温珣。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小女的周岁宴,我和我的爱人都感到无比荣幸。”


    台下一片哗然。


    江驰朔脸上血色褪尽,猛地去看身边的段台则。


    段台则神色淡淡,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靳越凛还在继续致辞着,但江驰朔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温珣是别人的爱人了。


    连孩子,都有了。


    靳越凛:“我只会有这一个女儿,总归都是她的,今天也请诸位做个见证,将泰宏百分之三的股份划到她的名下,同时,拿出上季度二分之一的收益来,捐做慈善。”


    一个季度的二分之一,看着少,其实已经完全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今天抛下的重弹实在太多了,上个还没消化完下个就又来了,靳越凛抛完就不管了,施施然做了个总结语,带着温珣走下去了。


    下了台靳越凛就将陶陶接了过去,小丫头肉瓷实,况且也不是最开始的小婴儿了,还总是让温珣抱着,使到了怎么办。


    陶陶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坐在靳越凛的手臂上,也不认生,谁来逗都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看。


    两个爸爸五官身形都如此优越,结合生下来的她更是小小就显出了美人胚子的模样,眼睛鼻子像温珣,嘴巴和眉毛像靳越凛,脸蛋圆乎乎肉嘟嘟的还看不出来像是,但长大后肯定是英气又漂亮。


    别说是太太小姐们了,好些个只是借机来找靳越凛谈事情的中年男人,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温珣站在他的身边,跟着一起应付宾客。


    得体大方,彬彬有礼,两人容貌气质登对,真真一对璧人。


    温珣来参加前恶补过人物资料信息,又有靳越凛在旁边看着,更何况这些人本来也不敢得罪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靳总这次是真的上了心的。


    ——这么多年了,他是靳越凛第一个在公开场合一同出席的伴侣。


    之前靳越凛连个场面上女伴都没有,就宁可一个人站着。


    温珣那边刚送走了一位,又有人来了。


    段台则一身西装,旁边是失魂落魄的江驰朔,和一位美妇人。


    段台则:“恭喜。”


    靳越凛眯了眯眼,他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正宫的风度,大方地让温珣和他说话。


    温珣:“谢谢。”


    旁边段宛筠掐了江驰朔一把,江驰朔才回神,沉默了会儿,道:“恭喜。”


    段宛筠认出温珣的时候也很惊讶,但她心思活络,就表现的跟完全没有家教这回事是的:“靳总,温先生。”


    又凑上来看陶陶:“呀,这就是小嘉诺吧,长的真好。”


    围绕着孩子一来二去地聊了几句,过了明路了,打过招呼了,就算是可以了。


    这里更像是一个交际场,难得这么多名流权贵聚在一起,当然要好好运作一番。


    能来他们面前打招呼的总共就那几家,靳越凛心里估着时间呢,觉得差不多了,他们不睡,温珣和陶陶还要睡呢,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带着人走了。


    时间不过刚十点,温珣被他揽着往外走:“可以么?”他们就这样走了。


    靳越凛:“有什么不可以。”肯定句。


    “他们还管不到我头上。”


    只有这样只言片语中,才隐约能窥见当初小巷里那个桀骜不驯、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少年模样。


    温珣眼里显出点怀念的神色来。


    靳越凛警惕:“你在想谁?”


    温珣好笑:“你。”


    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反倒是靳越凛愣了下。


    温珣顺势从他怀中接过陶陶,抱着她先向前走去了。


    靳越凛追上前去:“想我?嗯?想我什么,你就是喜欢我是不是?温小珣靳小圆,不准不说话!”


    周岁宴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家人关起门来,说点体己话,才是真的过了。


    毕竟也是他们家小公主皇太女的第一次生日啊。


    有钱到一种地步,外在那些钱啊股权啊车啊房啊珠宝啊都是虚的了,管家早早准备了抓周的摆在客厅地毯上,虽然不一定准并且有点迷信,但温珣也有点好奇,他们陶陶最后会抓个什么。


    原本这个环节应该是放在外面的周岁宴上的,顶好是抓个什么算盘股价分析图什么的,象征泰宏后继有人,也是个好兆头,被靳越凛给一票否了。


    开玩笑,他这个当爹的又不是死了,还没有到让女儿顶前面撑压力的时候。


    此刻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解开领带,同样盘腿坐在温珣身边,单手靠在沙发上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他和陶陶。


    第54章 正文完


    毛毯摆着的东西很多,毛笔、算盘、科普书、颜料、拨浪鼓、摄像机、小提琴等等等等,温珣怀里抱着个抱枕,靠在靳越凛怀里看她。


    陶陶现在还不太会走,多数情况下都是爬爬爬爬,温珣看着她跟小圆规似的,从地毯这头转到那头,每个东西都拿起来看看,但每个都没有最后抓着。


    温珣有点忧心了,但靳越凛手揽在他的肩上,偏头亲亲他的侧脸:“没事的,圆圆。”


    陶陶什么都不做,基业都够她挥霍几辈子了。


    温珣也不是在担心这个,他摇摇头刚想开口,忽地陶陶眼前一亮,抓住了他。


    “ma”鼻涕吹了个鼻涕泡:“pa”


    温珣没忍住笑了下,顾不上觉得可爱,又赶紧去给她拿纸巾擦鼻涕,眼里带着笑意:“陶陶”


    陶陶吹了个鼻涕泡也不哭,依旧洋洋得意地抓着他不松手。


    靳越凛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这是我老婆。”


    陶陶去咬他没咬到,上下刚长出来的两个门牙磕了磕,扁扁嘴,自己吸了吸鼻子,嘴里嘟哝嘟哝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扭着小屁股埋到温珣怀里去了。


    不过时间确实很晚了,以往早一个小时就该她睡觉了,宴会上也许是人多兴奋的缘故,回了家待了没一会儿,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珣赶紧又带着她去洗漱换衣服,趴在婴儿床边正看着陶陶睡熟了,倏地腰上横来一只大手,一把将他向后带去。


    ——!陡然间天旋地转,温珣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头朝下着被靳越凛扛在了肩上。


    对方肩背肌肉坚硬,正硌着他最柔软的小腹,温珣唔了声,还没来得及开口,靳越凛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意思很明确,想吵醒陶陶的话,就继续挣扎。


    温珣安分被他扛着,不动了。


    靳越凛洋洋得意地把他扛回了卧室,往大床上一扔,就开始给自己解衬衫扣子。


    床又大又软,摔的时候除了震了下一点都不痛,温珣又扶着床面坐起来。


    光线私密暧昧的室内,一个强壮上身赤裸的男性朝着自己靠近,即便知道这是靳越凛,心里最深处还是会不由升起点惧意。


    温珣唇情不自禁往床最里边躲了躲,靳越凛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接着往自己那边一拽。


    温珣惊呼一声,被他轻而易举拽到了怀里。


    踝骨上覆着的掌心温度滚烫烙铁一般,温珣挣了下没有挣动:“你干什么?”


    靳越凛言简意赅:“你。”


    最后还是没有的,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他不舍得真的让温珣晚上接着受累,只是把人身上衣服都扒光了,然后严丝合缝地抱在了怀里。


    沉迷地吸了一口怀中人发间好闻的香气,搂着人沉沉睡去。


    日历一页一页翻过,秋去冬来,终于到了寒假。


    考完所有试,离别那天,翟英昊他们喊住了他:“小温。”


    “明年见。”


    温珣背上尚且背着书包,闻言顿了下,认真道:“明年见。”


    温珣回到家里时,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方泊衍抱着陶陶。


    早就说好了的,考完去雪山温泉玩,陶陶交给方泊衍带,原本说要一周的,担心陶陶一个人分别太久不好,最后折中取了三天半。


    靳越凛难得真心实意道:“谢了,哥。”


    方泊衍对他露出了个核善的微笑。


    “你开心就好。”


    靳越凛诚实:“我确实挺开心的。”


    温珣怕再待下去又吵出什么事,赶紧夹到中间让两个人分开:“嗯,嗯,哥,这段时间陶陶就拜托你了。”


    方泊衍眼里这时才真的显出点笑意来:“没事的,正好这三天我和小陶陶好好熟悉熟悉,再说王嫂也一直在带。”


    温珣轻轻抱了抱他:“谢谢哥。”


    拥抱一触即离,方泊衍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惆怅。


    这趟旅行是靳越凛早就和他说过了的,也是考完试放松会儿,温珣一路上都有点小兴奋,趴在飞机的舷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到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了,晚上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可以开始玩,侍应生接过行李去放好,靳越凛带着他去吃饭休息。


    刚丹斯山脉处在北极圈内,常年冰雪覆盖,建筑极富雪域风情,各色的尖顶小房子,夜晚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的小灯,让人想到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小镇。


    冰天雪地中,窗外寒风呼啸,木屋内与爱的人腿上盖着暖和的毯子相依偎,壁炉内传来木柴燃烧的轻微荜拨声。


    温珣被他抱着,周围暖和安稳,风雪不侵,好像再怎样的未来都不足为惧。


    他眼皮渐重,慢慢往靳越凛怀里更里面靠。


    靳越凛讲故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


    温珣睡着了。


    现代改造过的无烟壁炉内火光跳跃,映在温珣恬静漂亮的脸上,美人如画。


    靳越凛就着那个姿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亲亲人的眼睫,把温珣抱到了床上。


    这边可玩的很多,双人滑雪驯鹿雪橇,攀冰瀑布冰洞探险,温珣玩地小脸红扑扑,明显是撒欢玩开心了。


    靳越凛竟然什么都会,滑雪滑的都快跟专业运动员一样了,指导一个刚刚接触的小菜鸟绰绰有余。


    温珣选的还是好上手的双板,但是总是掌握不好刹车平衡,常常划着划着,就划了条斜线,不知道撞哪儿去了。


    手杖也不管用,整个人一个屁墩儿摔进了雪地里,呆呆地眼睫鼻尖都是雪粒。


    靳越凛在旁边看得笑的不成样子,拿出摄像机咔嚓咔嚓给他拍照片。


    温珣把手杖朝他一指:“不准拍!”


    这个姿势也来一张。靳越凛按下快门键。


    温珣磨了磨牙,挣扎着从厚厚雪地上站起来,穿着滑板裹着厚厚的雪地服,小企鹅似的朝他走来。


    靳越凛继续专心致志地给他录像。


    漂亮得跟洋娃娃似的小人靠近他,靳越凛唇角含着笑,然后相机就被夺走了。


    “没收!”


    温珣拿着相机,哼哼地背过身想删照片:“偷拍我丑照,知豆错了没!”


    靳越凛笑,从身后环住他:“圆圆大王,饶我一命吧。”


    温珣本来只是想删掉那张一屁墩摔雪地上的,结果往前一翻,感觉不对,调成浏览模式——这才短短半天,这人已经给他拍了两百多张照片!


    温珣叹为观止:“杨当年上太空也才拍了三张。”


    靳越凛只是抱着他笑。


    “你的两个板子不要一前一后,前端对齐就不会划斜线了。”


    o.O?


    温珣大度道:“勉为其难再相信你一次吧!”


    早上起的晚,也吃的晚吃得饱,等着他们再换下衣服去吃午饭的时候都快两点了。


    是这边特有高山小羊羔,肉质细嫩一点膻味都没有,片的很薄,在铁板上一考,撒上孜然料,香的人恨自己只有一个胃。


    温珣吃饱喝足,幸福地在沙发上肥肥瘫。


    想睡觉。


    靳越凛:“我们走回去吧,消消食睡一会儿,晚上再出来玩。”


    温珣ovo:“可以么?”


    靳越凛向他伸手。


    温珣把手轻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靳越凛一拉,温珣就被他带到了怀中。


    这里昼夜温差大,但白天还是没有冷的,温珣裹着围巾,一路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回到小木屋后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温珣惊了下,看了看表,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到五点,应该是这边天黑的早。


    靳越凛从笔记本电脑中抬起头:“圆圆。”


    温珣应了一声,掌根按了按眼睛,感觉清醒了点,掀开被子,跑到了他的身边。


    靳越凛摸摸他的头发:“睡醒了?”


    温珣点点头,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掌心。


    掌心处传来的触感细嫩,靳越凛指腹摩挲着人的面颊:“山上有温泉,去不去泡?”


    温珣用力点头。


    这是直接引进来的一处地下活水,靳越凛应该是包了场,温珣换好衣服出来,对方已经在汤池内等着他了。


    温珣手撑着地坐在池边,脚尖试探着碰了碰池面。


    烫。


    靳越凛从池内走过来,攥着他的脚踝,就着那个腿折着的姿势,慢慢往他腿上、腰上撩水适应温度。


    温珣乖乖让他弄,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浴袍很短,腿又抬起来了,从靳越凛那个角度,可以轻易看到大片雪白细腻好风光。


    清晰指印在薄薄皮肤上,大掌一路攀附而上,温珣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


    靳越凛将他拽下了池,吻覆了上来。


    嘴巴被堵住,温珣光裸的背贴在池背上,被凉地打了个颤。


    “凉?”靳越凛问他。


    温珣摇头,热水这么蒸着,熟悉了后就温温的。


    嘴巴于是又被堵住了。


    靳越凛今天似乎格外温柔,一改往日恨不得把人嚼碎了吞下去的可怖感觉,勾着他的舌尖温柔舔吻。


    水汽蒸腾,温珣整个人晕晕乎乎起来。


    头脑都要不清醒了。


    期末考了近一个月,中间就匆匆互相帮助了几次,又都是年轻的身体,怎么禁得住这样的接触。温珣呼吸急促起来,靳越凛首旨就着泉水,探了近去。温珣指甲几乎嵌进他健硕背部肌肉,尾音哆嗦地不成样子:“烫”


    靳越凛亲亲他的面颊:“水里有天然矿物质,好的。”


    温珣依旧在拒绝:“这里会不会”


    靳越凛:“我让他们换水。”


    温珣抵抗的力道弱下来,靳越凛把他转了个过儿,让他趴在了池壁上


    结束的时候温珣眼边都还是没褪的红意,靳越凛替他擦好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抱了出去。


    温珣浑身都被泡得懒洋洋暖呼呼的,手脚都是热的,最让他惊讶的是,靳越凛这次竟然这么温柔,甚至可以说非常有服务精神。除了灌进去的水很烫,其他的都是由着他的节奏来的。


    以往都是自己被他压着狠糙,哪儿有指挥选择的份,虽然这次的选择也很让人羞就是了,什么要前面还是后面,重一点还是轻一点,面对面还是背对着


    温珣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而且就一次,虽然时间也够长的了,但他做完还能有理智清醒着。


    靳越凛替他理了理颊边的发丝:“明天还要出去玩呢,总不能让你都在床上过了。”


    温珣从指缝中看他:“真的么?”


    靳越凛笑:“还是你想再来几次?”


    温珣赶紧缩回被子里了,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了!”


    靳越凛也上了床,长臂一伸,就把人揽到了怀里。


    虽然屋内有地暖,但被子都被温珣卷着呢,这人竟然也不扯,温珣从他怀里转了个身,一抬头,才发现靳越凛正低头看他,摆明了是装可怜等他上套。


    两个人对视片刻,温珣抿了抿唇,还是把被子掀开了一个小角。


    靳越凛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里,紧紧相贴地抱住了他。


    窗外依旧寒冷,屋内温暖怀抱却足够另人安睡。


    好像每次辛苦的时候时间总过的特别慢,而外出玩的时候,时间就又都像是长了翅膀,不知不觉,剩下两天竟是一晃而过。


    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温珣明显表现出了点恋恋不舍来,他坐在窗边小椅子上,看着外面雪花飘落。


    白天在万年冰洞中历险时,老导游操着一口地方味儿很浓的英语,告诉他们在雪山顶神女石前发过愿的有情人,神女会保佑他们一辈子相守。


    一辈子相守么?


    温珣轻轻哈了一口气,窗面上就现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温珣想了想,手却是比理智还要快,画了一个小人。


    向后梳的头发,锋利浓黑的剑眉,明明是简笔画,人物那个漫不经心又装装的气质却是尽数显露了出来。


    温珣情不自禁笑了下,笑完才回过神来似的,轻轻啊了声。


    他画的竟然是靳越凛。


    都说人不自觉中显露出来的,才是最为在意的,最初的最初,他只是不想要一个人。


    他曾经以为,孩子会是陪着他的那个人。


    孩子那么小,总会需要他的,等着孩子大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也年华逝去,可以等待死亡了。


    对于和靳越凛的这段感情,很久以来也一直都是抱着无望的态度。


    但是就在刚刚,他心中怀揣着这样模糊的念头,画出来的人,不是陶陶,是靳越凛


    我是想过和他长相守的么?


    温珣愣愣看了会儿,那边靳越凛已经铺好了床,在喊他了。


    温珣匆忙抹掉了窗面上疏陋的画,过去了。


    他们明天还有最后一项活动,爬雪山看日出,今天很早很早就休息了。


    靳越凛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温珣慢吞吞摇了摇头:“没有想什么。”


    他们明天真的半夜就得起床,靳越凛还想说什么,温珣钻进了他的怀里:“我睡觉了!”


    这时候撒娇耍赖倒是用的熟练。


    不过他也很受用就是了。


    靳越凛把他团巴了团巴,揉进怀里搂好,心满意足睡了。


    因为这里本就极北,太阳从来都出来的很晚,他们也是在半山腰,所以整体行程还是比较宽裕的。


    雪山日出哎。


    温珣有点小兴奋。


    他这三天看了、感受了太多先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每天都有新的奇迹。


    都不用靳越凛再又哄又抱得哄起床,闹钟响了就自己起来,把自己穿戴收拾得整整齐齐、暖暖和和。


    但是穿的太暖和了,在地暖开着的室内就觉得热,他扯了扯领口,余光看到靳越凛还在优哉游哉穿外套,不由催他:“你快点呀!”


    靳越凛好笑,也不知道谁,前两天衣服都是让他给穿的,今天可算逮到一回。


    他两下穿好收拾好了,背着一个登山包:“走吧。”


    温珣往他背上那个大包看了两眼:“你带什么了,感觉好多东西啊。”


    靳越凛:“爬雪山的一些防护急救装备,虽然不一定用的上,但还是要带着的。”


    温珣哦了声,还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大的登山包塞得鼓鼓的。


    靳越凛跟拎小猫似的拎着他的后颈远离那包:“该出发了。”


    温珣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背上自己的小背包,出门去。


    这条路历来有众多游客攀登,爬梯和栏杆都维护得很仔细,不过因为现在不是旺季,这里也不是华国人口没那么多,整个攀登过程还是比较舒适的。


    温珣到底是体力没有那么好,就算他们是从半山腰开始爬的,爬了一截就觉得有点气喘吁吁。


    靳越凛朝他伸手:“我背你?”


    温珣摇头:“我可以的。”


    要自己爬到雪山顶,才显得诚心。


    况且,靳越凛已经背了很重的书包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拿下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摸出水杯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靳越凛替他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温珣将水杯递给他:“你也喝。”


    靳越凛仰头,水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尤为明显。


    温珣移开了视线。


    天色还是很黑,路边路灯在台阶上投下白色的光影,距离日出可能还有一个小时,两个人休息了没多久,就又继续出发了。


    已经停了的雪好像又在下了,细细的小雪粒飘在人的脸上,温珣望着天,有点忧心:“太阳还会出来么?”


    靳越凛:“会的。”


    温珣笑了下:“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的?”


    靳越凛:“我就是知道。”


    好吧


    温珣歪了歪头,决定相信他一次。


    雪山高,越往上越陡,靳越凛拉着他的手,细细的雪粒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聚起了一层白。


    衣服是保温防水防雪的,一件五位数,散发着资本主义的铜臭味和雪天里让人心安的暖意。


    风雪呼呼的,身上却暖乎乎的。


    温珣看着他笑:“我们好像古代私奔的小情侣哦。”


    靳越凛走在前面,一边划走台阶上的雪开道一边问:“私奔?”


    “比如什么家族给你安排了不能拒绝的婚姻啊,然后你抗拒,我们就一起躲进雪山,像神女许下愿,祈求”


    温珣话顿住了。


    靳越凛回头:“祈求什么?”


    一生长相厮守。


    温珣把这几个字咽了回去,只是垂下眼:“没什么。”


    五十分钟后,他们还是来到了山顶。


    这里的视野真真开阔,白色群山连绵起伏,风雪萧萧,吹起人的衣角,最神奇的是,这里竟然有一片不冻湖。


    珍贵蓝色宝石一般,镶嵌在雪山之上。


    靳越凛拉过他,示意别靠太近了,雪地松软,小心摔下去。


    是他们那天泡的温泉的活水,大自然总是这样神奇的地理构造,湖底连通地热,造成了雪山上这样的奇观。


    漫天飞雪,白色的湖水边陡峭嶙峋的巨大的黑色岩石,世界之大之小无限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温珣怔怔看了会儿,喃喃道:“好漂亮。”


    靳越凛和他十指相扣:“你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温珣知道,靳越凛对他说的下次不是缥缈的永远不会实现的随口一说,他说有下次,就一定会有下次。


    “好。”


    两个人找了处岩石并肩坐着,温珣靠在靳越凛的肩上,一同看向遥远的天边。


    太阳还会出来么,雪都下成这样了。


    可是不管出不出来,他现在都已经足够满足了。


    靳越凛低低地和他讲故事,温珣也尽力从记忆中搜刮一些有趣的事,尽量幽默地讲出来。


    雪一直在下,并没有变小的趋势,温珣抬手,在眼前挡了挡,种种状况都表明看日出好像有点悬,但是又想到靳越凛那般肯定地说,太阳会出来的。


    他愿意相信靳越凛说的话。


    终于,在最后一刻,万千金光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天边山边大片雪白被染上绚烂霞光。


    真的看到日出了!


    温珣从岩石上站起,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复又激动回头——


    靳越凛单膝跪在了地上,缓缓打开了白色小方盒,冰天雪地中岩石上放着的玫瑰热烈如火。


    “温珣,”靳越凛抬头凝视着他,小方盒蓝色天鹅绒上,一枚银白戒指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我向你求过很多次爱,可能也搞砸过很多次,第一次和你说喜欢你时,刚刚把你惹哭,第二次在X城高铁站,我把你抓回车上说爱你,你说求我不要打掉孩子。”


    “后来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模糊再说过几次,再后来陶陶也出生了,你好像习惯了我的存在,甚至没有发对我在陶陶周岁宴上介绍你是我的爱人,外人都觉得一切已成定局了,可是我害怕,害怕你只是习惯而已。”


    “我真的爱你。”


    “天地见证,日月为媒,我请求你,允许我以爱人的身份,久久陪伴在你的身边。”


    温珣伸手,握住了那枚银色素圈,指尖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不是,习惯,”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朝阳从他身后洒下光芒,眼睫末端近乎被映成透明的金色:


    “我也,同样的爱你呀。”


    最后一丝雾气随着太阳出来呼啸升上天际,远处日照群山,温珣手指被靳越凛戴上象征着一生誓言的戒指。


    同时非常认真、又有一点笨拙地拿出了那枚大一点的戒指,一点点戴进了靳越凛无名指上。


    风吹起他的额发,五官轮廓白皙美好,温珣抬眼看他,轻声道:“靳越凛,我愿意的。”


    我一直都愿意的。


    从很久很久前,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已经愿意了。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都爱你、珍视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正文完————


    第55章 竹马竹马if(家庭健全版)


    2006年,B市,夏


    八岁的小温珣嘿咻嘿咻爬上墙头,扒在了墙沿上,短袖下的手臂新藕一般,小脸嫩生生地白,圆圆的眼睛黑亮,鼻尖抹着一点灰。


    很好,安全!


    他翘着小屁股一扭一扭地翻过墙来,小心翼翼踩着墙另一边的树上,呲溜滑了下来。


    哼哼,还不是被他翻过来了。


    温珣拍拍手掌,揣着兜里的四块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小卖部走去。


    B市的特点就是小巷特别多,温珣记路,因为每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都会一起拉着手去散步。


    他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时间紧任务重,必须早日拿到雪糕!


    家里怕他吃坏肚子,三天才肯给他一根,这么热的天,哪里受得了,温珣提前几天踩点,总归爸爸妈妈要上班晚上才回来,家里就只有他、哥哥和保姆们。


    他中午吃过饭就和哥哥说自己去睡午觉不要叫他,然后从小猪存储罐里倒出五个硬币来,打算去记忆中的小卖部偷偷买根雪糕,吃完了再回来。


    怕被发现,他还抄了近道,闷头往前走,忽地被拦住了。


    “喂,”一共三个人,大概都是十几岁初中的年纪,中间那个穿着皮衣紧身裤,指间夹了根烟。


    看清温珣抬起来的脸愣了下,勒索的话出口变成了:“你**男孩女孩?”


    这个人离得太近了,烟味儿被风一吹直往这边飘,温珣心里厌烦,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和你有关系么?”


    皮衣哥啧了声,显然是不满意他的态度:“男的啊。”


    温珣:“让开。”


    皮衣哥嗤笑了下:“可以啊,天这么热,你请哥几个吃个刨冰,不过分吧?”


    温珣在脑海里回忆小巷的地图,与此同时默默把右手放在了左手手表侧边的按钮上。


    里面有实时定位发送器和麻醉的,就是爸爸怕他们在外面遇到危险才让他们戴的,他和哥哥各有一个。


    皮衣哥身后跟着那两个人往这边走,温珣眼睛眯了眯,要按下按钮前一秒


    ——啪。


    一块石子直直擦着皮衣哥的鼻子过去,打在墙上,弹回来,骨碌碌滚在了地上。


    皮衣哥恼:“谁!”


    一个黑衣黑裤的小男生,手里拿着弹弓,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人。


    皮衣哥嘿了声,目标被转移撸着袖子就要朝他走去,那个男生再次拉满了弹弓。


    这次对准的是皮衣哥的眼。


    皮衣哥脚步一下顿住了。


    那个男生说:“你可以试试,是你躲得快,还是我的弹弓快。”


    两方就那么对峙着,最后还是皮衣哥身后左边那个小弟有点怯了:“曾哥,要不我们,,,”


    曾翔宇一推他:“你**疯了么?我们怕他一个小学生?”


    他咬了咬牙,把头一低裆一捂,就朝着那个男生冲打去。剩下两个开团秒跟。


    弹弓需要射程,曾翔宇朝着那边一扑,才看到那男生已跃出去了十米远。


    温珣还在原地站着呢,突然手就被握住了:“跑!”


    两个人稀里糊涂在小巷中狂奔起来,夏日的风拂过发丝,温珣口袋里的硬币叮铃哐啷地响。


    小学生再怎么跑体能上也是比不过初中生的,但拉着他跑的人似乎对地形极其熟悉,岔路口带着他一拐,身体贴着身体挤进了外面视野盲区的两墙之间的夹缝中。


    曾翔宇那边果然追到了这里,一个转眼就没人了,正在那儿低咒。


    温珣嘴巴被身上的人紧紧捂着,只有一双黑亮清澈湖水般的眼睛露在外面,狭小空间内彼此奔跑后的温度炙热可感。


    这个男生应该和他差不多,眉浓黑,双眼皮褶深而窄,鼻骨挺直,非常英气的长相。


    巷外小路上,那三个人在打算分头去找了。


    脚步声与骂声渐渐远去,温珣又静静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走了,眼睛眨了眨。


    那个男生慢慢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手。


    一点点退了出去。


    温珣也从狭小墙缝中出来。


    回过头再看时,才发现这个墙缝真的很小,多亏他们现在都是小孩子,不然真的躲不进去。


    只是这么一来,身上的衣服也都蹭脏了。


    温珣拍拍衣上的土,又用手背抹抹脸,认为整理了好自己,看向那个男生:“谢谢。”


    那人莫名其妙笑了下,温珣也觉得莫名其妙,他确信自己刚刚并没有说什么好笑的话啊。


    “我叫温珣,你叫什么名字呀?”


    “靳越凛。”


    温珣心里默默把这三个字念了遍。


    尽月林。


    好奇怪的名字,还有人姓尽的?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妈妈说过要尊重别人,温珣咽下口中的疑问:“今天多谢你了。”


    靳越凛看着他鼻子上的一点灰痕,本来只有一处的,被他刚刚自己拿手背部抹了抹,全抹开了。


    小花猫似的。


    “谢我?”靳越凛末尾语调上扬了点,逗他:“你打算怎么谢我?”


    温珣抿唇想了想,打开了自己的衣兜。


    五个硬币,三个一元,还有两个伍角。


    靳越凛这下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若是刚刚那三个知道费了通劲儿,就为了四块钱,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温珣窝窝囊囊地反驳:“绿豆冰才一块五一根!”


    四块钱很多了好不好。


    他只是穷家富路,本来一块五就够了,怕出什么意外才多带了两块五。


    现在正好便宜尽月林了!


    半小时后,温珣坐在树荫下的花台上,和身边的靳越凛一人一根绿豆冰糕吸溜吸溜,白嫩小腿自然垂着碰不到地,就那么开心地悬着晃悠晃悠。


    “这个绿豆冰糕”prprpr“可好吃了”prprpr“一般人”prprpr“我都不带他来吃的。”prprpr


    靳越凛捏住了他的脸颊。


    温珣:?????.?.?


    脸颊被捏住,温珣一口冰糕还含在嘴里,嘴巴撅出一个小形状,懵懵地看着他。


    靳越凛定定看了他两秒,松开捏着他脸的手:“谢谢。”


    “请我吃绿豆冰糕。”


    原来是要和他道谢啊。


    温珣大方摇头:“没关系!”


    “我们待会儿还可以一人再去买根棒棒糖!”


    还剩着一块呢。


    头发被人轻揉了揉。


    “留着自己买糖吃吧。”


    “你是哪个学校的?”


    温珣想了想:“应该是一小吧。”


    爸爸说好像给他安排到一小。


    他问尽月林“你是哪个学校的?”


    “四小。”


    跟一小隔了三条街。


    靳越凛手漫不经心地反撑在身后,看着树叶隙中的青天:“我八岁,你几岁了?”


    和我同岁?那你刚刚装的那么成熟!


    温珣心里吐槽着,嘴上还是乖乖交代了:“我也八岁。”


    “偷偷跑出来的?”


    温珣警惕地往周边看了看,凑近用气音道:“不讲不讲。”


    靳越凛没忍住,嘴角勾了下又放平:“下次最好别走那个巷子,要走也要和人结伴走。”


    温珣神情低落下去:“奥”


    没有人和他结伴走。


    他是早产儿,小时候就总是生病身体不好,一个月三十天二十天都在吃药,学校也总是去不去的,要上二年级了,都没交到什么朋友。


    他嗦着绿豆冰糕,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会儿,又自顾自开心起来:“没事的,下次我不走这条小巷了。”


    冰糕吃的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靳越凛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走吧。”


    温珣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靳越凛:“送你回家。”


    温珣轻轻啊了声:“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他又有些好奇:“你不要回家么?”


    靳越凛垂下眼:“我妈不管我。”


    温珣谨慎地不再问下去。


    目的地是最初他翻过墙的地方,回去的路上好像很长又很短,路走到尽头,靳越凛和他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下次我带你去玩。”


    温珣骑在墙头,眉眼弯弯:“好哦~”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最后安全到达了房间内。


    温珣踮起脚尖,跟一只溜出去偷鱼吃的小猫一样悄咪咪进去,一开门——!!!


    方泊衍站在他空荡荡的床前。


    见他回来,挑了挑眉。


    温珣心虚地凑过去:“哥哥…”


    方泊衍轻啧了声:“去洗脸。”


    温珣不明所以,但大概猜到可能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哒哒哒跑到洗漱间,对着镜子一照。


    ——这个大花脸是谁!


    温珣一边赶紧给自己洗脸,一边仔细回想什么时候弄上的。


    可能最开始出去的时候脸上就蹭了灰,之后从墙缝中躲了再出来的时候,他还自己给自己抹了抹脸。


    怪不得靳越凛当时会笑!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下午时间过得快差不多了,温珣赶紧给自己洗好脸,还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跑到书桌边写一年级小学生作业。


    大概快六点的时候,楼下传来门口处有人进来的声音。


    温珣从书桌中抬起头,推开门跑下去。


    是温光妍和方荣天回来了。


    方泊衍听到声音,也下来了。


    温珣依恋地抱住了温光妍的手臂:“妈妈。”


    温光妍由着他抱着,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圆圆今天做什么了?”


    温珣没敢看方泊衍,有点心虚地说:“看了会儿书,玩了会儿游戏,吃完饭睡好觉,就去写作业了。”


    “宝宝这么乖呀。”


    温珣身后如果有小狗尾巴的话应该已经摇成小螺旋桨了:“嗯嗯!”


    方泊衍扫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也走到了温光妍面前。


    温光妍摸了摸他的头:“小衍今天做了什么?”


    方泊衍:“学外语、奥数题。”


    温光妍:“不要累到了,妈妈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


    方泊衍低低嗯了声,虽然还是没太大表情变化,但明显感觉得出是被夸高兴了的,周围biubiu冒着小花。


    方荣天自始至终局外人一样站在门边,温光妍眉一竖,踢了他小腿一下。


    方荣天这才缓缓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方泊衍:“很棒。”


    又垂眼看向了温珣,轻声道:“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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