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最后一条消息弹出, 叶言已忍不住怒骂,险些把手机丢了。
“小少爷怎么了?”恰好前头司机没打转向灯就变道,以为叶言已对此不满, 战战兢兢地问。
“没事。”他摇头, 薄面含嗔地转向窗外,拇指敲定字母键的速度飞快。
【叶言已】:把电脑给我关上!否则我把你剁了!
手机屏幕上那枚红点越来越远,地图显示的范围也随之扩大,程迩温忍俊不禁, 盯着电脑上那张戴铆钉脖颈链,黑红皮夹克搭配露腰网纱内搭的人粗喘。
“艹……”卧室升温,程迩温的眸色由迷恋骤然转变为狠厉, 他锁定照片里的人翘唇评价, “真sao。”
车上的人怀着满腔怒火写立项报告,脑子里时不时幻想程迩温用他电脑导照片的场景,电脑里存放了从小学到高中, 再到大学跟室友的所有历史。
想到这,眼前规规矩矩的宋体文字逐渐因失焦模糊成黑点,程迩温会趁他不在一张张存下来吗?
除此之外, 他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小少爷,到了。”
车子停了很久都不见后头有动静, 司机从后视镜好奇张望, 见他始终捧着手机低头发呆才敢提醒。
“哦,不好意思。”回过神, 叶言已打开门把手下车, 进门前他打开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圆领领口, 确认看不见其他痕迹才敢进去。
进入令人压抑的大厅,叶言已和往常一样往客厅的沙发上瞧, 看到沙发位置空落落的,反而是主坐上有人等他。
以往听说他回来叶蕙都是第一时间在这等待,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叶蕙没出现,反而是毕卓臣在这。
视线瞄到桌子上泡到展开的茶叶,判断对方已经在这等了挺久,心跳失控的慌乱感快要把他淹没,叶言已两边手掌心全是汗水,早上吃的三明治还没消化完全,隐隐跟着心跳开始反酸。
“回来了?”第一时间打量他里里外外露出的皮肤,毕卓臣转头对佣人嘱咐,“把夫人叫下来。”
“是。”佣人点头上楼。
毕卓臣又对他昂起下巴,语气存有说不出的柔和:“言已,坐下吧。”
“……好。”挑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落座,叶言已慢吞吞地开口,“毕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毕卓臣喝了口茶,“就是有点担心你的伤口,想问问你还好吗?”
“伤口?”叶言已眼睛里的错愕转瞬即逝。
毕卓臣点头:“你昨晚跟程董的儿子待在一起吧?程董说你停电那会被玻璃碎片刮伤,他儿子带你去医院包扎了。”
“哦……”拖长音的间隙,叶言已迅速接受了程鸣椽安给他的设定,摇头说,“我没事,一点刮蹭。”
“那就好,他儿子人不错,回头去学校记得好好答谢人家。”
“嗯。”忧虑纠结的眉头稍稍内收,叶言已犹犹豫豫地开口,“昨晚停电是……”
“用监控录像查过了,他们酒店电路没有及时检查维修,过载跳闸了。”男人提起这个装模作样摁了摁太阳穴,“要不是昨晚有程董和汪董帮我撑场面,我这脸可丢大了,程鸣椽在沧桦市声名远扬,要是我投资的制药公司能搭上他这条线,后续的审批流程都会很顺利。”
在这里小心翼翼惯了,叶言已总觉得能从他言语里揣摩出别的意思,放在腿上的手搓了两下,眼睛朝楼梯那探。
“叶蕙昨晚回来就有点不舒服,这么久没下来,你去看看她吧。”
“好。”表面装得唯唯诺诺,实际全身发毛逃都来不及,叶言已努力克制步伐,不想表现得太过着急。
叶蕙的房间在楼道拐角处的最里面,叶言已的房间在女人隔壁,只是他很少在这睡,因为只要在这,他晚上就会睡不着,并且压抑不住从二楼往下跳的冲动。
刚到门口,叶言已听见叶蕙擤鼻涕的声音,心道大致是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好。
他推门而入,女人失去妆容的面色憔悴,但看见他,眼睛发亮兴奋不已。
“言已,”叶蕙小跑到他面前,搭着他两边手臂笑靥如花,“刚才就有人说你回来了,但我今天不舒服,脸色又憔悴,昨天累了一天也不想化妆,觉得素颜下去会让你爸爸觉得丢脸,所以没有下去接你,你别不高兴。”
“嗯。”接与不接,叶言已都不会觉得不高兴,相反,他望向眼前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心酸。
叶蕙这样被动讨好,毕卓臣也不会真正地爱她,把他们看作家人。
“你不会觉得我可怜吧?哈哈哈哈哈……”洞察秋毫的女人看透他的表情突然面朝天花板笑出声,叶蕙重新将目光转向他,表情带着不为人知的讽刺和轻蔑,“言已,很快,你就会成为毕卓臣最看重的继承人,而我不论如何都会稳坐毕太太的宝座,我们会继承整个毕家。”
“妈,”叶言已觉得女人状态不对,观察她的神情又不似撒谎,太阳穴暗暗抽搐,“我们都在这好几年了,他要公布早公布了,你不舒服就赶紧休息吧,别操心那么多。”
“这次不一样!”叶蕙瞪大眼睛强调,“这次是真的。”
对她的执念感到不耐烦,叶言已把脸撇过去,唇瓣抿成一条线。
“你不相信?呵……”叶蕙踉踉跄跄走过去,踮脚把他的脸掰回来正视自己,女人得意洋洋的笑容显出些许扭曲。
她小声缓慢地说:“毕卓臣有把柄落到我手上了,你不相信我不要紧,因为妈妈会用事实让你相信,我和你保证,我们以后都不用再过小心翼翼的日子。”
眼皮跳跃,不详的预感让他气短了一阵,叶言已问:“什么把柄?”
眼睛闪烁狡黠的光芒,叶蕙抚摸他的头发,眼神充满慈爱:“既然是把柄,肯定不能随便透露,等你再正式拿下程家那个公子,就连毕卓臣都要讨好我们,看我们的脸色过日子,咱们不用在毕骁还有他背后的家族面前低声下气,我们母子俩都可以昂眉吐气地在毕家立足,谁也不敢多说我们半句。”
“等一下,”女人温柔的表情和动作令他头皮发麻,叶言已难以置信地俯视她,“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程迩温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叶蕙尖锐的指甲扎进他的皮肤,放大的瞳孔映出他蹙眉吃痛的面颊,“昨晚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你以为毕卓臣为什么喊你回来?那是他本来以为你昨晚能在宴会上勾搭上几家新贵小姐公子,没成想你能让程家的公子追着你跑,你知不知道他们家在沧桦市权柄有多大,这么好的香饽饽他就指着你替他拿下!”
女人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带着无数尖刺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那些尖刺会跟着主动脉的血液流动至身体各个部位。
骨子里传来的寒意和疼痛击得他舌头发麻,周遭的空气像隐形的纤维玻璃,每吸一口气,他的咽喉和肺部就会被刺伤。
看向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叶言已张开酸涩的嗓子,抽干力气说了一句谎话:“这我做不到,毕叔叔的算计落空了,程迩温他……有对象,我听他说过,他跟他对象就快结婚了。”
“……”叶蕙宕机停顿了刹那,嵌在他皮肤里的指甲松怔,低头碎碎念,“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容许自己寄托在他身上的期望破灭,叶蕙把人抓过来,面目狰狞得完全看不到昨天宴会展现出的温婉:“言已,你听我说,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就算他真的有对象又怎么样,只要他没结婚,你都有机会,你长得这么好看,勾引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对不对?”
大脑嗡地一片空白,叶言已看向眼前这个女人,她仿佛是一根扎在他的心脏部位试图抽干自己每滴心头血的针筒。
他面部肌肉紧绷,声腔也跟着发抖:“妈,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样,去做……”
说到最后,叶言已几乎断气,连尾音都无法从喉咙里冒出来。
“言已,你是在怪我吗?”叶蕙音量拉得更长,更加刺耳,“叶言已!你现在也觉得我见不得人,是吗?”
情绪崩溃的女人跳起来,疯一样捶打他的臂膀,因为不敢叫外头的人听见,所以一面克制尖叫的音量一面泣血斥责。
“你这个白眼狼,没有我,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
“我含辛茹苦把你带大,我借钱让你读书、让你学钢琴,我们在那种发霉的屋子里被人追上门讨债,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哪怕有一口吃的我都先留给你!我都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要过河拆桥是不是!你要逼死我是不是?你要我回去过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吗?我们都到这一步了,你怎么能放半途而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站直任由女人的拳头落到他身上,叶言已眼神黯淡无光,无法承受的痛苦已经令他失去了对外界所有重力的感知能力。
麻木不仁的视线越过叶蕙窗台走廊摆放的虎刺梅和凤仙花,明明处在敞亮明媚的阳光下,他却觉得每一缕阳光的温度都凉得可以让那些花草瞬间凋敝。
“啊、啊……”刚才还怒气冲天打骂他的女人瞬间捂着脑袋倒到床尾。
叶言已眼神渐渐聚焦:“妈?”
“好痛、头好痛啊。”女人捂住脑袋痛苦呻吟,她抓住叶言已扶她的手不放,两行热泪自眼眶顺流,“都说了,要听话要听话!我最近身体不好,你不要一直气妈妈了,好不好?”
“别说那么多,你先上床歇会吧。”叶言已搭着她,要把人扶到床上,叶蕙死活赖着不走。
疼痛折磨下,女人面呈灰白,说话不如刚才有力:“你先答应我,你会好好听话。”
“……”叶言已不答。
“好,你不说。”叶蕙脸上的泪水越发汹涌,“那你就是要逼死我,要我撞墙给你看吗?你要逼死把你带大,给你荣华富贵为你打量谋划的亲妈!”
被深深的无力感占据,叶言已闭眼吐气,下撇的唇线隐约暴露出他即将失控的情绪,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对方虚弱的样子,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叶蕙特地为他设的局。
肩膀抽了两下,眼前花白全是噪点,叶言已小幅度地点头,声若蚊蚋:“妈,我知道了。”
第72章 不如是他
挑开苍白的唇瓣, 叶蕙这才安静下来,不停地抚摸他,念叨:“这才是我的乖孩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听着这些夸赞的话语, 叶言已苦涩一笑,等他把人扶上床休息,又听见她仰面唠叨。
“今天就在家陪陪你爸爸,别三天两头往外跑。”
“……我立项报告还没写完, 看情况吧。”
“嗯,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替你爸爸搞定程家那边, 有他们的助力, 你哪里还需要这些。”
“竞赛已经定好名单了,读书是我自己的事,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读书。”
“也行, 随你。”
说看情况只是安抚叶蕙,让他跟毕卓臣单独相处比要他命还难受,叶言已走出楼道, 恰好遇上同一层的毕骁出来。
看到人的那一刻,他全身汗毛竖起, 警惕性加高, 定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对方。
岂料毕骁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摁着轮椅径直往书房去。
惊奇的眸光循着他轮椅滚动的路线望去, 叶言已眨眼愣了几秒, 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附近巡视, 确定没看见任何报复性机关暗门才敢下楼。
“叶蕙怎么样了?”毕卓臣面前的茶又换了新的一盏,估计男人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
叶言已站着说:“她头疼。”
“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这两天确实辛苦她了。”毕卓臣对他说,“你没事今晚就住下吧,平时工作忙,也没好好看你。”
听见这话叶言已都忍不住要笑,鼻腔呵出短气,低垂的眼眸难掩厌恶:“不了,参加竞赛的立项报告后天就要交了,我还得回去。”
“立项报告……”男人顿了许久,恍然想起来,“啊对,上次叶蕙托我给你们学校音乐学院的院长带话,让你去参加什么竞赛。”
他点点头:“马上要交了,毕叔叔,我就先回学校了。”
“言已。”在他即将迈出这栋让人窒息的别墅时,毕卓臣再次叫住他。
背对他的人抽气,转身:“毕叔叔,还有什么事吗?”
毕卓臣主动到他跟前,睿眸审视转动间时不时闪过光亮,他伸手要拍叶言已肩膀那刻,后者攥拳生忍着才没躲开。
“那个叫程迩温的学弟人挺好,要好好跟人相处,昨晚那些香槟塔倒塌,不止弄伤了你,也伤了我两个客人,也多亏汪董替我摆平,帮我和医院酒店那边打好沟通。”
“……”
“去吧。”毕卓臣抬手。
叶言已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凶狂地拍打刚才被男人触碰过的地方,那里就像被洗不干净的污水染过一样,由里到外散发出来的恶臭令人作呕。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收到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老婆,你回来了吗?我让厨师送来了蟹黄汤包,快回来尝尝吧
他默默收起手机,没回消息。
车辆把人带到校门口,他当着司机的面刷卡进校门,叶言已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炎炎夏日炙烤他的肌肤,可悲的地方在于,他一点也不感知不了外界的温度,哪怕汗水在行走中把衣服和脖颈淋湿。
行过一栋教学楼,叶言已傀儡一样抬腿登上去,余光瞥见五楼走廊外正对的河流后立定。
远观走廊外葱茏的密林与闪动的河流,那些耀眼而生命力强盛的活物在经历过一季又一季的寒霜之后卷土重来。
握着手机尾端那枚绿绒蒿挂件,叶言已流出自嘲的神情,他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宁愿做一朵花、一棵树,无须过多思考就能拥有覆灭后重新再来的勇气。
“谁站在那?”空旷的地域隐隐出现回响,这道声音在放假期间的教学楼里出现得非常突兀,但又不乏熟悉感。
叶言已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伍棕桓。
“言已?”看到他,伍棕桓也很吃惊,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到这来了?来交立项报告?”
叶言已摇头,视线落到他还没来得及窄的白手套上,随口道:“写不出来,随便散散心。”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刚才看有人在这给我吓一跳,以为我哪个实验室的同学做不出实验准备跳楼了。”
注意到他探寻的目光,伍棕桓举那双戴手套的手,耸肩无奈道:“好吧,做不出实验要跳楼的其实另有其人,今早我还被彭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得提醒你啊,接下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如果看到学长学姐被骂千万别在后头幸灾乐祸,否则下一个就会是你。”
“呵……”幽默的言语叫人忍俊不禁,叶言已满面的愁容渐渐舒展,“收到,谢谢学长,不过我比你好,因为我还能自由两天。”
“哼。”伍棕桓抬手看表,“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顿饭,说不定吃完灵感就来了。”
“不了。”手机一直在震动,叶言已婉拒,“家里煮了饭,我得回去吃。”
“你家住附近啊?”
“对。”
“那我用电动车送送你?”
“没事,就当饭前减肥。”
“啧,这么热的天,你瞧瞧身上都能掐出水了,等着,我去借把伞给你。”
“不用——”
拒绝的话追不上对方火急火燎的背影,叶言已哭笑不得,伍棕桓拿了把伞,顺带把一柄挂脖风扇也带了出来。
“实验室有空调,这风扇我也就回宿室那段路能用上,天这么热先借你,你下次来开会的时候还我吧。”
叶言已将风扇推回去:“学长,我拿把伞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你拿着吧。“一股脑把东西都塞给他,伍棕桓说,“下次还我就行,路上小心。”
“那……”盯着怀里的风扇,叶言已犹豫不决,“我下次还你,谢谢。”
“不客气。”
把他送到教学楼楼下,伍棕桓和他道别之后往反方向的食堂去,他挂着风扇撑伞一路往外走。
手机的震动就没听过,大有种不止不休的趋势,程迩温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程迩温】:你在学校是不是?
【程迩温】:回答我
【程迩温】: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迩温】:叶言已,你别逼我
【程迩温】:让你接电话没听到吗
“叶言已!”凶狠暴戾的声音从正前方披下来,正在看消息的人睫毛颤了两下,抬头直视对方。
沉寂阴冷的眸子形同深谭里爬上来的水鬼,猎杀的气息丝丝缕缕朝他涌来,叶言已面无表情抓紧伞柄,在对方雷厉风行朝自己走来时,手心沁出湿滑的汗渍。
“让你接电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青年的口吻极淡,周身气场强大到无须劈头盖脸地怒吼,就足以让人胆颤心惊。
叶言已听见他不疾不徐地问:“说话,非要我把你关在家里,你才肯听话是吗?”
骇人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和伞柄游动,得不到答复的青年不再讨趣,二话不说钳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外拖。
“在外面我不想让你太难堪,你最好不要反抗,我怕我在学校里忍不住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身后的人不说话也不反抗,就这样一路跟他回去。
室内外温差过大,被程迩温扯进租屋的人让空调冷气打得哆嗦。
前脚刚脱鞋,后脚他又被对方摔到客厅沙发上,青年倾身将他笼罩在身下,挑起他的下巴,恶狠狠照着他下颌的肉咬上去。
“叶言已,你存心要我着急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老公多担心你?一天天就知道乱跑。”
“知不知道一分钟没有你的消息,我有多难受,嗯?叶言已,你不知道。”
“你就是故意要看为你发疯,想要我死是不是?”
全程都没说话,叶言已任凭他胡作非为,程迩温解开他腰上的皮带捆住他的手将其拉至最高点。
眼前人眼睛眨也不眨,看向他的瞳孔涣散黯淡无光:“程迩温,没有人会为我去死,他们只是在威胁我。”
压在他身上的人怔了片刻,唇瓣微分,却听见叶言已轻飘飘的下半句话——
“除了你。”
阴郁的怒意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融化,叶言已直白的话来得毫无防备,却比什么灭火器和惩罚都好使。
本来要准备发作的人此时此刻被这句情话砸得脑袋发懵,压在他身上全然不记得自己刚才疯狂找人时内心发过的毒誓。
只见叶言已用绑着的双手套牢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心脏出轻蹭,青年更是“轰”地一下什么火都飘没了。
双手捞了好半晌才成功落到他后背,青年下意识压低声音,怕吓坏他:“吃午饭了吗?先吃午饭好不好?”
伏在他胸膛摇头,叶言已瞳孔始终没有聚焦,轻声:“谢谢你,听说昨晚是你爸出面解决的,你爸还为我找了个合理出逃的借口,今天回家的时候,毕叔叔没有怪罪我逃跑。”
听见青年胸膛传递的心跳声停了半拍,程迩温呼吸变重,话语迟迟不落,一双眸子如迷雾般,看不清藏在他瞳仁下的底色。
“嗯,”不候多时,青年抚上他的后脑勺,口吻亲昵,“你是我老婆,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靠在胸膛静听程迩温的心跳,叶言已环在他后颈的双手交叉,手骨因用力而突起,他认命地闭上双眼。
反正不会是程迩温,将来也会是别人,如果是别人,还不如是程迩温。
胃里和被人紧紧掐住一样,喉咙堵着一阵阵地翻出苦涩的胆汁,由内而外的恶心和厌弃让叶言已像吞了一千根发丝。
不是对别人,是对他自己。
他厌恶自己想要成为道德模范,又想两全其美,他憎恶此时此刻做作的自己,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庆幸。
叶言已真心觉得自己烂到骨子里了,隔着肺腑都能嗅到从自己身上腐臭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没有人会为了我去死,除了你
程迩温:好动听的情话
我老婆心里果然有我
第73章 你是自愿的吗
“先吃饭, 肚子饿了吧?”轻拍他后背,程迩温说道。
“你先把我解开。”保持环绕他长颈的姿势,叶言已动了两下示意。
视线停留在他手腕挣扎出的红痕上, 程迩温眼睛划过几分微妙。
叶言已听见他问:“我可以一边绑着你, 一边给你喂饭吗?”
瞳孔微微收缩,叶言已听见心脏如地壳运动般的原始颤动,眉眼不情愿地塌陷,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开玩笑的。”程迩温说着, 慢条斯理地解开他被束缚的手。
注视他活动的手腕,程迩温牵唇:“你刚才怎么不骂我?”
投向他的目光由呆滞变得不可思议,叶言已卡壳了一瞬:“什么?”
“之前如果我说这种话你都会用匮乏的词语来骂我, 骂我是变态, 是神经病……”眼波漾出浅笑,程迩温说,“我更喜欢你骂我的样子, 那样我更兴奋。”
“……”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入耳中,后者嘴巴微张,震惊的神情缓缓升温, 潮水般的羞耻朝他涌来,叶言已红着脸, 终于按捺不住骂道, “你无耻、下流。”
终于瞧见麻木僵硬的面色生出活泛气息,程迩温挑眉:“老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就是下流。”
青年故意把“下”字拖得很长, 听起来狎昵又惹人浮想联翩。
把屁股挪远, 叶言已拆开保温盒埋头吃饭。
吃饭间,程迩温徐徐坐近, 他只当没看见,直到听见对方不咸不淡的质问:“门口那把伞和风扇是谁的啊?”
动筷的手不停,叶言已如实回答:“刚好在教学楼散心的时候遇到伍棕桓学长,他借给我的。”
程迩温没有借机发作,态度平和得不似以往:“哦,记得还给他,家里不要留外人的东西。”
“好,过两天去实验室开会的时候就还给他。”
拖拖拉拉吃过午饭已经到下午两点,叶言已拿出电脑准备完成刚才在车上没写完的立项报告。
翻开笔记本那刻,他看见自己默认的屏幕变成某人的精致写真,忍不住心梗。
看背景,照片上的人大致是在国外旅游的时候拍的,身后铺满了如动漫夏季一样成荫的绿草和河流,青年戴墨镜穿着冲锋衣坐在崖山上,坐姿豪迈,一只腿大大喇喇地敞开平放,另一只曲起的同时还架住了右臂。
这糟糕的拍照姿势……唯独只靠那张脸撑住了。
“老公好看吗?”
面对对方满是炫耀和期待的语气,叶言已无法昧着良心说话,垂眸选择不答。
经过他无声的抗争,程迩温明白过来后默了一阵:“不好看也没关系,你帮老公挑一张好不好?”
说完自如滑动他笔记本的操作面板打开相册,叶言已看到原本只有他私人照片的相册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备注【老公】一个备注【老婆】
打开那个名为【老公】的相册,里面一溜烟下来全是程迩温的照片。
青年大方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喜欢哪张随便挑。”
肺部卷起一股气,叶言已握着鼠标装模作样地一张张往后点。
好似为了迎合他的私人相册,程迩温也在相册里放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
看着小时候那张略带婴儿肥流哈喇子人畜无害的脸,慢慢演变成现在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叶言已悄悄磨了几下后槽牙。
高三时期的程迩温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因为穿校服的缘故书生气和稚气偏多,成功掩盖了此时此刻青年身上的肆意张扬。
滚动鼠标的手快速揽过一张又一张照片,叶言已倏地在划过其中一张之后停了半拍,然后又倒回去重新看。
照片里的程迩温一袭白衬衫戴着耳机在绿意盎然的大树下听歌,约莫觉察有人在拍他,青年在稍稍转头的瞬间被抓拍,光面恰好落到他白色的外衣和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样貌和气质拥有现在见不到的清爽干净。
“喜欢这张?”程迩温挑眉低头,想凑到他耳朵旁边,结果被叶言已推开。
耳垂冒出点滴血色,叶言已嗫嚅:“我刚流过汗,身上不干净。”
喉间漏出短促的笑,青年别有趣味地说:“我又不做别的事,你怕什么。”
叶言已抿唇,艳色蔓延整个耳廓,他把鼠标挪到叉号键要退出去,程迩温眼疾手快,操作面板又把鼠标挪了回来,并帮他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保。
“没想到你挑中了这张,刚才那张不帅吗?我觉得还挺帅的。”
叶言已端着语调:“我没说要这张,我对未成年人的照片不感兴趣。”
程迩温唇边的弧度越咧越开,饶有兴致地在他面上逡巡,捏了两下他的耳垂解释:“高考完那个暑假拍的,成年了,老婆可以对我这张照片有非分之想……”
故意俯身将鼻息打在他耳畔,青年咬字暧昧:“就算拿我这张打|飞|机也可以。”
“滚啊!”话音落地,叶言已肩部一抖,捂住耳朵远离,水漓漓的瞳孔对准他像缀着光闪的黑透辉石。
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程迩温胳膊肘抵在身后的沙发座椅,暗流涌动的眼珠缓慢缠绕他的轮廓。
后者恍惚意识到什么,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趁我不在——”
“是。”占有欲跳跃而不乏冷静阴翳的眸子像在湿纸底部炭烤的火苗,程迩温舔过牙尖直言不讳,“老婆,是你那张穿皮衣演奏的照片实在……”
用口型替代隐去的最后两个字,叶言已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字就跟酒水倒灌一样冲击他的鼻腔耳膜,让他像喝醉似的脑袋晕乎,断绝了所有思考和理智,说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
“你、你……”憋了半天他只说一句,“别在我房子里做这些,真脏!”
慌乱不堪的人挪动电脑远离对方,酡红的面颊跟湿软脆弱的眼尾紧盯屏幕,键盘不停歇地哒哒乱想。
看似有条不紊,实则连自己在写什么都不知道。
程迩温不拆穿他,去对面把自己的电脑也搬过来,两人一起办公。
跟对方纠缠的时候,叶言已不止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但当两人都投入到正经事里,时钟又宛如穿上了红舞鞋,不停地舞动。
“呼……”缓慢地吐出浊气,叶言已盖上电脑屏幕扭头朝向窗外。
无垠的夜色形同长满黑毛的巨兽,趴在遥远的天际,今晚连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冥暗厚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上气。
浴室房门打开,烟雾伴随热气一同泄出来,程迩温将刚吹干的头发撩到后边,语气懒散放松:“老婆,我洗好了,你写完了吗?写完快去吧。”
“……”
放在鼠标上的手心不由发汗,叶言已唇线抿成长条状,闷声“嗯”了一句。
浴室喷头与瓷砖合奏,淅淅沥沥响了半个多小时,叶言已在里面又是洗衣服又是吹头发,到客厅晾晒好衣服再回来,看到程迩温早已刚在床上,望眼欲穿地紧盯他进门的身影。
程迩温的眼神带来层层电流,从头皮穿至脊椎,叶言已咽了口口水,掀开被子缓缓从边缘转到正中间。
青年猴急地捞过他,唇瓣碰了碰眼前人的侧颊,轻声细语:“今天这么主动,不睡床边了?”
叶言已揪住被子,强装镇定:“你哪次不是趁我睡着再偷偷抱我,反正结果都一样,抗不抗争都无所谓了。”
“可是你刚才洗澡洗得比平时久,”戳破他的借口,程迩温大掌钻进他的睡衣下摆,一字一句地问,“你真是自愿的吗?”
温热的掌心触碰腰部,叶言已屏住呼吸不自控地缩了一下,被子在它手里揪出撕裂状,他缄口不言,也不似往常那样抗拒逃离。
观察他的反应,程迩温牵唇冒出不明意味的气音,青年改变原本侧躺看他的姿势,作势要覆上去吻他。
看到叶言已紧闭的双眸跟绷直的唇线后,程迩温下颌稍抬,将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他额头。
“你……”感受覆盖他的阴影离去,叶言已睁眼惊愕。
程迩温重新躺回去,搂他的姿势不变:“你电脑里的那些照片我都看完了,喜欢玩乐队?”
跟不上对方多变的话题,叶言已还没从方才的错愕里走出来,大眼睛朝他眨巴两下:“以前玩的。”
食指缠绕他的头发来回打圈,程迩温话家常一样,语气闲散:“现在呢?”
“解散了。”把身子侧向他这一方,叶言已嗓音沉得像关在树干里的鸟啼,“她嫌地下乐队不体面。”
到毕家的第二年,叶言已找到了自己唯一排遣情绪的方式,但他永远会把叶蕙发现自己和朋友组地下乐队后,在家狂怒嘶吼剪他衣服的样子铭记于心,那把自己攒钱好不容易买的贝斯也被女人摔坏了。
陷入回忆里的人泪腺翻涌,他蜷起身子把头埋得更低。
置于他腰间的手上移至后背,程迩温一边拍打一边哄道:“只要是你喜欢的,就没有体不体面一说,当然,那种露腰的衣服你以后就别在外面穿了,在家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你弹贝斯比弹琴好听,继续弹吧。”
“你耳朵有问题,”吸鼻忍不住怼他,叶言已埋怨嘀咕,“更何况你又没听过我弹贝斯,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
安抚他的人翘唇,在心里默念:
叶言已,我比你要认为的,更早见过你最真实的一面。
第74章 你对什么感兴趣
提前做完立项报告, 叶言已在家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天,这一天内,程迩温生怕他不注意就跑出去, 哪都不让他去, 只许自己待在他怀里看电视。
期间,他收到过毕卓臣的一条短信,大致意思就是让他记得好好答谢程迩温,不要失了礼仪。
‘答谢’两个字说得合理又隆重, 可到了他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令人讽刺的意味。
他当场删掉短信,什么都没回。
到了约定好去实验室开会的这天,他和程迩温一同出发。
“伞和风扇记得还给人家。”程迩温目不转睛看着玄关的物品, 提醒, “要我帮你还吗?”
“不用,我自己来。”
让他还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青年不由自主眯起眼眸:“可以。”
等刷脸走进学校大门,程迩温忍不住叮嘱:“你和他要保持距离, 不要说那么多话,我容易吃醋,老婆, 你知道我吃起醋来喜欢对你做什么,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
“……”在阴凉处停下脚步, 叶言已提气, 转向他的视线遍布无奈,“说实话, 我不懂你判断我和人交往的标准是什么?我自认为我和他除了户外研学那次接触比较多之外, 就没有别的交集了。”
“手账本。”程迩温直视他的眼神缠绕化不开的浓墨, 青年强调,“你很喜欢他的手账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对植物学科以外的东西眼睛发光的样子。”
叶言已当即会意,眼眸闪动:“他的手账本有很多我看不到的植物,我对他本人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程迩温追问。
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半晌后,叶言已受不了他赤|裸|裸的视线径直往前走:“时间来不及了,先去开会。”
后头那人插兜站在原地,瞳孔停驻于方才叶言已站过的地方,待人走出三四米,才翘起嘴角悠哉悠哉跟上去。
在实验室楼下跟任孟绡碰头,三人边走边讨论。
“马上就要开始讨论实验内容了,有点小激动。”
叶言已莞尔:“我也是,上回都没看过学长学姐们的实验操作,终于可以参观了。”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们仨,”杨霏穿着白褂早早就在楼道上方等人,冲他们扬起灿烂的笑容,“老师这会有点事,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器材还有环境吧。”
带领他们进入一间阴凉冷清的房内,杨霏介绍:“这是我们平时做观察实验的地方,以后也是你们做观察的地方,位置不固定,用完的仪器和样本一定要及时归位。”
满架子的瓶瓶罐罐让人眼花缭乱,叶言已和任孟绡的目光来回穿梭,方才激情澎湃的心忽然就静止了,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杨霏呵呵一乐,大有幸灾乐祸的趋势:“来吧,跟我走吧。”
听见站在身旁的任孟绡吞咽口水的声音,叶言已下意识往保持安静的程迩温那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从头到尾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叶言已转头就在半空和他目光对接。
电光火石只擦了一瞬,就以他的躲闪告终。
杨霏带他们参观了第二间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比隔壁还要壮观,铁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培养皿、植物和活昆虫,淡紫色的灯照时不时闪烁,引得人眼难受。
叶言已和任孟绡同时揉眼睛,原本站在他后面的程迩温往前两步挡在他身前。
“吱吱……吱吱……”
隐约听见地面有熟悉的动静,叶言已低头就看到实验室的最佳拍档——小白鼠。
杨霏指了指:“这个应该是你们药学的老朋友了吧?”
“医学生的黄金搭档。”对它的先辈子孙非常熟悉,叶言已讪笑颔首。
视线从装小白鼠的笼子渐渐向上,看见架子上摆的花卉刚要张口,正前方的程迩温就替他问了出来。
“学姐,这个白鼠是拿来做细胞实验的吗?”
“哦,这个是我最近在做的实验,”杨霏指着上方那一盆盆家喻户晓的植物,有鸢尾花、变叶木、红凤仙等,张口解释,“关于观赏性植物诱导Esten-Barr病毒对淋巴细胞转化的。”
任孟绡:“Esten-Barr病毒?”
“鼻咽癌。”程迩温淡然道。
“对,这是一种和鼻咽癌发生关系密切的病毒。”颇为惊喜地仰头看了眼,杨霏打响指,“来,我再带你们看看别的。”
说完,她从三人跟前绕过去,任孟绡紧随其后,叶言已脚尖调转时,往杨霏的植物盆栽上多看了几眼。
“这边是一个研究昆虫与植物互作实验的学长,事先提醒你们,如果有一天你看见这个学长抓着一只蛇发出嗝嗝嗝的怪笑千万不要害怕,那是他的实验终于跑动了。”
“……”任孟绡的颤音从四五米处传过来,他指着箱子里和自己贴脸吐杏子的蛇,问道,“不是昆虫吗?为什么还包含蛇啊?”
杨霏皮笑肉不笑:“他养来玩的,那是他爱宠。”
叶言已猛地提气:“学姐放心,我想我们仨应该没机会来这个学长这。”
杨霏乐于见得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进一步吓唬:“也不一定哈哈哈,偶尔我跟伍棕桓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用实验室必须有人看着,到时候看是不是他在这咯。”
“杨霏。”
众人津津乐道欣赏玩笑之际,实验室门口探进彭教授和伍棕桓的脑袋。
彭教授招手:“把学弟都带过来吧。”
杨霏扯着嗓子踮脚回应:“来了。”
把三人带到平时开组会的地方,伍棕桓将空调打开,转头对齐齐罚站的人笑道:“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他们这才就坐,看到叶言已坐的位置跟伍棕桓有间距,程迩温插空入座。
擦过冒气的眼镜,彭教授手持三份打印出来的立项报告,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我看了一下,孟绡你是想做植物嫁接这块,言已跟迩温是想做植物修复重金属污染方面的实验……”彭教授转向他们问,“你们俩是商量过还是什么?我看你们列举的植物和论文都不太一样。”
程迩温摇头:“没有。”
“老师,”怕任孟绡误会,叶言已用余光瞄过去,耳朵微微发红,“我们俩是各自找文献敲定报告标题和部分内容之后,通过闲聊才知道我们的报告一样的,在决定实验方向之前没有互相参考。”
比了个OK,彭教授又问:“现在你们互相传阅一下彼此的报告,共同敲定议题吧。”
由于之前看过程迩温的部分内容,因此他的着重点都落在任孟绡的立项报告里,仔仔细细浏览过他的全部内容,叶言已昂首朝教授那看,又往低头认真看自己立项报告的任孟绡那瞧了瞧,张开的唇瓣闭合,眨眼把头埋下去。
“言已。”看出他有话要说,伍棕桓轻声唤他。
与此同时,和伍棕桓尾音一道落下的,还有刚才参观时程迩温自觉接过的拿把雨伞,伞柄捶地的动静引得叶言已不得不去捡。
手刚碰到雨伞,就被程迩温弯腰精准攫取他的手腕。
青年垂眸,语气不咸不淡手上的力道却暗暗用力:“我来吧,言已学长。”
心跳滞空停了半拍,空调冷气和青年的强压下,叶言已的手臂突起斑斑点点的鸡皮疙瘩。
程迩温把伞从他手里夺走,和风扇一起放到伍棕桓面前,牵唇说道:“这个应该是学长的吧,言已学长来的时候有说要还给你。”
“哦哦,谢谢。”检查过刚才磕碰的伞柄,伍棕桓恍然想起来,正色继续刚才的话题,“言已,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咱们在这里可以尽情讨论,不用顾忌太多。”
“对,”任孟绡大气的声音既不张扬,又饱含鼓励,“大家都想参赛拿奖,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对方这么说,叶言已也不再扭捏,垂眸放下高耸的肩膀直言:“关于植物嫁接这块我之前也考虑过,但我发现现在的论文研究植物嫁接的方向大致集中在果蔬这块,综合考虑到参赛时间和容错率,我个人认为不太现实,可是如果只单单研究两株多肉、或植物的嫁接,又好像过于浅显,这是我的拙见。”
“我觉得你说的对,”本以为任孟绡会气馁,没成想十分赞同他的话,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其实我当时写完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了,但是骑虎难下,就想着今天过来看看大家有没有更好的议题。”
不动声色扫过那只放在他肩上的手,青年睫羽笼罩下的眸色生出透彻的寒凛,他低头看了眼叶言已的脚,默不作声伸过去。
“棕桓、杨霏,你们俩呢?”
撑着脑袋无所事事的杨霏:“学弟们做什么课题我都可以提供支持。”
伍棕桓弯下眉眼:“我就投植物修复金属污染的实验一票了,毕竟这个课题我做过,可以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技术支持和学术支持。”
“好。”不等教授说,任孟绡拍桌子敲定,“我们就做这块,言已、迩温,你们有问题吗?”
程迩温眉梢沾染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嗯,我可以,言已学长呢?”
众人视线纷纷锁定叶言已,只见他挺直腰背表情拘束,两边脸颊的红晕不自然。
伍棕桓担心:“不是中暑了吧?”
叶言已摇头,注意力不由自主被时不时蹭过他的脚踝和小腿的那只脚吸引,他照着对方那条腿踢了几下。
无果,程迩温跟没有疼痛感一样,继续缠着他。
顶着大家关切的视线,叶言已如坐针毡,唇线弧度呈波浪状动了两下,最后点头:“嗯。”
第75章 找不着北
“好, 就这么敲定了。”书本页脚对齐敲击桌面,彭教授道,“接下来就要辛苦棕桓了。”
“不辛苦不辛苦, ”伍棕桓打趣, “比这种更苦的我都吃过了。”
男人听了笑眯眯地作势要拿书本敲他脑袋,被伍棕桓躲过去。
“我还有会要开,先走了,你们俩带他们定一个植物吧。”彭教授说完摆手离开。
最权威的人离开, 室内氛围顿时轻松,伍棕桓看了看他和程迩温的报告:“你们俩一个选柳树,一个选东南景天, 我之前做的就是东南景天, 柳树又不方便观察,你们看要不要选点别的。”
任孟绡积极举手:“刚才看到言已和迩温的报告我其实就有想法了,向日葵、海州香薷和商陆都可以做这块的研究。”
杨霏:“我建议你们选海州香薷, 因为那个养蛇的师哥有种子,我可以帮你们去他那偷几株,并让他适当提供辅助。”
叶言已点头之余又抽空踹了一脚凑过来的程迩温:“既然如此, 我们研究的植物就这样定下来了。”
“行,我带你们具体走一遍仪器操作的过程, 免得手忙脚乱打碎东西还要被教授骂。”伍棕桓站起来。
“学长, ”叶言已问,“你之前的论文能不能发给我们做参考?”
“可以, 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往门口走了几步, 伍棕桓想起什么猛地掉头, 板着脸严肃道,“给你们做参考可以, 但你们要切记,不许复现我的论文和实验,所有!”
“噗!”三个人一头雾水,只有站在后面的杨霏开怀大笑,抬手抹了把心酸眼泪,露出命苦的表情,“还有我的。”
杨霏和伍棕桓花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带他们简单过了遍流程,等实验室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他们也要开始忙自己的实验。
队伍原地解散,任孟绡站在走廊外:“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报名,但刚才伍棕桓学长让我们先去弄研究植物的土壤,我们什么时候约一趟?出去找找冶炼的废弃工厂附近的土壤?”
“不用了。”程迩温说,“如果两位学长信任我,我可以帮忙搞到被重金属污染过的土壤。”
“哦!这么靠谱,真的吗?”任孟绡眼睛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学弟。
程迩温点头牵唇:“我能搞定。”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学弟。”交代完重任的任孟绡一身轻松,语调不自觉高昂,“都说万事开头难,咱们这前期工作也太轻松了吧,感觉事情的进展都好顺利。”
程迩温:“我看天气有点热,要不然咱们先回去?等我这两天把东西都集齐,再商讨后面要如何?”
“好啊。”
“言已学长呢?”
本来不想说话被硬cue的叶言已:“……都行。”
“诶,你们住哪啊?”和他俩下楼梯时,任孟绡想起来便好奇。
“我住——”话到一半,程迩温余光瞥见叶言已充满杀气的飞眼,挑眉谑笑,“住学校附近的兰景苑。”
“哦~言已呢?”
叶言已:“住学校前面新月嘉园。”
“你们俩都住这么近啊,就我最远,我家得乘二号线过三站才能到家。”
“二号线啊?”乘二号线要路过他们小区,叶言已一激灵,“要不我们送你到地铁口。”
任孟绡婉拒:“不用不用,这么热的天,你们赶紧回去吧。”
程迩温提起嘴角,漫不经心附和:“没事,兰景苑离地铁口也不远,我正好把两位学长都送回家。”
不好意思驳了他们俩的热情,任孟绡走出校门指向对面:“喝奶茶吗?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在实验室讨论参观那么久正好口干,叶言已颔首:“喝。”
到柜台,任孟绡先点,叶言已跟在他后面,程迩温要了杯和他一样的。
付钱时,三个人争着要付,服务员趁乱中刷到叶言已的二维码。
“不好意思没刷成功,可以再来一次吗?”
低头看到自己付款界面显示的余额不足,叶言已愣在原地,脸上渐渐付出几分难堪。
程迩温偏头望向他,身高角度恰好可以看清那行红字。
“可以可以,刷我吧。”借他俩都在发呆的空隙,任孟绡抢单成功。
暑假是校门口奶茶店的淡季,三人刚点的奶茶不过五分钟就做好了。
送任孟绡去地铁站的途中,叶言已只顾走神,含住奶茶吸管一口也没喝,心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的生活和日常开销。
身旁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见他快撞到公交站的亭子,程迩温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过来。
“好,我先进去啦,下次见~下次一起吃饭哦。”
“学长再见。”
“拜拜。”
目送任孟绡进地铁,叶言已调头就走。
“老婆老婆,”三两步追过去,程迩温问,“你在生气吗?还是因为刚才付——”
“关你什么事!”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青年的话,叶言已两颊如同火烧,头也不抬猛吸了两口奶茶,黏腻的珍珠吸附他的喉咙,致使他猝不及防被呛到。
“咳!咳咳咳!”
“老婆,你没事吧?”程迩温心急如焚,弯腰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把喉咙里的珍珠吐出来,叶言已眼球充血,站在原地缓了会。
“喝这么急干嘛?”抹去他嘴角的奶茶渍,青年蹙眉责备,“之前有过小朋友被珍珠噎死的报道你没看过吗?”
“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叶言已胡乱用手背擦过嘴角。
“言已……”箍住眼前人的手臂,程迩温望着他赧然羞愧的面容,心口瞬间软塌。
青年张口难言,只能捡委婉的话说:“我是你男人,我会养你。”
“我不需要。”眼睛和面颊倏地殷红,叶言已抿唇忍了好半晌,哑声说,“之前欠你的物业费和水电费我会找机会还你,我不要用你们的钱。”
“我们?”程迩温用力掰过他的脸,强迫对方直视自己,阴鸷的瞳仁对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问:“在你心里,我和毕家那些人划等号了吗?”
“……”有片刻的迟疑,叶言已弧光掠过几分抗拒,“没有。”
“那就让我养你、让我为你付出。”
话音刚落,附满水色的眼眸顿时被委屈充斥,叶言已甩开他的手,言辞激烈:“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你听不懂吗?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让你一路从选修到参加比赛都跟着我,身体吗?长相吗?你这么希望的话,今晚我——”
“你。”面对他的歇斯底里,程迩温站在原地只静静吐露了一个字,“我只惦记你,从里到外全部的你,我只要一看到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简单直率的话宛若镇定剂,瞬间平息叶言已的愤懑情绪,他下意识倒退回荫庇的阴影中:“我没那么好。”
程迩温随他一起躲到树荫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听到他这么说,叶言已眼眶含泪也要仰头瞪他。
“那不就行了?”面对他含有哭腔的控诉,程迩温不恼反笑,捻他耳垂亲昵道,“有必要钻牛角尖那么久吗?”
“我……”叶言已张口结舌,“你不懂。”
被自卑笼罩的人总会在接人待物时显得格外无理,叶言已羡慕嫉妒对方可以随心所欲的同时,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背景而自卑,程迩温坐拥沧桦市最好的资源,随便挥挥手就可以决定他们这些人的走向,而他却拥有那样的家人……
他唯独不希望在程迩温面前表现得过于狼狈和不堪。
“我是不懂,你怎么每天一言不合就跟老公发脾气?”正值正午,青年身上的热气足以烤化彼此的肌肤,吐槽的口吻怀有不满,“刚才我吃醋你都不哄我,还要我先来哄你。”
“你还敢提,”说到这,叶言已气不打一处来,恰好他的白色板鞋亮得晃眼,他上去就踩了一脚,“你这只脚能不能安分点,大家都在你为什么要那样?”
注视白鞋面上留下的那道漂亮的花纹,程迩温:“不能,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随随便便叫得那么亲热。”
“叫言已哪亲热了?我室友也都这么叫啊。”
“室友的醋我也吃啊。”程迩温理直气壮,“要不是想让你室友平时多照顾你一点,我才不会这么大方。”
“你、你——”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叶言已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人怎么可以脸皮厚到能把所有东西都说出天花乱坠的正理。
“你知不知道,劳改犯都可以在监狱里和其他犯人说话,你吃醋吃成这样,怎么不干脆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待在家里呢。”
程迩温定定地盯了他许久,然后问:“你认真的?”
叶言已头皮发麻,汗毛耸立,竖起食指警告:“你想都别想!总而言之,你控制好自己,不要随便吃醋。”
“控制不了怎么办?”
叶言已胸口发堵,遥想接下来小半年还要和任孟绡他们几个一起做实验,支支吾吾挑了句自认为杀伤力没那么大的话。
“他们都叫我言已……只有你、会喊我……嗯。”
满载促狭的弧度在时间流逝中保持了好半晌,程迩温望向他的目光加深,渐渐涌上难以压抑的兴奋。
朝他走去,程迩温的嗓音暧昧又蛊惑:“我喊你什么?”
“……”
再往后退就是公交车车道,叶言已无路可退,被阳光晒透的面颊红得像幅落日流霞图,殊不知到了程迩温眼里,就变得生动热情。
对方的视线连同夏季的光线把他灼得手脚冒汗,叶言已咬死不说,直接跑路。
身后来自对方的脚步声穷追不舍,他前脚刚迈进出租屋,后脚程迩温就追进来把门关上,从背后环住他。
“放开,”手肘往后捅,叶言已的衣服和他纠缠摩擦,两人的热度相互传递,“好热,我身上都是汗。”
“老婆,”打开空调,程迩温自顾自温情呢喃,“你这两天真是哄得我找不着北了。”
叶言已很没情趣地为他指明方向:“北在那。”
握住他伸出的食指,青年低声继续:“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只要你愿意哄我,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任何事情。”
“……”眼皮跳动,心被这句话牵引至嗓子眼,叶言已默了一阵,用气音回复,“程迩温,你会后悔的。”
第76章 监控探头
身后传来青年漫不经心的笑:“叶言已, 你哪是什么乖孩子,你就是满口谎话的坏孩子,刚才那句话明明是叫我不许后悔, 求我不要后悔。”
“……谁求你了?”
“你啊……”虎口钳住他的下颌掰向自己, 程迩温垂眸扫过他的薄唇,“真想知道你这张爱说谎的嘴究竟是什么味道。”
歪头挣扎了一番,叶言已恼羞成怒:“放开我,你这个色鬼!”
“色鬼流氓神经病变态你都骂过一遍了, 还有什么词骂来我听听?”欣然接纳他所有的言语,程迩温不仅不放手,还保持姿势满怀期待地看他。
张开的嘴巴欲说还休, 叶言已下眼睑到双颊酡红, 他悄无声息地挺直腰板,往前走了两小步。
程迩温牵唇:“不骂了?”
“我怕把你骂爽了。”冷哼挥开对方的手坐到沙发上,叶言已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弄被重金属污染的土壤啊?”
“又不急,陪你吃过饭再去呗。”
“你要回家弄吗?”
“是啊。”程迩温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你要不要陪我回家?”
“不要。”捧着手机偏过身子, 躲闪的目光仿佛在压抑内心深处的挣扎,叶言已闷声命令, “你听好了, 以后在你家里人和我家里人面前都不要表现出我们很熟的样子,也不要用现在这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深邃的眸光在他身上转动, 程迩温问道。
因为一旦你看我的眼神过于明显,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喜欢我, 毕家那些无利不起早的人就会想尽办法让我扒你的皮吸你的血。
叶言已说不出口,想到这胸膛肋骨好似断裂般提不上气。
“没有为什么。”盯着手机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叶言已避而不答。
身后沙发凹陷,后背覆上青年的体温,程迩温一下下啄吻他的脖颈,语气温柔:“好,我都听你的,别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唇线向下憋住鼻腔涌上来的酸涩,叶言已滚动喉结,反复念叨,“这么多年,早该习惯的。”
“宝贝,”翻过他的身体,程迩温直视他的眼睛一丝不苟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有我了,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日复一日承受侵蚀的黄土终于迎来了得以扎根救赎的密林,叶言已眼神微动,不由自主为这句话而迷醉。
沙发上,二人对视良久,彼此传递的眼神和呼吸仿若带有某种特殊的气体,叫人不自觉脸红脑热,叶言已看见眼前人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正犹豫该不该拒绝时,程迩温的手机就响了。
“啧。”
不耐烦的咋舌顿时让脑热的人清醒,推开他,叶言已溜出对方的怀抱:“是不是饭到了,你快去门口拿。”
程迩温不擅长做饭,叶言已以前学过做饭,但叶蕙说他的手只能弹钢琴不让他做,所以他只会简单的面条。
在这住的日子全靠程迩温让人把饭煮好送上门。
“老婆,”对方恍若未闻,追过去重新将人扑倒,“你刚才都要亲我了,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没有,那是你的错觉!”挥舞双手与之抗争,叶言已憋得满脸通红,喘气道,“我要吃饭了,赶紧放开我。”
程迩温死乞白赖地摁住他:“要不然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就让你吃饭。”
“你——”
“要不然就让我摸摸你的舌头,你选一个。”
看似两个选择,实则选哪个都让人觉得羞耻难忍。
横眉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对视,叶言已胸脯反复伏起,撬开唇齿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亲你。”
程迩温呼吸短促,目光紧跟对方分开的两片唇,箍住他的两只手收紧又松开。
只见对方撑着胳膊肘慢慢起来,继而捧过自己的脑袋,昂首在他额头碰了一下。
被触过的部位痒痒麻麻的,程迩温眸色荡漾,伸手摸了两下,开始食不知味:“就这?”
“你又没说亲哪,起开!我要去拿饭了。”暗带报复性心理地踹了他好几脚,叶言已拍拍衣服到门口拿饭。
送饭的人打完电话就会离开,他没和人家打照面,开门把饭取进来看了一眼:“今天的餐后甜点是芋泥流心蛋糕。”
洗完手出来瞧见他满脸惊喜,程迩温粲然回答:“我让他们每天换花样给你做,你喜欢就好,上次你不是说想吃omakase,我约好了,这两天就可以上门做给你吃,不过你客厅太小,不够师傅发挥,估计要去我那吃。”
摆盘的人顿了好一会才记起来上次故意找茬的事情,无所适从地摸过肩颈:“上次我乱说的,你……怎么还真找人了。”
程迩温嘴角弧度抬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你不就喜欢我把你说的话当真吗?”
长睫掩盖眸光荡出的一圈圈涟漪,叶言已手头动作不停,面上挂着连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柔情。
陪他吃过午饭,程迩温取走钥匙准备回家。
叶言已站在玄关嘱咐:“路上小心。”
顺势揩油搂过他,亲昵地碰了碰眼前人的耳垂,程迩温扣住他的后脑勺压低嗓音:“我回家的时间里不许出门,有事打电话和我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偷跑出去,我会生气的。”
“我能跑哪去?”脑袋被对方摸得炸毛,叶言已和他辩驳,“学校宿舍现在又住不了!”
“乖。”捏过他的后颈,程迩温吐字不轻不重十分暧昧,“查岗电话要记得接,不接我也会不高兴的。”
“你真容易不高兴,赶紧走。”脚下隐约有支撑不住的趋势,叶言已被他摸得四肢泄力,竭力催促他。
“好好好,老公出门了。”就和寻常夫妻似的亲他侧脸,程迩温转动车钥匙关门下楼。
对方一走,这座屋子里的烟火气也随之消散,叶言已环顾重归宁静的房子,甩了甩手低头浅笑,却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把程迩温擦过的餐桌又擦了一遍,他望向干净整洁的垃圾桶长吁短叹,实在没事做,叶言已只好进主卧看书睡午觉。
对于午觉时间,他会严格把控,一般定20分钟的闹钟,不知是不是和他心有灵犀,午觉刚醒睁开眼睛的刹那,叶言已就收到了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老婆,我到家五分钟了
看见消息,叶言已用枕头垫起脑袋仰躺,待涣散的瞳孔逐渐清明,他才回复。
【叶言已】:刚睡醒
【程迩温】:老婆午睡的样子很可爱,真想亲眼看看
看到消息,叶言已瞳孔扩张,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往天花板和四周张望。
手机又在手心里震了两下。
【程迩温】:让我猜猜看
【程迩温】:老婆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在偷窥,所以紧张兮兮地到处找探头
“啧。”牙齿打颤时咬的咯咯响,叶言已面色铁青地给对方打字。
【叶言已】:程迩温!你是不是变态啊,下药偷窥跟踪你哪样没做?
【程迩温】:没有啊,我哪有都没做
“我信你个鬼。”气得想砸手机,叶言已觉得这个屋子不够安全,便在搜索软件里输入‘如何找到屋子里的摄像头’。
界面跳转弹出来好几种方法,望着那些方法他突然有些无力。
找到了,然后呢?
当然是拆掉!
拆掉之后呢?
结果不用想都知道,程迩温会装新的。
倒吸一口凉气,叶言已划掉界面走出这个四面漏眼的房间,在客厅看了好一会电视剧。
手机上方弹出新消息,是伍棕桓的。
【研学领队-伍棕桓】:[压缩包]
【研学领队-伍棕桓】:这个里面除了有我和杨霏的论文数据外,还有这几年跟老师上山采集的样本和分子研究数据,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当额外阅读物
没想到还有惊喜,原本盘腿悠闲坐在沙发的人跳起来着地。
叶言已眉开眼笑道了声谢,正要打开,手机赶巧弹出某人的来电提醒。
冷眼任凭屏幕闪烁,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叶言已才肯慢悠悠地接起来。
“在干嘛呢?”打在耳侧的嗓音温润,拖着的强调本该听起来很懒散,但不知缘何,叶言已品出一丝不太愉悦的味道。
他如实说:“一边骂你,一边准备看伍棕桓学长发来的论文。”
“他发你论文了?”紧盯平板的青年仿佛刚知道这件事,蹙眉不满,“他为什么单发你,不发群里?”
缄默几秒,叶言已语气变轻:“他整理了一份跟彭教授上山采集样本的数据跟研究给我。”
眯起的眼眸卷起危险瘆人的风暴,程迩温撇开的嘴角不带丝毫温度。
“宝贝,你可真有魅力,门都没出就让人急着来家里挖墙脚了。”
“就给份文件,你干嘛上纲上线?”叶言已面红耳赤,对电话里的人呵道,“什么挖墙脚,都是你自己臆想的!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你爱信不信!”
“我当然信你,”掀开眼帘望见程鸣椽从楼上下来,程迩温把原来要威胁的话咽回去,嘴巴不停地炫耀式哄道,“老公只是该爱你、太在乎你了,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和哄诱叫电话里的人愣了愣,叶言已嘀咕,“你有病,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监控的账!”
说完,电话即刻挂断。
听着冰冷的嘟声,程迩温表情温柔地能掐出水来,自顾自表演道:“老公也爱你,拜拜。”
抱臂听完他们腻歪的对话,倚在走廊扶手的男人若无其事走过去:“叶言已,我记得他名字。”
“嗯。”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见他目不转睛垂眸看平板,程鸣椽好奇挑眉。
敛神息屏,程迩温嘴角挂着淡然笑意:“我老婆,你不能看,我要的东西呢?”
“你还敢找我要东西?”程鸣椽反问,“之前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玩得太过火,结果你在那天晚宴上给我惹了那么大个麻烦,带着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要不是毕卓臣碍于我的情面,智商也不高,哪能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第77章 见不得他难过
“就是因为这种人智商不高才好控制。”翘起二郎腿, 程迩温学他用手撑着脑袋,父子俩运筹帷幄的姿态如出一辙。
余光最后一点温存都被眉梢间泛开的妄佞所替代,青年咧开嘴角语气冷冽:“要不是我老婆还在他手上, 就这种靠女人挤进商圈还上不得台面的人我看一眼都嫌脏。”
“嫌脏就别去招惹, ”程鸣椽颦眉蹙頞难掩责备,“还有那两个住院的人,找机会教训一下就是了,非得自己动手。”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俩的嘴巴太活跃了, 让我忍不住想割开他们的喉结观察一下。”想到那天那两人对叶言已评头论足,程迩温好不容易消下来的火气重燃,纯粹不含杂质的黑眸深得让人窒息, “那两个人死了吗?”
程鸣椽眯眼:“幸好没闹出人命。”
“啧, 这都死不了。”旋开矿泉水瓶盖,程迩温喝了一口幽幽道,“便宜他们了。”
对他的惋惜视若无睹, 男人又问:“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吧?别留痕迹。”
“哦,你说那把刀啊……”程迩温森冷的神色骤然转变,嘴角疯狂向上提, 语气里的得意昭著,“我老婆帮我处理的。”
程鸣椽挑眉:“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
“知道啊。”
“知道还愿意帮你, 这小孩心理素质可以啊。”
“和心理素质没关系, ”程迩温着重强调,“他爱我。”
“你们俩爱来爱去不要紧, 别总让我替你善后。”程鸣椽声色俱厉,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知道我帮了他一次他和汪郄说什么吗?他居然暗示汪郄帮他牵线,让我帮忙摆平他研究所试验车间的审核问题, 被这种人缠上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贪得无厌。”
程迩温不以为意:“也就你两三句话的事情,你就当出点彩礼钱给我娶老婆呗,等我把老婆娶到手,再改了他户口,这些人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呵,”程鸣椽嗤嘲,“你可真会安排,每天不是要实验软件就是要小型监控器,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就是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你这种程度,不然的话,”拧瓶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紧,青年垂眸缓缓说出令人惊骇的话语,“不用等他变成我的人,我就可以先让那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这盘根错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程鸣椽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给我收着点,别闹到不可收拾。”
“他要闹早闹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话音来自楼梯上方,语速不快不慢,清亮地像把利落的手术刀。
两人同时抬头向上,短发女人搭在扶手打量底下姿势神态相似的两人,笑称:“你们在玩照镜子吗?”
程迩温收腿起立:“妈。”
看她走下楼,程鸣椽微微一笑:“老婆,要出门吗?”
“嗯,有一个分享会要参加。”郎歆山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转头叮嘱,“程迩温,你要怎么追人是你的事,我只有一句话,要做就赶紧,别拖拖拉拉,做事也给我干净利落点别留把柄,这次是他程鸣椽帮你兜底,下次你要落到我手上,我就把你们俩打包丢进实验室里。”
“真的吗?”后者听闻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期待,“妈,不用下次,我们现在就可以。”
“一边追你的人去。”郎歆山用指甲尖点他脑袋。
提到这里,程迩温如泄气的皮球,松竹般挺拔的背部也随之颓丧:“我老婆是很喜欢我,但就是他家里人烦得像群苍蝇。”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郎歆山转头交代程鸣椽:“不涉及原则和大问题,他们要什么就给,刮刮皮毛而已,反正等事成之后再慢慢收回来。”
程鸣椽颔首:“行,要我送你去分享会吗?”
“不用,我自己去。”简单聊过两句,郎歆山风风火火离开。
程迩温转头面向望妻石般的男人,嘱着笑说:“刚才妈说了,要什么都给他。”
知道他是故意的,程鸣椽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喜欢他,干嘛非得兜圈子,照我看直接把他抓回来,实验室里有几种药不错,保准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程迩温垂眸,执着而黏腻的目光好似蒙上了回南天里附在玻璃瓷砖上的水雾:“爸,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青年低声细语:“我只是……见不得他难过,他眉头一皱,我就忍不住想抱他、亲他、哄他,他一流泪,我就想杀人。”
“比起不顾意愿单方面的占有,我更想让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心甘情愿地对他俯首称臣,而他眼里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轻柔舒缓的话语落地,空旷的客厅毫无响应,程鸣椽吐息静谧了半晌,拍拍他的肩煞有其事地说:“爸理解你。”
不候多时,司机从门口进来:“少东家,您要的土壤我都给您装好放后备箱了。”
“正好,我也要走了。”收起平板,程迩温挥手跟男人道别。
程鸣椽:“不留下吃个晚饭吗?”
“不了,老婆在家,我怕他乱跑。”
“行。”盯着归心似箭的背影半晌,程鸣椽兀自笑开。
距离出租屋不到五分钟,程迩温拨打叶言已的电话,在看电视的人很快接通了。
“宝贝。”
“有事说事。”
“东西我带回来了,但是有点重我一个人提不动,你能不能下来帮帮我啊?”
“……”听筒里的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叶言已说,“你提不动?”
“是啊。”眼眸弯作新月,程迩温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我这不是怕不够用,所以多带了点土嘛。”
“行吧,我现在下楼。”
“老婆真好,爱你。”
对面给他的回应是“啪叽”一声挂断电话。
离开舒爽的空调房叶言已穿拖鞋冒着炎炎夏日下楼,恰巧看见程迩温的车流畅驶入停车位。
青年将后备箱打开,叶言已伸头瞧了瞧,确实装得满满一麻袋。
“一人提一半吧。”他提起半边问,“这么重,刚才怎么不叫司机接你,顺便把东西扛进去?”
程迩温笑吟吟地回他:“我就是想测试一下老婆有没有被伍棕桓学长撬墙角不要我了。”
“你就是纯没事找事。”叶言已闻言直接甩手不干,“就放车上不行吗?下次去实验室的时候直接开车运过去不就好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天气躁人也容易着急上火,叶言已将克制的怒火全数用在盖后备箱的盖子上:“上楼,大热天非得我陪你跑一趟。”
被骂的人笑吟吟:“说谈恋爱会被笨,我刚陷入热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没人和你热恋!”叶言已瞪大眼睛要走。
“等一下,”程迩温打开后座拎出一袋奶茶,“刚才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学校周边没得卖,很好喝的,你尝尝。”
听到有奶茶,叶言已拧眉嘀咕,就着他递过来的吸管喝了一口:“怎么又买?今早刚喝的,晚上会睡不着。”
“味道还行吧?”
“嗯。”
白走一趟浑身都冒热气,叶言已站在空调吹风口乘凉,程迩温走过来顺手就抱住他。
“啧,你能不能每次别一见到我就和长在我身上似的。”
“不能。”
“回来路上你看群消息了吗?”
“没有。”
叶言已调出聊天记录给他看:“伍棕桓学长和杨霏学姐这个月要陪老师去外省参加学术研讨会,他们说报名是八月份的,让我们八月份在开始实验。”
“哦,”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程迩温语气亲昵,“那不是很好吗?我们又可以黏在一起一个月了。”
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叶言已沉默稍许,看着他的眼睛询问:“我想偶尔出去打点零工,不是每天,就是暑假不是会有数字峰会之类的征集志愿者吗?我想……”
“不可以。”程迩温面无表情拒绝。
叶言已坚持:“我想赚点开学的零花钱。”
“不可以。”青年态度决绝,“叶言已,我不喜欢你离开我,更不喜欢你用这张脸对着别人笑,我真的没有开玩笑,看见你对别人好、对别人笑,我就会忍不住想挖那些人的眼珠。”
“……”不甘愿的唇线呈下撇抛物线,叶言已挣开他的手坐上沙发。
程迩温跟过去坐下,叶言已不愿意正视对方,就用后脑勺对准他。
复杂晦暗的眸光流转,程迩温想到什么似的遽然浅笑,他伏到叶言已耳畔,被人狠狠推开后,不依不挠又凑过去。
“这样吧宝贝,我们玩个游戏。”青年眉眼显得漫不经心,嘴边扬起的弧度也转而戏谑,“你不是怀疑我在家里装摄像头了吗?你找到一个,我就给你一千块,并且把它拆下来,好不好?”
气头上的人呼吸卡顿片刻,很可耻地心动了。
他磨牙悻悻道:“有意思吗?拆下来你还会安新的。”
“我保证不安新的。”探查到他的表情,程迩温见缝插针,“你肯定不喜欢老公装摄像头监视你对不对,更何况,一千块对我来说是小钱,对你是精神损失费,付这么少还便宜我了呢,对吧?”
对方低缓醇厚的嗓音犹如雨后冰凉身体里灌入的热红酒,魅惑迷醉地让人无法抵抗。
“成交。”松开牙关的人并未留心背后那人计谋得逞后阴恻恻的笑容。
“什么时候开始找?”
“现在就可以。”青年摊开手臂,挑开的薄唇带有几分痞气,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白天他还在大马路上为了钱和程迩温负隅顽抗,结果下午就没能坚守本心。
叶言已一味在心中强调: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那是他应得的,是程迩温欠自己的!
边安慰自己边起身,重新找出自己中午搜索的字条和方法开始寻找。
第78章 欲擒故纵玩够了吗
走进卧室, 叶言已先是按照网络上的方法,用摄像机扫了一遍,没看见红点。
想想也知道程迩温不会用这么低级的东西, 于是又打开视频选了个偏黄的滤镜, 把闪光灯打开并关门关窗。
屋子里的光源被阻隔,顿时暗沉。
他先把闪光灯打在天花板上,很快屋子里的四个角有了反光,道道光线划过他的瞳孔, 叶言已定睛一看——
何止天花板的四个角,光顶上就装了七个!
他面红筋胀朝外骂了句:“程迩温,你这个变态, 钱多到没地方使是吗?”
几乎在他尾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房门被打开,青年望着他手上堪称简陋的扫描设备不明意味地挑了挑眉。
“找到几个了?”他问。
“光天花板你就放了七个,你是不是有病?”叶言已咬牙切齿, “把门关上!”
走进来的人彻底将门掩上,依在墙边看他。
“继续。”抬起下颌,程迩温说道。
他又往四周扫了几遍, 床头三个,衣柜两个, 床正对面的墙上五个, 床帘两个。
找到最后,叶言已七窍生烟, 手机闪光灯的光线虽他剧烈的肩胛起伏而抖簌。
“一万九。”程迩温倚在门边静静地提醒他, “门上还没扫呢, 宝贝,凑个两万块吧。”
“滚开。”一把将人推远, 叶言已依样画葫芦扫了一遍,还真找到一个,凑准了两万块。
不等他责骂,程迩温先亮出手机打款记录:“两万块,不多不少,打进你账户了。”
怒火中烧的人瞪着他,水红的下眼睑分不清是愠色还是羞色,一想到自己在这睡觉换衣服的时候,某人无时不刻不在观看直播,叶言已双手捏成拳头用力照着他的胸脯锤了好几下。
青年笑得很欢,等他打得没力气便抓住对方的手安抚:“打疼了吧?”
“你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
叶言已不敢细想,程迩温在他逃到出租屋的第一天就摸点找到了他,并且坐在他窗边看他睡觉,如此变态又无孔不入,只怕这个摄像头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
程迩温藏都不屑藏,随口回答:“第一次在这抓到你的第二天。”
“程迩温!”忍无可忍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扯到自己跟前,叶言已低吼道,“我说我换门锁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在对面租房子碰巧撞见,原来那么早你就在我这安探头了,还假模假式地在学校给我装!”
对方炮语连珠,两片唇上下分合的速度极快,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看。
“你说话啊?心虚了对吧?”掐住他领口的手收紧又酌情放了放,见对方毫无反应,怒目沿着胸腔喉结一路往上,直至在半空中和他对视,叶言已心跳停了一拍。
程迩温眼神赤|裸,瞳孔里的情愫倾泻而下,如洪流般自觉涌向他的下唇,叶言已乍然惊悸,在他把头低下来的瞬间迅速放手闪避。
趔趔趄趄后退,等小腿碰到床架,叶言已才开口:“我在问你话,你在干嘛?”
程迩温眸光盈着水波,老实回答:“在准备亲你啊。”
“……”心堵到嗓子眼,叶言已甩手嗫嚅,“算了,和你说不通。”
没往外走几步,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程迩温站在他身后:“怎么了?”
“不对。”眉心皱成川字,叶言已暗暗嘀咕,未知的恐惧如野兽般侵袭,将他的心搅乱。
程迩温定神望向他,牵唇问:“哪里不对?”
叶言已朝后看了眼,紧接着夺门而出,拉上客厅的窗帘和一切漏光的地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闪光灯和照相机。
客厅密密麻麻投射出的反光点如寒刀般刮过他的身体,叶言已暴露在光点下战栗的身躯就像躺在砧板挣扎的鱼肉,等待它们刮鳞取胆。
站在卧室门口的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数数看,是不是能凑三万块了?”
喉头发紧尝试将恐惧的情绪吞咽下去,叶言已的面部肌肉轻微抽搐,他着急忙慌地跑进浴室扫了一遍,位于花洒正前方的瓷砖和镜子皆有反应……
至此,他不敢再找了,胆战心惊地站在镜子前,镜面倒映出自己煞白的面孔,以及背后抱臂饶有兴致扬起嘴角旁观的人。
背后那人越来越近,连同脸上恶劣的笑意也一览无余。
程迩温用一贯的姿势把他圈进怀里,闭眼嗅闻他衣领颈间的味道。
“害怕了?”询问的嗓音极尽温柔,程迩温宠溺拂过他的头发。
努力吞咽以消散堵在喉咙的异物感,叶言已垂眸:“是个人都会害怕。”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不想宝贝一直躲我。”冰凉的唇在说话中一直抵在他后颈肌肤上,程迩温说,“你早知道我是什么人,应该做足心理准备才是。”
他皱眉,冷眼驳斥:“程迩温,那你倒是说说看,从事发到现在你给过我心理准备没有?你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我的下限,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安摄像头……”
“你说过很多次了,”虎口钳制他的下颌,程迩温直视镜子里的人笑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乐意,我支持你随时随地报警。”
正对镜面,叶言已不想看见自己那张臊红的脸,抗拒地低眼看向水龙头:“你不要会错意,我不报警完全是因为你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而且之前宴会你也帮过我,就当我不欠你的。”
“不会会错意,我知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的。”灼热缠绵的气息在他耳边打转,紧跟着耳朵就传递上来一股湿濡水声,叶言已咬唇撑着大理石台。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呃啊!不要咬、不要……”最后的咽呜被耳边的舔|弄吞了下去,他仰头张大嘴巴呼吸。
“老婆,”气定神闲的人语气也出现了波动,鹰眸攫取镜子里二人靡乱的神色,程迩温气息紊乱,咬耳含糊,“你还记不记得健身房游泳池那天,我们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清空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四肢还未彻底蔓延的意动就这样生生被这句话憋了回去,叶言已慌张推开对方,捂住耳朵撤开。
“我不要,那天是你……是你强迫……”指向他的指腹绯红,叶言已结结巴巴地后撤。
程迩温眼睛弯下的弧度过深,只漏出丁点促狭,他慢步走过去:“看来你还记得。”
“我不记得!”放大的声音仿佛像在刻意遮掩什么。
浴室盘旋的回音打入耳朵,引起阵阵羞耻,他转身要跑,但拖鞋在光滑的地砖拖行绊了一跤,整个膝盖磕到门口台阶上。
“老婆!”表情刹那变得紧张,程迩温飞过去扶住他,跪下查看他的伤势,“这里磕到了?都红了,我揉一揉。”
“如果不是你非要——我怎么会摔倒。”语气里的责备溢出,叶言已疼得呲牙,“明天肯定会青的。”
程迩温闻言,埋头在他揉过的部位亲了两口。
叶言已踹了他一脚,匪夷所思:“你干嘛!”
青年抬头看他,语气纯粹:“你不是让我亲吗?明天亲不如现在亲。”
“……”大脑宕机好半晌才意识过来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的红晕延伸至脖颈,他努力保持镇定,“我说的是青色的青,不是让你亲。”
看他煞有其事解释的样子,青年喉间溢出浅笑:“老婆,你真可爱。”
“你眼神和理解力一样差。”叶言已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眼光是最好的。”
坐在台阶上坦然享受对方的按摩手法,程迩温揉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掌的温度正好可以抵御室内的空调冷气。
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叶言已逐渐放松,在他觉得不那么疼但可以多享受一会的时候,那只手的位置开始不对劲了。
程迩温揉着揉着,手掌脱离了轨道,徐徐沿着大腿内侧往里。
“你干嘛!”他瞪眼及时制止对方得寸进尺的手。
“之前腿筋拉伤的地方好了吗?我怕刚才你摔太狠复发,想帮你检查检查。”依旧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和语气,只可惜他已经完全看穿了藏匿于这幅面孔下的变态本色。
“不需要,我很好。”
程迩温坚持不懈,并试图继续进攻:“老婆,我按摩技术很好的,上次户外研学你不是都爽得叫出声了吗?”
血压霎时冲上脑门,叶言已如高压锅盖似的喷气炸开,他起立支支吾吾反驳:“那个不是!你不要这样说,研学那次肯定也是你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随他一起站了起来,程迩温舔过牙尖露出压抑已久的情绪,深谭般的眸子被欲|望填充,口中吐露心声,“你腿那么白那么细,就是欠摸,叶言已,你欲情故纵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强大的威慑和攻击性卷土重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出口可以逃。
叶言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汗毛直立:“不行。”
堵在浴室门口,程迩温扯开嘴角把门关上:“每天和你待在一起,只能看不能吃,老婆,你真当我是和尚吗?一会主动靠近我,一会远离我,默许我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明明就是想勾引我,却在我想要点什么的时候,你一口一个不要,天天用可爱的语气和表情撩拨我,那天晚上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今天你说不行也没用。”
或许许多晚上程迩温都对他做过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青年多少次透过这面镜子的摄像头偷窥他一样,叶言已不知道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个晚上,却也无暇细思,只顾着摇头抵抗。
“老婆,”把人堵在墙角拥住,程迩温嘬吻他白细的长颈,听着那令人兴奋的哀鸣,握过他的右手手腕咕哝道,“我不做别的,就像那天在游泳池冲洗室那样,好不好?”
“不要。”叶言已挥舞右手断然不肯,破碎而战栗的腔调在程迩温听来却婉转似鸟鸣。
“这里有监控,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变态流氓色鬼!你%@/※&……
程迩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想摸、想抱着■……
第79章 老婆,帮帮我
满怀哭腔并未引起对方的怜惜, 程迩温挑起他的下颌,瞳光一片闪烁着亢奋而诡谲的精光。
“宝贝,”黏腻的嗓音在狭小的浴室里荡出回音, 青年俯身看着他水雾迷蒙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道,“就是要有摄像头才刺激啊。”
支撑膝盖的软骨被这句话抽去,叶言已睫毛颤得厉害,一波波的寒潮上涌。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他不明白程迩温的阴晴不定, 明明前一秒还嬉皮笑脸任打任骂,前两天还百般温柔地问他“是不是自愿的”,结果现在却要强迫他。
“不要我这样对你?”撩动他被汗打湿的秀发, 青年指腹轻划他细腻的侧颊, 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畏惧的神色,“你求我,说你不会再想着出去打零工, 保证你以后和别人聊天会事无巨细地交代,不会和除我之外的人交往过密。”
“……”这个‘求’字,叶言已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碍于情形他顺着对方的话,“找摄像头的时候我就决定不出去打零工了, 我人际圈子很小, 本来就不可能除了你跟舍友之外的人交往密切。”
看着程迩温露出满意的笑,叶言已挤压胸腔的浊气缓缓吐出, 垂目下望时, 目光触及青年正在解皮带的手, 瞳孔骤缩。
“你——”他愕然失声。
解开皮带不顾对方的挣扎重新握住他的手,程迩温牵唇:“我去拆摄像头,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
“放开我!程迩温!你这个——不许捆我!”
轻而易举地用皮带捆住叶言已的手,青年把另一端系到洗澡的淋浴阀上,摩挲他手腕上的红痕,专注道:“老公去拆摄像头,你在这里等我。”
“程迩温你说话不算话!”被人当猴耍,叶言已恼愤至极,两只眼睛恨不得将那道在拆监控的背影烧穿。
青年恍若未闻,当着他的面把浴室监控取出来,又从浴室走到玄关和客厅。
站在浴室里的人只能听到客厅窸窸窣窣物体碰撞和拆卸的动静,对于明知危险却不知发生时间的人来说,必须提高全部注意力防范,叶言已一边竖起耳朵认真听,一边试图解开皮带卡扣。
门外动静诡异地停了几秒,紧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麻意沿着叶言已的脊背攀上脑门,在看见对方踏进来关门的刹那,喉咙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扼住。
随着对方的步步逼近,叶言已呼吸短促。
平静地扫过他被磨得深红的皮肤,青年唇线紧抿:“疼坏了吧?明知道挣扎会疼,怎么不乖乖待着呢。”
忍住眼睛朝天花板翻的冲动,叶言已:“废话,我不想帮你、帮你那个,当然要跑了。”
在他说话间,程迩温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并低头含住他手腕那一圈红痕,细致地舔舐。
湿热的唇舌触及皮肤,微微的刺痛和体内的瘙痒顿时湮灭他的感官,叶言已瑟缩肩膀惊骇道:“你、你舔什么舔,放开!”
青年眼神直勾勾地投向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解扣子。
“程迩温我说我不要!你信不信我捏死你。”处于边缘死角,叶言已往左也不行,往右也不行,孤立无援地贴在冷冽的瓷砖上呲牙恐吓。
“老婆,你听我说……”程迩温贴在他耳侧哄诱,“就一次,像上次那样就好,上次你答应完我,我是不是消停了很久?只要你这次答应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安分的,老公真的忍好久了,就一次好不好。”
对方边说,边含咬他的耳垂,暧昧的言语带有极致危险的哄骗意味,叶言已自然不会全信,但意识被耳垂时不时发来的啧啧水声拉扯,他双腿瘫软,沿着瓷砖往下滑之际让程迩温接住。
搂腰作为支撑点,程迩温步步为营攻略城池,绵密的热吻流连在他的耳垂、侧颈还有喉结。
听着叶言已喉咙口呼吸时的碎音,青年眸中炸开的欲|望如同被滚油引爆的火海,趁人迷糊,悄无声息地牵过他的手。
起初,叶言已醒神抗拒了几下,程迩温倒抽冷气,报复性地咬他耳垂和锁骨,听见对方和自己一样痛得厉害,暗暗得意。
逼仄的洗手间传递出来的声音复杂缠绵,一会是小声的抗议,一会又变成两人同步的呼吸。
纷扬于空气里的尘埃在旋转游离,偶尔驻足于冒出不可多闻动静的浴室,尘埃就像吸收了重物一样迅速下坠,跌到潮湿的地面。
不候多时,又有企图窥视的尘埃被大门漏风的空气吹开,叶言已从里面急吼吼地跑了出来,头发潦草、衣服扣子歪歪斜斜,就连裤子的拉链都没顾上。
目送他离开浴室,耳朵传来隔壁卧房锁门的声音,程迩温低眉浅笑,凝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老婆……”铸铁熔过的嗓子眼干哑不成调,程迩温痴迷地嗅了一口,又不舍地舔了舔,继而处理好一切进去哄人。
“别过来!”
“滚啊,你这个色鬼,流氓!”
“这个你也舔,程迩温你是不是正常人啊!”
“我叫你不许舔手!滚开,不要亲我,不许亲我。”
战场从浴室转向卧室,只不过这次是叶言已单方面的吵嚷,不论他骂什么,程迩温都笑吟吟地接纳,脸上洋溢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之态。
原以为像上回泳池淋浴室里那样,半推半就地顺从一次,程迩温就会消停。
但青年的话几乎等于写在云朵上的空白支票,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侵扰。
某人看电视看着看着手和嘴就不老实了,吃饭也非要叶言已坐到他怀里吃,然后吃着吃着嘴巴就离开饭盒跑到他肩窝上,晚上睡觉也是这样,睡着睡着,叶言已就会被腰侧的啃咬痛醒。
出租屋里不过两天,除了接吻和最后的禁区严防死守外,叶言已全方位领教了对方的变态程度,从脖颈到腰侧,甚至手臂都有程迩温的痕迹。
他不是没尝试过逃跑,他曾在程迩温箍住他舔腰窝的时候狼狈地爬下床,但立马就被人拖回去咬,他有走投无路跑出去过,但还没走出小区,身上熟悉的感觉就卷土重来,程迩温会用A控制他的身体,直至他汗涔涔地主动回家。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窗外的蝉鸣无休无止,只有他们这间长时间使用空调的出租屋里清透凉爽,窗外能将大地烤化的光线被屋内足够的冷气和窗帘隔绝。
处在睡梦中的人感觉脖子瘙痒,颈窝处时不时有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叶言已条件反射地伸手往上推,但推到的只有空气。
右侧递来青年的问好:“老婆醒了?早上好。”
原本平躺的人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然后把不知何时塞进他睡衣里的那只手挥开。
专属程迩温胸膛的热气立即涌了过去,大腿后面的某些变化瞬间引起他的注意,回笼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叶言已掀开被子爬出某人的怀抱。
“家里太闷,我想出去玩。”
既然程迩温不让他单独出门,也不让他去打工,那他就要想办法到外面去,离正式报名做实验还有一个月,单以这两三天的程度来看,叶言已完全吃不消,说什么都可能在这里和对方独处一整月。
念及此,他的肩背下塌,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还要到处受人指桎梏。
打量他颓丧的背影,程迩温展颜:“好啊,我们去约会,老婆想去哪?”
“上回你说可以带我去私人收藏馆还算数吗?”
“算。”程迩温利索起床换衣服,“我先和对方打个招呼,你起床准备洗漱吧。”
“嗯。”他特地等程迩温出去打电话才开始换衣服。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立刻出发,程迩温边帮他系安全带边介绍行程:“早上天气没那么热,我先带你去植物园逛逛,刚好中午可以去吃omakase,傍晚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
“我不想吃omakase了。”老实说,叶言已小时候穷惯了,吃不了多少细糠,哪怕现在住在毕家,也吃不惯毕家的精粮。
比起这些,他更希望有一碗盛满面片的热汤,朴素但顶饱。
“行,”程迩温随即更改方案,“那我叫师傅别预留我们的位置了,你想吃什么?”
叶言已说:“我想吃面片汤和烤饼。”
这是他小学最爱吃的东西,他们最穷的时候,叶蕙独身一人拉扯他,家里贫穷得连面片汤都吃不起,偶尔只有在他生日那天,才能得到一碗当做奖励。
大一刚来的时候,离医学院教学楼很远的外语学院旁边的食堂有开一家,叶言已很爱吃,常常不惜花二十分钟的路程或者扫共享单车去那吃。
后来那家倒闭了,他就再没吃过。
情绪低落的人眼眸泛过淡淡的波动,程迩温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眼睛:“好,都听老婆的。”
沧桦市外环有座非常大的植物园,游客量常年居高,叶言已大一时和陈宸他们几个慕名来过,只是当时罗决点背让蜜蜂蛰了,所以他没参观完,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参观一下。
一下车,程迩温就拿了提前准备好的驱蚊液帮他在衣服上和皮肤上都喷过一遍,又拿出防蚊贴贴在他手臂、臂弯和手背三处。
在替他处理这些的过程中,青年表情认真,事无巨细,说实话,程迩温底子非常优越,哪怕平时阴戾狰狞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减丰朗和峭拔,更别提是平和时期,叶言已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倏地,他看见对方嘴角越抬越高,那双满载戏谑的眼睛就这么怼了上来,语气彰显得意。
“老公有这么好看吗?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80章 你真的很爱我
眉目偏向左边写有公园名称的巨石, 叶言已淡然道:“不是,只是觉得你小题大做,没必要贴这么多。”
“怕你被蚊虫咬, 上回研学的蜜蜂你忘了?不仅让你抻到腿筋, 还让你摔倒。”
想起那次垫在他脑后免遭石子重创的手臂,叶言已还来不及感动,就听见眼前人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我以外,我不想让任何东西咬你。”
兴起的触动瞬间掐灭, 叶言已把手收回来,附赠道:“起开,狗嘴吐不出象牙。”
“宝贝, 期待狗嘴能吐出象牙的人才有问题。”
本就是一句成语, 程迩温竟也能跟他探讨得如此严谨,弄得叶言已哭笑不得,越过他往里。
沧桦市的植物园里涵盖了许多类别, 花卉、树木、草本植物,从进门开始,叶言已就可以感受遍布园林的天然氧气正在洗涤自己的肺部。
他站在棕榈植物区内闭眼深呼吸, 安静繁茂的树叶缀着光,遍地的小草让他有倒下去的冲动, 叶言已摊开双手站在大王椰子树的叶子底下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这样浪费一天。
静静注视着神情投入的人,程迩温从身后搂着他, 歪头亲吻他的耳朵说:“喜欢吗?喜欢的话老公也给你弄一个私人植物园, 以后我们就可以在里面野|战。”
“啪叽——”
不合时宜的话乍然打破梦幻的泡沫和舒适的氛围, 叶言已拍掉放在腰上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离开。
棕榈区再往前, 就是布满热带植物的园区,和大树荫庇的空气不同,热带植物熏陶下的空气有股独特的泥腥和潮湿,自然也是孕育蚊虫的圣地。
进来参观没多久,叶言已就看到有一只黑白斑纹的伊蚊在他周遭蠢蠢欲动,就在他盯住对方准备上手之际,隔壁的程迩温当机立断“啪”地一声打死。
那只蚊子吸了别人的血,腹中鲜血受挤压爆开,青年看着自己的手蹙眉难掩厌恶。
见状,叶言已默不作声掏出兜里的湿巾放到他手里。
热带植物里的光束跟随湿巾一并洒落青年的掌心,厌恶的表情渐渐消融,化开的眉眼逐渐添上惊喜的色彩。
将摊开的手掌递到他面前,程迩温一副亲热无比的样子:“老婆,我想你帮我擦。”
唇线绷紧执拗一阵,叶言已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抓过湿巾像搓抹布一样在他掌心用力搓,直至看见他的肌肤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才罢休。
反观程迩温一直都是笑脸相迎,压根没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那双荡漾的眼眸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叶言已把擦过手的湿巾扔给他:“自己丢。”
程迩温欣然:“没问题。”
简单参观过沧桦市植物园里的植物,叶言已瞧见植物园门口有卖盆栽,不知怎的,突然一时兴起就买了一盆栀子花。
回到车上,程迩温见他嗅花莞尔道:“怎么突然想买花?”
把花放好,叶言已:“心情好想买东西,不行吗?”
反正他花的也是程迩温的钱。
“心情好?”启动车子的人闻言侧身,撑着方向盘反问,“老婆和我约会心情很好?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色,叶言已不经意翘唇,窗子映出主驾驶座的人专注的神情,他用余光浅浅扫过,心跳空了一拍。
用发麻的指尖撩拨额前的头发,叶言已视线向下:“去吃饭吧。”
“好。”
程迩温收敛目光,踩油门去往目的地。
他说的面片汤多是没有在地图显示的苍蝇小馆,程迩温在软件上找了很久才在一个推荐小馆的美食博主号上找到他要吃的面片汤。
一路将车从三环开到五环外,程迩温车子在未开发完全的城中村停下。
“路比较小,车子开不进去,辛苦老婆大人走两步。”
叶言已解开安全带,嘀咕了一句:“其实,刚才我们路过的荷花公园附近就有一家。”
耳尖的人听完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说?”
叶言已捏了捏耳垂,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想说不行吗?”
“老婆难得任性,当然可以。”没等对方反驳,程迩温倾身靠近,注视他的眼睛补充,“折腾我能让你高兴的话,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即将脱口而出的驳斥就这样让他堵回喉咙,叶言已和他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拳,青年痞态戏谑的神色明明叫人恨的牙痒痒,可瞧见对方瞳孔里的倒影时,叶言已仍没压抑住加速的心跳。
看见程迩温笑了一下,他条件反射歪头撇脸,对方果不其然扑空,唇沿着原来的路线落到他的脖颈上。
“迟早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亲。”
暧昧不清的话语绕于耳畔,叶言已双手握拳,身体不可自抑地发热。
“开锁,去吃饭。”
“啪嗒——”
开锁按钮一放,叶言已跳车而去。
城中村里多是自建房,用红色刷漆字体写下的招牌、城市里已经淘汰了的摇摇晃晃的三蹦子、电线杆上随处可见的小广告……
沿着褪色的水泥和砖瓦堆砌的居民楼行走,叶言已恍然有种回归故里的错觉。
小的时候住的地方早已经被拆了,对于叶蕙来说,那里承载了他们母子过去所有的不堪和屈辱,拆了自然皆大欢喜。
对叶言已来说,他不喜欢以前的生活,更不喜欢现在的。
以前温饱难以自足,还要东躲西藏,现在寄人篱下,四处讨好。
“到了,你打算走哪去?”
停在一家挂彩色灯牌、玻璃门贴字的苍蝇馆子前,程迩温见他漫无目的地往前,于是拉了他一把。
“哦……”叶言已仰头看着贴有‘烤饼5元’‘面片汤15元’字样的玻璃门,如梦初醒。
“往上有好几个博主探店说好吃,再晚点都要排队了。”
才刚到饭点,里边就坐了许多人,两人走到仅剩的靠近厨房的位置落座,程迩温抹了一把油滑的桌面,眉头微微向内收,拿出湿巾在叶言已那块桌子做清洁。
“我不用,你擦你自己的。”轻轻把他的手推回去。
想也知道对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程迩温在桌子上大做清洁的样子,叶言已难免生出一股自嘲。
他冷淡道:“学校的夜市也没见得干净到哪里去,怎么到这就不行了?”
程迩温抬头看他:“我怕桌子油,蹭到到你衣服。”
叶言已抿唇把脸撇向墙壁,神色稍霁。
点单后等了将近十分钟老板上菜,里边空调冷气不够,两人和热汤喝的满头大汗,程迩温想开风扇,但是瞧见风扇扇叶上堆积的黑色粉尘望而却步。
听到青年暗暗咂舌,叶言已笑了一下,讽刺道:“知道自己吃不惯还挑这种地方,找虐吗?”
程迩温拿过边上稍显干净的蒲扇扇风,吸了两口汤含糊:“谁说我吃不惯,老婆你吃的惯我也吃得惯。”
嫌他嗓门大乱喊,往他汤里多加了几滴辣油,叶言已报复道:“尝尝,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么吃了。”
说完又洒了点在他大饼上,顺便加了致死量的胡椒粉:“这样很好吃的。”
“老婆……”视线在他半白半红的汤碗和自己红海般的碗里,眼角眉梢沾染笑意,“这么好吃你也多加点啊。”
叶言已皮笑肉不笑:“好东西当然得紧着你,多吃点啊。”
趁他不注意,程迩温勺了一勺汤就往他碗里倒。
“喂!你干嘛!”叶言已把汤倒回去。
你一勺我一勺,最后两边碗里都红得辣眼睛,两人握着勺子目光在半空对接,纷纷低头笑出声。
“你吃啊。”叶言已笑着催促。
凝视他那双犹如新月漂亮干净的眼睛,程迩温心神恍惚,认栽点头:“我吃。”
在对面错愕的眼神里,青年一口气把汤全都喝完。
“我开玩笑的。”叶言已抓过他的手为时已晚,汤已见底,就连辣椒油里的辣椒粉末都被他吞得干干净净。
“你、你赶紧喝点水!”叶言已着急忙慌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那么辣你也吞,不怕把胃烧穿啊。”
十分享受他对自己的紧张,青年笑眯眯地张嘴喝下他喂过来的水。
“老婆让我喝我就喝。”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恨不得一股脑把水全都倒进他嘴里。
程迩温问:“饼还要吃吗?”
“都这样了怎么吃。”把自己的饼给他,“你要吃就吃我的吧。”
对烤饼上方两块小缺陷眨眼,程迩温闻了两下,当即就被人红着脸踹了一跤。
“让你吃,没让你闻!”
对准他咬过的地方啃了两口,程迩温不遗余力地赞叹:“你吃过的饼更美味。”
叶言已刷地一下,耳根到脖子没有一片不是绯色:“辣也堵不上你的嘴,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付钱走人。”
付钱回到车上,程迩温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冷风调大。
刚才那碗汤喝得他胃里口腔和皮肤都在灼烧,汗珠更是不要命地往下落。
副驾驶座的人见他这样,起了恻隐之心,叶言已把水递给他,语气生硬:“喝水。”
程迩温摇头:“那个饼把我撑饱了,现在喝不下去。”
“胃难受吗?”
“难受。”光说不得劲,青年还把身子歪过去靠着他,小声咕哝,“老婆~我难受。”
青年身上发散的热量叫人心颤,叶言已两根食指无声缠绕,语调放轻:“难受刚才还吃饼。”
“你难得主动给我东西嘛,”蹭过他消瘦的肩膀,程迩温又说,“而且,我喜欢看你像刚才那样放松地笑,也喜欢刚才你嬉笑怒骂的样子,当然了,这些只能属于我,别人不可以看。”
叶言已嗤笑一声:“你是受虐狂吗?”
“不是。”
程迩温掰开他纠缠的食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因为人往往会对自己依赖和最有安全感的人发脾气……”
“老婆,你真的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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