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赵鸣云捻灭烟蒂, 程亮的皮鞋尖狠狠踩上中年男人的手背。


    “啊!!!”李平贵发出一声惨叫,啤酒肚一起一伏,像条发臭的咸鱼躺在岸边扑腾。


    赵鸣云看死物一般的眼神, 电棍在掌里上下掂量:“你怎么敢。”


    “赵总,我错了。”李平贵的脸肿成猪头, 五官拧作一团,丝毫不敢有怨言,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扇自己:“我向喻总道歉,我给他磕头,怎么都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大厅的监控一帧一帧播放, 喻祈生挨下那一棍,只声未出。


    砰——李平贵猛然蜷缩起腿,腿骨咔地断裂, 他抱着腿在原地打滚。


    电棍丢到一旁,赵鸣云拿着手帕擦拭指缝,低眸剜过地上蠕动的一团猪肉。


    “赵总,喻先生上了梁旻的车,现在应该在去二院的路上。”助理调查出动向,一一汇报给赵鸣云。


    “梁旻。”赵鸣云刚才就已经看到了监控里英雄救美的画面, 那叫一个感人。


    可他又怪不了他, 是自己来迟了一步让人抢了先。


    他错了,他不该给喻祈那么多的自由,如果他们都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手帕擦脏了, 赵鸣云原地松手,手帕飘落到李平贵小山一般的肚子。


    助理嫌弃瞥了眼地上意识不清求饶着的李平贵, 不着痕迹往旁边挪开半步。


    死胖子,什么人都敢碰,呸!


    “他,怎么处理?”


    赵鸣云原想说打废丢到街上,转念间又改变了主意,声音凉薄:“打电话报警。”


    “报警?”助理有点不太相信听到的。


    “你有意见?”赵鸣云撩眼,鼻腔吐出的烟圈如同索命的鬼魅:“通知里面的人多关照关照,吊着一口气不死就行。”


    “好的。”助理打了个寒颤。


    助理耳提面命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收到消息立刻出警查封了国金会所。


    警察早就盯上了国金会所,怀疑这里聚众卖//淫,奈何几次上门检查都没查出什么,只好暂时搁置。


    赵鸣云把监控提供给他们,抹除掉了自己进来后的一段。


    警察看完监控,根据线索找到九楼的鎏金走廊。踹开房门,白色的穹顶中央围了一群赤身裸体的少男少女。


    “蹲下,都不许动!”


    ……


    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一个级别高的公安队长前去感谢赵鸣云:“赵先生,方便跟我们回警局记录一下现场情况么?”


    二人握了下手。


    赵鸣云委婉道:“连队,我不是当事人。”


    公安队长一顿,让人重新调来监控。


    *


    喻祈做了全套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只伤到了小腿,闭合性骨折,需要手术复位。好在其他地方无大碍。


    他现在只能单脚站立,另一条腿被石膏钢板固定,按医生所说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取下。


    早知道应该还一棍回去。


    喻祈面无表情想。


    梁旻听完医生嘱咐,回到病房就看见喻祈靠在枕头上发呆。


    高级病房堪比酒店,他去吧台沏了一杯温柠茶,递给喻祈。


    “喝水。”


    喻祈接过玻璃杯,手指摩挲杯身的螺纹,略微发白的唇瓣润湿。


    “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盛澜可以宣布解散了。


    喻祈肯定等不到那么久,AS站a端上线在即,最迟下周他就要召开新品发布会。


    “不行。”喻祈言简意赅,清冷的瞳仁固执:“我等不起。”


    他只恨没躲过李平贵那一棍,打在他别的地方也好啊,总比现在瘸着哪里都去不了好。


    “我帮你转告你的员工,你可以在这里边养伤边办公。”梁旻捏了捏喻祈手背,说:“实在离不了人的话我让人去帮你管理。”


    沉闷的气氛一朝破功,喻祈哑然失笑,半开玩笑道:“你请谁帮我管理,可靠吗?”


    他也不会放心让一个外人代替他接触公司机密。


    “我。”梁旻目不转睛平视喻祈。


    “你?”喻祈狐疑。


    梁旻点头,并且保证:“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签合同,如有泄密赔偿金任你填。”


    如果是梁旻,问题就不是机密泄露,而是——


    喻祈不信任:“一个人打三份工,你不睡觉的嘛。而且你不知道我公司的情况,谁来都不行。”


    这是没有商量的意思了。


    喻祈又想到另一件事,拜托梁旻:“于全那边你替我留个心眼。”


    他心里没底,自己那一下到底有没有给于全打出个好歹,只记得当时于全的脑袋被砸破流了许多血。


    “放心。”梁旻眼底划过一抹暗色,直勾勾看着喻祈,一脸笃定:“不会有事。”


    扣扣扣,一道敲门声响起。


    喻祈咳嗽:“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男孩滴溜溜的葡萄眼。他小心瞄了一眼坐在床边陪护的梁旻,然后快速低头走进病房。


    “喻、喻先生,我哥来接我了。”声音细如蚊呐。


    “好。”喻祈说知道了,问他:“你哥呢?”


    男孩听到他哥两个字就瑟缩。


    他哥在得知他为了凑手术费竟然做出那样荒唐的事险些打死他,要不是看到他受了惊吓可怜真要把他拽过去打一顿。


    刚问罢,男孩哥哥后脚进来。


    “又乱跑哪去了。”李弛攥着检查的单子,眉目不耐。


    李言像耗子见了猫,下意识缩到喻祈旁边。


    李弛推门而入,恰好与床上的喻祈四目相对,二人均是一怔。


    “喻先生?”


    李弛轻念这个名字,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喻祈亦然。


    “你哥是李弛?”喻祈一边眉毛不可思议上挑,心道:这个世界真是小。


    不过仔细看这兄弟俩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一双无害的大眼睛,也是一样的好骗。


    想起在碧波畔的日子,李弛每天给喻祈送餐,喻祈稍微用点计谋,难吃的青菜就进了李弛肚里。后来李弛又帮助喻祈拿到了想要的春//药


    喻祈扭头看梁旻,梁旻耸肩,表示并不知情。


    一个公司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记住每个员工的家庭关系。


    “嗯。”李言小鸡啄米点了下头。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喻祈问。


    李弛回:“欢琦技术。


    喻祈无言,余光睨了眼梁旻:你不是把人辞退了?


    梁旻:“”


    “你弟弟今晚受了惊吓,夜黑,你们回去慢一点。”喻祈并没有多说,嘱咐道。


    李弛对喻祈鞠躬,言辞恳切:“感谢。”


    喻祈轻柔笑了笑:“你也帮了我许多。”


    李弛讶然,他以为喻祈再也不愿意回想那段时光,眼波逐渐流转。


    送走李弛兄弟俩,喻祈沉吟许久。


    “你给李弛的工资卡里打二十万。”他想到李言就是为给母亲凑齐二十万手术费才险些误入歧途,正好李弛还是梁旻公司的员工,从工资卡打给他最容易让他接收:“年轻人面子薄,你跟他说就当提前预支奖金。”


    “考虑那么周到。”梁旻说。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喻祈双手抱胸,一条腿被固定在半空,后腰垫了一个软枕靠背:“这二十万算我借你的,利息按银行利率一个月后还你。”


    对于梁旻这种人,二十万不过是一个数字,与二十块钱没有区别,却是普通家庭的救命钱。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喻祈不求造七级浮屠,只求AS站安稳上市。


    梁旻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你说过李弛是我的人,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嗯?”喻祈却好像不记得这回事,惊讶:“我说过么,那我还能收回么。”


    他以为梁旻要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梁旻却掖了掖床单,看着他:“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喻祈唇瓣轻抿,舌尖尝到一点青柠的酸甜,坏了一整晚的心情好像气泡水,沉闷的情绪化成气泡咕嘟消散。


    “那我要出院。”


    “这个不行。”


    “”


    喻祈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接到警察的电话,让他去警局做笔录。喻祈留了个心眼,旁敲侧击问于全的情况。


    “于先生被举报聚众**,目前已经被拘留,我们调查发现您是目击者之一,您方便来一趟警局配合我们了解现场情况吗?”


    “方便。”


    “好,我们在警局等您。”


    挂断电话,喻祈的心总算能安放到肚子里。


    他打开股票市场,小绿树的股票一夜之间骤降到冰点。热搜都是小绿树董事长于全涉嫌犯罪的消息。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不然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不过小绿树作为头部媒体平台之一,有太多双眼睛盯着它,也有太多人想要它倒台。


    思来想去,喻祈还是将自己录下的视频和录音作为证据提供给警方。


    警长客客气气接待了他,“辛苦您跑这一趟,喻先生,证据对案件很有用,上诉时我们会如实上交。”


    喻祈小腿受伤,坐轮椅来的,莉娅在后头推轮椅。


    他要自己一个人来,梁旻不放心,又不放心找的护工,只好麻烦莉秘书送他一遭。


    “这是我应该做的。”喻祈莞尔,“国金会所连队去查了吗?”


    “当然。”连队没有透露过多,为喻祈解答:“我们收到报警之后立刻去查封了现场,喻先生放心,不会放走一个法外狂徒。”


    “辛苦。”喻祈伸手,跟人握了下手。


    录完笔录,莉娅推喻祈离开警局。


    “我送您回医院。”


    正值中午,头顶太阳刺眼,喻祈抬手挡了下紫外线,视线透过指缝看到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


    赵鸣云一身西装沉郁肃冷,双手插兜,白色内衬背心隆起肌肉弧度。


    喻祈就着挡手的动作看他,他也看着喻祈,深邃的眼窝酝酿出浓重的情绪。


    “跟我走,小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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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莉娅站出来挡住赵鸣云, 可她不够高,踩着高跟鞋也只到赵鸣云肩膀。身后的喻祈依旧无所遁形。


    赵鸣云轻蔑嗤了一声。


    喻祈出声:“莉秘书你先回去。”


    “喻总!”莉娅不愿意。


    “我会与梁旻说,他不会怪罪你。”


    喻祈使眼色让她安心, 莉娅还是不愿意让开。


    “碍事。”赵鸣云拂开莉娅,手放在轮椅扶手, 往前推了半步又挪开,弯身拦腰抱起坐在轮椅上的喻祈。


    大中午警局门口人来人往,过路人纷纷投去好奇的视线。


    喻祈脸皮薄,顶着无数道打量,拍打赵鸣云的手臂让他放自己下来。


    赵鸣云不嫌丢人,他还嫌。


    “有病。”


    喻祈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赵鸣云闷笑,胸腔引起的轰鸣震动喻祈贴着他的柔软胸脯。


    “喻秘如今倒是连可人的样子都不做一做了。”


    “少恶心我。”


    喻祈还在挣扎,赵鸣云拍了下他的后臀, 喻祈耳尖由白变红,想刀了赵鸣云的心都有了。


    赵鸣云把喻祈抱进加长版林肯里,空间够大,可喻祈偏偏此时动不了,不然高低还几下手。


    “开车。”


    司机收到指令,同时极有眼色将隔板升起。


    “这样大动干戈, 赵总又有何贵干?”喻祈一张漂亮的面孔冷着, 一点好颜色不给赵鸣云看。


    赵鸣云笑,只觉喻祈生气的模样别有一番风情。


    “你想要见于全为什么不和我说。”粗粝的指腹揩过裤缝,赵鸣云怜惜地碰了碰喻祈小腿。


    这话说的好似喻祈只要向他开个口,所有想做的事赵鸣云都能帮他实现。


    喻祈不傻, 赵鸣云是看似无所不能,可请求他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代价的。


    “陪于全也是陪, 陪你也是陪。”喻祈讽刺一笑,远远靠着车窗,没好气道:“有区别么?”


    话音刚落,臀尖又被拍了一下,力道较之刚才要重。


    “区别?”赵鸣云一条胳膊撑在喻祈头顶,盘虬的肌肉像是蜿蜒的蜈蚣,高大的身躯山一般笼罩喻祈窄瘦的身体,“小喻,你再说一遍。”


    喻祈一把将人推开,赵鸣云一时不察,摔在旁边的座椅。


    “是你报的警?”他质问赵鸣云。


    平白无故在警局门口撞见赵鸣云,喻祈不会蠢到是偶遇。


    同时又狐疑:赵鸣云看着实在不像是遵纪守法的热心市民,相比于报警让警察解决,更倾向于私自了解。


    赵鸣云掸了掸膝盖不存在的灰,语气寒森:“他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就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赵总的消息倒是灵通。”喻祈冷哼,他一出事赵鸣云那边就能收到消息。


    “气没出够,想怎么出我联系狱里的人。”


    “别。”喻祈拒绝,“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够他喝几壶的了。”


    “他敢动你死八辈子都不够。”


    赵鸣云垂眸凝视喻祈腿上绑的绷带,他再气喻祈的朝三暮四也从来没有动他一手指,竟然有人敢那样打他。下意识摸兜掏烟,可想到喻祈刚做完手术养伤又放了回去。


    真是活腻了这些人。


    “我给你的账上打了两个亿,盛澜我会派人去打理,你安心养伤。”


    喻祈倏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赵鸣云!”


    他慌忙转头看向窗外,陌生的街景,离城区越来越远,一个令他脊柱发凉的念头袭上大脑。


    “我给过你自由,小喻。”赵鸣云在做一个实验,测出的实验结果显示他对待喻祈的方式不对,需要修改:“然后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敢去看九楼复原的监控,喻祈有一步失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那个私生子晚来一步,你知道要面临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让你失望了,我逃出来了。”喻祈感到好笑。


    “非要说这种话气我。”赵鸣云眼底闪着不正常的光,掰正喻祈的脸让他看自己:“如果他晚来一步,你就会被李平贵打断腿,然后扒光关进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被无数个男人上,醒来睡着都有男人在等你,哭都没处哭,只会让他们更兴奋,最后合不拢。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小喻。”


    喻祈咬牙,额头不自觉蒙上一层细汗,清润的声音终于破碎:“我不要被关起来。”


    既不要被李平贵关起来,也不要被赵鸣云关起来。


    赵鸣云铁了心,不会再心软。


    心软的代价就是喻祈人受了伤,心也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哄骗走了。


    “你最适合那种地方。”


    喻祈不想知道赵鸣云说的那种地方是哪里,他陷在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指甲嵌进掌心里掐着自己强维持理智。


    那是他的盛澜,不要被任何人沾手。


    那是他的心血,不能就此结束。


    被喻祈带着恨意的目光刺痛,赵鸣云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在喻祈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叹息,温热的唇覆在喻祈耳畔,安抚道:“别怕,小喻。除了自由其他我都可以给你。”


    “除了自由其他的我都不想要。”


    喻祈的背薄薄一片,赵鸣云半只手就能锢在怀里。


    赵鸣云听不懂人话一样,自顾自道:“我们结婚,我选好了日子,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婚礼你想在哪里办?”


    “你疯了。”喻祈平静,清冷的瞳仁映出赵鸣云面上的疯狂:“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一个囚禁我的人。”


    “你不爱任何人。”赵鸣云又笑了一下,幽深的眸光好似能洞悉一切,反问:“你这辈子会爱上谁?小喻,你摸摸自己的心,扪心自问有谁能从你手里把它拿走。”


    也许某一刻可能会为某个人跳动,如若想拿走那是不可能的,喻祈的心只可能是自己的,高兴时施舍一些余晖被别人。喻祈这辈子可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但人却可能永远是他赵鸣云的。


    刺啦——林肯刹停在路边,赵鸣云因惯性身体狠狠前倾,撞到中控台。


    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喻祈的腿不小心碰到座椅,精致的五官扭成一团。


    赵鸣云脸色沉了下来,连忙托起喻祈的伤腿。


    “开个车都不会,没用的东西!”


    司机连连道歉:“赵总,前面有一辆车截停了我们。”


    此话一出,后座二人神色各异。


    喻祈艰难扭过视线,还没看清人就被赵鸣云塞了回去。


    “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赵鸣云冷笑,不知是在嘲弄动作快还是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有没有本事把你从我这里带走。”


    他重重关上门,一个人迈下车。


    截停他们的是一辆黑色越野,梁旻也下了车,两个高大男子在高速公路上对峙。


    “你当赵鸣云的司机当了多久?”


    车里,喻祈对他们的斗争表现出一种毫不在意的神态,还有闲心和前面的司机交流。不过因为他们之间有隔板,喻祈的声音飘到司机耳朵里只剩下很轻一句。


    他不敢违背赵鸣云的命令却也不敢怠慢这位未来的董事长夫人,犹豫许久,才蹦出一句:“一、一年。”


    “才一年。”喻祈自顾自念低声念道,思绪流转:“上一任司机为什么离职?”


    司机紧紧攥着方向盘,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多看,可还是忍不住看向车窗外的男人。


    “我,我不清楚。”回答喻祈。


    嘭,一声枪响划破天际,远处深林里飞出几只受惊的小雀。


    喻祈和司机同时愣住,司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后座响起喻祈不太镇定的声音:“谁开的枪?”


    司机结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喻祈费力撑起身体想要扒窗户,可腿伤太重刚才又创了一下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说啊,谁开的枪!”喻祈痛的抽气,逼问司机,“是赵鸣云是不是。”


    他记得赵鸣云不是华国国籍,有持枪证。


    司机支支吾吾,依旧不敢回话。


    他怎么说是赵鸣云自己拿着枪打了自己一下,这说出去谁能信!不是纯纯脑子有病么!


    梁旻也没想到,冷静的瞳眸倒映出赵鸣云踉跄的身影,血染湿了他的黑白马甲。赵鸣云抹掉唇角的血,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赵总,喻先生的伤口崩开了。”司机打开车门,朝他们大喊道。


    赵鸣云面色一滞,夺门打开,喻祈红着眼缩在角落里,小腿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胸脯不断起伏,疼到极致才泻出一声呻吟。


    顾不得肩上的伤,赵鸣云皱着眉:“怎么弄的。”


    喻祈怔讼,有些懵看着赵鸣云的枪伤,西装破了一个黑色的洞。


    梁旻也赶到车门前,喻祈掀眸,不确定地与梁旻相视一眼,眉心压得很低。


    梁旻也有枪?


    到底是挨了一枪,赵鸣云力气不敌梁旻。他跌倒在座椅,手捂住伤口,汩汩的鲜血自指缝不断渗出,眼睁睁看着梁旻把喻祈从车里抱出来。


    “小喻,你敢跟这种人在一起?”


    喻祈眼里的警惕一扫而过,梁旻掌心蜷缩攥成拳头。


    “我没有对他开枪。”


    任谁看到这一幕也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哪怕这就是事实。


    “他敢关你一次就有第二次。”赵鸣云咳嗽,唇色泛白。


    他了解喻祈,喻祈对人自带一套风险评估系统,是绝不可能接纳梁旻这种“极端”又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这也是赵鸣云疑惑所在,按理说在梁旻做出囚禁他那种事之后喻祈绝不会再给他好脸色。可从调查结果来看,他不知道这个私生子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住了喻祈,让喻祈一而再再而三放纵他在自己面前晃悠。


    赵鸣云不允许这样一个例外出现,只好亲自出手解决。


    他要让梁旻的风险升到最高值,替喻祈将他从心里彻底抹除掉。


    ==========作者有话说:==========


    每天一睁眼,就是老婆爱谁呢,老婆不爱我,老婆谁也不爱……


    第63章


    夹在赵鸣云和梁旻之间, 他们一左一右看着喻祈,紧张等待他的宣判。


    喻祈淡淡瞥了赵鸣云一眼,对梁旻的语气也不算亲昵。


    “送我去医院。”


    这场对峙究竟谁赢了, 谁也没有把握。


    紧急联系了骨科医院的手术,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喻祈的肌肉拉伤, 感到疼痛是牵拉感,腿骨并没有受到二次重创。


    这是万幸。


    陈均接到电话没忍住“唉”一声,把果篮往床头柜一扔,对背靠病床看书的喻祈掰着手指“数落”。


    “小喻总,你算算这才过去多少天怎么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喻祈看起来很有闲心,翻开下一页文件, 头也没抬:“谁能一直不生病。”


    “是啊,谁能不生病。”陈均冷哼着坐下,正好卓文添削好了苹果, 他理所当然地伸手要然后挖了一块喂给喻祈:“你要是感个冒发个烧,谁有空来看你。你倒好,哼,生个病把自己弄成瘸子了。不知道的以为您老创办的不是公司,是跆拳道馆。”


    “意外。”喻祈省略了自己只身闯高级会所揭发犯罪团伙的事情,轻描淡写:“下次肯定不会了。”


    “得。”陈均一点不信, 他哪里猜不到喻祈的腿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心里门清所以才生气,气喻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脾气,更气他丝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


    “您老下回就是会也别告诉我,我承受不起。”说着, 他拍拍裤腿站起要往外走。


    这一口一个您老,实在让人消受不起。


    喻祈失笑, 拉住陈均衣角,声音很轻:“我跟你道歉成吗?”


    “你首要道歉的应该是自己的腿,不是我。”陈均又冷哼一句,余光瞥到喻祈小腿鼓起的白色绷带,找了个台阶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报道出来了,于全判了十年,小绿树股价一跌再跌,不过这几天有稳定下来的趋势,听说现在是他的一个私生子二儿子在管。”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喻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陈均。”


    “客气。”陈均多多少少知道一些AS站被各大平台软封杀的消息,问喻祈:“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小绿树出事,如今自顾不暇,顾不上对AS站的打压,但想借助他们平台的流量也非长久之计。


    “你不会要故技重施吧,少打这种主意啊。”陈均及时阻断喻祈的思路。


    “不会。”喻祈轻拍陈均的大腿让他安心,眸光流转,落在不远处的卓文添身上:“既然天堂无路,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我要直接上市。”


    让市场和用户去检验成果。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AS站除了网页端上线第一天被友情赞助的几条热搜,可以说全网无宣发。寥寥几条发出去的引流贴被举报下架,毫无水花。


    空降更考验他们的底蕴,要么石沉海底,扑得连声响都听不见;要么熬过沉淀起,厚积薄发名声大噪。


    喻祈不像表面那边云淡风轻,办公桌有一台电脑实时显示网站后台数据,折线图上升会高兴,下降又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孤芳自赏。


    大众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感,用过了就抛之脑后过段时间会被手机管家自动卸载,其实他们的AS站压根经不起市场的考验。


    他的抽屉里一直放着一块名表——那是他在赵氏赚的第一笔项目奖金,他花去大半买了这一块表,日日佩戴,一直到他在国兴爬到CEO还在戴。


    这块表见证了他一路的风风雨雨,既是回忆也是提醒,时时刻刻让他想起那时的辛苦,以此警惕自己永远不要回到那个无权无势的社畜时期。


    金属表带已经有一处褪色,圆形的玻璃表盘磕破了一个角,不过整体保存还算完好,喻祈将它戴到腕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闹钟响了,提醒他明天是换药时间。


    喻祈不住院,按照医嘱每三天就要去换次药。


    独居不太方便但勉强能够生活,轮椅很智能,他也已经掌握了拐杖的用法,虽然大多数时间用不到。


    深夜,安澜上下仅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浴室水声淋漓,透明的镜子划出几道水雾印子,像是人为,零星可以拼凑出代码的形状。


    喻祈卧在玻璃浴缸里,一条腿高高翘起搁在板凳上,绷带外面还用保鲜膜裹着,一点水没沾。他秀美的指头似青葱,有一下没一下在镜子上滑来滑去。


    “场地我给你联系好了,在安阳大厦,到时候他们会提前布置好。”陈均的声音从凳子上手机传出,表示疑惑:“你确定到时候你的腿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喻祈这连十天都不到,除了华佗在世能让他一夜好全。


    洗的有些久了,喻祈眯了眯眼,换了个趴伏的姿势,长舒一口气:“我有神医。”


    “我倒希望真的有。”陈均听出对方在开玩笑,听到掬水的声音,神经一紧:“你一个人洗澡行么?”


    喻祈满不在乎撩起湿发,露出漂亮精致的眉眼:“怎么不可以。”


    “不行。”陈均今天才看到一个独居老人行动不便在家摔倒,直到十几天后尸体臭了才被邻居发现的新闻,越想越心惊:“我给你找个护工,明天就到你家报道。”


    “别。”喻祈下意识拒绝。


    “找好了,明天别忘给他开门。”陈均意已决。


    喻祈:“”


    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陈均那边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还没打完么哥?”气息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贴到声筒。


    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衣服拉扯,陈均压着声音,“没打完,滚去你屋里。”


    年轻男人不情不愿收回环着陈均腰的手,从床上爬起。


    “你跟别人住一起?”喻祈好奇,打探。


    “我亲戚家小孩,放假了来我这住几天。”陈均几句话揭过,咳嗽两声继续说:“场地费你先不用考虑,把钱留在买新闻预热,总不能一点营销没有,酒香还怕巷子深。”


    “谢谢你,陈均。”


    “谢我就对身体上点心,别忘了我们以前的承诺。”


    喻祈一怔,“承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少赚一块钱的后果不亚于少赚一块钱,但多熬一分钟的夜等于损伤一百倍身体。”陈均认真,自己说完还要喻祈跟他一起说:“跟我念一遍回顾。”


    他们什么时候约定了这种承诺?


    喻祈想问,在心里问了一遍,重复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少赚一块钱的后果不亚于少赚一块钱,但多熬一分钟的夜等于损伤一百倍身体。”


    陈均总算满意,老妈子似的又嘱咐几句,特别强调:“你伤口不能沾水,一滴都不能沾。”


    “我记住了,陈大总管。”


    这几天喻祈都在家准备新品发布会的稿,他腿脚不便公司家两头跑,公司那边有卓文添替他看着。还有郁民,听卓文添说他忙完了学校的事,这些天线下来公司上的班。


    距离AS站发布会还有三日召开。


    还不到八点,安澜门口响起一阵门铃声。


    喻祈吐净嘴里的水,盯着镜子里嘴角残留的白色牙膏沫,发懵片刻,这么早谁那么没有礼数拜访后知后觉想起是陈均给他找的护工。


    不确定对方是男是女,他取下衣架,披了一件长风衣去开门。


    护工是个个挺高的男生,摄像头直拍到对方下巴及以下,上身一件简单的黑T,长长的一根银链悬挂在胸前。


    许是察觉到喻祈就在门后,“咳咳。”男生握拳抵唇,催促。


    喻祈的确犹豫了一会儿,什么护工会打扮得那么潮流,像是校园文里不入流的小混混。


    “我是受陈均委托来照顾你。”


    喻祈打开门,眼睛瞪大:“辛暄?”


    辛暄“嗯”了一句。


    多日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不过身上那股少年气还没有被完全磨灭。


    “怎么是你。”


    辛暄手插兜,又酷又傲:“为什么不能是我?”


    喻祈想立刻给陈均打个电话。


    “你想退货。”辛暄走近一步,捕捉到喻祈眼里一扫而过的被抓包的异色,鼻腔哼出一声:“休想。”


    他像巡视主人领地的家犬,围绕安澜走了一圈熟悉场地。


    轮椅安稳停放在客厅角落,辛暄产生怀疑:“你怎么过来给我开的门?”


    喻祈沉默,不说话。


    辛暄盯着他一只曲起的腿,生出一个滑稽的猜测:“不会是单脚蹦过来的吧。”


    脑海里浮现出喻祈一蹦一跳的画面,诡异但又有点可爱。


    辛暄忍笑。


    喻祈面无表情,一高一低挪到沙发,坐姿侧影高贵冷艳,完全不见一丝狼狈之色。


    “劳烦把我的轮椅推过来。”


    这会儿也不计较什么辛公子,护工是谁了,使唤得轻车熟路。


    辛公子自告奋勇当护工时信誓旦旦,第一天尝试给喻祈做个早餐差点把安澜炸了。


    喻祈在后面看他额角抽动,按了按鼻梁,说:“门口有早餐店,去买两份上来。”


    辛暄不信邪,最后还是喻祈威胁他再烧糊一次就滚出安澜,才堰鼓作息,灰溜溜解开围裙跑下去买早餐。


    一早上的兵荒马乱在快中午结束。


    喻祈没空计较陈均到底是怎么灵机一动找上辛暄来照顾他,在他印象里,辛公子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你要什么?”


    喻祈把电脑搬到了阳台,写了一会儿逐字稿,思路卡顿。他指向冰箱上面的矿泉水,为了方便他这几天都喝的矿泉水,胃里隐隐有不舒服的趋势。


    “帮我烧一壶热水。”


    做饭不会,烧个热水辛暄还是很精通的。去厨房摸索了一会儿热水壶,成功摸索出正确用法。


    辛暄自信满满烧了满满一壶水,听到叮——一声,水壶停止运转。


    应该是烧好了的意思。


    但他不确定,以防万一又按亮烧了一遍。


    多来一遍总没有错。辛大公子如是说。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喻祈才喝上这口热水。


    他捧起辛暄递来的螺旋纹玻璃杯,辛暄半蹲在沙发旁边,倨傲的双眼上扬一眨不眨望着喻祈,凭白显得有几分乖觉。


    欲言又止。


    喻祈吹了一吹,小口喝了一口。


    “可以。”


    辛暄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一头浓密飘逸的黑发从喻祈眼前扫过,双手插兜杵在喻祈面前。


    不屑一顾,“废话,烧个水我还能不会?”


    “你真厉害。”喻祈随口敷衍一句。


    “哼。”辛暄胸口泛着银光的链子摇了一摇。


    大晴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携来束束暖意。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作响,喻祈工作,辛暄就斜倚在旁边玩手机。


    “你要去干嘛?”


    喻祈才合上电脑,就听辛暄出声。


    “上厕所。”


    辛暄把手机丢沙发上,站起身:“我扶你去。”


    “不用。”


    辛暄终是没扶成,推着轮椅在卫生间门口等待。一阵冲水的声音之后,喻祈从卫生间出来,坐上轮椅。辛暄边往阳台推边吐槽:“谁来给你当护工拿双倍的钱做一倍的事儿。”


    就没见到受了伤还那么要强的人,这也不用那也不用。


    喻祈一字不落听见,头顶又传来辛暄的询问:“你的腿到底怎么伤成这样,我问陈均他说你是喝醉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当我蠢?你现在单脚都不见得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万一真是呢?”


    “不可能。”辛暄斩钉截铁,在商场浸润那么多天到底还是有些长进,不那么好骗了,“你跟我去酒吧喝鸡尾酒都只喝几口就不喝了,怎么可能会喝醉?”


    如果是以前,喻祈绝对会散布说是赵鸣云弄的。


    “让你失望了,我确实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才把腿摔断的。”


    辛暄安静几秒钟,“我不信。”


    长进了。


    一段突兀的纯音乐打破寂静,辛暄去把喻祈的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不可避免地瞄到屏幕上的备注。


    没有备注,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喻祈让他接通,辛暄划下绿色接通键,下意识出声:“喂?”


    “你是谁?”那边男人立刻警惕,低沉的声音夹杂几分不确定,“喻祈。”


    喻祈没来及回复被辛暄打断,语气倨傲:“我是照顾喻祈的护工,你找他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您的小狗护工已上线。


    第64章


    “我找喻祈。”


    那天梁旻把喻祈送到医院检查后, 喻祈没有再见他。陈均过来给喻祈办理的出院,喻祈依旧没见他。


    喻祈勾了勾手指,辛暄不太情愿地把手机递到他手里。


    “找我什么事?”清润的嗓音宛如天籁, 一扫焦躁。


    梁旻顿了一下,捏着电话的指节收紧:“你的腿还好么?”


    “还可以。”


    空气又陷入安静。


    “没别的事的话, 先挂了。”喻祈看了眼腕表,逐字稿才写一半,再耽误时间他今天就写不完了。


    “抱歉。”梁旻的语气有些急切。


    “道什么歉?”喻祈不免弯了弯眉眼,调侃:“梁总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吧。”


    扬声器贴着耳畔,梁旻喉结滚动,吞咽的每一下声音都清晰可听。


    蠢牛。


    喻祈收敛神色:“我知道不是你对赵鸣云开的枪。”


    当时赵鸣云浑身都是血, 黑乎乎的洞贯穿赵鸣云的肩膀,喻祈头一回见到枪战场面,惊诧之余一股凉意蔓延到脊柱。


    不管是赵鸣云还是梁旻抑或是其他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受枪伤倒在他面前,他都会感到不知所措。


    无法去思考谁对谁错,也无力去判断真相,生死面前都是小事,那是一条人命。


    那一刻他看梁旻的眼神陌生、不可置信,还有几分恐惧。


    冰凉的进口金属枪躺在柏油路, 泛着寒光。


    一个敢对别人开枪的人, 他的枪口可以对着任何人。


    在人命面前那些斗争像是小打小闹。喻祈感到很陌生,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梁旻。他想到被关在碧波畔的日子,或许,他与那些天龙人早就没有区别了。


    权势面前, 无人能守住本心。


    可喻祈最后还是跟梁旻走了,心里某处建立不久的澄澈之地隐隐有崩塌之势, 他不会接受这类人成为枕边人,但退一步的位置可以。


    就如傅言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他安分不做出一些有病之事,偶尔喻祈空闲下来会答应他一两个邀约。


    这些天重新冷静下来,喻祈忆起那天的事,发现许多可疑之处。


    以赵鸣云的能力,如果铁了心要带走他,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梁旻那么快追上。


    不,赵鸣云压根不会当着莉娅的面,这不是大喇喇告诉梁旻是他带走的自己。


    赵鸣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真心要把他带走,是想将梁旻引过来达成什么目的?


    一个令他寒意横生的念头涌上心头,喻祈心道:这个疯子。


    他自己打了自己一枪,就是想让梁旻沦为与他,傅言一流之辈,让喻祈觉得梁旻跟他们没两样,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甚至赵鸣云的计划更加强势,不仅要打碎梁旻在喻祈心里特殊的地位,还要让喻祈怕他。


    不过赵鸣云也知道自己的伎俩骗不了喻祈多久,他那么聪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中的那一枪是怎么回事。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赵鸣云要的是一点一点瓦解喻祈内心的堡垒,直至崩溃。


    喻祈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梁旻说:“你不用道歉,我应该谢谢你救我,梁旻。”


    明明喻祈相信他他应该开心,梁旻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需要喻祈对他说那两个字,也不想听到。


    “报纸上写你三天后要召开新品发布会。”


    “在安华大厦,有时间欢迎你来看。”


    “会来的。”


    聊了几句,喻祈觉得时机差不多,准备挂电话。


    “等等。”梁旻声音低缓,“你的脚还没好,一个人生活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我让莉娅找一个专业的护工照顾你。”


    话音刚落,喻祈身后传来刺啦一声,他扭头看到辛暄正拿着扫帚扫地,扫把哐当撞上沙发腿。


    辛暄无辜耸肩,指了指地板,示意自己要扫地不是故意的。


    地没见扫多干净,动静倒不小。


    “不用了。”喻祈婉拒,“我不喜欢家里人太多。”


    辛暄转篮球似的转了转扫把柄,竖起的耳朵竖的更高。


    哼,算你识相。


    梁旻并没强求,询问了发布会召开的具体时间和地址,然后道了别。


    “中午我们吃什么?”辛暄还在转金箍棒,速度很快,摇成了风火轮。


    “你是保姆,吃饭还要我想。”


    喻祈操纵轮椅到阳台,打开笔记本电脑,五秒之内进入工作状态。


    真冷漠。


    辛暄在后面低声吐槽。


    辛暄已经放弃了亲自下厨的想法,打电话让人从私房菜馆打包了五百块钱的饭菜送到安澜。


    喻祈实在猜不出陈均把辛暄喊过来照顾他的理由,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当保姆也是为难他。


    也就是他他有钱,世界上几乎没有有钱办不到的事。


    一整只糯米鸡盛放在锡纸里,刚蒸出来的鸡裹在糯米里,软糯喷香。辛暄剥开锡纸,把它倒进碗里,油汁溅出一两滴到手背,辛暄嫌弃地皱起了眉,立刻抽湿纸巾擦。


    “何苦呢?”喻祈猜不到陈均喊辛暄的理由,更猜不透辛暄竟然会答应陈均的原因,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不过,非要来体验一下平凡大众人间疾苦,“你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辛暄团吧团吧湿巾,一个投篮动作丢进垃圾桶里,有些不满:“你还没看怎么知道我做不来。”


    这还用看。


    喻祈心说,言语很委婉询问:“陈均拿到了你什么把柄让你来给我当护工?”


    “秘密。”辛暄打了个响指,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舒畅。就准喻祈整天神神秘秘话说一半,他也要让喻祈体验一下这种话听一半的抓耳挠腮的感觉。


    只见喻祈舀了一勺藕汤,唇瓣微微撅起吹了吹,看样子一点都不在乎辛暄的‘秘密’是什么。


    “唔。”


    辛暄:“”


    “不想洗碗就把碗丢进洗碗机,说明书在旁边抽屉。”吃完饭,喻祈不放心,担心辛暄像早上一样打碎他几个碗,在办公之前嘱咐了一通辛暄。


    “不就洗个碗,有什么难的。”


    辛暄胸有成竹,背对喻祈自信满满把脏碗一个个扔进洗碗机。


    喻祈不太信,但耽误不起时间,暗想:几个碗而已,大不了全摔碎买新的,就当给小孩体验生活了。


    没有辜负喻祈的信任,辛暄这次只打碎一个盘子,还是丢的力气不小心重了一些,磕到了凹槽,破了一个口子。


    辛暄抿了下唇,将碎成一大一小两半的盘子藏进垃圾袋,上面还用剩饭盖住了。


    “你在做什么?”


    辛暄猛提一口气,做贼似弹起,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喻祈,指头挠了两下脸。


    两个小时没听到厨房的动静,喻祈缓缓推着轮椅向前,琥珀色的浅眸不咸不淡。


    绕着厨房检查了一圈,喻祈看到摞在橱窗里整齐的碗筷,碗口白净发光,奇异地瞥了辛暄一眼。


    “我晚上要出门一趟。”他说。


    “额……OK,去哪,我送你去。”辛暄见缝插针站到喻祈轮椅后,把他推出了厨房,“公司?”


    “不去公司。”喻祈指挥辛暄推自己去衣帽间,“把第二排的卡其色风衣拿给我。”


    辛暄警惕,穿那么好看,不会又是……?


    “都这样了你还要去相亲?!”


    喻祈投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对照镜子整理衣领,卡其色风衣搭一件阔腿裤,小腿的绷带露在面前不好看,他拿了一个纯色毯子盖在膝上。


    今天是喻祈换药的时间,赶在医院下班前重新换了一条绷带。


    小腿很细,断裂的骨头用钢板固定,脚腕处白皙的皮肤有一大片淤青。


    青年容色清丽,慵懒地斜倚在轮椅上,半正式的穿搭松松垮垮。


    护士蹲在病床前缠医用绷带,喻祈自己没什么感觉,旁边的辛暄反应很大,眉头紧锁看完全程。


    “怎么,辛公子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喻祈指尖抵着太阳穴,侧头好整以暇看着辛暄。


    不对喻祈说实话受伤的真实原因抱希望,辛暄团了一下喻祈盖的薄毯,搭在手臂。


    “没见过比你更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喻祈:?


    “哦?”


    辛暄轻哼一句,有理有据:“就不能花钱再请个保姆?还是说你家保姆被你前夫分走了?”


    喻祈花了一点时间才捋清这句话的意思原来他是觉得自己没有保姆才会摔断腿。


    “你以为谁都跟辛公子一样家里八个保姆伺候。”


    “呵呵,真要给你八个保姆你又不乐意。”辛暄早已看透一切。


    喻祈一噎。


    辛暄听得分明,白天那个给喻祈打电话的就是喻祈前夫。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喻祈还在被前夫纠缠。


    义愤填膺,“我有办法让你前夫再也不来骚扰你。”


    话题转变之快,喻祈挑起一边眉头,问下去:“说说。”


    “反正你也一个人生活不了,不如趁机找个伴。”辛暄为喻祈着想提议道。


    “找谁作伴?”


    辛暄目移,眼珠颜色很深飘向天花板,用喻祈的口吻还治其人之身:“你的伴,问我。”


    说完,生怕重蹈覆辙再激起喻祈相亲的冲动,连忙补充道:“最好找你认识的,那什么相亲市场遇到的男的不靠谱,都是贪图你的钱,骗财骗色,绝对不行。”


    “辛公子有推荐的?”喻祈托腮问道。


    辛暄伸手把人扶到轮椅上坐好,听到喻祈的话,下巴稍稍绷直。


    他最近刚学了一对儿成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嗯?”喻祈没听清。


    这孩子哼哼唧唧说什么呢。


    辛暄没有表情,学着喻祈训人的模样,一字一句:“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第65章


    走廊里病人数量不多, 一股消毒水味儿。


    辛暄单手推轮椅,往前稍稍一使力轮椅就滚动一大步,边走边聊惊异道:“你多重?”


    “没称。”


    真的有男人那么轻辛暄开始神游, 他大学上的美校里几乎人均180以上,球队里更是个个壮得像牛一样, 他的身材在那里不算突出只能算中等。


    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隔空丈量喻祈的腰,手指比了一下。


    “喻总?”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喻祈偏头,秀眉愕然:“秦助。”


    秦因点头,提着金属食盒走上前, 看到喻祈小腿的伤处,关心道:“您的脚好一些了吗?”


    听司机描述那天赵鸣云和梁旻对峙的场面,作为赵鸣云的贴身助理, 秦因对此见怪不怪。


    ——为了喻总啊,那不奇怪了。


    秦因是在喻祈跳槽到国兴后才升作赵鸣云的助理兼秘书,二人在赵氏交接过工作,交情不深,不过比普通同事多一点。


    喻祈礼貌弯了弯眼睛,微笑:“好些了。你来这里看朋友?”


    秦因老实回复:“赵总在您楼上的病房住院。”


    喻祈表情收敛, 情绪渐渐变淡。


    “他还好吧。”


    “还好。”秦因下意识回道, 然后摇了摇头:“左手臂还不能动,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


    这么严重?


    喻祈眉心很快拧了下:“是吗。”


    “不过好好听医生的话复健,痊愈的概率还是很大的。”秦因说,“赵老董事长听说赵总受伤, 很担心赵总,请了国际最权威的骨科医生负责赵总的康复治疗。”


    说完, 秦因颔首,擦身而过。


    “秦助。”


    秦因皮鞋尖扭转半圈,“喻总还有事?”


    医生正在为赵鸣云检查手臂,白色的绷带缠绕大半个脊背,赵鸣云动了动胳膊,肩颈处隐隐有血渗出。


    “赵总,不能太急!”医生连忙按住赵鸣云的动作,“子弹贯穿了骨头,需要慢慢静养恢复。”


    赵鸣云面不改色,满不在乎轻嗤:“慢慢静养,要多慢,老爷子花重金把你们从国外请回来,就是让你们给我慢慢恢复的?”


    老东西,就这个时候急。


    也是知道其他子女难当大任,为了赵氏集团,他的死活不重要,“赵鸣云”一定不能有事。


    “我这胳膊要多久才能好?”


    医生斟酌,边帮赵鸣云按摩。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是枪伤。”


    “一百天,黄花菜都凉了。”赵鸣云尝试握拳,背部的肌肉翕张,轻轻一拉扯都能感到阵痛,“不管老爷子怎么吩咐你,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养不好,明年研究所的投资自己想办法。”


    医生汗颜,抹了抹脑门的汗。一边是雇请他们的赵老董事长,一边是当今赵氏太子爷,权衡之下只能选择每年给他们投钱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制定出最合适的康复计划,尽快帮助赵总恢复。”


    “滚吧。”


    赵鸣云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医生收拾好工具,战战兢兢退出病房。轻手轻脚合上门,一转头迎面撞见一众人。


    “李医生。”秦因晃晃手里的食盒。


    “秦助理。”李医生点头哈腰打招呼,瞟了言喻祈和他身后推轮椅的人,厚厚的镜片反射一道白光。


    房门刚关上又吱呀打开,赵鸣云不耐撩起眼皮,想抬手捏鼻梁,惯常用的那只手又动不了,看清来人是秦因后糟糕的情绪没得到丝毫缓解。


    “东西放下,你出去。”


    “赵总对自己开枪时,就没想过后果。”


    秦因身后,喻祈坐轮椅缓缓出现在赵鸣云视线里,他的双手安静搁在膝上米色的薄毯,瞳色偏浅,断腿为他增减一丝病容,不过风韵不减之前。


    秦因把食盒放下,经过辛暄时,与他目光相接。辛暄才不管不顾,堵在喻祈身后像一尊门神,秦因自己一个人退了出去。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赵鸣云一向不放在眼里,幼稚。


    “你知道了。”早就料到骗不了喻祈多久,赵鸣云一点也不意外,更意外喻祈竟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目光下移仿佛能透过毯子打量喻祈的腿伤,声音醇厚:“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重要么。”喻祈神色很淡,提前预知赵鸣云下一句,“就是想来看看赵总有没有自戕成功,可惜,枪打中的是胳膊不是脑子。”


    赵鸣云闷笑,闻言没有半分恼怒,黑色的瞳眸像一具吸食万物的黑洞,“我死了,你会伤心吗?小喻。”


    “赵总自己觉得呢?”喻祈抿唇浅浅一笑,笑得好看不达眼底,“作为你的前秘书,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葬礼。”


    赵鸣云捂住肩伤,微微向前倾身,赤裸的背肌宽阔如同张翅的鹰,就算受伤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威压依旧足以令屋内每个人骇然。


    “放心,一定不会让喻秘年纪轻轻守寡。”


    “有病。”喻祈冷冷掰过去轮椅。


    想了一想觉得不解气,又转了回去,视线从上到下打量赵鸣云的身体,肩伤并没有给他的外形带来任何影响,嘲弄出声:“我还没考虑过和残废在一起。”


    一个残废怎么配得上他?


    “赵总还是好好养伤吧,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恢复快,万一落一个病根,不小心英年早逝。苦心经营的赵氏集团可就付之一炬了。”喻祈冷嘲热讽,唇角噙起不咸不淡的笑:“我们走,小暄。”


    赵鸣云看着喻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外,拳头蜷起攥紧床单,余光瞥见肩侧绷带渗出的越来越浓的血色,又骤然卸了力。


    送走喻祈后,秦因适时进屋。


    赵鸣云掀了他一眼,“是你告诉喻祈我在这里?”


    “喻总今天也来医院换药,我在楼下碰到了他。”秦因实话实说,“喻总问我为什么来医院,这才知道您在楼上。”


    “他倒是关心你。”赵鸣云指腹一下一下按着手肘,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按摩的手法看一遍就能学会,学着刚才医生的手法给自己做康复训练。


    秦因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赵鸣云摆手让他把饭盒拿过来。


    赵鸣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煊赫门,黑色卡迪亚火机燃起蓝色火焰,点燃,白色烟圈模糊了男人锋冷的眉峰。


    “那边继续让人盯着,仔细点,不要让他发现。”


    “好的,赵总。”


    辛暄虽然不足为惧,这几日与喻祈朝夕相处难保不会动歪心思。


    年轻的毛头小子哪点能入眼?赵鸣云呼出一圈烟雾,嗤之以鼻。


    热搜十八:AS站新品发布会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召开。


    [链接:你下过AS站吗?]


    [链接:你以为的AS站s实际的AS站]


    以喻祈目前的经济实力只能买一个靠下的热搜位置。互联网更新换代快,这么一个热搜标题又在一个不好的位置,能点进来的只有同行。


    几个小时广场讨论量还比不上某个小网红的一组露脸照,这其中还包括卓文添瞒着喻祈用几十万粉丝画手大号转发的一条。


    刚来的数据组小王从热搜出现一直盯到现在,摇头叹息:“老大,我们快跌出热搜前三十了。”


    小倩对公司q版娃娃爱不释手,胸口悬挂的工作牌搭在娃娃的太阳帽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桌子,工作牌从娃娃头上掉了下来。


    “是那边公司的问题,热搜词条跟我们给他们的不一样。”


    热搜词条还是很能影响网民点进去的概率的,有趣的标题更能吸引人,一个平平为奇的标题就起不到这个效果。


    阳奉阴违,万恶的资本家!


    “我们去找他们退钱还来得及么?”郁民弱弱举手。


    这段时间郁民每天都来公司上班,喻祈听说他忙完了导师安排的活儿,空出时间可以来公司帮忙。不过他是技术组,AS站的程序都已经完善完毕。换而言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来公司帮忙也是来帮一些杂事,偶尔配合小倩完成一些简单的技术测试。


    喻祈好一阵没跟他当网友,对于网上的郁民形象快被线下取代。


    “合同里没有写变更词条这一项。”这就是对方这波操作的恶心之处,也怪他一直在忙发布会,漏了这一条。事到如今,喻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并暗暗记在心里,对众人说:“我们就当做没有买过这条热搜,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相信自己,也相信我们的AS站。”


    “该是我们的谁也拿不走。”


    有了喻祈这句话,会议室的气氛没有刚才那么低气压。


    “好了,该说的刚才会上已经说了。散会。”喻祈抱胸,看向卓文添:“文添,你留一下。”


    除了小绿树,其他平台对于AS站的软封禁还没结束。这也是喻祈让卓文添留下的原因,不出所料,所有关于AS站的帖子、视频都一律被判定是违规营销,一举报一个准。


    这也是背靠大厂的重要性,只要营销做到位,是坨烂泥也能给你扶上墙。


    引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卓文添难免有些泄气,他第一次真真切切见证到商战的残酷,像是一场隐形的围剿,不留任何活路。


    他们会失败吗?


    喻祈不信,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真材实料迟早会被市场抛弃。


    他要的可不是风光一时。


    “你信我么,文添。”


    卓文添喉结滚动,“我信。”


    喻祈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卓文添脸上一扫而过的犹豫。


    “我还有一张底牌。”他的手放在卓文添肩胛,感受到底下滚热跳动的脉搏,眼目温柔且坚定:“年安景和许多媒体公司有合作,他私下与我透露过,只要我们完成既定目标,就会在各大平台投送广告为AS站推广。”


    卓文添抬眼,闯入喻祈自信满满的双目,迷茫的心重新燃起一抹希望。


    从办公室出来,卓文添脚步一顿。玻璃门两侧鬼鬼祟祟趴着一堆人,以小王小倩为首,郁民趴在小王身后,撑着圆脸,两只大眼珠期待地看着卓文添。


    “卓哥,喻总说了什么呀?”


    “是啊是啊,卓哥,快说说老大是不是还有什么杀招没用。”


    与卓文添一样,他们也担心AS站被封杀,会沦为资本商战的牺牲品。


    小倩重重揉了两把棉花娃娃的脸蛋,罕见也有些急躁:“文添哥。”


    众人翘首以盼中,卓文添轻轻关门,走到茶水间才开口:“喻总让大家放心。”


    一句放心让众人提起的心放了一些回去,大半还悬在半空。


    小王急的搓手,追问道:“怎么个放心法,我上家公司就是这样被打压糊的,我是真担心盛澜也会”


    “不会。”卓文添转过去,一个个掠过一群人殷切紧张的面孔,喉头涌动,斩钉截铁道:“不会,喻总说只要我们做到既定目标,资方就会在所有平台花重金投放广告,只要达成合作就不会再被打压。”


    此话一出,人群响起小幅度欢呼声。


    “也就是说只要AS站下载量达到我们的预期值,我们就有机会和其他平台合作,得到更大范围的推广。”


    “嗯。”卓文添点头。


    这可谓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yes!”小王振臂高呼,“我现在就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把搜索栏优化一下!”


    q版娃娃短胳膊高举,小倩也说道:“那我回去再测试一下,确保服务器线路稳定,上架后不会卡顿!”


    “我回去检查一遍程序,看能不能更加简洁……”


    “我也回去再完善完善……”


    “我这七大姑八大姨终于能派上用场,等上架,我让他们手机里都下一个嘿嘿。”


    大家干劲满满,纷纷回到工位检查各自负责的部分。


    人群末尾,喻祈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眼波流转。


    盛澜,他的盛澜,一定会如其名盛大斑斓。


    “我也可以去和他们谈。”辛暄不断摩挲轮椅把手的凸起,不服气的声音自喻祈耳后飘入:“国兴和x博有合作。你没必要去求年安景。”


    好意他心领了,喻祈收拢视线,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国兴有哪些合作。”


    也是,谁能有喻祈这个前CEO更了解国兴。


    辛暄更不爽了,“你去求年安景,都不来找我。”


    他拿喻祈当自己人,结果呢,喻祈拿他当朋友都不算。呵呵。


    “谁告诉你我去求年安景了?”


    “你不是都跟卓文添说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辛暄冷喝。


    好哇,对卓文添都比对他亲近。


    从小众星捧月的辛大公子头回感受到在友情里被冷落。


    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喻祈心说,摊开掌心,辛暄生气哼了一声,冷着俊脸把橱窗上摆放的大粉Ktty猫塞给喻祈。


    喻祈捏了把猫的大脸蛋,然后抱起伸到辛暄面前,示意他摸。


    辛暄大惊失色,要知道这只粉色Ktty和橱柜另一只蓝的可是喻祈的“两大护法”,跟着他从国兴到盛澜,地位不可估量。


    以前在国兴辛暄碰一下,喻祈都会不满,所以他只能趁喻祈不在偷偷碰。


    还是第一次喻祈主动把猫给他摸,辛暄试探伸出手,喻祈对他鼓励似的点下巴,辛暄这才将手放在Ktty的胡须上。


    大掌狠狠一揉,玩偶的脸变得又皱又憋,挪开手又充气娃娃似恢复原状。


    “我没去找年安景。”在辛暄揉得起劲时,喻祈出声补充完整句话。


    辛暄手腕一停。


    喻祈捋正Ktty猫的领结,垂下的睫毛盖住琥珀色的瞳仁,他的眼睛很亮,一切成竹在胸。


    ==========作者有话说:==========


    小辛:好像要长脑子了


    们小喻就是集美貌智慧实力(此处省略一百万个褒义词)于一身的人。


    第66章


    盛澜的员工比之前要多, 公共区办公桌坐满了七八个。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独立工位,相邻工位间用隔板挡住。


    郁民属于技术组,他的工作由喻祈亲自发布, 目前喻祈没有给他派任何活儿。他闲不住,伸头打量别人工位的电脑。


    卓文添在细化稿件, 小王在修改策划方案,唯一一个与他工作相关的小倩,在进行性能测试。


    各司其职,大家都在专注忙自己的事。


    “小倩。”郁民溜到小倩身后。


    小倩边码键盘,边推眼镜回头望了郁民一眼,“怎么了, 郁民哥。”


    郁民挠挠脸蛋,不好意思道:“你还有没忙完的吗?我也想帮忙。”


    “嘶。”


    小倩深吸一口气,边回郁民的话边写代码影响她的思路, 删掉写错的一行。她将填好的一份测试报告递给郁民,“辛苦郁民哥帮我核对一遍。”


    领到任务的郁民高兴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自己的工位,郁民开始认真研究这份软件测试报告。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参与过AS站的开发,看起来很是吃力,不过他大学专业也是软件相关, 勉强能够看懂。


    测试产品经理:喻祈。


    测试人员:周倩。


    研发人员:喻祈、郁民、卓文添、周倩


    测试范围:AS站的注册登陆、个人主页、个性化推荐是否打开, 点赞收藏功能、发帖视频相关


    测试执行情况:一堆数据。


    “测试结果怎么样?”


    喻祈坐轮椅前来视察,郁民正一页一页翻看,察觉到喻祈在他身后,登时合上文件, 做贼心虚似的往桌面上一放。


    “有问题?”喻祈皱眉,自己拿过报告匆匆翻阅一遍, 数据均在预期值以内,狐疑睨了眼郁民,“紧张什么。”


    郁民正襟危坐,双手乖巧放在身前腿上,闻言慌忙扯了一个理由:“这这不是我的工作。”


    “不是就不是。”喻祈想到一种可能,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我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郁民连连摆手,接着解释说:“我不负责测试版块,怕、怕你不让我看。”


    喻祈失笑,眼睛一错不错看着郁民。


    “你都参与最机密的程序部分,一个测试报告有什么可稀罕的。”


    “是哦。”郁民这才反应过来,对喻祈憨憨一笑。


    公共区人来人往,轮椅挡道,喻祈团起报告文件成一卷纸,对郁民说:“正好我刚才检查后台发现有几个地方的代码有可以完善的地方,你过来跟我一起修改。”


    郁民霎时僵在原地,脑海里仿佛有一万只猴子在齐声尖叫:


    完了。


    那些程序压根不是他写的,哪怕他临场发挥修改也经不起喻祈的推敲,但凡问出一句与项目相关的技术问题,他都回答不出来。


    郁民硬着头皮推喻祈进办公室。


    “门关上。”


    郁民拉上门,低头走到喻祈面前,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如果他是第一次见喻祈被拆穿也就被拆穿了,偏偏他已经用“郁民”的身份在盛澜待了一段时间。他很喜欢盛澜,也很喜欢盛澜的每一个人,所以更加不敢面对喻祈失望的眼神。


    喻祈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细白的小腿缠绕一圈圈白色绷带,藏在宽阔的白色西装裤筒里,依稀能窥见几分没被裹住的脚踝。


    声音淡了几分,“他是谁?”


    被他的话语刺激抬头,郁民看到喻祈指的手机屏幕里,备注为:【郁民】的人的头像。


    ——和梁总的公司软件账号头像是同一个。


    “自己说还是让我去查。”喻祈的语气没有温度。


    印象里,喻祈很少有这种严肃的时刻,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让人喘不过气。


    “是谁派你来接近我?”


    喻祈背调过每一个招录进来的员工,尤其是郁民。他去郁民的大学调过档案,的确有一个高材生叫郁民,名字学历还有样貌都与本人一致,所以才没有怀疑与他聊天的,或者说真正和他熬夜一起写程序的“郁民”,和面前的郁民不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线上和线下的差别那么大,因为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郁民闭了闭眼,终于说出了那个一直让喻祈猜忌的人名。


    “对不起,喻总,我确实叫郁民,两个月前梁总找上我,让我以‘郁民’的身份进入盛澜,一直不来公司上班是怕被发现那些程序不是我写的。”


    梁总。


    喻祈面色微顿,视线浮过一缕冷冽的寒光,“你说,梁旻。”


    怪不得这个和他聊天的“郁民”说话风格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是。”


    “他一直不让你线下来公司,为什么这段时间又让你来了。”


    提到这个,郁民越说越小声,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喻祈:“梁总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是我觉得这段时间公司工作会很多,想来帮帮忙”


    喻祈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跟你老板一样的蠢货。”


    “喻总,您说什么?”郁民没听清。


    喻祈将测试报告还给他,吩咐道:“明天AS站就要正式上市a端,小倩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既然也是学软件相关的,就去搭把手。”


    “好,好的。”郁民受宠若惊,“您不怪我吗?喻总。”


    喻祈挑唇轻轻一笑,淡的像今晚窗外的一抹月色,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正是用人的时候,等忙完这阵再来算你们这笔账。”


    郁民打了个寒战,不敢去问“们”里包含哪些人。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梁旻并不知道“郁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


    莉娅前来汇报视察工作,看见梁旻正盯着手机跟谁的聊天框发怔。


    她没看到具体是谁,但已经有了答案。


    “喻总的新品发布会在明天下午三点安华大厦召开。”


    “我知道。”梁旻按灭手机,夹住一旁眼镜盒里的金丝镜戴上,伸手:“评估结果还要多久能做好?”


    “我去催过了,简总监说下午发您邮箱。”


    简让看中了一个创新项目,想要说动公司投资。梁旻去看了那个项目内容,也是软件相关,不过是直播平台,与现今市面上几大直播平台比,没有任何新意,至少梁旻没有看到任何可投之处。


    “他执意要投,这些东西就要提前准备好。”梁旻略微不耐道,“公司的钱不是拿去给他试错的。”


    “是,我会如实转告给简总监。”


    咕噜——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梁旻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昵称为蓝尾鱼表情包的联系人给梁旻发了一条消息。


    【鱼】:在?


    “那个直播平台也是明天上架?”梁旻问。


    “是的。”莉娅回,“上周开始就在网上预热,今晚零点正式上架。”


    “零点上架的项目,今天下午才评估好。”梁旻指骨敲了一敲桌面,绷直的下颚昭示不满。


    “确实有些赶。”莉娅附和。


    “你现在去通知简让,让他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梁总。”


    莉娅领命给简让掷了一通电话,但是不知为何显示一阵忙音,并没有打通。


    【L2】:在。


    上次聊天已经是半个月前,聊天记录停留在一个ok收到的手势。


    【L2】:是程序出现问题了吗?


    【鱼】: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梁旻想不到别的什么理由会让喻祈主动发消息给他。


    【鱼】: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趟公司?


    梁旻眉峰一凛,以防万一切到“郁民”的聊天框联系他,回复喻祈:【都可以】


    【鱼】: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情电话不方便聊,等见了面再谈。


    喻祈姿势慵懒,斜斜歪倒在黑皮沙发椅,好整以暇地盯着屏幕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


    【L2】:好。


    一个字有那么难发吗?


    对于梁旻来说,有。


    现在让郁民完完全全吃透AS站的项目,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喻祈那么聪明,如果明天让郁民线下去讨论工作相关,要不了三句就会暴露。


    可要是他一直推脱同样会引起喻祈的怀疑,权衡之下梁旻硬着头皮发了一句。


    【L2】:什么时候见面?


    继续装。


    喻祈就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他不禁开始回溯记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他结婚时产生梁旻是个好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梁旻紧张等待答复,已经联系郁民让他今晚来公司。


    那些程序虽然复杂,但花一整晚也是能学个七七八八的,总比到时候一问三不知漏洞百出好。


    【鱼】:等我通知。


    那就意味着不是明天,梁旻不着痕迹松口气。


    他暂时还不想让喻祈知道自己假扮员工,至少不是现在。


    【L2】:明天发布会,你的腿可以坚持吗?


    【鱼】:不可以也要可以[加油]


    梁旻清楚发布会对于喻祈的重要性,这个时候也说不出“身体最重要”类似的话。


    【L2】:要有急救医生在旁待命


    喻祈彻底不怀疑对面的人是梁旻,一个普通的员工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鱼】:嗯哼


    其实梁旻还想派些人潜入发布会现场,但不合适,只好暗自进行。现场监控角落都需要有人盯着,喻祈身份特殊,难保不会遇到意外事件。


    可惜安华大厦建成时间太早,产权早已归属政府,梁旻想花钱收购也来不及。


    如果安华大厦是他的,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派保镖看管现场。


    可惜了。


    “小喻。”


    喻祈端端正正坐着,光鲜亮丽,看不到一丝病患的郁气。


    “让哥。”他浅浅一笑。


    “来得突然,没打扰你工作吧。”简让提了一篮进口红富士,放到门旁地上。


    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巧从走廊路过,撞见喻祈在会客立马低下头,拿着拖把绕过喻祈办公室。


    “阿姨。”


    清扫阿姨身形一顿,握着拖把杆直起腰。简让微笑看着她,递给她一袋零散的水果:“带多了,你们拿去分着吃吧。”


    一袋子耙耙柑还有苹果,阿姨“欸”了一声接过,手腕不知怎地抖了一下,好在及时提起没撒。


    “客气。”喻祈玩笑,“来就来还拎果篮,让哥见外了。”


    简让站定,一双温和纯良的下垂眼亮光流转:“小喻,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苹果。”


    喻祈一怔,停了几秒钟才回过味简让说的以前,是他在来到这里以前。


    “你还记得。”喻祈眼瞳闪烁。


    “每次你来我家都会带一个苹果走,坐在天台上一口一口啃苹果皮,像个小仓鼠一样。”简让笑容柔和,陷在回忆里,“那么爱吃,让你拎一袋子走你也不愿意。”


    “年纪小总是会爱面子。”喻祈手臂一抬,示意简让坐,双眸渐渐清明,从回忆里抽离:“让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拜访。”


    “怪我,一直忙公司项目的事走不开才听说你明天就要上市AS站,”简让有些为难叹息,“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忙,辛苦了,小喻。”


    “你有这个心就足够了。”喻祈客套一句。


    “怪我怪我,分不清真实与虚妄。”简让摇头,“明知道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却偶尔会迷失其中。小喻,我准备向泰丰那边提起辞职,辞呈已经写好了只等上交。从今以后我只为你工作。”


    喻祈皱眉不赞同,“何必如此。”劝说简让:“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妄?既来之则安之,你在泰丰的职位来之不易,轻易放弃才是对自己不负责的虚妄。”


    简让去意已决,笃定:“小喻,你非我怎么知道我的真实。你有野心,我想助你实现野心,这就是我的负责。”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


    喻祈哑口无言。


    卓文添曲指敲办公室门,打断了凝滞的气氛。


    见喻祈正在会客,匆匆提醒道:“喻总,会议要开始了。”


    喻祈无可奈何,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简让,对卓文添说知道了,转而用一种冷静理智的声音劝道:“让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做出这种事的后果。”


    他要去开个小会,让简让待在他这里休息一会顺便冷静冷静。


    于喻祈而言,简让的一意孤行是负担。


    简让不怨他,各自站的角度不同。总有一天,喻祈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会议内容主要是明天发布会的注意事项,半个小时左右,喻祈又叮嘱了一遍,他们几人除卓文添都有参与发布会的经验,喻祈倒没有太过不放心。


    “成败在此一举,明天拜托大家提前一个小时到会场。散会。”


    员工们气势高昂,打了鸡血一样干劲满满:“好的,老大!”


    喻祈满意勾起唇。


    他回到办公室,简让在原位坐着没有挪动。


    “会开完了?”


    “开完了。”


    腰坐直久了有些酸疼,喻祈掠过简让从他旁边拿了一个蓝色抱枕塞到后腰垫着,病怏怏地倚着。


    蓝白色方形抱枕填平里腰窝,从侧边的缝隙看像被翘起的臀尖托起,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庄严肃穆的办公场合。


    简让的手机响了,喻祈离得近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是泰丰高层打开的,大意是简让回去开会。


    简让一脸抱歉,苦笑:“小喻,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了吧。”


    只要他还在泰丰一日,就没有时间为喻祈提供帮助。


    喻祈善解人意道:“我这边能忙的过来,你先忙自己的事情。”


    简让只得应下,走了两步突然转身,眼珠凝视着风轻云淡的喻祈,“小喻,你会怪我去不了你的发布会现场吗?”


    目光短接,喻祈说:“怎么会。”


    打量的视线停驻许久,简让笑:“那就好。”


    第67章


    一个记者举着摄像机, 在卓文添的带领下来到后台。


    “喻总。”


    喻祈正对照镜子整理袖口,翻出的银袖缝了一条金纹,青松的根系自腕口蔓延, 占据了半边前胸。听到有人喊他,回眸浅浅一笑, 清光拂雪,细眉往上挑了一下。


    “这位是方记者吧,文添。”


    卓文添点头。


    “请坐,方记者。”


    方记者是来给喻祈拍摄发布会召开前的个人采访的,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年轻,初出茅庐。镜头对准端坐在沙发的喻祈, 几次对焦都没对准。


    喻祈看出他有些紧张,对在他身后盯着的卓文添说:“文添,你去外面帮我盯现场。”


    方记者拍摄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 特别是那种看起来像在监视一样的。等卓文添离开,他暗自松下紧绷的肩膀,对即将采访的这位新上市公司总裁生出无限好感,单膝蹲在他面前,重新举起胸前的相机。


    镜头里青年容貌周正,不需要任何修饰, 坐在那就是一副能够出本的写真。


    方记者看了一会儿镜头, 先是打开了美颜,又默默关上了。


    还没本人好看。


    调整好镜头,询问:“好了,喻总, 可、可以开始吗?”


    喻祈冲他温和笑笑,“你是专业的,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方记者的资历不够采访喻祈这种级别的人物,以往都是采访一些小米小虾,这次机会是他努力争取来的,得之不易。他对喻祈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开始了。”


    按事先对好的稿子,他们都提早背好了,二人对答如流,脱稿录了一段十几分钟的问答采访。


    一镜到底,喻祈一字不落地回答出稿子上的内容。


    “感谢喻总的回复,下次见!”


    “下次见。”


    按下结束拍摄键,方记者大大松了一口气,信心倍增。


    他没想到竟然一次就录完了。


    这几乎是他三年跟拍中最顺利的一次。


    不过他心里门儿清,采访的成功对他的采访对象脱不了干系。


    方记者走上前,相比进门时自信得多,他伸出手:“感谢喻总的配合。”


    喻祈递出手,指尖被握了一握。


    “合作愉快,方记者。”他说。


    方记者一愣,随后抿唇道:“合作愉快。”


    会场嘉宾一个个落座,七排七列,每个位置上都放了席卡。由侍应生带领每一位来宾去往对应的位置。喻祈给每个以前交往过的人都发了请柬,但没指望对方一定能来,却没曾想大厅里人群满溢,来人越来越多,甚至有超出座位数量之势。


    “傅总,里面请。”


    傅言今天一身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精神气很足,俊逸风流的长相碾压一众中年老总。


    纵观全场,傅言桃花眼扫遍全场,不屑地嗤了一声。


    歪瓜裂枣。


    他低头整理袖子,漫不经心问身旁的侍应生:“你们喻总呢?”


    “在后台录制。”侍应生伸手,引傅言上台阶。


    “录制?他是明星吗?还录制。”


    侍应生礼貌尬笑不语,“傅总,您的位置在里面。”


    又偏又靠后的一个位置。


    傅言不满,手按了按后颈,“谁安排的座位。”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会,一般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越靠前越中间的位置按资论辈越大。就算没考虑资历地位,安排在前排的位置离舞台更近,看起来跟主办方关系更加亲近。


    更别提,傅言在前排瞄到一个名字——赵鸣云,桃花眼眯起,愈发不满意。


    这黑心商又花钱收买内部人员。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卡,“里面有十万,给老子换到赵鸣云前面。”


    侍应生连忙推脱,不敢收也不能收,只好对傅言解释:“傅、傅总,位置要经过喻总确定才能调换。”


    傅言鹰隼般的视线猝然凝住面前的人,“你说位置是喻祈排的?”


    侍应生不语,默认。


    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入职培训里没有教嘉宾要离场该怎么挽留,慌乱之余侍应生余光瞥到卓文添,差点要跑去求救。


    傅言冷笑,抱臂坐下,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侍应生见状有些无措,不过停了两分钟,发现傅言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悄悄离开去接下一位嘉宾。


    前后左右都坐了人,赵鸣云是在后面来的,冷肃庄严的黑色礼服披在肩上,肩上的枪伤还没有好全,白色的绷带露出一个角。


    “赵总。”一个西装男上前打招呼,见到赵鸣云的伤,大惊失色:“您的手臂这是怎么了?”


    赵鸣云云淡风轻:“受了点小伤。”


    “啊,看着还挺严重的。”西装男关切道,“赵总怎么伤到这儿了。”


    赵鸣云停顿一副不愿意多说的做派。等西装男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冒昧了,想开口揭过,赵鸣云才悠悠开口,“跟人玩闹不小心碰到了。小喻他也不是故意的。”


    小喻?


    是他想的那个喻总吗?


    西装男被赵鸣云一番语气平淡却又处处宣誓的话语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玩闹会闹到缠绷带?


    “赵总,您的位置在前面。”


    赵鸣云匆匆与西装男握了下手。


    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放着印有赵鸣云名字的席卡,前面一排是盛澜的合作方。


    皮鞋碾过红地毯,赵鸣云穿过走廊,中间注意到一旁的傅言,看了他一眼,随后目不斜视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老东西。


    傅言抱臂,眼底森冷,也就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自量力。


    赵鸣云收回目光,落座。


    现场嘉宾来的越来越多,侍应生跑去找卓文添,一脸为难道:“卓哥,位置不够了。”


    “我们不是按比请柬名单上多一排的位置准备的吗?怎么会不够。”卓文添站在后台,巡视会场。


    喻祈被人从后台推出,“怎么了,文添。”


    卓文添把座位不够的事告诉喻祈,喻祈也有些纳闷,他原还担心来的嘉宾太少。


    “怎么还会超出数量?”


    卓文添摇头回复:“应该是没在名单里的人也来参加了。”


    喻祈低估了自己的人脉,但也有很多人是慕名前来,毕竟是国内罕见的运用算法大模型的网站,虽然在大众里没流通,业内却都想前来一睹真容。


    “要让他们离开吗?”


    喻祈扭头瞧了他一眼,“来者皆是客。”


    卓文添闭嘴,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与喻祈相比,在商场上他显然不够成熟有经验。


    思虑少顷,喻祈吩咐道:“你让人去搬几个塑料凳子过来,就摆放在走廊,摆的整齐一些。”


    问题又来了,让谁坐塑料凳子,怎么重新分座位才更妥当。


    喻祈谁都不想得罪,无论是这些没在名单里还是在名单里的,没有准备好预案是他们的失职。


    “文添,你统计一下超了多少人。”


    卓文添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发给喻祈一个数字,不多,“七个人。”


    侍应生只能先带领没有位置的宾客逛会场,一边逛一边导游似的解说,这个摆件是哪朝的古董,那副壁画是意大利哪个画家的得意作品。


    卓文添不清楚喻祈沉吟时在计算什么,一分钟后喻祈想到对策,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题,他是盛澜所有人的主心骨,有喻祈在总能让人安心。


    “你让第六排从左数第三个位置的男人过来找我。”


    “他?”顺着喻祈手指望去,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不过卓文添选择相信喻祈。


    男人听说喻祈要找他首先想到的是先去通知上司一声,卓文添说事情紧急好说歹说,他只好先陪他走一趟。


    走到喻祈身前,恭恭敬敬道了一声:“喻总。”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喻祈翘起的红底皮鞋,还有裁剪匀称的裤腿,一条腿里面是纱布,裤子宽松,纤细的脚腕就算绑上纱布也不觉得紧。


    他不敢多看,“您找我?”


    喻祈没时间与他周旋,开门见山:“你们来了多少人?”


    天知道梁旻到底找了多少内应进来,偏偏还都是和喻祈在宴会见过面的高管,里面大多数都知道喻祈和梁旻曾经结过婚。


    中年男人一怔,“我不知道您的意思。”


    梁旻花了多少钱收买这些人,莫名其妙。估计还有可能是借着自己丈夫的身份找的这些人,可他明明给了梁旻请柬,还要多此一举。


    来给他充场面么?更是莫名其妙。


    喻祈不禁怀疑梁旻的经商头脑,不过没表现出来。


    “华先生,我们曾经在宴会上见过面。”喻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很抱歉我们没备好预案,我看你一直在看我,我已经让人准备好观礼的凳子,请您的朋友落座。”


    那些没被邀请却来参加的无一不是梁旻找来混进会场的人,因为确实小有地位,侍应生也不敢将他们赶出去。放进来的后果就是没有位置,可能他们都没想到现场竟然来了那么多嘉宾,只为了看一场小小的发布会。


    “原来是这件事。”华先生尴尬抹额,“喻总有心了,我这就让他们进来。”


    终于解决掉座位的问题,确保每位来宾都已经落座。无数记者在最后一排扛着炮台似的摄像机对准舞台,主持人对二楼的放映室点了下头,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开场。


    “来的时候我看见喻祈受了伤在坐轮椅,他要坐轮椅宣讲么?”


    “谁清楚,就这么急着上市。”有人嘲弄道,“我看是想赚钱赚疯了,噱头搞得挺大,殊不知现在的网民挑的狠,谁能适应他们那个网站。别最后赔的裤衩子都不剩。”


    “我看未必,前一阵他们的网页端的影响不小。小绿树倒了,这AS站未必不会成为那一个小绿树。”有人提出异议。


    “那都是营销出来的,王总,你搞了那么久数据还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是啊是啊,上线第一天买了那么多热搜,想不火都难。”


    “也不一定吧,前一阵他们招标的时候我们公司也在,好像在网上反响确实可以。”


    ……


    大多数人都不看好AS站,相比于创新他们更相信经过市场考验的经典检索方式才能长盛不衰。


    也有人持观望态度,毕竟AS站算是国内运用算法新模型的首例,成功则会又带动一个产业链。


    陈均坐在一众老头之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都什么年代,还搞创新必死那套,我看古人未必有你们迂腐。


    “陈秘书,你跟喻祈以前是一个公司的,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有啊,当然有。”陈均微笑,在那人满含期待的双眼里,恨不得催促陈均快说,他吐出几个字:“不过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哦。”


    “不然你问问我们小辛总,他跟喻祈关系也很好,说不定知道。”


    被点到的辛暄闻言不咸不淡看了那人一眼,就是他刚才说喻祈是瘸子。


    “小辛总。”


    “嗯。”


    “你知道喻祈他这次的目标是多少吗?”那人谄媚堆笑。


    “知道,跟你你也可以。”在他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里,辛暄冲他扬唇一笑,嗓音慵懒欠嗖嗖的:“但喻祈不让我告诉嘴臭的,sorry啊。”


    那人面色一凝,下意识哈气,还以为自己口臭熏着人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辛暄在说他背后蛐蛐喻祈那事。


    被陈均耍完被辛暄耍,他气急败坏坐回原位。


    就在这时,舞台灯哄然亮起,头顶投影仪投射出一页T,盛澜两个艺术字从顶上飘落到大屏中央,字体每个部位由渐变色组成,绚烂的动画特效流光溢彩,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盛大斑斓。


    众目睽睽之下,喻祈手持一支翻页笔登台,动画播放停止,秀美的影子倒映在幕布。


    他站立在讲台之上,浓长的睫毛将一切尽收眼底,盛澜两个字正好投影到他的胸口,错落的松柏纹像是窸窣交织的树枝,盛澜就藏在枝丫之间,盎然生长。


    这一刻,台下停止了窃窃私语,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都集中在台上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身上。


    他的眼里能容纳众生,他们的眼里却只够盛放他一个。


    赵鸣云又一次证实了那个猜想,喻祈,比他更像上位者。


    他亲手养出这一支鲜艳的玫瑰,看似耀眼惹人靠近,实则浑身带刺高不可攀。


    他让他耀眼,却又想拔去他身上的刺,养在温室里挡去外人的窥伺。


    咔嚓一声——傅言忘记关闪光灯,对旁人打量的视线满不在乎,桃花眼下垂观赏拍摄的照片。


    越来越丑。他都懒得把照片发给人做海报。


    傅言一边恨恨地想离了他之后喻祈就混成这副死样子,一边骂多大的人还能把自己腿折腾断,白活那么大。


    他有轻微强迫症,哪怕喻祈表面再游刃有余,也能从照片里发现他苦苦支撑的左腿,比右腿整整弯曲了零点五度!


    草,天天就知道骚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发布会开始后,梁旻悄然出现在最后一排,前面是扛炮的记者。一米九的身高足够他越过重重阻碍,落到舞台中央被灯光眷顾的宠儿。


    漂亮,夺目,光鲜亮丽,好像生来就为这个场合。


    这才是他应该出现的地方。


    如果独占喻祈的方法是将他困在一隅之地,梁旻宁愿看到这个为自己事业发光发彩的喻祈,没有人不会被他的魅力折服,他不吝视线痴痴地望着。


    “你们好,我是盛澜的负责人,喻祈。”


    ==========作者有话说:==========


    新闻发布会(划掉)


    情人见面会(bush)


    第68章


    快门声如同印刷机一般咔擦咔擦, 一段长达快一个小时的新品汇报,从创立AS站的初衷到AS站最终成立,个中艰辛只有参与者才知。


    “……最后, 我想感谢盛澜的工作人员,因为有你们才有AS站, 感谢文添,小倩,小王,小郁还有每一位盛澜的员工。”说到这里,喻祈顿了一下,泰然自若瞟去无数闪动的闪光灯后的高大男人, 只一眼:“感谢与我一起编写程序的…梁旻,还有支持AS站上市的合作商。”


    他微微鞠躬,棱角分明的蝴蝶骨翕张, 顺着腰线凹下去。


    后面的话梁旻听不清了,耳边响起震动的轰鸣,喉结落拓很重地滚了滚。


    梁旻?


    傅言不屑甩袖。


    哪有公司老总亲自写代码,为了追人脸都不要了。


    妈的,还能这样?!一向以风流自诩的前傅大公子世界观得到颠覆,再一次重新认识喻祈这乌龟前夫。


    台前幕后掌声雷动, 热烈的鼓掌声响彻整座会堂。


    喻祈单手抚胸, 再一次颔首弯腰,不卑不亢。


    汇报内容全部结束,下面是问答时间。


    先是嘉宾提问,主持人走上台, 配合喻祈走流程。


    有不少人都是奔着AS站的噱头来发布会,提问环节很热闹, 放眼望去举手的有十几个。


    主持人谈吐幽默风趣:“各位大佬别急,我们不是拍卖会,喻总的青睐绝对公平,大家一个一个来。”


    “那就先从前排来,可以吗,喻总?”主持人回头问喻祈的意见。


    喻祈看着第二排举手的赵鸣云,琥珀色的眼珠如同一片平静的湖水,赵鸣云也在看他,似乎打定第一个一定是自己。


    “可以。”


    “好的,赵先生,您请问。”主持人将话筒递给赵鸣云。


    “请问喻先生,”赵鸣云称喻先生时的语气与旁人不太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刚才在汇报时所说灵感来源于学生时代,能否具体谈一谈,是因为什么产生了想要创办AS站的想法,某个人,某件事?”


    “好的,赵先生的提问很有趣。”主持人手伸向喻祈,“喻先生可否具体讲一讲创办AS站的灵感来源。”


    无论是赵鸣云,还是与喻祈有过婚姻关系的梁旻,亦或是其他人,他们对于喻祈的学生时代了解均处于空白。各种调查资料上显示这一块都是空白。


    除非喻祈本人,否则永远无法有人能窥见喻祈的少年时期。


    少年喻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比现在更加稚嫩,没有现在那么硬骨头,会穿着臃肿土气的校服,但在他身上应当也是好看的。被人欺负只能绷着一张漂亮的脸小猫一样怒视,除了这些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一无所有,好骗也好哄得很。


    如果他们是他的同学,就像现在听喻祈说出创办网站是为一人,真令人嫉妒。


    如果他们遇到的是少年时期的喻祈,喻祈会比现在结婚更早。


    四下座无虚席,喻祈与赵鸣云四目相对,恍惚间世界好像只剩彼此。


    喻祈的耳边恍然响起一句娇俏的抱怨。


    那是他在贵族学院唯一一个能称为朋友的人。


    在那个踩高捧低,等级分明的学院里,竟然有一个与他一样遭人唾弃的异类。


    可惜是个蠢货,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笑呵呵地对人道谢。


    “赵总猜的不错,确实是因为一个人。”喻祈不紧不慢答复。


    赵鸣云眸底暗涌,声音低沉如大提琴乐摄魄:“谁?”


    “这个抱歉不便回答,”喻祈歉意皱了皱眉心,化开:“不过可以跟赵总说一下产生的契机。”


    “他喜欢玩社交软件,有一次忘记带手机,我把手机借给他玩,应当是玩得不开心。”话到这里,喻祈噗嗤一笑,眼波流转:“他用我的手机关注了几个主播,对我说,这样下次才好找到他们。”


    “为什么要找到他们?”少年喻祈脱掉蓝白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蓝T,脆生的声音又冷又不爽。


    周一学院制度,全体学生必须要穿校服应付领导检查。


    傻逼制度,三十五度的高温让他们穿长袖。


    “当然是因为他们发的视频好看啦!”说着,王肖又拿喻祈的手机点了几个粉丝多的博主。


    “别拿我的账号关注一些擦边博主。”喻祈低眼瞥到,臭着的脸冒出诡异的一抹薄红,“王肖。”


    “这个是误触!”王肖立刻点进女博主主页,没忍住刷了两条高赞自拍,然后才点击取消关注,“我跟你讲,喻祈,你不关注的话下次再想刷到他们可就不容易了。”


    “刷不到就刷不到。”喻祈不常用社交软件,压根无法理解王肖的执着。


    他能包容王肖与他一起分享天台仅仅是因为不跟傻子计较。但不代表王肖能一直越界。


    他正要夺回自己的手机,听王肖振振有词的抱怨:“要是这个软件能只给我推想看的视频就好了,为什么不能啊,喻祈,你的手机刷视频真难看!”


    “难看就还我。”喻祈摊手,清倔的面孔愈加沉。


    王肖似乎已经习惯喻祈的臭脸状态,一点没被吓到,反而苦口婆心地一边抱怨一边帮喻祈“调教”社交软件。


    每一个博主都是他精心挑选,都帮喻祈点上关注,以防走失。


    “啊!”


    喻祈抢不回手机很生气,一只眼斜睨:“又怎么了?”


    “都怪我那天迟疑了,我之前刷到一个教背单词的博主,她教的方法老有用了,那次我外文考了最高分,可我忘记关注她了,现在找不到了。”王肖哭丧着脸,只恨当初那个只白嫖连关注都忘了点的自己,义愤填膺:“这软件做得真烂,要不是只有它一个这种类型的社交平台,迟早糊掉倒闭。”


    “要是能建立一个我不关注只浏览下次也能刷到同类视频的网站就好了……”说着,王肖燃起希望,荷包蛋滴溜转动的双眼嗖地望向喻祈,“喻祈,你学的不就是软件设计!”


    “我又不刷视频。”喻祈抱臂靠坐在石墙,双条腿悬空,底下是十层楼,冷淡且傲娇:“也不用刷什么教学博主。”


    王肖沉默一会儿,幽幽开口:“你们学霸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学渣。”


    “哼。”


    学渣的自尊心小小破碎,喻祈睁开一只眼,瞄到与他距离远了一厘米的男生。


    耳根总算清静了。


    走了最好,这样他又能一个人拥有安静的天台。


    还没过两分钟,王肖重新背过身,喻祈先发制人:“想走就走,随便你。”


    “嗯?你在说什么?喻祈。”王肖歪头,一脸疑惑。


    喻祈胸脯起伏,看着他不说话。


    王肖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抱着手机笑嘻嘻地凑到喻祈,软磨硬泡:“明天你的手机可以再借给我玩吗?”


    “为什么?”喻祈撑起的掌根从身侧拿起,掌心嵌进去几颗小沙粒,语气听起来比刚才高一个度,“你明天还不带手机?”


    王肖不好意思挠后脑勺,坦白:“其实我今天不是忘记带手机,我的手机借给别人了。”


    “别人?”喻祈音调稍稍提高,“借给谁了。”


    王肖这个傻子哪有能借手机关系的同学?


    “我跟你讲你别气。”王肖察言观色,瞄着喻祈变了的脸色,“是孙昊说他们打游戏缺一台手机,我就把手机借给他们了。”


    “把手机借给他们。”喻祈站起身,居高临下:“说你蠢是真蠢。”


    “我想着都是同学借一下应该没事的。”王肖揪着喻祈的衣角,问他:“你要走了吗?”


    “再晚手机有没有都是问题。”


    喻祈翻墙跳下天台,身形纤瘦,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有就没有了,喻祈,你别去!”王肖也赶紧跳下来,踉跄追上去。


    他傻是傻,但一定要拦住喻祈去见孙昊。


    孙昊那些人看喻祈的眼神不怀好意,喻祈去会挨欺负。


    他就算了,他的父母是给学院里贵族小姐公子服务的司机保姆,上学前父母三令五申让他一定一定不要得罪他们,要跟他们打好关系,这样父母的工作才能有所保障,他吃点亏没事的。


    “喻祈!我求你了,不要去。”


    喻祈转头,只见王肖正伸手眼泪汪汪伸手挽留着他。


    还是第一次见王肖哭,喻祈放慢步子,走到他身前,安静许久:“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丢不丢人。”


    王肖胡乱抹掉眼泪,吸溜鼻涕:“你,你别去找孙昊。”


    喻祈默而不语。


    王肖又一抽一抽说道:“……真的不能建一个那样的网站吗?”


    喻祈:“……”


    见喻祈有所松动,王肖乘胜追击,“喻祈,你那么厉害,还是你们院第一,只要你想,没有什么软件是设计不出来的。”


    “彩虹屁对我没用。”喻祈无情。


    “有用有用。”王肖破泣为笑,搭上喻祈的肩,搂着他往前走:“我真觉得有前途,我们可以合办一个公司,你负责技术方面,我是学管理的,以后可以帮你打理公司,怎么样?”


    “我可以自己管理。”喻祈说。


    “我可是专业的!你要相信专业人士。”王肖挺起胸脯,挺骄傲,“我专业课成绩均分八十六分呢。”


    喻祈淡淡道:“我均九十。”


    “什么?!”王肖瞳孔地震,听喻祈不咸不淡解释说:“我这学期辅修了你们专业。”


    “你是说你辅修的成绩比我主修一门高?”王肖难以置信,“这就是学霸与学渣的区别吗……”


    他认命了[大哭]。


    喻祈单手插兜,晚霞染红大半边天,拉长了二位少年勾肩搭背的影子。


    “不行,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还是我们一起,你快想想我们公司的名字。”王肖已经开始畅想。


    喻祈目视天际,火烧云热烈,一朵便足以照耀大片蓝天。


    盛大斑斓。


    “就叫盛澜。”


    亦如今晚的火烧云,亦如他们之后的人生,波澜壮阔。


    “盛澜,好听。”王肖露出小虎牙笑,“喻祈,说好了,等毕业我们就筹办盛澜。”


    异想天开。


    喻祈在心里说,他虽然没办过公司,但了解要创办一个公司有多不容易。普通人哪有这个钱和资源。


    这也是阶级如此固化的原因,贵族只会与贵族抱团取暖,平民一辈子只是平民。


    “嗯。”


    “你等着吧,喻祈,我下学期专业课分肯定能超过你。”


    “我等着。”


    可惜,一日的火烧云终究是暂时的,月亮一升起就会消失不见。


    收到王肖转校消息时,喻祈并没有多大惊讶,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承诺轻的像一道风,无论什么感情都是荷尔蒙一时兴起的产物。


    也好,至少在另一个学校不会再遇到那么多败类。


    ……


    回答完上一个问题,喻祈询问:“赵总还有别的想要问的吗?”


    赵鸣云面色稍凛,深邃的黑瞳像一具吸食万物的黑洞,掠过喻祈怀念的眼神,“没有了。”


    “真是青涩又意气风发的少年创业史,原来喻总年少时就产生了创办公司的想法。”主持人不让一句话掉地上,笑着揶揄。


    梁旻薄唇轻抿。


    不止他,台下几人都萌生一个念头,危机感满满:喻祈在为谁怀念?


    又是谁让他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好下一个,话筒给吴总。”


    喻祈一一解答每一位提出的疑问,最后话筒传到最后一排角落处。


    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从位置上站起,粗长的眉毛很凶,他接过话筒,直直盯住喻祈:“请问喻总,能否回答一下您今日上线的AS站代码与昨日凌晨上线的一个直播平台为何大片重复,是否有抄袭存在?”


    此话一出,会堂寂静,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快门声。


    “他说什么?代码抄袭。”


    “我就说喻祈怎么会写代码,这种复杂的编程代码,仅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写出来,原来是抄袭。”


    “抄袭的是哪家直播平台?”


    “听那人说好像是昨天上市的让鱼。”


    喻祈一懵,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场面一度混乱。


    慌乱间,喻祈小腿肌肉缩紧,裤筒里缠绕的绷带往外渗血,强作镇定。


    AS站的代码全程保密,仅有他和梁旻知道,不可能泄露。


    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主持人看到乱作一团的场面,多次尝试维持现场,可无济于事。


    “这……”他求救般看向喻祈。


    喻祈用力绷直脚背,小腿曲成一个明显的弧度,他拿过话筒,目光如炬,丝毫不怕飞速闪烁的灯。


    “仅凭一句话就想定罪,这位先生可知道造谣的后果。”


    男人早有预料,“我既然敢这样说,肯定有喻总抄袭的证据。倒是喻总,当真当大家都是傻子,觉得大家不会发现,还是法盲,不怕抄袭被告?”


    舆论开始偏向一边倒,有人已经在网上查到了让鱼的代码,在个性化推荐板块与AS站一模一样。


    让鱼先上市,AS站后上市,就这一条就足以骗住大多数网友。


    男人将话筒递给了后头的记者,记者们哄抢话筒,不愿意错过这个头条新闻,抢不到话筒的就直接喊话质问。


    “请问喻总为什么要代码抄袭,有意还是无意,如果对方追责又该如何?”


    “AS站抄袭让鱼,喻总是否是有意为之?”


    “抄袭可耻!”有人甚至当众振臂高呼,“抄袭的人都该死,抄袭的公司都该倒闭!”


    一句抄袭将喻祈定死在耻辱柱。


    让鱼,让鱼。


    喻祈眼底划过一片寒意,面对怼到脸前的话筒,态度很明显:“代码抄袭一事,盛澜会严肃调查这件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然后就不再回应。


    “喻总,喻总——”


    卓文添站出来挡住后面的记者,两臂伸直两米长:“我们不接受私人采访。”


    喻祈快撑不住了。


    “我没有。”梁旻眼疾手快接住几乎站不稳的喻祈,语气沙哑道。


    喻祈额头发汗,细密的汗珠滴到眉毛,拂开梁旻胳膊一瘸一拐打开电脑搜索让鱼。


    让鱼是极让有限公司旗下的一家直播平台,法人:简让。


    听到让鱼两字后,梁旻表情已经很不好,简让还是他公司手底下的,可谓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赵鸣云撩开帘子走进后台,冷峻的面容严肃:“怎么回事?”


    喻祈斜倚在沙发,闻声眼珠有气无力觑了赵鸣云一眼。


    赵鸣云已经让秦因联系公关,他不清楚喻祈到底有没有代码抄袭,当务之急是把热搜压住。


    只要不闹大就好办,对方无非是要赔钱。


    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少年期小喻限时返场。


    罚不记得的小宝重温前章(bush)


    第69章


    “喻祈, 我查到了让鱼的法人,是那个简让。”辛暄挂着一张长脸,走进后台发现梁旻和赵鸣云都在, “我早说他看着不像好人。”


    在他照顾喻祈的那几天,简让来过一趟盛澜, 然后喻祈就把他赶到了外面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辛暄不爽极了,气不过于是躲在隔间悄咪咪偷看。


    他倒要看看喻祈私会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有那么大架子!


    牛鬼蛇神——他最近刚学会的一个成语。


    喻祈坐在一旁,整个身体都陷在拇指沙发里,似乎在生闷气手扒着扶手,低头不说话。


    另外两个大男人杵在他面前,罕见遇到这种束手无策的状况。辛暄看了看现场, 想了一下与赵鸣云和梁旻站成一条直线。


    “喻祈?”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喻祈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辛暄:“”


    合着他在台下坐的两个小时是个笑话。


    “我知道是他。”喻祈神情稍寒,拳头渐渐攥起:“谢谢你过来告诉我, 小暄。”


    辛暄心里好受了一些,同时遭到了赵鸣云和梁旻投来的两道视线。


    他手插兜,腰板挺直,抵唇咳嗽一声,“咳咳不是什么大事,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冷静的半个小时里, 喻祈回顾了简让从何窃取AS站代码。


    应当就是那天他来公司找自己。他临时去隔壁开了个短会, 只留了简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与当时国兴的珠宝图纸被偷取用的伎俩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在电脑上设置了四层禁制。


    简让用了什么手段能在短时间里自行解开?


    喻祈能想到的可行方法只有一个,他在自己离开后立刻联系一位黑客高手,将他的电脑设置的防火墙实时传输到黑客电脑。


    也不现实, 就算是最厉害的黑客也难以在那么短时间解开四道密码。


    简让为什么要这样做?


    “喻总。”卓文添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衣服的年轻男人, 鼻梁夹着一架银边镜。


    喻祈正要开口问这是谁,赵鸣云率先出声:“进来。”


    年轻男人单指往上推镜框,含笑的吊梢眼一扫,精准瞄准喻祈。他的肩膀扛着一个医药箱,走上前蹲在喻祈身前。


    “啧,真细。”郑扬戴着白手套的手不由分说圈住一截脚腕丈量。


    喻祈下意识往回一缩腿。


    “郑扬,做你该做的事。”赵鸣云威压的声音骤然响起,郑扬一抖擞,老实掏出消炎药。


    有些遗憾,这个是领导自留款,可惜了他的美人儿。


    郑扬是赵鸣云的家庭医生,在发布会结束时赵鸣云立刻打电话把人叫过来。


    彼时郑扬正在跟情人温存,裤子脱一半接到电话直接软了,收拾好药箱赶来国金。


    他在路上秦因已经把喻祈的病例发了过来,被迫上班的怨气在看到喻祈那一刻得到些许疏解。


    相比于伺候一个身上有酒臭味的中年秃顶老总,伺候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总能让人心情舒畅。


    郑扬顶着身后三道灼热目光,浑然不觉,利落地帮喻祈换药重新固定包扎,指头捏了捏软软的腿肚,往上抛媚眼:“这里疼吗,宝贝?”


    喻祈无言,郑扬碰过的地方变得油乎乎的,粘腻发痒。


    “郑扬。”赵鸣云忍无可忍。


    以防和对方的皮鞋底来个亲密接触,郑扬笑笑,确保绷带不会松,抱着药箱退开到一边。


    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在此刻的喻祈心里激起多大波澜,他沉吟许久,终于舍得搭理他们其中一人。


    “简让多久给你递的辞呈?”


    梁旻时时刻刻注意动向,回道:“一周前。”


    不过因为泰丰还有简让负责的项目没结束,辞呈一直按下不表。


    这样看来简让很久前就考虑离职的事情,他很早就产生了离职自立门派的想法。


    让鱼的投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简让负责,甚至不惜亲自跟进说动泰丰入股。梁旻看了相关的评估报告,当时觉得不过是个无功无过的项目,如果再加上AS的独有算法机制就不可同日而语。


    “你的员工有那么大本事,你竟一点都不知道。”喻祈不太满意地看着梁旻,憋闷一肚子的气,病急乱投医。


    他也清楚自己的责怪完全没有道理,可就是想找个由头发泄让自己的心完全沉下来。


    “抱歉。”


    “抱歉。”


    二人异口同声。


    梁旻垂下的眼皮掀了一下,喻祈面色恢复如常,并不打算解释那句“抱歉”的意思。


    当务之急,喻祈先要澄清AS站代码抄袭。


    简让特地赶在他发布会开始前一天来找他必然早已谋算好。


    消息已经传出去,背后有另一波势力在推波助澜,这种事一经传出就会在网上发酵。即使他们都给喻祈请了最好公关,删除的速度赶不上信息传播的速度。


    很多人在认识AS站前先了解了AS站代码抄袭。


    在舆论战上,简让不战而胜。


    他这招很高明,不仅可以借势宣传“让鱼”,哪怕后来打官司输了无非也是多赔点钱。他们得到了AS站的核心代码,日后稍加篡改一些就可以据为己用。


    喻祈合了合眼,清丽的眉毛短促蹙皱,如鲠咽喉。


    这个哑巴亏,喻祈不想吃也得咽下去。


    兜里手机嗡嗡震动,喻祈指尖扶额,接通:“喂,你好。”


    “下来接你男人。”狂狷的语气一听就是傅言。


    喻祈拧眉,耐心告罄:“没有别的事,挂了。”


    “等等——”傅言目下觑了眼被他的保镖押着的清俊男人,“我把简让带来了你也不见吗?”


    几乎是顷刻间喻祈坐直身体,他正愁要如何找到简让当面对峙。


    “你在哪,我立刻让人下去接你。”


    这句声音听着多好听,傅言单手拿手机,声筒贴在耳畔,想起什么侧头眯了眯桃花眼:“你跟谁在一起?”


    喻祈不动声色逡巡,说:“文添。”


    “得了吧。”傅言都懒得拆穿。


    别以为他没长眼,会一结束就看到赵鸣云这个黑心商还有他那个心机前夫争先恐后钻进后台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傅言耳膜一热,差点就要说出口,硬生生刹住,转而恶劣勾起唇:“你喊声老公,我立刻提着人上楼。”


    喻祈面无表情:“老公。”


    傅言挂了电话,心情挺好吩咐保镖:“上楼,十七楼。”


    简让一身西装,双臂被人高马大的保镖一左一右钳制,扣子绷开两颗,看起来有些狼狈。


    保镖强押着他往前走,经过傅言身边时,简让恶狠狠瞪着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傅言,你这样对喻祈能获得什么?爱么,真是可笑哈哈哈哈,论权势你比不上赵鸣云,论情谊你比不上梁旻,你就是喻祈的一条狗,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赢。”


    “赢。”傅言饶有趣味地琢磨着这个字。


    以前他也觉得凡事都要论个输赢,后来他发现输赢这套在喻祈身上行不通。


    也可能是在这个人身上他从没“赢”过。他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啧。


    “你觉得老子跟他计较输赢?”傅言手背拍了拍简让倔强的脸庞,促狭:“收收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你赢不了。”


    简让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机关算尽,筹谋多日,不惜装成那副恶心胸怀大爱的样子,被傅言一句话打回现实。


    喻祈能到达今日,有多少是靠自己,如果没有傅言,没有他们,他什么都不是。


    简让为他感到悲哀,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在这个世界做成的唯一一件事还是靠傅言帮自己家族平反,喻祈什么都不是,他又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触到成功之地,跻身名流,一朝被半路强盗劫车的傅言打回原形。


    简让被保镖带到休息室,一间五十平的休息室乌泱泱站满了人,他们都在,喻祈坐在正中央的沙发,被一群称得上沪市数一数二的太子爷新贵围着。


    无论是梁旻,还是赵鸣云辛暄,哪一个挑出来不是在沪市横着走的权贵。


    更可悲的是,他们在喻祈面前只有站着的份。


    简让嘴角牵起,维持不过一秒垮下来,他挣脱保镖的桎梏,脊背挺立,眼底满含嘲意:“忘记恭喜你发布会成功召开了,小喻。”


    喻祈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简让。”


    “兵不厌诈,小喻,你太轻易相信别人了。”简让语气复杂,喟叹。


    喻祈眼珠幽然发亮,一道白光穿透大脑皮层,毛骨悚然却又只有这个猜测最符合:“你什么时候买通了打扫阿姨。”


    平时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可以每天进出喻祈的办公室,有机会接触到喻祈的电脑。如果简让早就买通了阿姨,一早就可以获取他的电脑防火墙,提早攻克,说不定早就破解了他的电脑。


    “小喻,你还是一如既往聪明。可惜,棋差一招,这局是你输了,喻祈。”简让畅快一笑。


    “你怎么收买的她,靠金钱?不可能。”公司这几人每一个都经过喻祈层层筛选,他一向不怀疑自己选人的眼光,喻祈咬牙切齿:“你威胁了她。”


    简让没想到喻祈能想到这一层。


    “中年妇女,丈夫赌博家暴,还有一个不成器只会惹事的儿子,我要是你,绝不会让这种人成为我手底下的员工,心软是成事者大忌啊小喻。”简让神情冷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简让比他想象得更无耻。


    喻祈脸色完全冷了下来,掌心紧紧按着扶手,如果不是小腿受了伤刚包扎过,恨不得站起来。


    “呵。”喻祈嗤地笑出声,“你费尽心机不过就为了获得AS站的代码,这就是你所说的成事者。”


    简让一向信奉利益至上,从不假清高,代码是抄的就是抄的,只要能变现就行。


    并没有被喻祈刺痛自尊心,死猪不怕开水烫,提议:“不如你提前说个价,我私下赔你,省的我们走打官司的流程,你说呢,小喻。”


    他既然这样说,就是自信死无对证,喻祈无法证明那代码是他原创,何况让鱼比AS站先上市,喻祈更不占优势。


    可简让忽略了一点,“上线早”并不等于“创作早”。


    “你就这么确定我没有工作留痕?”喻祈眯眼。


    “如果留了你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请’我过来吧。”简让云淡风轻笑。


    他查遍了喻祈的电脑,并没有留档文件。那个打扫公司卫生的阿姨也已经被他安排离市,真真是死无对证。


    “其实你不用担心,让鱼专做直播赛道,与你的AS站定位不同,你就当代码是卖给我的,我们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听着着实可笑。


    如果简让真心想买,他可能还会考虑分享给他,可简让用这种恶心的方法,他怎么可能轻飘飘揭过。


    轻易放过他对不起盛澜每一个人。


    “让你失望了,”喻祈自认不是什么纯良之人,他一向睚眦必报,受伤的腿翘在另一条大腿上,笑靥如花:“你。不。配。让鱼更不配。”


    他胸腔微微前倾,修长的脖颈如同傲娇的白天鹅,一块巨石砸进强作平静的湖面,虽是疑问却早已深信不疑:“你真的是季让吗,简让。”


    语气单纯又邪恶:“如果真的是季让的话,怎么不记得我苹果过敏呢?”


    此话一出,简让脸上的笑意收敛,僵在原处。


    一句弱弱的询问,来自辛暄,像在自言自语:“季让又是谁?”


    “一个贱人,”喻祈嗓音很淡,碎发拂起露出漂亮的眉弓:“前任。”


    ==========作者有话说:==========


    前情回顾:


    苹果见三章前,简让来看小喻拎了一筐苹果


    第70章


    喻祈年少时上的贵族学院校长姓季, 也确实有个儿子叫季让,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擅长演戏。


    先是装成知心大哥哥接近喻祈, 一步步攻破小喻祈的心理防线。


    季让从国外回来,知识渊博,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学得许多新技术,喻祈一开始不理他,他也不强人所难,每天在喻祈放学的路上放一本书。


    那些书在市面上很难买到,讲述的技术前沿, 有的是喻祈专业相关,有的不是,喻祈没见过那么新的东西, 很难忍住不去看。


    每一本书都第一页都用钢笔方方正正写着楷体——季让。


    季让。


    喻祈指头描摹名字的笔画,思绪不经意飘走一秒钟——他到底要做什么?想了一会儿不太明白,注意力又被下一页的知识吸引走。


    一开始喻祈想,明天他绝不会再收季让的书,一天后他看到新的一本又忍不住改变主意,心道:他很快看完然后立刻还回去。


    就这样, 喻祈攒下的从季让那里得到的书有了两摞, 堆起来快有他高了。


    对于季让这个人的好奇程度也从零升到五十分。


    有的书上会有他的批注。从他的批注上来看,季让也是一个爱看书的人,并且懂得很多。


    终于,在下个月喻祈和季校长谈好, 从他家里出来迎面碰见了季让。


    “喻祈。”季让出声喊住他。


    喻祈不吭声,取下背的包, 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不同封面的书。


    他悉数还给了季让,“其余我明天来还你。”


    季让一愣,温良的眼睛笑意和煦:“你想读就读,不用急着还我。”


    喻祈不喜欢欠人人情,何况还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正好我一个人待着无聊,你如果觉得白嫖难受的话,可以跟我交流交流心得,算我把书租你的。”季让提议。


    “什么时候?”喻祈下巴稍稍抬起。


    “那就你放学后。”


    从此,喻祈放学后多了一项任务——和季让交流读书心得。


    不仅仅是读书心得,季让会把自己在国外的见闻说给喻祈听,喻祈问的所有问题他都会,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久而久之,喻祈对季让产生了一种恋慕之情,那是一种对知识渊博的长者天生的敬仰。


    “小喻,你未来想要自己创业?”季让指头撩起喻祈的碎发别到耳后。


    喻祈蹙眉,身体不自觉僵直,反应过来立刻往后仰。


    “别动,有风。”


    “有这个想法。”喻祈感到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脸偏过去目视前方。


    “真好。”季让揉了把喻祈后脑勺,发自内心地开心:“小喻,我为你骄傲。”


    “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么?”喻祈略带讽意地勾了下唇,低头看着天台底下旷课爬墙回来的孙昊一众人,“一个平民竟然想要跻身上层。”


    他拼尽一生也只是为了到达这群败类的起点,真是不公平。


    说完,他意识到季让也是所谓的“上层人物”。


    “算了,让哥。”喻祈收回刚才的话。


    季让不会懂他的,没有人能懂他,他也不需要。


    “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但人又不是只活生下来那一瞬间。”季让并没有正面反驳,反而意味深长道:“这个世界是靠能力说话的,小喻。”


    气氛有些沉重,喻祈沉吟不语。


    “在我们喻总创业成功前,能否赏脸吃口水果?”季让打断寂静,微笑着递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到喻祈眼前。


    喻祈目光微顿,耳边又传来季让的声音:“看你从进季校长办公室就盯着果盘里的苹果,小猫一样,想吃的话下次不用客气直接拿就行。”


    一个进口红富士足足有喻祈巴掌那么大,喻祈抱着苹果迟迟没下嘴啃。


    “削皮的话要等回去拿削皮刀削。”季让调侃:“喻小少爷。”


    “不是。”莹润的耳尖被晚霞镀上一层漂亮的绯色,喻祈有点丢脸轻声说:“我苹果过敏。”


    小的时候第一次吃到还是隔壁家大婶买的苹果放久了要丢,垃圾袋扔在门口,一颗烂了一半的苹果骨碌碌滚到他面前。


    好大的苹果。是什么味道的?


    小喻祈抹了把脸蛋的灰,趁人没注意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趁噔噔噔跑回贫民窟里。他知道苹果要洗干净才能吃,将苹果放到水池里小手来来回回搓了好几遍。


    人生中第一次吃苹果,好好吃,又酸又脆,他避开了软烂的部位,小牙齿慢慢啃到最后只剩下巴掌大小。


    差点死在贫民窟里。


    如果不是隔壁流浪汉好心发现了半夜抱着被子发汗呻吟的小喻祈,喻祈险些活不过五岁。


    即便如此,为了不扫兴,喻祈还是啃了两口苹果皮,也算是不辜负季让的一番好心。


    “别吃了,让哥下次给你带别的水果。”季让夺过破了皮的苹果,上面有两枚尖尖的牙印,他也不嫌弃,几口分食完一整个苹果。


    喻祈摸了下耳垂。


    小喻与让哥的关系越来越近。


    直到一天季让不小心亲了一下喻祈的脸蛋,喻祈眼睫快速扇动,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他是被亲了吗?季让为什么要亲他。


    他又不是女生,季让是不是亲错了。


    “抱歉啊,小喻,我没忍住。”季让忍笑,指尖拨乱了喻祈又长又浓密的睫毛。


    “哦。”原来是没忍住。


    怪不得。喻祈如是想。


    “可以再亲一下另一边吗,我有强迫症。”


    两个男生亲怪怪的。


    于是喻祈说不行,但季让还是亲了。


    季让餍不知足舔了舔下唇,亲完揽着喻祈的肩膀诚恳道:“小喻,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


    负什么责。


    季让又进一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原来是这个责。


    喻祈面无表情,看着季让认真期待的眼睛,说:“我是男生。”


    “我知道。”季让笑,“所以是男朋友。”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是么?小喻,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吧,不然怎么会每天都想见我。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让我一直陪着你吗?”


    他喜欢季让?


    好像是有点。正如季让所说,他对季让不是一点感觉没有。


    他没有见过像季让这样渊博的人,确实每天都在期待和他见面,期待他带来的见闻和学识。


    他,也确实不想失去季让。


    喻祈半知半解点了下头。


    季让很高兴,歪头把脸对着喻祈,“那你亲我一下。”


    啵——浅尝辄止,清凉的一个吻,充斥少年青涩带着点好奇的探索。


    喻祈很梦幻想他竟然有男朋友了。


    学院里情侣很多,他也曾看过不少小情侣黏黏糊糊从天台底下路过,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喻祈还没做好恋爱的准备,他还不到二十岁,感情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倒是拒绝过不少男男女女。季让就这样强硬地挤进喻祈的少年时代,强行催熟一朵嫩生的芽。


    “对了,小喻我听说你参加过建模大赛,还得了一等奖。”


    喻祈纠正:“是金奖。”


    季让面色一愣,温煦的笑容在脸上化开:“厉害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道题你看看。”


    因为经常与季让讨论专业相关,喻祈倒没觉得突兀,拿起题目开始审。


    国赛难度,他在心里演练了十几分钟才初初有个思路。


    “这是我国外的一个同学拿给我的,你随便看看,太麻烦就别做了。”季让心疼。


    喻祈已经有了底,“我周末实操出来给你。”


    要建的模型相当复杂,并且要一步步写分析过程,他整整熬了一周才将整个模型完成。


    季让拿到结果翻开底下的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步骤,整整五页。


    “这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他略微复杂抬头看喻祈,一时不知该感叹他天赋异禀,还是聪明至极。


    苍天暴殄天物,如果这样一个人生在稍微有点实力的家庭,日后必将不容小觑。


    “我演练了几遍,数据应该没有问题,你可以拿去答复同学了。”喻祈矜持道,一副很轻松自如的模样。


    季让微微一笑,“谢谢你,小喻。”


    “嗯。”喻祈语调末尾上扬一小个度,“不用谢,没用太长时间。”


    季让把一摞A4纸塞进文件袋,放到公文包夹层。他扭头,垂眼瞥见喻祈的手,心神颇动覆上他的手背。


    “等我毕业安稳下来,我把你接到我那里好不好?”季让仰头望着喻祈清丽的侧脸,“等我,小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喻祈一时并不知道如何答复,对于未来他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规划。


    那些目标像是模糊不透的风,但如今加入了一个季让做风向标。


    “好。”


    就算去季让那里他也有能力生活。


    季让心里狠狠一动,掰正喻祈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小喻,你谈过恋爱吗?”


    他凑近喻祈肩颈,吹了口气一步步引诱道:“上次我们那样不叫亲。”


    “那什么才叫亲?”喻祈很认真发问。


    “你见过法式热吻么,要伸舌头,很舒服的。”


    头顶噌地冒出一道烟,喻祈情不自禁吞咽,软弹的红舌抵住上颚,像一只受惊的猫支棱在原地。


    伸。舌。头?


    夜幕降临,他们在天台告别。


    离别前季让再次承诺一定会来接喻祈,喻祈站在原地,晚风吹起蓝白校服衣摆,招手目送季让离开。


    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下午的见面。


    没想到那是他见季让的最后一面。


    季让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当时喻祈的能力,离开了学院他对季让的音讯无从得知。直到很久之后,一次他去季校长办公室,无意中听到季让继续深造的消息。


    威廉斯教授出了一道建模题,能解出这道题的人就有机会选他做导师。


    喻祈敲门进去,书包带子捏紧,脆生的声音不自觉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可以给我看一下那道题么,季校。”


    也不是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季校长把一张纸递给了喻祈。


    和季让拿给他的那道建模题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孩子?”


    “没事。”喻祈勉强对季校长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季校,我还有兼职,先走了。”


    ……


    “简让,你如果真是季让多好。”喻祈居高临下,幽然喟叹。


    可惜他回不去了,不能再见一见季让,不能亲自去报他的少年“陪伴”之恩。


    简让已然慌乱,如果照喻祈所说,季让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是喻祈的少年白月光哥哥,岂不是第一天他对喻祈暴露身份时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季让!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露馅了!


    盛澜其余员工都在关注抄袭风波带来的腥风血雨,网上的舆论一边倒,都是不知情的大众被简让事先买的营销号煽动情绪,跟风骂盛澜。


    “可恶,就差半天上市,就是抄也来不及吧!真是,这些人能不能长点脑子!”小王气急,用自己账号在那个骂盛澜抄袭倒闭的人底下评论:兄弟,有点自己的判断行不!你半天能抄一整个程序并运用???


    一秒钟后,后台消息提示音噔噔噔响起。


    回一楼:盛澜花了多少钱买的水军,有钱带我一起赚呗


    回一楼:盛澜吹狗上大号说话


    回一楼:抄袭去死抄袭去死抄袭去死


    回一楼:合着我们那么多人都没脑子呗,谁管你晚几天上市,晚多久也是晚,抄袭还有理了……


    小王不死心,一一回复过去,但很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


    “我力竭了啊啊啊啊!”小王撂键盘,忍不住爆粗口:“玛德这群人又没脑子又不讲理,你跟他说东他说西,实际连代码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跟风。”


    “小王哥别气。”小倩极有眼色端来一杯咖啡,“喝口咖啡提提神再跟这些人战斗。”


    小王:“……”


    卓文添从后台一号休息室走出,众人见状立刻围了上去。


    “卓哥卓哥,老大有没有说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任由对方的脏水往身上泼吧。”他们都笃定一定是对方抄袭的他们,哪怕喻祈从头至尾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可他们就是相信喻祈。


    “身正不怕影子斜。”卓文添说,至于解决措施,“你们安心做好自己工作,其他交给喻总。”


    这是喻祈原话。


    “好好好。”郁民攥紧拳头,“那就让这些人再嚣张一会儿。”


    对于简让的真实身份还有待进一步确定,如果他不是季让他会是谁?


    孙昊?


    不可能。喻祈排除了这道选项,简让罪不至死。


    他开始回忆穿书前贵族学院里与他有过节的人。


    喻祈捏了捏酸胀太阳穴,闭目养神。


    “咳咳。”


    喻祈睁开眼,进来的人竟然是郑扬。


    “郑医生。”


    赵鸣云不在,郑扬正大光明偷看喻祈,一个好端端的大美人就算断了条腿也别有一番风味。


    喻祈的手懒懒支着头,袖口堆到肘弯,病容颓颓,见到郑扬挺直了腰。


    “郑医生有什么事?”打断了郑扬毫不掩饰的打量。


    郑扬咳嗽,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我刚才听你说季让,是四季的季,让位的让?”


    喻祈狐疑,“是,郑医生认识这个人?”


    “认识。”郑扬在国外读的博,“我记得我读博士的那个学校里同届的一个学建模的就叫这个名字。”


    清脆的一声响——喻祈坐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茶几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也随之提高。


    隔壁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赶到休息室。


    喻祈一瞬间扫过门口神态略微慌张的梁旻,还有皱着眉的赵鸣云,匆匆赶来的辛暄和陈均。


    无数道“穿书前”的记忆碎片如同放映的电影在脑海闪过,他尝试串成一道完整的线。


    “喻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搬家,更新迟了一点,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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