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婆


    没想到再次来到第二区时, 竟是这般惨烈的光景。


    军区医院永远沉寂压抑,四处都能见到荷枪实弹的卫兵严肃巡逻。


    但叶家的随行人员凭借特批通行权限一路畅行,很快便将楚南星带到顶层的特护病房门外。


    “这次少爷伤势较重, 好在腺体始终稳定, 没有出现紊乱迹象。”吕岩安慰道,“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生命体征也已经稳定,你不必太过担心。”


    说完, 他亲手替楚南星打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消毒水气味, 依然没能完全掩住浓重的血腥。那股味道彻底压过了烟熏玫瑰原本的辛烈与香甜。


    Omega怔怔地走到床边, 垂眸望着满身伤口、面色如纸的Alha。伸出的手在半空中迟疑许久,终究没敢落到那片染血的纱布上。


    来的路上, 吕岩已经解释过大概情况。


    起初,叶权的确将幸福之家的事情交给了军部和联合调查组跟进。可不知过程中哪一环出了问题, 行动竟被陈遇提前察觉。


    他侵入军部的加密行动频道, 发出极具挑衅意味的嘲讽, 还将大量与楚南星有关的实验资料上传至多个境外节点,试图恶意扩散。


    向来骄傲的Alha自然被彻底激怒。


    军方技术部门循着入侵痕迹, 反向锁定了陈遇可能藏身的一处临时基地。叶权随即申请带领突击分队参与抓捕, 战况极为惨烈。


    随行战士中, 能够毫发无伤地返回者不足一半。好在此次行动成功营救了上百名失踪儿童, 还从白塔基地截获了大量未被销毁的机密资料, 算是立下大功。


    只可惜, 陈遇那家伙又逃了。


    楚南星呆坐在病床旁,打开吕岩传给他的加密文件。


    从毫无遮蔽的医学影像, 到细化至基因层面的个人档案;从稚嫩的孩童时期,到初次分化的少年阶段——白塔几乎记录了他全部的凄惨经历, 字字句句都浸透血泪。


    其实,很多细节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可这一次,至少那些参与行动、负责取证的军人,恐怕都已经知道叶家究竟娶回了一个多么奇怪的试验品。


    他们还会把我当成人类看待吗?


    叶权的脸算是被我丢光了吧?


    以后该怎么办……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吕岩从门外发来消息。


    “没关系,少爷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资料传播,军方也已经开始清理泄漏节点。况且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叶家。只不过,你以后还是小心为上,别再主动招惹这些麻烦。”


    语气相当克制,可最后一句恐怕才是真正的重点。


    是啊。


    我只是替叶权治病的药。


    偏偏还要去调查废土上的那些罪恶。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最后不过是一次次把叶权推向火坑。


    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如果真死在外面……


    楚南星全身发冷,无声地合上手机,缓缓屈膝伏在病床旁,将额头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此刻,除了遵照医生的建议释放低浓度信息素,帮助Alha稳定腺体、加速恢复,他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复杂的愤怒、后怕与担忧最终都化成了乏力。


    Omega轻轻叹息,用力揪住雪白的床单。


    *


    除了多处骨折,叶权身上还有刀具穿刺造成的内脏破裂。


    如果不是S级Alha的体质过于强悍,他恐怕在被运回生存区的路上便已经撑不住了。


    这一次,他足足昏迷了四天。


    楚南星几乎寸步不离。


    待到终于再度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眸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你要喝水吗?”


    Omega仓皇起身,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按下呼叫铃:“对了,先叫医生来看看。”


    呼吸面罩下,叶权形状优美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热的大手倒是缓慢伸过来,握住了楚南星的手,以彼此相触的体温代替了所有嘘寒问暖。


    ……都伤成这样了,究竟哪来的力气?


    楚南星敛眉望了回去,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蜂拥而至的医护人员没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转眼便将金贵的Alha团团包围,如临大敌地检查起各项身体数据。


    默默退到门口时,楚南星才发现叶素霓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不由忐忑地抿住嘴角。


    这几日,董事长想必同样备受煎熬。她的面容明显清减了些,却依旧完美得令人感到紧张。


    她抱着双臂,淡声吩咐:“过来。”


    *


    春意渐深,寒冷的第二区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可衣着单薄的Omega站在天台的凉风中,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家的Alha大多会参军,Omega也通常会与最优秀的军人结婚。”叶素霓竟然聊起了家族中的事情,语气格外平静,“所以阿权想像父辈那样走向废土,我并不完全反对。毕竟拥有足够的军功,是将来掌握政治权力的重要筹码。”


    果然深谋远虑。


    楚南星乖顺地点了点头。


    叶素霓目光如炬:“白塔是联邦的心腹大患之一。原本你与那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算是价值独特的资源。可你言行幼稚、性格急躁,除了急于借助阿权接触陈遇,还做过什么真正有用的事?”


    “我没……”


    楚南星本能地想要反驳,话说到一半,却又自动消了音。


    最近这两次叶权参与行动,的确都与自己有关。


    董事长的话虽然尖锐,他却找不到足够有力的理由否认。


    “当然,让你们结婚的首要目的,是保证阿权的身体健康,所以你可以暂时没有成长为好伴侣的觉悟。”叶素霓相当直白,“无论是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还是头脑空空地享受优渥生活,我都可以接受。”


    “但从今以后,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别再让阿权因为你的事情失去分寸、鲁莽行事。他也还只是个学生!”


    “是,我知道了。”


    楚南星无精打采地答应,片刻后又迷茫地抬起眼眸:“什么才算好伴侣?”


    叶素霓哼笑:“首都那些权贵子弟,你已经见过不少了。整个联邦最优秀的Omega几乎都在其中。请问你结交了几位,又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什么?”


    这话楚南星没能完全听懂,也没有勇气给出一个足够成熟的答案。


    “陪阿权安心养伤,下不为例。”


    叶素霓不悦地吩咐完,转身便要离开。


    “董事长,还有药。”


    楚南星忙叫住她,递过两个密封完好的粉色小瓶,又小声询问:“能借我一间第二区的实验室吗?我得继续制药。医生也说过,腺体状态越稳定,他恢复期间出现紊乱的风险就越低。”


    “让吕岩安排。”


    天台的门随着叶素霓大步离去而被重重关上,只余下一阵空洞的回响。


    风吹乱了Omega的长发。


    他垂头丧气地站了片刻,一脚踢飞了不知被谁遗落在角落里的空饮料盒。


    *


    难怪联邦最优秀的特种兵几乎都是Alha。


    明明不久前还半死不活,叶权竟然在苏醒当天晚上,便能靠坐在病床上独自吃下医生准备的流食。


    守在旁边的楚南星很是担心,手里捧着的书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忍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喂你吧?”


    “我还没残疾。”


    叶权云淡风轻地回答。


    灵动的凤眼瞥了他片刻,目光又落回书页。


    病房内再度鸦雀无声。


    叶权吃饭时向来安静优雅。直至护士收走托盘,又帮他漱口、洗手,他才重新端正地躺好,侧目质问:“怎么不说话?”


    坐在陪护床边默默做练习题的楚南星笔尖渐停,语气僵硬:“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可喜可贺。”


    Alha侧过头,认真打量起自己的伴侣。


    那副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身简直阴云密布。


    “我妈又骂你了?”他很快猜到事实,反应依旧平静,“没必要放在心上。明天我会跟她谈清楚,不让她再单独找你。”


    “董事长比你讲道理。”楚南星哼哼,“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呢。”


    “……”


    匆匆完成手头的卷子,Omega立刻丢开书和笔记本电脑,两三步便钻进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又带着热腾腾的水汽沉默现身,钻进陪护床的被子里,关掉了灯。


    才晚上九点,正是这只小夜猫子最精神的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叶权在黑暗中挑眉观察片刻。


    “你生气了?”


    Alha用一种极为勉强的语气问道。


    他实在不习惯主动在意旁人的心情,更不擅长处理这种无声的抗议。


    楚南星反问:“生什么气?”


    “……”


    当然是很生气的。


    简直气得睡不着觉。


    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质问叶权,只能努力调节心态,假装此事从未发生。


    谁知就在楚南星努力培养睡意时,病房里的医疗仪器忽然发出尖锐警报。离床监测与心率警示接连亮起,红光将黑暗的房间映得光怪陆离。


    两秒后,本该躺在病床上的高大Alha竟已经拔掉部分监测线,撑着床沿走到了Omega面前。


    尚未散尽的血腥气随之逼近。


    叶权弯下腰,像摆弄人偶似的,硬是把楚南星从被窝里抱坐了起来。


    楚南星被吓蒙了,潜意识里仿佛听见了他内脏再次破裂的声音,难免惊慌:“你干什么?医生不让你下床!”


    “当时事发突然,陈遇又把事情做得那么恶心,我根本来不及跟你解释。”叶权破天荒地解释起来,“最近我的腺体很稳定。况且那是突击抓捕行动,不是资料识别任务,带你去没有任何意义。你得承认现实。”


    承认。


    当然得承认。


    没有白塔药物的加持,楚南星甚至无法从伤痕累累的Alha手中挣脱。真让他跟着那些军人闯进白塔基地,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他仍旧气恼:“但你明明说过,会把事情交给军部处理!结果却一声不吭地离开,还亲自上了前线。如果死在外面,我们岂不是连一句告别都没说?”


    “我不会死。”


    叶权回答得无比自信,转瞬又放缓了声音:“担心我?”


    ……废话啊。


    楚南星在朦胧红光中怔怔望着他。


    几秒后,他终于低声抱怨:“虽然立了功,但你的决定一点都不聪明。”


    “有些事情,没必要算计得那么聪明。”叶权毫不犹豫地说,“我不允许陈遇那样侮辱你。你是我老婆。”


    明明早已结婚,可楚南星却第一次从这句话中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叶权理所当然地划进了家人的范围。


    Omega剩余的指责立即被堵住。


    他缓慢地眨动眼睛,不自觉地软下态度,沮丧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试验品了。”


    “军方已经控制住了传播,他们也不敢随便议论。”叶权的语气依然果决,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再说,是又如何?被白塔抓走、受到那些折磨,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那些全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你只是我的伴侣,还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军医。”


    “我以为你不相信我能成为军医。”


    Omega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眸。


    叶权轻笑一声。


    空气里的血腥气却愈发浓重。


    楚南星迟迟回神,伸手朝他身上的纱布摸索过去:“……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指尖果然碰到一片湿热。


    可还没等他叫医生,叶权便一把拉开他的手,低头重重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切,直到楚南星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稍稍拉开距离,抵着Omega的额头低声反问:“你不是应该这样欢迎我回来吗?少摆脸色。”


    话毕,他又用力揉乱楚南星的长发,保证道:“这几天我会让人继续搜索关于你父母的线索。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楚南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权这才站直身体,扶着床尾缓慢走到门边,伸手打开房门呼唤医生。


    他身上的纱布已经洇出大片鲜红,惊得值班护士们一拥而上,病房内顿时兵荒马乱。


    始终望着这一幕的楚南星,不由拉起薄被蒙住嘴巴,蜷坐在床边,眼眶酸涩地微笑起来。


    很难解释。


    被肯定、被保护,甚至被如此理所当然地当成家人,竟会让一颗心变得柔软到近乎疼痛。


    这种感觉,必然与信息素毫无关系。


    那么——


    究竟又与什么有关呢?


    第42章 精油


    想要改变肉/体, 并不比塑造灵魂容易多少。楚南星被白塔折磨多年,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虽然性别生来注定,但每次因为Omega的体质而被轻视, 楚南星还是会忍不住讨厌自己。


    如果他是个Alha, 哪怕是个Beta,去废土作战都没那么遥不可及,也就不至于让叶权毅然决然地独自冒险……


    还是要更努力地训练一下!


    就算天赋有限,也好过怨天尤人。


    怀着这样的想法, 暂住第二区期间, 楚南星开始学着老公天不亮就起床, 直奔健身房跑步撸铁。那副恨不得拼命的认真架势,真把教练们吓得够呛。


    “少爷从会走路起便在军营里生活, 而且Alha本就体质强悍,你们压根没有可比性。夫人已经是Omega中的佼佼者了, 提升体能还是要循序渐进, 避免受伤啊。”


    听起来温和体贴的劝告, 却毫不客气地挑明了彼此之间的差距。真残酷。


    当楚南星再一次筋疲力尽地从器械上爬下来后,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连喉咙都火辣刺痛。


    呆呆地走向浴室时, 他忍不住陷入幻想:如果成功降低白塔体质增强药剂的副作用, 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费力了?


    作弊的冲动, 果然只有一次和一万次。


    *


    啊, 好痛。寸步难行。


    艰难地从健身房的淋浴间晃出来, 楚南星的身体虚弱到差点原地摔倒。正忍不住连连抽气时,竟见到更衣室内站着熟悉的Alha, 不由惊惶失措:“你怎么又擅自下床了?再说这是Omega的浴室!”


    叶权一身轻薄的休闲常服,照旧身姿笔挺, 若不是面色比以往苍白,真看不出刚受过那么重的伤。


    他面色不悦:“谁准你在公共浴室脱衣服?”


    “……”


    楚南星忍住想吐槽的冲动,挤出温软的笑意表示关心:“怎么啦,来找我有事?你应该静养休息才对。”


    “以后想学什么课程,直接跟我讲,不能擅自胡闹。而且你确实应该多上上课。”叶权命令他,“过来。”


    楚南星勉强照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没想到刚靠近Alha的行动范围,便被他一把打横抱起,不由慌张叫道:“你的伤口……”


    “知道我受伤了就乖一点。”叶权淡定地朝外迈步,轻嗤一声,,“没关系,也不比小猫小狗重多少。”


    你肯定真觉得我是猫狗一样的小玩意儿吧?


    楚南星挑着凤眼打量他,直至察觉到走廊上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在微笑偷看,才禁不住羞耻质问:“到底去哪里?”


    叶权不语。


    相处这么久,最亲密的事都做过那么多次了,也谈不上多害怕坏脾气的老公。楚南星得不到答案,就故意靠在他肩头,任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浸透了昂贵的上衣。


    本以为Alha会嫌弃发火,但他并没有。


    “看来还得先让老师教会你照顾自己,小心感冒。”他竟然这样吩咐。


    “?”


    楚南星诧异地看向叶权,总觉得哪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于是天真乐观地想象:他肯定是非常喜欢我了,纯情大少爷!


    爱是地基,而好感是楼阁。


    因激情而平地起万丈高楼,便真能在风雨中牢固屹立吗?


    年轻的Omega当然不懂这些。


    *


    目的地竟是疗养间。


    美丽的按摩师战战兢兢,极其小心地替楚南星吹干那头华丽长发,松松挽起,又让他趴到按摩床上,轻轻抚上栀子花味的精油:“帮您放松一下哦,这样明天就不会酸痛了。”


    好舒服。


    Omega难免愉悦,逐渐昏昏欲睡。


    倒是伤患叶权很有精神,端坐在烛台边将手中的文件仔细读完,目光才无意识地落到床边。


    楚南星并不是干瘪无趣的身形,虽然穿衣清瘦,但实际相当修长匀称,最近甚至被养得柔软丰腴了些。那光滑的皮肤和嫩肉摸上去……


    按摩师的手指缓慢按进Omega可爱的腰窝,引得他颤抖不已,哼哼唧唧:“轻点轻点。”


    “夫人,您平时坐太久了,要多活动。”按摩师温柔微笑,“这边肌肉有些劳损,我……”


    “出去。”


    叶权冷酷出声。


    真不知大少爷从前发过什么疯,按摩师和家里的佣人一样,似乎都怕极了他,立即鞠躬照做。


    楚南星不满地侧头:“又怎么啦?”


    “她技术生疏。”


    叶权起身走到床边,温柔的大手直接覆上那雪白光亮的小腿。起初几下还按得挺不错,可忽又故意用力重压,疼得Omega可怜惨叫,这才得意轻哼。


    楚南星疼到眼前一片模糊,红着眼圈愤然起身:“你干什么欺负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穿着内裤的小Omega像只引人犯罪的魅魔,全然不知道自己眼泛泪光的模样有多可爱。


    叶权仍带笑意,终于把手边文件递给他。


    楚南星疑惑地接过,低头阅读。


    而后,所有的情绪都如退潮般散去。


    是关于那张神秘照片的调查结果。


    情报显示,十八年前,曾有一对出色的AO地质学家夫夫前往废土进行科研调查,离开生存区后的那年年底便消失无踪。


    在Omega寄给朋友的最后一封信件中,曾提及自己在废土中怀孕了,是个男孩。


    楚言,薛茗。非常搭的两个名字。


    他们正是照片中拼命护着楚南星的人。


    “……这是我的双亲吗?”


    楚南星轻抚过苍白的纸页,小脸再不见任何刻意伪装出的情绪,变得相当安静。


    叶权蹙眉:“很有可能。按照片拍摄的时间推算,你大概率是作为俘虏出生在白塔基地的。”


    可在楚南星模糊的童年印象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爸妈已经……


    虚幻却沉重的愤怒如阴影般笼罩下来。


    叶权伸手揉揉Omega的头:“没确认结果,就是还有希望。这对地质学家的父母都已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不过,他们当年离开时,曾把十岁的儿子留在第一区。”  !!!


    楚南星瞬间抬头:“是我……”


    ……哥哥吗?


    他不太习惯讲出任何关于血亲的词汇,他本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那个人名叫楚云河,先是被薛茗的朋友收养,十五岁时也失踪了。”叶权淡淡道出事实,又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继续派人寻找。而且那位朋友,倒还有机会见到。”


    楚南星的心情随着Alha的话起起落落,终忍不住追问:“他在哪?”


    “也是位地质学家。按行程来推断,月底便会返回首都。”叶权耐心回答。


    重新读了一遍手里的文件,楚南星灰暗的人生好似亮起了意外的微光。前方不只有王叔的仇恨和残酷的白塔,也有了……几缕通往温情的希望。


    “谢谢。”


    他小声说。


    话毕,又猛地扑向叶权,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抬高声音:“除了王叔,只有你这么在乎我的事。”


    Alha蹙眉:“我不想听‘除了’。”


    “他是长辈啊,你不一样,你是唯一的。”楚南星讲得很清晰,没带那些溺死人的甜腻,反而透出陌生的真诚,“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是唯一喜欢的合约对象吧?”


    Alha嗤笑。


    楚南星渐渐松手,抬眸望向他的眼睛,轻声道:“虽然你听了可能会生气,不过我倒很庆幸能和你百分之百匹配。不然你肯定看不上我,也不会和我结婚。”


    叶权抬手摸住他的小脸:“我这样说过吗?”


    没少说吧?


    Omega不敢回答。


    “这味道真糟糕。”叶权移开目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分明是很清新的栀子花精油。楚南星眨眼,渐渐微笑:“你是想闻我的味道吗?”


    空气里随之弥漫起神秘的香气,同时还有微凉柔软的吻。


    第一次,想单纯地亲亲他。


    楚南星比从前温柔许多,绯红的面色纯真而赤诚。


    可Alha显然没这么单纯。


    气氛旖旎之际,Omega赤裸的背竟被倒上一大股湿凉的精油。他情不自禁地挺腰颤抖,下一刻就失去了仅有的内裤,变成了一块滑腻腻、香喷喷的小蛋糕。


    “疯了吗?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凤眼担忧地圆睁。


    “也许吧。”叶权用力扣住他的脖颈,轻松地坐到按摩床边,逼他跨坐到自己腿上,“那就让我省点力。你不是要锻炼体能吗?今天加训。”


    “变……”


    吐槽的话没机会说出口,便又被深吻阻住,化作了灼热的、疯狂的纠缠,纵容**将理智焚成灰烬。


    ****


    楚南星心跳得有些耳鸣,几度腰软,颤到坐都坐不稳,全靠Alha搂着才没滑到地上。


    “太没用了吧,阿南。”


    叶权垂眸轻吻过他汗湿的秀气鼻尖,故意嘲讽。


    楚南星急促喘息:“想要你叫我老婆。”


    真的想要吗?他也不知道。


    那两个字普普通通,但叶权不可能这样叫别人,所以又足够特别。


    Alha今天倒格外听话。永远清洌悦耳的男声拂过Omega的耳畔:“老婆。”


    “……”


    ***


    楚南星面红耳赤,眼睛亮得像宝石生了灵魂。他笑到不能自己,顷刻抬头吻上Alha同样红得不像话的脸颊。


    ***


    糟糕透顶。


    第43章 争执


    热。是连灵魂都快要燃烧起来的炙热与乏力。


    本就运动过度的楚南星完全承受不住Alha的折腾, 终于趴在按摩床上软绵绵地哭出声来:“我不行了……”


    “Omega就可以说自己不行吗?”叶权按着他的脖颈,故意加重了动作,用食指恶意地摆弄着软红的舌尖。


    口水不受控制地淌下, 伴着泪水和细汗, 涨红的面容变得和身体一样狼藉不堪。楚南星哽咽着顶嘴:“乘人之危……等着……你等着!”


    “等什么?你能把我怎么样?”叶权身为Alha的快乐完全被满足,罕见地露出鲜明的得意。他低头威胁:“现在你不是该求我吗?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纵欲过度的失控让Omega感到恐惧。他长长的睫毛湿润模糊,完全看不清眼前昏暗的房间,最终在濒临崩溃时舔住Alha的指尖:“求你……老公……求求你……我害怕……”


    可回答他的, 是后颈无比尖锐的刺痛。早已被反复标记得血肉模糊的腺体仿佛被犬齿彻底咬穿, 令楚南星生出绝望的错觉。除了痛, 竟还有满足。


    Omega完全挣不脱Alha近乎暴烈的掌控,仿佛已和他永远连接在一起。泪滑过红痣, 浮着颓靡水色的眸子彻底失神,而后缓缓闭合。


    竟昏了过去。


    *


    耳畔隐约而规律的噪声, 反而成了催眠的韵律。


    楚南星睡得喉咙干痛, 几度想要醒来, 却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睛,连深呼吸都会牵出隐约的灼痛。


    直到有清甜的果汁被吸管送进嘴里, 凤眼才立刻张开, 虚弱地感慨:“好好喝……”


    端着杯子的叶权愣了两秒, 竟然笑了。


    有点温柔。


    缓缓想起昏迷前的狼狈遭遇, 还不如想不起来。楚南星尴尬地瞪着他, 却又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 仿佛只要在Alha身边,就会无比安全, 充满依恋。


    他继续红着脸和叶权对视,过了好久, 才疑惑发问:“我们怎么在飞机上?”


    “医生说你只是体力透支,路上继续睡也没问题。养伤耽搁了太多事,必须回首都了。”叶权把杯子递给他,“而且我的老师身体有所好转,我得回去看看。”


    ……怎么不提耽误我上课?不重要吗?


    楚南星不满地又喝了两口,真甜。


    “不是发誓不吃我给的东西吗?”


    叶权哪壶不开提哪壶。


    因为睡太久而脑袋慢半拍的楚南星眨眼,哦了声:“这杯果汁多少钱?我会还你的。”


    叶权原本还算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Omega全没在意,追问道:“这回从幸福之家被转运走的小朋友,都可以回到父母身边了吗?”


    “也有些是真正的孤儿,会被妥善安置在其他福利院,你不必太过担心。”叶权垂眸。


    楚南星露出笑脸:“那……我想把王叔留给我的钱捐给孩子们,供他们读书受教育,好吗?”


    好不容易有点财产,还没捂热呢。


    Alha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养活自己。”楚南星挺认真,“还是让王叔的遗产变得更有价值比较好。”


    “本来就是你的,你有权做任何决定。”叶权波澜不惊,重新看向手边的电脑。


    大部分人的电子产品离开生存区就没信号,唯有军部能使用卫星,真好。


    楚南星羡慕地瞧着。


    叶权似在沉思,神色阴沉,也不知被什么困扰住了。几分钟后,他莫名发问:“你就没话想对我说?”


    楚南星茫然:“嗯?”


    “没什么。”傲娇的Alha侧过头,又恢复了不想理睬全世界的冷酷模样。


    *


    关系更进一步后,生活究竟会发生多大的改变,楚南星并不十分清楚。


    回到首都后,叶权的确变得爱回家了。两人相处还算愉快,也比从前亲近了许多,而其他方面……倒都还是老样子。


    不过,已经很好了。


    世界上每对“相爱”的人,日子过得不都差不多吗?


    *


    天暖风清,又是被消毒水浸透的夜。


    楚南星刚抽完血,从实验室出来时走得急了些,难免头晕目眩,扶着回廊的墙壁缓了缓神。


    “不舒服吗?”


    江教授关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楚南星茫然回首,闻到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像是某种烈酒。不过,如今的他对其他Alha的信息素格外迟钝,只觉得不太妥当,所以本能地低下了头。


    江听澜倒是淡定,靠近劝道:“阿南,你很拼命,但也得注意身体,否则还没熬到毕业,就要把自己折磨成病秧子。”


    “我有分寸。”楚南星微笑。


    “最近几次测验的成绩不错,以后有什么打算?”江听澜垂着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神。


    “我想考进腺体科学研究院,然后成为军医,去废土消灭白塔!”楚南星毫不迟疑,掷地有声。


    江听澜笑笑:“身为叶夫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前线,军部一定会不惜代价保证你的安全。”


    叶权此时还在读书,也不晓得以后会挂上什么军衔,肯定很高吧?否则,自己哪值得军部不惜代价保护?


    楚南星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发虚,小声强调:“我首先是自己……他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不可能,除非离婚。”江听澜开玩笑似的,竟然挑眉,“我很好奇,如果哪天叶权恢复健康,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啊啊啊!


    怎么能在走廊里提这种事!


    你这样大意,愧对董事长!


    楚南星紧张地四下瞧看,结结巴巴地胡乱回答:“也许就该各过各的了吧。我本来就不适合他,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话毕,他抱紧课本:“教授,我得回家了。”


    江听澜温和点头,目送他飞速跑下楼去,目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随着酒味消失,空气中竟传来了烟熏玫瑰的气息。


    跑到一楼大堂的楚南星有点惊讶,果然冲出门就看到叶权的身影,高兴道:“你怎么来了?”


    叶权似是刚参加完什么仪式,一身漆黑笔挺的军装,单肩斗篷上的宝石与脚下的长筒军靴都在闪闪发亮。可惜他的表情不怎么美妙:“我不能来吗?打扰你了?”


    “……谁又招惹你?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欺负我。”楚南星轻声吐槽。


    英挺的眉不悦挑起。


    Omega瞬间改口:“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吧?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把你的散装马屁收一收。”叶权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把他塞进越野车里。


    无需解释,今日定然是Alha心情糟糕的一天。


    楚南星立刻老实下来,乖乖地系好安全带,再没有随便多说半句话。


    *


    没想到,等在家里的竟然是满桌丰盛佳肴。


    “这么晚了还吃东西?”


    Omega疑惑地陪他落座,如往常那般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聊着天消磨时间。


    叶权在佣人们簇拥服侍下脱掉斗篷和外套,擦手落座,直接把面前的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推到他面前吩咐:“吃,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吃。”


    可他自己分明也没吃。


    楚南星迷茫眨眼,而后耐心解释:“我傍晚喝过营养液了,我饱了。”


    “怎么,怕我让你还钱吗?”叶权反问,“穿我的、住我的,怎么不也都算得清清楚楚?要不然,把车费和机票钱也都结一下吧。”


    “……”


    “营养液的费用,我每个月都交给佣人了。我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车……也不是我主动要坐的……”楚南星努力辩解,见他随时要爆炸似的黑脸,又屈服道,“好吧,多少……”


    桌子瞬间被踹得一声巨响。


    酒水洒出,精致杯盘摇摇晃晃。


    楚南星呆住了。


    守在旁边的管家打圆场:“少爷,您不是说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吗?要开开心心才对啊。”


    楚南星当然不知道自己确切的生日,每次王川帮他庆祝的,都是他进入生存区的那天。


    大概是那份白塔档案里记着。没想到叶权竟然放在了心上。


    可这不是好心吗?那又生什么气啊?


    Omega在满头雾水中拿起刀叉,紧张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吃还不行吗?”


    “以后也不准拒绝,少给我算来算去。我从来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叶权的语气非常糟糕,“再说你连人都是我的!”


    是是是。


    楚南星心里不痛快,表情却装得平静,勉强把五分熟的牛排塞进嘴巴里。


    他从没吃过这种半生的肉,那股从鲜嫩肉质中透出的血腥味好恶心。


    叶权又把龙虾和拆好的嫩蟹肉推过去:“吃光。”


    “可是我真的不饿。”


    楚南星郁闷敛眉。


    平时并不会在吃饭这种小事上为难他的Alha,今天却完全听不进去:“吃不掉不准睡觉。”


    “不是说过生日吗?哪有这样过生日的!”


    楚南星鼓起勇气站起身开溜。


    可他还没走出餐厅门口,就被Alha拽了回来,按到凳子上。反倒是管家和佣人们吓得消失无踪。


    纤细的脖子被从身后扣住,信息素带来的天然压迫力让楚南星呼吸困难。他很无措,抬眸望向叶权,声音委屈:“到底怎么了?你有病吗?”


    “是啊,不是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叶权反问,“你是盼着我死了,还是盼着我好了?”


    “……”


    叉子被塞回手里。


    叶权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头,莫名其妙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终于松开手:“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你一样也不准拒绝。要不然,就不必去上学了。”


    “听懂了吗?”


    第44章 钥匙


    从相识那天起, 楚南星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叶权是个特别善良的好人。可是他今晚全无预兆地大发脾气,并且莫名其妙地用读大学的事来威胁自己, 言行举止实在可恶至极。


    郁闷两秒, Omega不甘心地强调:“这是董事长答应我的,你没有权力……”


    “你大可以试试。”叶权面无表情。


    说不清是怕他眸底涌动的暗色,还是无法抗拒信息素强大的压制力,楚南星愣了许久, 最终还是拿起刀叉, 慢吞吞地吃起面前的食物。


    他当真很少摄入营养液之外的东西, 眼前的食物这般丰盛、油腻,甚至显得有些恐怖……实在让他难以适应。


    当第三口牛肉被硬吞下去时, 胃里竟开始抽搐剧痛。楚南星完全顾不得叶权的面子,猛地站起身来, 刚冲进卫生间, 便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难受死了。


    生理性的泪水湿润了睫毛。


    Omega颤抖着起身, 伸手按了几次冲水键,这才趴到洗手池边, 死死地按着腹部, 胡乱漱口、揉眼睛。


    一杯茉莉花味的温水被递了过来。


    楚南星没接, 只摇晃了下虚弱的身体, 低头强调:“我真的不想吃, 吃不惯那些高级货。”


    Alha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伸手将他抱起,大步回到卧室, 慢慢放到床边,重新拿来了一杯水和两片药。


    养胃的, 还有避孕的。


    有基因病的叶权完全不想生小孩,而且他长期服用大量腺体类药物,会严重影响其他药品的效果,所以避孕的责任便落在了Omega身上。


    楚南星满腹不解,为什么他明明生了这么大的气,还会想要做那种事?


    难以理解。于是他只把胃药吃了,故意将避孕药片丢到地毯上。


    叶权:“……”


    “今天不是我生日,我也不要和你庆祝,你对我不好。”楚南星握住拳头,“明明每件要我做的事,我都很努力地完成了!如果你不准我读书,我就、就……”


    好像除了不再用身体安抚Alha,也没什么可威胁的。


    叶权嗤笑:“就离婚吗?然后和姓江的在一起?”  ???


    由于这句话过于离谱,以至于楚南星呆滞了好几秒,才愣愣地表示震惊:“啊?”


    对上Alha阴暗的眼神,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不成刚才放学时和教授聊天的内容被听到了?自己有说过什么难听的吗?


    坏了,当时心情慌乱,此刻实在不太记得。


    过于持久的沉默让叶权更加不爽,转瞬又倒出一片避孕药,直接用手覆住Omega的小脸,逼他咽下,同时毫不客气地将他压跪在床上,慢慢解开了军裤的皮带。那丑陋的大家伙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


    谁能相信几个月前,他还会被稍微逗一逗就脸红?


    楚南星如临大敌,终于慌张地解释起来:“我怎么会和教授有瓜葛呢?他都是个老头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才没有要离婚的意思,真的!”


    叶权抚摸过那几乎一掐就断的脖子,反问道:“是吗?那等我病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


    原来是听到那句回答啊。刚才是怎么回答江教授的,一时有点记不得了。楚南星讨好地握住他的手腕:“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肯定想留在这里的。再说,你哪有那么容易痊愈呢?”


    轻飘飘的幼稚发言,安慰效果为零。


    平时每晚就已经被折腾惨了,真害怕他脾气不好时要更加暴/力。楚南星忙又哀求:“再说我们已经永久标记了,不可能离开彼此的。我知道你有多讨厌江听澜,可他是副院长,我不想得罪嘛。偶尔胡说,你就别介意。”


    见叶权的眼神依旧可怕,他赶紧补充:“以后再也不胡说了。不,再也不和他单独聊天了!”


    花言巧语的小鬼。


    Alha满腔无名火,越听越不舒服。


    可Omega偏不怕死地凑过来亲他,柔软饱满的唇蹭过他的帅脸,声音变得可怜兮兮:“我肚子好痛,都是你害的。”


    叶权虽和江听澜老死不相往来,但和他的表弟、自己的学长江映月关系倒是不错。


    最初,江映月就劝过他要好好调教Omega才行。当时叶权根本没想太多,现在回头看,的确是自己太放任楚南星了,才让他如此没心没肺,无论到了哪里都像个傻小孩般胡言乱语。


    绝不能指望漂亮的Omega有什么良心和觉悟。


    这样想着,叶权反倒慢慢平静了下来,一把抱起老婆质问:“今晚保证的话,能做到吗?”


    当然做不到,我还指望江教授教我腺体学呢。楚南星心虚得厉害,却只能乖乖点头。


    叶权命令:“以后不许和我计较生活上的花销。我给你什么,你必须开心收下。”


    当时不是你让我少占便宜吗?


    讲话不算数的人是你吧?


    楚南星只敢在心里反问,郁闷半晌,非常心疼自己辛苦记了好几个月的账本,最终却只能答应:“嗯。”


    “还有,你太没规矩和教养了。”叶权着实忍了好久,吩咐道,“以后不仅要上学,还要在家里学习礼仪和艺术,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你。”


    楚南星沉默。


    叶权掐起他的下巴:“嗯?”


    “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Omega只能这样保证,实则兴趣为负,恨不得连夜逃跑。


    多半是那副柔弱乖顺的样子装得太完美了,叶权终于稍显满意,放缓了声音:“刚才让你吃那些是我考虑不周,明天营养师和厨师会专门给你制定菜谱。”


    ……我这可真是飞黄腾达了。


    楚南星禁不住暗想。


    他并非恪守原则的苦行僧,对大部分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刻意去享受荣华富贵,当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刺痛感,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走神间,叶权已经琢磨出了新的命令:“赶紧把你这身丑衣服换了。”


    楚南星猛然回神,紧张地按住衬衫:“可我不想做,我明天上午要去上格斗课,会痛死的!”


    真娇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适应?难道其他有性生活的Omega也会第二天下不了床吗?


    叶权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显得宽宏大量:“你听话,就不做。”


    凤眼灵动地眨了眨,终于露出笑意:“好。”


    话毕,楚南星忙挣脱开他,头也不回地溜了。


    *


    虽然不明白Alha为什么一直住在外婆的老房子里,但他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是顶奢华、顶体面的,所以给老婆准备的衣服,款式也都华贵大方,并没有任何恶趣味可言。


    楚南星沐浴过后,在自己从未启用的衣帽间里翻了一圈,最后换上了一身纯白的真丝睡衣。转身又用同款丝绸缎带把长发扎成松松的侧辫,故作优雅地缓步走回灯光幽暗的卧房。


    幸好叶权说话算话。


    他明显打算休息了,靠在床头观察楚南星片刻,稍显愉悦,这才伸手道:“好了,睡觉吧。”


    楚南星悄然松了口气,赶快爬上去,乖乖地躺到他臂弯里,闭上眼睛,努力诠释睡美人的清心寡欲。


    “虽然今天不是你生物学上的生日,但也算你离开废土、重获新生的日子。”叶权难得开启睡前聊天,“王川不在了,以后我替你庆祝。”


    可你庆祝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楚南星暗自冷笑。


    忽然间,一把坠着星形钻石的白金钥匙竟被垂到眼前。


    Omega本能地好奇接住,开玩笑道:“这么精致的钥匙,不会是开宝库的吧?”


    “如果你足够优秀,就能把它变成宝库。”叶权平静回答。


    “?”


    Alha没解释太多,只理直气壮地说:“在地下室给你建了一间腺体实验室,所有设备都是联邦最先进的。以后下课直接回家,不准在外逗留。”


    楚南星惊讶抬头。


    自己明明每晚都住在家里,却完全没发现楼下在动工,说明叶权是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第一次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Omega一整晚的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握紧钥匙,忍着感动故意质问:“你不会是想监视我的科研成果,才准备了这么麻烦的礼物吧?”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叶权少见地忍俊不禁。


    无形中被鄙视的Omega眯起眼眸。


    “我没那个闲工夫,对医学也不感兴趣。”叶权收敛情绪,“我倒希望你喜欢的是艺术,准备琴室、画室,还要简单得多。”


    总提艺术,你觉得我很土是不是?


    楚南星没问出声,毕竟答案是肯定的。


    他虽年少,却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老公。其实叶权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甚至开始自大地想把楚南星变成他喜欢的那种Omega……完美体面、高高在上,变得和他一样。


    真是十足的自大狂。


    但争执毫无必要。楚南星最终只把钥匙当成手链戴好,轻声说:“谢谢老公,我会珍惜的。”


    叶权对这反应还算满意。


    楚南星又撒娇,靠着他道:“但你不能逼我吃不喜欢的东西,不能欺负我,好不好?”


    要叶权道歉绝无可能,但片刻后,温热的大手还是按住他的腹部,轻轻揉按起来。


    Omega也不敢多加挑逗,微笑着闭上眼眸。


    只能先这样了。


    还能怎么样呢?


    等我有了出息,等你小子的病治好了……


    等着等着!


    楚南星被搞得心里乱糟糟的,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却还是顶不住疲惫,渐渐睡了过去。


    他发丝幽香,表情也可爱,被锦衣与宝石包围后,便更有了Omega该有的样子。


    叶权垂眸凝望,却久久没有睡意。直至怀里的人完全跌入梦乡,彻底软在他身上,他才低头吻过那白皙的面颊,低声道:“阿南,生日快乐。”


    第45章 改造


    从十三区来到首都后的最初那段日子里, 楚南星几乎每天都是愉快的。他入读了梦想中的学府,送王川厚葬,甚至得到一个不怎么回家的爱人, 辛苦的过去仿佛彻底翻篇, 生活简直从未这般轻松过。


    可惜老天看不得他心满意足。


    永久标记后,叶权宛若拿到了某种亲密关系的凭证,越来越喜欢安排他的一切,事事都要过问, 还不容拒绝。


    很烦。


    不是说Alha会因信息素的吸引力而把Omega奉若珍宝吗?可比起被爱护, 自己怎么更像是多了个爹?


    楚南星强忍过一段时间, 眼见各种“贵夫人”课程越排越满,内心实在崩溃, 竟趁着叶素霓回首都时,从插花教室里溜了出去, 直接奔去告了御状。


    结果董事长听完便笑了:“这不是挺好吗?说明阿权很在乎你。再说, 通过学习成为一个高雅的人, 也没什么坏处。”


    已经拥有专业造型团队的楚南星被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眼底却满是愠怒与不甘:“我高雅不起来。再说, 也不想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但我已经答应阿权不再过问你的生活。”叶素霓平静地抿了口香茶, 微微笑道, “年轻人过日子, 的确应该由你们自己安排。”


    楚南星郁闷:“可是只有他在安排。求您替我说两句话,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没错。”叶素霓挑眉, “身为一个成年人,该怎么跟老公沟通, 难道还要婆婆代劳吗?”


    “……”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楚南星忍不住质问:“您是联邦最优秀的Omega, 不会也认为Alha是一家之主吧?”


    “当然不是。”叶素霓不为所动,“我认为强者才有资格说了算。”


    “……”


    遭遇连番拒绝后,快要炸毛的楚南星拿出杀手锏:“可我在给叶权做药。他最近体检状况好了很多,也没有再犯过紊乱症,您应该保证我有充足的时间待在实验室才行。”


    叶素霓合上面前的文件:“据我所知,阿权很支持你做研究。而且那药真能长期有效的话,以后你也没必要跟他去废土了,停掉体能课吧。”


    去废土,怎么能说是为了追随叶权呢?


    楚南星欲言又止。


    他仍旧心里委屈,可刚才聊过这么多,难免清晰地认识到:其实没谁关心自己真正的愿望和喜怒哀乐。


    叶素霓的友好,是因为自己有用。


    叶权的霸道,是因为自己成了他的Omega。


    亲自去废土找陈遇报仇,去毁掉白塔……在他们看来,从来就不重要。联邦军人训练有素,怎么会需要等待一名小小的军医缓慢成长呢?


    恍惚间看清现实,凤眼中翻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但我一定有只属于我的价值。邪恶的白塔始终将我视作最珍贵的实验品,这种命运,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楚南星重新蹙起眉头。


    “药效的事,无论如何都别和阿权提起。”叶素霓反过来开始嘱咐,“他喜欢你,很重视你,这是好事。如果让他知道你有离开的可能,到时候又要乱发脾气,你很难收场。”


    哦,可怕的王子病,人人都得躲。


    楚南星只能应声:“那我走了。”


    叶素霓微笑目送,眼神漫不经心,像在看什么漂亮的昂贵物件,并不存在更多情绪。


    *


    手机里出现好几个来自Alha的未接来电,他肯定是在为自己逃课的举动不高兴。


    哼,我也不高兴。


    大概保镖还守在插花教室外面,楚南星发现身后难得没人跟着,故意在街头买了个冰激凌,边吃边拍了张自拍发给某人,存心气他。


    叶权果然不爽:“别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回家。”


    “不回,除非你保证不欺负我。”Omega发去语音提要求,“也别说什么浪费老师时间,让我去道歉之类的话。”


    Alha不理睬,意味着不同意。


    楚南星继续威胁:“我手机快没电了,一会儿找不到我,你可别又吵又闹。”


    叶权妥协:“行吧,赶紧回来。”


    话虽如此,但到家以后肯定不能被轻易饶过。


    其实Alha并不真心在意那些课程,而是厌恶自己的吩咐没被乖乖执行。


    自大狂,还不如抗拒靠近我的时候可爱呢。


    楚南星故意关掉手机,随即搭乘悬浮车,朝富人区驶去。其实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这片繁华的钢铁森林中,本就是靠叶家施舍,才得到那么一处容身之所。


    *


    “夫人,您可回来了,少爷问了好几次。”


    女佣见面就长舒一口气,殷勤地伺候着他洗手更衣,还用蘸了香氛的孔雀羽毛掸过全身,将外面的复杂气味去除得干干净净。


    每次被她们伺候时,楚南星都感觉自己不像个人类,而像一只生活不能自理的柔软猫咪。


    这样想来,这和白塔的控制又有多少差别呢?


    “别跟叶权讲,我去吓吓他。”


    Omega微笑吩咐。


    “好的,不过宋少爷来了,正等着您一起吃晚餐。”女佣恭敬地后退,消失在华美的大厅尽头。


    楚南星特意检查过强效抑制贴和信息素颈环,想试试学校教的潜行技巧,看看能否骗过拥有永久标记的老公。


    他放轻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完全控制住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朝书房靠近。


    宋嘉树的笑声依然极具穿透力:“看到你小子春风得意就很烦。所以你这回去废土执勤,又不准备带上阿南了吗?”


    “算了,他不是当军人的料。”叶权照旧平静至极,“还是留在家里上课吧。”


    意外听到这番话,楚南星大为震惊。毕竟Alha之前亲口要求自己明年随军同行,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


    再说,我怎么不是当军人的料?!


    纤细的手指慢慢攥紧。


    宋嘉树开玩笑道:“你怕阿南在废土会受伤,对不对?看不出来啊,进化成恋爱脑了?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军人会带着老婆上前线,那多丢脸。”


    叶权淡淡道:“保护Omega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不知道其他Omega怎么想,听到这话,楚南星心里泛不起一点温情的涟漪。他甚至怀念在十三区时,叶权二话不说就带着自己去荔水商城的痛快。那时,至少两人还算彼此信任的伙伴。


    明明也没过去太久,竟恍如隔世了。


    “可你之前不是没那么喜欢他吗?”宋嘉树不解,“你自己说的,阿南不是你欣赏的类型。”


    叶权嗤笑:“我可以把他变成我喜欢的类型。”


    楚南星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书房忽然安静,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在叶权露面之前,Omega已经将神色调整得温柔至极。他仰起脸来微微笑道:“你已经保证过不纠结逃课的事,别说话不算话。”


    Alha看了他两秒,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嗯,下周补上就好了。”


    “阿南,我美丽的阿南,好久不见!”宋嘉树像只花蝴蝶似的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举着个精致黑盒介绍,“这是送你的礼物。”


    他有个首富哥哥,日日花钱如流水。楚南星本以为又得到了什么奢侈品,结果轻轻掀开,里面竟躺着一把精致的银色小手枪。


    叶权明显不满,可开心的笑容已经浮现在Omega脸上。他兴奋地拿起:“这是真枪吗?有子弹吗?”


    “当然是真的,但你得通过射击考核,拿到执照才能用。”宋嘉树在旁热情地介绍起这把枪的制作工艺有多么厉害。过分开朗的声音,将房间里的不快尽数掩去。


    Alha微微蹙眉,有些心神不定。


    *


    夜深人静。


    花园的紫藤早就谢了,吹进卧房的风也透着几分冷清。


    叶权用遥控器将窗户关好,转身望向床边摸着小腿、认真涂乳液的老婆。


    这些繁琐的保养也是请老师来教的,毕竟首都每位有头有脸的Omega都能将自己打理得精致无比,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大大咧咧的楚南星当然抵触地闹过,可抗议无人理会,最终只能选择屈服,就像面对其他事情一样。


    从不关心他人的Alha也感觉有些疲惫,但为了好好培养自己的Omega,累点也是值得的。最近他总算有点优雅的样子了。


    “好啦,晚安。”


    楚南星像完成任务般疲倦地躺下,并没有多看老公半眼。


    略显奇怪。


    总觉得他听见了书房里自己和宋嘉树说的那些实话。


    而实话总是不好听的。


    叶权打开壁灯,掀开被子坐到旁边,伸手摸住他白瓷般光滑的面颊。


    以往楚南星早该主动亲过来,再贪得无厌地缠着他亲热。可今天除了任他爱抚,再无其他表示。


    楚南星不易察觉地躲开:“我明天有早课。”


    果然是在不高兴。


    叶权淡声提起:“你哥哥的养父,明天就可以见到。他很期待和你聊聊从前的事。”  !!!


    的确在不爽的楚南星立刻起身:“真的吗?”


    “我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他。”叶权刻意强调。


    生怕Alha又拿这个威胁些什么,楚南星很识相地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变得甜腻腻的:“谢谢老公,我最爱你了。”


    最近他对这种话越发得心应手,什么暧昧的词都可以轻松地挂在嘴边。


    一向挑剔的叶权唇边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桀骜而英俊的面庞上并无愉悦之色,似乎在嫌弃这样的爱根本配不上自己。


    楚南星的眼神依然温柔可爱:“虽然我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但我可以为你努力。”


    果然是听见了。


    叶权欲言又止:“我……”


    楚南星毫无为此发怒的意思,甚至小鸟依人般靠进他的怀里:“真的谢谢你。”


    非常乖。


    找不到挑剔的点。


    叶权渐渐放松下来:“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只要你听话,睡吧。”


    壁灯暗下。


    凤眼却在黑暗中亮着微妙的神采。


    我一定要去废土,一定要成为军人。


    不管用什么方式。


    楚南星的想法非常坚定,就像决定牺牲掉自由去结婚一样。为了实现目标,他向来能屈能伸。


    第46章 哥哥


    楚南星还算心理健康, 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王川长达五年的保护,但残酷的童年经历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面对或许仍然存在于世的亲人,Omega既惶恐又期待, 以至于去酒店与“哥哥”的养父相见时, 竟激动得微微发抖,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特意抽空陪同的叶权则照旧淡定:“他叫刘许逸,是个地质学家,常年在废土从事科研工作, 很好相处。”


    楚南星点头。


    Alha习惯性地拉起他的手, 守在旁边的保镖立刻恭敬地打开房门。


    华美雅间内的中年男人果然笑容爽朗, 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棕色工装,肩上还蹲着一只傲娇的狸花猫。


    “你就是阿南吗?真像!”刘许逸顾不上客套, 直接迎上前激动地打量他,“你的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楚南星忐忑:“是吗……”


    他很怕将往事梳理清楚后, 最终得到的却是否定答案, 让自己再次变成断了线的风筝。


    叶权虽年轻, 举止却沉稳:“叔叔,我们坐下说。阿南对幼年的事没有太多记忆, 还希望您把能想起来的都告诉他。”


    “好, 好。”刘许逸被叶少爷请到主座, 诚惶诚恐地理了理餐巾, “没想到有生之年, 我还能见到阿言和阿茗的孩子, 这真是……”


    狸花猫轻盈地跳到桌上,直接走向Omega, 好奇地轻嗅他的手背。


    叶权直接将那只白嫩的手握了回来。


    猫咪不满地“哈”了一声。


    “豆子,回来。”刘许逸忙唤住宠物, 笑道,“它是我在废土捡到的,性子野得很。”


    叶权平静地望着他,却莫名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刘许逸忙言归正传:“我和楚言、薛茗是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地质研究所,十多年的交情,是公认的铁三角。所以他们每次去废土勘察,都会把云河交给我这个干爹照顾。”


    说着,他递来了一本少见的实体相册。


    楚南星小心地翻开,入眼的老照片中,他们果然风华正茂。球场、教室、实验室、婚礼现场,还有许多陌生的风景,处处都留下了三人笑容满面、形影不离的身影。


    翻到后面,便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也是冷白皮、丹凤眼,渐渐长大后,身边便只剩下刘许逸一人。


    那小男孩和楚南星的确有几分相似,但身形更为高大,面部轮廓锋利。纵然只是少年,眉眼间也已显露出极强的攻击性,显然分化成了Alha。


    是哥哥吗……


    楚南星忍不住将指尖覆上照片,轻轻摩挲起来。


    叶权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随即轻咳一声,以示催促。


    “出事那次,是十八年前的一项重点项目。联邦派出科研团队评估废土的适居区域,结果遭到白塔袭击。”刘许逸眼神悲痛,“好几名科学家都失踪了。因为之前薛茗给我写过信,说他已经怀孕,所以联邦军部的搜救规模很大……可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相关新闻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叶权蹙眉:“军部并没有放弃搜救。这些年,我们始终在打击境外势力和搜救俘虏。”


    刘许逸显然对军部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他掩住情绪:“后来,我收养了云河。他一直很喜欢音乐,我打算供他去读钢琴系,可钱都攒好了,他却在十五岁时一走了之,只留下这个。”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楚南星捏在手里,感觉它已有些脆了,不由更加小心翼翼。


    “刘爸,我在新闻里看到我弟弟了,我要救他回来。”


    这句话让Omega很诧异:“看到我?”


    刘许逸沉重地叹息:“当年我翻遍了新闻,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一条。后来我几乎每年都去废土,幻想能见到云河,结果……至今杳无音信。”


    意外的消息让楚南星大脑一片空白,但他本能地想要此刻便奔向废土,去把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找回来!


    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叶权或许是房间里唯一冷静的人,淡声分析道:“如果阿南曾被联邦媒体拍到,那肯定不是在博士的实验室内部。云河失踪那年,你已经五岁了,有没有被转移过的印象?”


    楚南星拼命回想,脑海中却仍是一片模糊。他小声说:“不记得。就算转移,也会提前注射安眠药,绝不可能让实验体看到外面的世界……我十三岁逃出白塔,才第一次知道天空是什么样子……”


    “没关系,别想了。”叶权伸手摸住他的后颈。


    这是极敏感而私密的部位,哪怕是夫妻,也很少会在外人面前触碰。但鲜明的温热无疑抚慰了Omega。他渐渐恢复神采,朝刘许逸露出笑脸:“很高兴见到您。如果还有更多哥哥的资料,可以发给我,我会努力去找他的。”


    “你还小,读书要紧。”刘许逸深深地叹息,“阿言和阿茗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幸福,一定会欣慰的。”


    幸福吗?不知道。


    “没准他们还活着。”楚南星不甘心地强调,尽管他知道,白塔对待俘虏是多么残酷无情。


    叶权胸有成竹:“后续调查和寻找工作,我会派人跟进。以后叔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刘许逸笑着答应,拿出手机说:“对了,还没加阿南的联系方式。”


    最近Alha连通讯录好友都要管,好在这次没有出言干涉。虽然扫二维码时,头顶的注视仍然存在感十足。


    *


    楚南星的基因曾被白塔反复改造,又没有直系亲属的样本可供比对,很难通过常规医学手段准确验证血缘关系。但回家后,他一直捧着相册的复印件翻看,表情相当感动,显然已经认定照片中的三个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本在旁边读书的叶权忽然道:“楚言和薛茗名下的房子因继承人下落不明,一直由政府代管封存。如果你想去看看……”


    “未经许可还是算了。”楚南星忍不住提起,“你什么时候去废土执行任务,我也可以去的吧?”


    叶权果然拒绝:“不必了,老师说这样不合规矩。”


    “那你紊乱症发作怎么办?”楚南星立刻起身追问,“那位叶将军肯定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吧?”


    叶权神色平静:“最近腺体状态还好。”


    他从来不是个好商量的人,已经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楚南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是怕我有危险,还是觉得我拖后腿?”


    “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你才大一,读书就好。”叶权吩咐,“换身衣服,我约了朋友出门。”


    楚南星不喜欢被打扮成花瓶四处展览,更何况现在满脑子都是失踪的亲人和腺体科学,不由兴致缺缺:“去哪儿?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射击。你不想去也行。”


    Omega眼神瞬间亮起:“去的,我想和你一起行动。”


    叶权似笑非笑,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


    联邦对枪支管控十分严格,平民百姓想要考取执照也不容易。但这点对于上流社会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换上紧身射击服的楚南星英姿飒爽,很兴奋地把头探出摆渡车:“我真的可以试试吗?”


    叶权盯住他过分纤细的腰身,目光晦暗不明:“嗯,这里是获得军部许可的私人靶场,体验射击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那你教我!”楚南星回头搂住他的胳膊。


    那天拿到宋嘉树送的枪,Omega便压不住开心,看来的确喜欢这类东西。或者说,他热衷于一切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拥有攻击能力的东西。


    但这不合适。


    叶权本想提醒他几句,可看到那张清丽的小脸难得如花般灿烂,又忍住了总是泛滥的控制欲。


    楚南星浑然不觉:“我也会很厉害的。”


    *


    一群年轻的联邦精英聚集在射击场,与其说是为了切磋枪法,不如说是借机社交、获取信息与交换资源。


    美丽的Omega通常会陪在伴侣旁边说笑打趣。只有楚南星,从站上草坪起,便始终像小学生般跟着射击教练,压根没在意大家如何吹捧叶权百发百中的枪法。


    又是精准的连发。


    刚放出去的几枚飞碟接连在空中碎成彩色粉末,飘在湛蓝的天空中,煞是好看。


    “叶少爷在军部也是顶级狙击手,这不公平。”


    “不比了,谁说要比的?”


    “叫上阿南一起,我们双人赛。”


    “阿南……”


    被盯上的楚南星依依不舍地挥别教练,尽量迈着在Alha看来勉强过关的优雅步伐走过来,小声说:“我大概学会了。”


    叶权波澜不惊:“试试。”


    还是第一次扣下扳机,尽管手中拿的只是一把后坐力较小的训练枪,楚南星仍有些紧张。


    他放平肩膀,站得笔直,在Omega中相当高挑的身姿煞是好看。可接连几枪打出去,飞碟依旧安然无恙,方才架势十足的模样顿时成了花架子。


    首都的富家子弟从小就会练习这类运动。若不是有叶权在场,周围那些安慰的话定然要变成不怀好意的嘲笑了。


    楚南星一如既往地钝感,并没显出任何尴尬的神色,只是笑:“真难。”


    反倒是叶权不悦,直接将自己的枪交给工作人员,随后走到楚南星身后,托起他持枪的双臂,替他重新校正姿势:“对正前后准星。更重要的是呼吸,你要懂得感受呼吸对枪口稳定性的影响,找到最适合扣动扳机的时机。”


    “好的。”


    楚南星深吸了口气,感觉到Alha炙热的身体稍许离开了些距离,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移动的飞碟上。


    “如果我接下来全都打中了,就带我去废土,好吗?”


    听见Omega的要求,叶权想也不想:“你?”


    他显然不抱任何期待:“好。但打不到,以后就别再提这件事。”


    楚南星勾起嘴角,枪声随即响起。


    第47章 新屋


    射击需要天分, 更需要数年如一日的练习。


    尽管楚南星无比认真地揣摩着Alha教的技巧,几枪过后,仍有未被击中的飞碟落在草坪上。


    他顿时失望。


    在旁围观的众人反倒很给面子地称赞起来, 仿佛Omega日后也能成为叶少爷这种前途无量的大人物。


    楚南星那张俏丽的脸上不见多少愉快, 笑得也很勉强。


    *


    聚会散去,已是夜色浓郁之时。加长型轿车穿越首都内城喧嚣陆离的街道,与外界隔绝的后座反倒安静异常。


    Omega贴着玻璃窗,透亮的瞳仁映着绚丽的霓虹, 却显得无精打采。


    “一名联邦军人, 至少要经过两年训练, 才能离开生存区执行任务。虽然你是从那里来的,但那是两回事。”叶权竟然主动解释, “我不能把你当成保全自己的药物,不顾你的安危。”


    虽然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改变, 但你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


    整晚都没怎么讲话的楚南星侧过头来, 轻声说:“可我想去。”


    叶权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他不再多言:“除非你通过考核。”


    楚南星并不清楚如何报名成为军医,更不知晓军部的考核有多么严格, 但现在好歹没有把话说死, 他不由浮出微笑:“好, 我明天就去了解一下该怎么做。”


    参军本就要经过重重筛选, 而能离开生存区的军人占比不到百分之五十, 其中Omega更是凤毛麟角。叶权对此并不在意, 只用力拉起他的手腕:“生气了?”


    楚南星忽闪了下长长的睫毛:“……没有。”


    “过来。”Alha这样命令。


    尽管司机看不到也听不到后座发生了什么,但在如此密闭的空间中太过荒唐, 还是让楚南星有些羞涩。但他知道表示拒绝只会招来更强硬的对待,故而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动身体, 跨坐在了Alha的大腿上,献上温柔甜美的吻。


    永远不懂客气的舌头用比平时更霸道的气势刮过稚嫩的口腔。只几秒间,除了浓郁的烟熏玫瑰味,楚南星再也尝不到别的。


    他被掐着下巴狠狠欺负,待到勉强分开时,透明的口水已狼狈淌出,连舌尖都痴痴地伸在外面,面色如霞,像只听话的淫/荡小狗。


    叶权稍显满意,低声道:“以后不准在家门之外任性,我不想听见无关紧要的人议论纷纷。”


    不就是晚餐时没怎么理你,至于吗?


    楚南星努力平复着呼吸,别开不那么乖顺的目光:“……为什么现在要求这么多?以前你都不管我。”


    “这是身为妻子的责任。”叶权少见地强调起楚南星的身份,“你只剩一年多可以适应。等我毕业,就会正式进入军部,你我的任何举止都会造成超乎想象的影响。”


    他的态度彻底变了,甚至开始规划起更加久远的未来,似乎已经与腺体疾病毫无关系。


    好吧,你了不起。


    楚南星心底并不感兴趣,小声问:“你会成为很重要的领导吗?”


    “你期待吗?”叶权反问。


    Omega纯粹是哄他高兴:“当然了,你最好像导师一样成为大将军,到时候我就是将军夫人了!”


    “只是将军吗?”叶权含义不明地笑了下,难得认真地和他对视,“阿南,废土的战场需要战友,政治这片战场也一样。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要谨言慎行。”


    虽然天真烂漫、我行我素也很可爱,但身居高位者的婚姻往往意味着更多。


    唠叨又来了,快停下。楚南星点头敷衍:“我知道,我会努力听话的。”


    “脱衣服。”


    Alha竟然这样吩咐。


    楚南星以为自己听错了,紧张地望向车外的流光溢彩,又瞪向叶权的眼睛。


    “防窥膜看不见里面。”Alha捏住他的下巴,“这是你出门闹情绪的惩罚。明明是自己枪法差,我可没得罪你。”


    可我能看到外面啊,太羞耻了。


    楚南星赶紧撒娇地亲他:“老公,回家再做吧。”


    “要我帮你脱吗?”叶权低垂的眼眸情绪不明,大手倒是目标明确,一把便将Omega丝滑的绸缎衬衫从贴身长裤的裤腰里拽了出来。


    其实做也没什么,虽然他有点暴力,但楚南星还挺喜欢。


    可就是……那种主人般的命令口吻很可恶。


    “听话。”叶权挑眉,“明天开始让专业的狙击教官训练你。”


    “……”


    总能被轻易诱惑的Omega红着脸沉思两秒,最终还是缓慢地一颗一颗解开珍珠扣子。


    绸衣垂落的瞬间,他散下乌黑的长发,信息素的幽香笼罩住雪白的身体,竟比繁华的夜色还要绚丽夺目。


    *


    时间在激情中变得混沌而抽象。


    灵魂从欢愉的顶点缓缓坠落之时,他枕着Alha宽厚的肩哽咽闷哼,颤抖的后腰仿佛形成了惯性,完全无法自控。


    “你真的是要弄死我。”叶权恶人先告状,一手搂着他,一手摸索纸巾。


    车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已经不着寸缕的楚南星被他的动作惹得又开始哼哼唧唧,故意拉扯他依旧道貌岸然的衣服。


    “别闹,带你去个地方。”叶权慢慢擦拭,又抱怨,“阿南,你把我弄脏了。”


    “不要总抢我的台词,流氓。”楚南星终于哑着声音说出抱怨,却抹不去事后的绵软无力。


    叶权轻笑,拿起后座用来抵御空调冷气的薄毯将他裹住,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衫,竟轻松抱起Omega,直接开门下车!


    楚楚南星吓傻了,尴尬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好在叶家的人向来识趣,不仅司机消失无踪,放眼望去,偌大的华美庄园里也空无一人,只奢靡地亮起了所有灯光,像是黑夜中璀璨的宝藏。


    温热的风吹醒了Omega的浑浑噩噩,他呆呆地追问:“这是哪里……”


    “我们的家。”


    叶权简单回答,继续抱着他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建筑。那房子精致独特得犹如一座艺术馆,简直是从童话里出来的海市蜃楼。


    显然佣人早有准备。


    崭新的大宅内,一切都被调整到了最舒适的状态,就连卧房中漂着花瓣的浴缸都温度适宜。楚南星被放入热水中时,轻松地舒了口气,转而有所发现,捞起一朵被水波推到胸前的花轻嗅,惊讶得凤眼圆睁:“这是我的味道。”


    “伽檀花,探索队从废土带回来的。”叶权单膝跪在旁边,掬起水来帮他洗去脸上的细汗。那收着力气的认真模样,像在照料一只脆弱的小猫。


    楚南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慢慢咬住这种传说能催/情促孕的花瓣,水亮的眼眸泛起几分迷茫。


    “虽然我们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但还是可以好好生活。”叶权轻声安抚,“从前的所有事我都不计较了。以后你就是我老婆,我会保护好你。”


    计较……


    楚南星瞧向Alha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的信息素百分百契合,但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却总像两条难以交汇的平行线。


    “之前的房子是外婆是外婆留下的,我很怀念她。住在熟悉的地方,就会觉得她还活着。”叶权抚摸过Omega的脸,“不过,是时候该开启新的生活了。这里是为你设计的,送给你,就当结婚礼物。”


    他不是没郑重其事地送过礼物,却没想到这回一出手更加大方。


    楚南星望向浴室玻璃墙外精美华丽到极致的卧房,想不清这种自己几辈子都挥霍不掉的财富究竟有何意义。


    “喜欢吗?”


    叶权挑眉。


    看起来是早有预谋、郑重其事的准备。现在情绪价值不给满,还不知他又要发什么脾气。楚南星拢了下混乱的思绪,几乎完美的笑渐渐浮现:“我、我没想到……谢谢老公!”


    如果可能,真宁愿回到那个园丁木屋,翻着崭新的课本,照料着门口种植的番茄。


    然而无法开口争执。他们有结婚证,也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好好地在一起,保证叶权安然无虞,是最开始就做过的承诺。


    “但我好像配不上这么漂亮的地方……”楚南星小心提醒,“其实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为什么配不上?”叶权笑了下,伸手把他从水里捞起,用温暖干燥的浴巾擦干他的身体,慢慢走向被繁花和绿植包围的露台。


    那里竟溜达出一只名贵的鸳鸯眼小猫,花架下还挂着金色的笼子,有羽毛蓬松的夜莺发出轻鸣。


    非常喜欢动物的楚南星瞬间笑得发自肺腑,但又敛眉:“为什么把鸟关着?好可怜。”


    “你想放走它,那也是你的自由。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叶权心情很好的模样,抱着他走到浮雕栏杆旁,“在我身边,你就是联邦最高贵的Omega,没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说得好听……


    楚南星长睫毛缓缓垂下,又强迫自己勾起嘴角。


    吻落在那颗红色小痣上,继而又被舌尖缠绵舔过。叶权觉得伽檀花的香气很甜,Omega的皮肤也很甜。他喜欢这颗痣,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就想这么做了。


    这栋新宅坐落在内城区的山顶,从这里俯瞰,壮丽的城市夜景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但更遥远的地方……那神秘又危险的废土、那真正广袤的世界,却半点也看不到。


    Omega失神凝望之时,忽感浴巾滑落,而后便是突如其来、近乎粗暴的占有。


    他呼吸艰难地回神,扶着Alha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掐进肌肉里去。


    “阿南,给我。”叶权说着便深吻上他,握着雪白大腿的手捏出了贪婪的红痕。


    说不给又好使吗?


    楚南星在这栋完全属于他的大房子里,终于迟迟地有了实感:我们已经结婚了,现在要和身体里这个任性又骄傲的老公开始共度人生。


    但……会在一起多久呢?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没有生出太美好的期望。


    第48章 将军


    四年后。第七区。


    湿热的风让酷暑之夜无比难熬, 可向来肃穆冷清的军部大门外,却挤满了数不清的媒体记者。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不时亮起刺眼的白光,既为拍下陆续到场的贵客, 也为抢下今夜炙手可热的头条:


    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正式受任、入主第七区的荣光之刻。


    等待的间隙, 闲聊在所难免。


    “怎么能二十三岁就得到这么高的军衔啊?”


    “毕竟是叶家的继承人,现在九寰集团已经垄断了物流产业,等于扼住了联邦的咽喉啊。”


    “而且他带军打击了很多境外势力,特别是白塔, 还负责开拓了联邦第一个新生存区, 在废土苦熬几年, 论功行赏也是应该的吧?”


    “哎,还是投胎投得好, 起点很重要。”


    “今天叶夫人会出现吗?”


    “这么重要的时刻肯定要一起出席的。”


    “哇,那又能养养眼了。”


    “诶, 是不是来了?”


    “快快快!”


    记者的嗅觉比谁都敏锐。一辆军部挂牌的加长型豪车姗姗驶近, 刚歇息片刻的闪光灯顿时伴着密集的快门声, 再度汇成银色的海洋。


    车辆停稳,身姿笔挺的护卫士兵立刻列队两侧, 车后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纤尘不染的纯黑军靴踏上红毯, 过分高大挺拔的Alha优雅现身。


    是叶权。


    尽管近两年他战功显赫, 但更常被年轻人大肆吹捧的, 却是那副仿佛天生就该穿军装的完美身材。


    一丝不苟的禁欲装扮, 因那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而显得过分性感, 加上看人如看狗的眼神,在军部一众稳重的大叔之间格外惹眼。


    每逢正装露面, 总会有各种奇怪素材在网络上疯狂流传,屡禁不止。


    此夜, Alha胸前累累勋章成了傲慢神色的最佳注解,优越的身高与冷淡的表情,更让他显出几分睥睨万物的尊贵气场。


    然而,当叶权撩开碍事的单肩斗篷,弯腰朝后座伸出手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浮出淡淡笑意。


    果然,又来秀老婆了。


    刹那间,记者们几乎要把快门搓出火星,可当那道纯白修长的身影轻盈现身时,大家却只怕自己拍得还不够殷勤。


    时间、金钱、权力、教育……


    所有最能塑造人的力量,都在楚南星身上留下了堪称完美的痕迹。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幸运”又冒失的小Omega,已经出落成了名利场上最耀眼动人的风景线。


    他渐渐长大,褪去青涩,像一朵从宝石之国绽放的光花,美得近乎不真实。偏偏举止永远从容,待人温和又充满爱心;哪怕亲临灾区帮助平民,也不曾显出半分狼狈与急躁,美好得如同童话主角。


    今晚,楚南星照旧身着首次曝光的高定男士礼服,月光般华美的浅色与叶权那极具侵略性的纯黑军装相得益彰。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些编入长发、造型各异的钻石项链。无数完美的切面若隐若现于松软乌发之间,看似漫不经心,却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熠熠生辉,胜过夜空繁星,实在太过奢靡。


    这下好了,就看哪位时尚编辑能最先推出钻石解读专题,必能赚爆点击率。


    两位宛如神仙眷侣般登对的年轻人优雅踏过红毯。比起叶权的公事公办,楚南星则亲民许多,始终保持着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朝各个方向挥手致意,才被叶权牵进大楼。


    有位第一次参加重大活动的小记者激动到面红耳赤,等到Omega消失许久,才忽然兴奋道:“我喜欢他!他会接受我的采访吗?”


    旁边的前辈无奈失笑:“你最好只是想采访。”


    *


    庄严的受任仪式结束,军部特意举行了盛大的庆祝酒会。宴会设在戒备森严的礼堂内,出席者又都是政府官员与部队长官,因而气氛始终优雅克制,热烈中甚至透着几分紧张。


    然而楚南星却相当自在,始终笑意盈盈,从容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祝贺的宾客。


    看起来,成为将军夫人让他十分愉快,连酒都多喝了两杯,言谈寒暄却仍旧滴水不漏。


    备受吹捧是一回事,想把权力牢牢握在手心,还是要步步为营。


    叶权与首都赶来的议员们周旋一番,方才得空喘口气,抬眼便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找到了老婆。


    很好,看起来得体极了。


    曾经他以为,那个在自己眼中缺乏教养的Omega根本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但楚南星的确聪明,学得很快,如今甚至能记住在场所有人的履历、喜好与家庭大事,应对妥帖,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


    基因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


    “累了吗?早点回去休息。”


    叶权上前,手掌扶上他的后背。


    见小夫妻凑在一起说话,身边的人极有眼色地散了。


    楚南星温柔地弯起嘴角:“没关系,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们当然要待到最后,送完客人再走。”


    这么快拿到第七区的军事指挥权,就连叶权自己也没有料到。不过这与白塔近期在附近活动频繁不无关系,很难说是个美差。


    他依然自信而倨傲,此刻却难得显出几分愧疚:“抱歉,要让你随我来这边生活。研究所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两个月前,楚南星刚刚拿到本科毕业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梦寐以求的首都腺体研究所。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能以专家的身份加入某个部队,成为名副其实的军医。


    偏偏Alha的调任突如其来,彻底打乱了一切。


    “真觉得愧疚,我们就异地?”


    楚南星已不是第一次这样提议。


    叶权不假思索地拒绝,理由还相当离谱:“抱歉,我需求比较大。”


    Omega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侧过脸去,嘴角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


    叶权不以为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我这几天要忙一些,房子你多费点心。等到月底,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所谓外面,当然是指废土。


    那简直成了Alha钓着他的诱饵。可四年来,每次出行,他都被真枪实弹的护卫重重包围。


    见楚南星没什么反应,叶权耐下性子解释:“最近探索军清理出一片海域,你不是说蜜月的时候想看大海吗?现在补上。”


    刚认识时说过的玩笑话,楚南星已经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既然Alha愿意好言哄着,自己还是得顺着台阶下,否则又不知要发什么脾气。


    “真的吗?”


    开心的笑容立刻浮上脸庞。


    楚南星飞速吻过他的面颊,凤眼弯出诱人的弧度:“谢谢老公。”


    叶权早习惯了他有点甜头就眉开眼笑的样子,吩咐身边的秘书:“带他去休息一下。等总统离开,我们也走。”


    秘书立刻敬礼,朝楚南星恭敬地抬手示意:“夫人,这边请。”


    楚南星温和颔首,随他离开。


    *


    新将军上任,军部自然为他安排了第七区最好的住宅,规模不比他们在首都的家差多少。这边常年炎热,树木茂盛,每扇窗外都是醉人的绿。


    名义上,楚南星接下了布置新家的任务,实际上却根本没什么需要他操心。


    他被佣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沐浴更衣,最后只闲散地躺在阳台的花架下,吹着恰到好处的凉风,看上去简直游手好闲。


    从首都运来的夜莺在金笼里轻盈地啼叫了几声,又扑扇起美丽的翅膀,却只能在有限的方寸间来回盘旋,仿佛早已忘记该如何真正飞翔。


    变得和我一样。


    楚南星盯着它发呆。


    “果然还是累到你了,明天好好休息。”


    叶权的声音从身后缓缓靠近。随后,一个天鹅绒盒子被随手放到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楚南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熟悉的精致钥匙。


    叶权语气体贴得理所当然:“这边的实验室帮你装修好了。等你有空,还可以去军医院的腺体制药科报道,听说他们最近的抚慰剂项目很前沿。”


    搞定实验室可不是简单的过程,连去处都选择得如此妥当,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调查。


    上周才得知自己要搬来第七区的楚南星沉默下来。他忽然怀疑,老公是不是在自己考上研究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调任结果,却还装模作样地帮他开庆功宴呢?


    懒得质问。


    问也不会说。


    楚南星心安理得地收起钥匙,见叶权坐到身边的沙发上,便习惯性地靠了过去:“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很久都没有腺体紊乱的情况了?”


    “嗯,看来那些药还算管用。”叶权没有向他隐瞒医疗团队仍在安排治疗的事。


    楚南星若有深意地笑了:“你怎么不说是我的信息素有用呢?”


    “也对,楚大夫,今晚再帮我治疗下。”


    叶权按住他纤细的腰,一把扯开丝滑的睡袍,毫不客气地咬上了他光裸的脖颈。


    当然没有真的用犬齿刺破皮肤,只是暧昧地轻轻舔/弄,但甜美的信息素气息还是瞬间盈满鼻息。


    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身体,好似要一直沉溺在对方给予的欢愉中,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楚南星微微颤抖,忽然扶住他的胸肌,小声说:“我喝多了,有点难受,今晚好好睡觉可以吗?”


    几乎所有事都不肯听楚南星的,唯独在这方面,叶权还算体贴。


    他只重重地亲了对方一下,随后便将人轻松抱起,一同躺回崭新的大床。


    陷进枕头里时,楚南星的确有点眩晕。他含糊道:“老公,等你有空,再去做个体检吧。我陪你一起去。”


    从出生起便没少和医院打交道的叶权随口应声,同时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烟熏玫瑰味已经熟悉到骨子里。


    在楚南星的世界里,那已经成为空气本该有的味道。


    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闻不到了,又会是什么心情。


    第49章 钻石


    远在联邦最南端的第七区物产丰饶, 尤其坐拥数座贵金属矿山,堪称联邦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处处纸醉金迷。可惜, 这一切都没能勾起楚南星游玩的兴致。


    叶权入主本区军部的第二天, 他便前往传说中的军医院制药科报到。


    不出所料,那里的科研环境优越,上级也颇为照顾,给他分配了一份清闲工作。


    身为联邦大学腺体医学系最优秀的毕业生, 让楚南星去配制促进腺体稳定的药物, 实在太屈才了。


    未来, 他所能努力的方向,无非是降低成本、提高产能和销售额, 顺便混几篇论文而已。


    根本与理想毫无关系。


    尽管如此,Omega还是温和而尽职地工作了一整日。


    没想到晚上刚回新家, 后背便起满了红疹。


    第七区气候潮湿炎热, 皮肤过敏并不罕见, 但发生在将军夫人身上可是件大事。


    佣人们手忙脚乱地请来皮肤科专家,一整晚围着他团团转, 仿佛天都塌了。


    听闻消息的Alha也从军部会议中匆匆赶回, 冲进卧房便追问:“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将军的脾气糟糕透顶, 医生相当紧张, 说话都带着颤音:“主要是环境太过湿热, 加之旅途劳顿、水土不服, 才造成夫人抵抗力下降,进而引发过敏反应。”


    楚南星原本觉得众人小题大做, 可这一刻,他却希望叶权能被吓到, 趁机把他送回首都。毕竟真正的腺体研究一日都耽搁不得。


    可Alha只稍显犹豫,便吩咐道:“……尽快治好。”


    Omega失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医生毕恭毕敬:“将军放心,夫人已经服用了特效药,应该很快就能见效。如果睡前红疹仍未消退,再涂些外用软膏就好。”


    这些再琐碎不过的医嘱,叶权却听得仔细。他将两种药的副作用问得清清楚楚,终于摆手挥退众人,让房间恢复了清静。


    “很难受吗?”


    Alha坐到床边,柔软的垫子顿时一沉。


    楚南星闷声道:“没关系,我自己也会治。”


    叶权没再讲话,将裹着绒布的冰袋慢慢贴上他红肿起疹的后背,敷了片刻,又轻轻吹气,像在养护一件稍稍触碰便会破碎的艺术品。


    其实老公也挺好的。


    每次被小心对待、细心照顾,满怀不甘的楚南星都会这样劝告自己。但他很清楚……


    这些“关爱”从来都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稍稍压下糟糕的情绪,Omega侧头微笑:“今天还顺利吗?军部这么着急把你调派到这里,不会是逼你去废土打仗吧?”


    “也许有这层意思,但不是大问题。”叶权继续帮他冰敷,同时阅读起抗过敏药的说明书,眉头蹙得厉害,仿佛这样便能催促药效立刻发作。


    楚南星猛地坐起身:“那我也去。”


    叶权本能地轻笑了一下:“去做什么?”


    “……”


    经过持续四年的腺体修复治疗,叶权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那种对其他Alha极具震慑力的信息素,彻底成了战场上锋利的武器,再不会反噬主人。


    这样一来,Omega连最后的用途都随之消失殆尽,的确没有再时刻跟随他的必要。


    空气静默几秒。


    楚南星轻轻拉过他的大手,覆在自己腰腹的位置,那里残留着浅淡的伤疤。


    叶权抬眸与他对视。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Omega追问。


    当然记得。


    年轻鲁莽的叶权把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当作诱饵,带去了危机四伏的荔水商场。


    他们在暴雨中浴血奋战,身体被白塔杀手无情刺穿,谁也顾不上身前身后事。


    明明才过去几年,却又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楚南星的眼神非常真诚:“我没那么脆弱,为什么永久标记以后,你就变了?”


    叶权似觉得诧异:“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楚南星发自肺腑地摇头。


    大手停顿片刻,又缓缓抽离,用力揉乱了他精心打理的长发:“小白痴。”


    明明年龄只差一岁,Alha却总是高高在上,像个大爹似的安排他的一切。


    这几年为数不多的争吵和矛盾,都源于楚南星对他控制欲的不满。但最后,为了能把书好好读完,为了能继续进行腺体实验,他每次都只能忍气吞声,任那些矛盾不了了之。


    很委屈。


    Omega忽然觉得背后又痒又痛,整个身体都不舒服,刚要伸手去抓,便被叶权毫不留情地按住。


    “忍一忍,我让厨师做点祛湿降火的汤。”Alha立即握住他的手腕,“这个月太热,不如别出门了,在家学学烹饪吧。”


    “…………”


    楚南星彻底恼了:“你还缺人给你做饭吗?不让我参军就算了,竟然想让我在家伺候你。”


    “只是想偶尔看看你穿围裙的样子。”叶权反而情绪平静,甚至微笑,“没情趣。”


    很讨厌这副轻松又宠溺的表情。


    让人有种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楚南星挣脱开他的手:“是不是现在的我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了?”


    “怎么会?你是我老婆。”叶权捧住他皱成一团的小脸,重重吻了下去。待到鼻尖相抵,才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你是最可爱的阿南。”


    明亮的凤眸紧盯着他:“那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这样精致、柔弱、华美、易碎。


    这样……做作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叶权并无犹豫:“喜欢。”


    可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楚南星方才提起了受伤的事,Alha脑海中竟浮现出Omega满身是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模样。


    可能正是从那一刻起,他才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母亲安排的荒诞婚姻。


    “我不想学烹饪,你自己去学吧。”楚南星再度挣脱开束缚,疲倦地躺回被子里,“你做不出来我就不吃了,还是营养液比较好喝。”


    叶权不悦地挑眉,可看他身上红迹斑斑的可怜模样,又强忍住了脾气,叹息着走了。


    *


    Alha日理万机,当然没有功夫去学什么做菜。而楚南星的过敏症也反反复复,苦熬了大半个月,终于勉强适应了第七区的潮热气候。


    这段日子并不愉快。Omega被折腾得清瘦不少,连微笑的时候也显得忧郁。


    这天,叶权开完周边地区的安防会议,秘书掐着时间低声报告:“夫人打来电话,说想约您共进晚餐,餐厅也已经订好了。”


    由于太过繁忙,叶权很少有时间查看手机,所以Omega联系他时,常常只能通过身边人转达。


    想到老婆近来一直不太开心,他难得大方了一回:“好,今天其他安排帮我取消。”


    秘书点头,又递过一沓照片:“这是按您的要求挑选出的原石,请过目。”


    叶权缓慢翻过照片,图中果然尽是品质完美的顶级钻石。虽然块块价值不菲,配得上叶家的声望,但婚戒毕竟只准备补做这一次,还是要用心挑选才行。


    Alha专注的目光最后停在一块海蓝色的原石上。这种颜色极其罕见,其间流转的幽蓝火彩也让他联想到Omega的眼睛,并非色泽相似,而是同样像坠在夜空里的星辰。


    “就这个吧,设计稿多备几种方案。”


    他淡笑着吩咐。


    秘书赶忙抓住这难得一见的好脸色:“夫人收到那天,肯定会非常幸福的。”


    叶权没回答,眼底却浮起几分得意。


    尽管楚南星至今仍有些小脾气,但他偏要用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淹没他。一天又一天,一时又一刻,直至那些无关紧要的烦恼尽数消失,让楚南星心甘情愿地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轻松度过骄傲而完美的一生。


    *


    时过境迁。


    楚南星的确早已不是那个贫民窟里天真又野气的小穷鬼了。如今的他,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游刃有余,所挑选的餐厅与菜品当然无可挑剔。


    当晚的约会让叶权相当满意。


    他们喝到微醺,在高雅的乐队伴奏下跳了两支舞,又体验了第七区特有的户外冷泉。舒爽的夜风中,温香软玉在怀,一切堪称完美。


    军部的确急于击退白塔的骚扰。过段日子,叶权又要带领部队深入荒芜废土,继续苦熬。


    一想到会有几个月甚至更久的分别,他明明还没出发,便已开始怀念这个夜晚。


    明明刚在水里胡闹过两次,可Alha看到Omega亲手替自己铺床的温顺模样,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将人按在冷泉酒店的大床边,折腾得哭声都气若游丝。


    一番荒/淫无度的折腾结束,窗外已是繁星漫天。


    “阿南,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现在基因产检很发达。”叶权心情愉快地抚摸着他性感的腰窝,而后一路往下,掌心收拢,揉捏得不怀好意。


    楚南星已经累到讲不出话来,可他今晚本就是有话要讲,才故意哄了Alha这么久。他疲倦地轻笑:“不要,我不想变胖变老。”


    叶权并不喜欢小孩,他只是想找个足够牢靠的理由把Omega拴在家里,闻言也便没坚持。


    “今天腺体研究院给我打电话了,之前我申请的项目刚刚批准下来。我想……回去做研究。”楚南星鼓起勇气提议,而后真诚保证,“反正你平时也很忙,每个周末我都飞来看你,好吗?”


    对九寰集团的太子妃而言,跨越废土的确再简单不过,但每次飞行,都存在着永别的危险。


    叶权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楚南星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耐下性子解释:“可我之前全力准备了一年多。如果获得成功,对整个联邦的Alha和Omega都是大好事。”


    听说他研究的是如何剥离并阻断信息素依赖关系,内容的确有些惊世骇俗。叶权对此稍有了解,但心思并不在此,只道:“那你就在第七区研究,我给你建一所研究院。”


    “……我需要和院长合作。”


    “你就是想去找江听澜吧?”


    “……”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南星背过身去,不再吭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变得多么优秀,在Alha面前总显得无关紧要。


    “好了,我已经容忍你们很久了。”叶权直接把Omega按回床上,“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想到向来温柔的凤眼竟然微微发红。当然,并非真的想哭,只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叶权抱住他,稍微改变了态度:“研究工作又不一定非要面对面,只有我们才不能分开。好了,我让人帮你升级实验室,再招些你喜欢的助手,嗯?”


    “真的不行吗?我也没求过你别的什么。”楚南星轻声问。


    叶权捏他的脸:“阿南,差不多了。你会适应第七区的。没有我陪同,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坐飞机。”


    听起来像至死也要捆在一起的爱意。


    但……


    楚南星没再吭声,甚至无声冷笑:“那好吧。过几天董事长会来这边,我陪陪她。”


    “乖。”


    叶权轻吻他的脸,就这样吻着他渐渐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始终洒在皮肤上,存在感鲜明得过分。


    很多余。


    第50章 消失


    自儿子幼年起, 叶素霓就为他组建了联邦顶级的腺体医学团队,每次身体检查,也都由那些专家亲自完成。


    毕竟, 无论是先天基因病, 还是信息素的特殊效果,传到寻常百姓的耳朵里,总不算什么好事。


    这日,她照旧兴师动众。医生们几乎用尽了所有能够想到的检查手段, 才确认了这个可喜可贺的最终结果:


    “将军的腺体已经彻底稳定, 紊乱症几乎没有再次发作的可能。以后只需定期体检, 不必再过度担忧。”


    然而面对奇迹,休息室内并没有响起欣喜若狂的欢呼。


    叶权本人只是如释重负, 接过检查报告的叶素霓则陷入沉默。她面上始终带着微笑,眼底的情绪却令人捉摸不透。


    真正的功臣楚南星在旁得体道谢:“真是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 将军也摆脱不了病魔的困扰。”


    听到这话, 叶素霓忍不住投去目光。


    Omega的嘴比想象中要严得多。四年了, 鲜血抽了一管又一管,他却从来没露出半分破绽, 更不曾有过向叶权坦白的冲动。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我还有会议要开。阿南, 你陪妈妈聊聊天。”叶权起身, 照例低头亲了老婆一下, 又转身拥抱母亲, 随后戴上军帽, 大步离开,像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楚南星无声目送, 凤眼逐渐冷淡。


    *


    九寰集团在第七区的分部大楼同样宏伟。


    叶素霓将Omega带到顶层的独立办公室,亲手磨了两杯咖啡, 把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这才从容落座。


    楚南星受宠若惊:“谢谢!”


    “难道不是我该谢谢你吗?救了我儿子的命,还给了他幸福的生活,值得我用任何方式去答谢。”叶素霓神色认真。身为一个商人,她很少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情绪。


    楚南星想说点什么,却莫名觉得吐字艰难。唇瓣轻轻动了几下,才反问:“我想要什么,您不是早就知道吗?”


    董事长没有回答。


    凝望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Omega字句清晰地说:“四年了,请您成全。”


    关于这个话题,叶素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说:“阿权待你很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你应该做的是好好和他沟通,而不是……”


    “您的儿子,您认为沟通有用吗?”


    楚南星反问。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叶素霓当然对这个结果毫不惊讶,只提醒道:“你们已经永久标记了,离开彼此会非常痛苦。”


    “这个我自己会处理。”楚南星早有打算,又认真保证,“放心,如果叶权以后有任何不舒服,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您帮助我读完了大学,这是我答应过的回报。”


    遵守承诺是一种相当珍贵的品质。


    可眼里只剩承诺,又显得有些残酷。


    Omega的坚持让叶素霓深感无奈,她第一次露出不解的神色:“难道你对阿权没有任何感情吗?”


    感情。爱。喜欢。


    也许有过。


    在第一次被他善待的时候。在初夜之后。在永久标记之时。怦然心动和心跳加速,都甜蜜得再真实不过。


    然而时过境迁,回头才知道,当初的自己实在年轻又幼稚。


    楚南星从来没有和这位了不起的女人讨论过如此脆弱的话题。


    他微微惊讶,又忍不住笑了。


    叶素霓蹙起眉头:“你觉得很滑稽?”


    “不是,我以为您这么成功的人,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楚南星实话实说。


    相识四年多,叶素霓终于提起亡夫:“我很爱阿权的父亲,也只爱他一个。爱情不是卑微的存在。”


    这坦然的态度让楚南星有些惊讶。他露出完美的微笑:“那您可真幸运,我好羡慕。”


    如此回答让董事长哑然。她当然不信Omega心里对儿子没有任何牵绊,但瞧见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却也只能祝叶权自求多福了。


    *


    残酷的生存环境决定了整个联邦军政一体。受任将军后,叶权几乎拥有了第七区最高等级的军政决策权。


    他野心勃勃,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工作丝毫不曾懈怠,每日早出晚归,甚至因为白塔的异动,亲自前往废土视察矿场。这份责任心着实无可挑剔。


    被迫闲散在家的楚南星读着报纸上的溢美之辞,精致的小脸没露出任何表情。


    他忽然问管家:“叶权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位Beta管家显然不只是普通佣人。作为叶权特意留在老婆身边的眼线,他文武兼备,行事妥帖,平日更是滴水不漏。


    “这种军事机密不会与我同步。不过夫人放心,将军离开前保证过,一定会在结婚纪念日那天带您去海边度假。”管家彬彬有礼地安慰。


    楚南星半笑不笑地点头,猛地放下报纸,起身说:“也好,这几天帮我向医院请个假。我想多陪陪董事长,就不去上班了。”


    提起叶素霓,管家更恭敬了几分:“是。”


    楚南星缓步上楼,边走边抱怨:“不要再派人跟着我,董事长的随从已经够多了。”


    如果说叶权在世界上还敬畏什么对象,那肯定是他的母亲。管家闻言不置可否,直到半小时后接到叶素霓亲自打来的电话,方才撤走随行人员,放楚南星自由出门。


    *


    第七区的战略地位之所以重要,很大程度上在于周围几座矿场能够产出制造军械和芯片的核心材料。近半年来,白塔在周遭地区蠢蠢欲动,发动过数次突然袭击,目的就是抢夺矿场的开采权,野心昭然,不得不防。


    叶权做事向来谨慎。他带领部队将几座矿场上下彻查,替换掉大部分重要岗位的驻守人员,确认防线暂时没有疏漏后,才决定启程返回。


    一个多星期没怎么合眼,Alha全靠药物提神,才勉强维持清醒。


    这天在机舱休息时,他又喝了一罐能够促进大脑活跃的提神营养剂。


    军部秘书瞧得心惊肉跳:“这段时间,白塔很难再乘虚而入了。您还是注意身体,好好睡一觉吧。”


    叶权翻动文件,不予理睬。直至将手头的事情全部忙完,才淡声问:“把阿南接出来了吗?”


    叶权答应楚南星的海滩之旅,目的地位于第七区南方数百公里外的废土边缘。那边辐射量较小,已经由长年驻扎在外的探索军完成了初步清理,也是联邦准备倾力建设的新生存区候选地之一。


    如果计划真能顺利完成,一座属于新世纪的海滨城市,便会在此诞生。


    秘书用卫星通讯设备认真确认,俯身回答:“夫人已经搭车先一步到达,正在营地等您。”


    叶权表情还算满意,又关心道:“这几天他过得怎么样?”


    秘书微笑:“很好,一直陪在董事长身边。”


    叶权冷哼一声:“肯定是在告我的状。”


    能在Alha身边坚持工作的都是人精,秘书笑容更加明显:“怎么会?就算夫人目前对第七区的生活不算满意,等看到您的精心准备,也一定会改变态度,深受感动。”


    叶权自信一笑,未再多言。


    *


    海洋。


    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书和影像资料里的梦幻风景。


    如今的楚南星已经多了许多见识,却仍对这次旅行充满好奇。可惜他被送到探索军的营地后,视野完全被层层营房和防御设施遮挡,半点也看不见想象中的蔚蓝海面,难免有些失望。


    “将军吩咐过,希望您第一次看到大海时,有他陪在身边。真是贴心又浪漫的安排。”


    随行伺候的佣人习惯性替叶权说起好话。


    楚南星闷不吭声,只任他们摆弄着梳妆打扮,换上格外华美的新衣,又站到营房二楼的阳台边,打量外面偶尔路过的健壮军人,以及那些散发着机油味的钢铁巨物。


    在这种地方,Omega本来就不常见,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绝世美人。


    尽管士兵们相当惧怕年轻的新任长官,却仍忍不住一波又一波地找借口朝这边靠近,只为能远远望上一眼。


    楚南星察觉以后,竟然落落大方地朝他们挥手问好,甚至隔着阳台闲聊起来:“听说今年的金牌狙击手在这个营地?我的枪法也很好,过两天来比试比试。”


    温软清透的声音,像天然无瑕的月光,酥痒地拂过耳膜。士兵们顿时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抬头搭话。


    直到有人仓皇喊了声:“将军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立刻作鸟兽散,营房附近几秒内便清静无比。


    楚南星颇感无奈,却依旧优雅地站在原处,望着那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越来越近。车辆终于停稳,司机快步拉开后门,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随之迈了出来。


    他故意抬高声音打招呼:“老公!”


    尽管叶权非常在意社交场合中的礼仪规范,却很享受被这么呼唤。看来,Alha那点无用的虚荣心还真是强大。


    叶权果然微笑,摘下军帽,抬头关心:“站在那里干什么?别晒到了。”


    楚南星的长发间系着星星点点的宝石饰品,在阳光下格外璀璨,却远不及他的笑容明亮动人:“在等你,我都迫不及待了。”


    说着,他竟然翻过栏杆,直接跳了下来!


    如此鲁莽的举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Alha根本来不及训斥,想也不想便猛冲过去,稳稳接了个满怀。


    Omega搂住他的脖颈,笑容依然温柔。


    ……算了,许多天没见,今天就不教育这家伙了。


    叶权宽宏大量地作出决定,将人放回地面后,便牵着他的手朝营房里走去:“等温度降下来再出发,现在对你来说太热了。”


    “我又不是冰淇淋,难道会在太阳下化掉吗?”楚南星故意挑起凤眼。这种灵动又调皮的神情,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叶权觉得古怪,又莫名感到心慌。


    他向来敏锐,很快便察觉到原因所在。


    Omega身上竟然没有半点信息素的气息。两人已经分开半个月,始终没有得到抚慰的身体在重新见到伴侣后,自然生出了几分急躁不安。


    不过,军营里的Alha实在太多。楚南星多半是用了强效抑制装置,如此谨慎也没什么不对。


    叶权垂下眼眸,毫不客气地勾住楚南星颈间的蕾丝choker,将人拉向自己,想要吻住那双淡粉色的唇。


    没想到,Omega却微微侧头,故意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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