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浦郊外, 一辆低调的别克停在路边。
喻祈走上前,指骨敲了敲车窗。
咔哒一声,卓文添解锁车门, 从驾驶座下来。
他也听到了刚才那一声爆炸,反手关上车门:“你还好吗?”
多日不见, 喻祈与之前相较没有任何变化,忽略他衣袖沾染的一点灰尘,就好像去外面度了个假回来,一切都那么游刃有余。
“没受伤。”喻祈的回答令人安心:“别担心。”
卓文添不着痕迹从头到脚打量喻祈全身,确认每一处都全须全尾,突然想到不久前在书里看过的一个西方艺术家的作品《废墟里的明珠》。
破败灰暗的废墟里, 一颗血红的宝石置于碎石之间,蒙尘遮盖不住它的光辉。
“这段时间辛苦你。”喻祈刚才已经听陈均讲了能找到他卓文添也出了一份力,他发自内心感谢, 手抬起拍了拍卓文添的肩膀,“谢谢你,文添。”
不远处,陈均正搀扶梁旻一瘸一拐朝他们这边走来。
喻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上车坐进副驾驶。
陈均跌靠在后座,长舒了一口气, 说道:“一会儿我就让老陈把这周的团建地点定在白山, 扶个人累得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也不运动。”
汽车缓缓往市里行驶,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一段纯音乐。
“身体是锻炼了,团建人数怎么办?别到时候又求许总监又求那个的凑人。”喻祈隔着后视镜瞥了下后面。
陈均鬼精鬼精地笑:“凑人我自有办法。”
“你说的办法就是在公司群散播我也去的消息, 然后再来求我。”
“哎呀。”陈均摆手讨饶,故作严肃对喻祈说:“还有外人在, 小喻总,这种涉及公司机密的事我们私下再说。”
一辆车里,三个国兴员工,那个外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谁。
“对了,辛暄呢?”喻祈听说他也在救他出来这件事出了一份力。
“跟辛董一起出差了。”陈均说。
“出差?”喻祈瞪大双眼,不禁思考是不是他真的离开了太久,有一种教了几天的小学生突然去参加高考的荒谬之感。
“想什么呢,辛公子的水平你还不清楚,不是去谈项目。”陈均及时回复,“表现给辛董看的。”
喻祈顿时意会,“他要求辛董干什么?”
说到这里,陈均停顿了一下。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陈均没掏手机,看到车机的备注,直接让喻祈直接从车机接通。
播放器里传来辛暄的声音,混杂着风与嘈杂的施工声。
“接到喻祈了吗?”
陈均看了喻祈一眼,回:“还没,怎么了?”
“怎么还没接到,没出什么事吧。真是,就该让他长长记性,我早说他那个前夫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信。”一说到这个话题,辛暄就忍不住抱怨,不是抱怨麻烦,而是关乎喻祈的个人安全,“他要是把他那个工作上一半的心眼拿出来,也不至于被骗那么狠。”
喻祈抱臂目视前方,默而不语。
梁旻按着大腿的伤口,面若墨冰,崩裂了都没发觉。
陈均挠了挠了脸,继续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热。”辛暄好得是从小娇生惯养,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大少爷,眼下头戴一顶白色施工帽在太阳地晒了一下午,“热死我了。等看完今明两天,我爸不同意也得同意恢复喻祈的职位。”
“哦?”陈均没想到这混混似的大少爷竟然如此讲信用,“你确定辛董会同意?”
辛暄揩去额头的汗,面无表情:“不然我以死相逼。”
话音落下,车里一时变得无比安静。
陈均无声呵呵笑,用眼神告诉喻祈“看,这就是一切”。
“这就是你想那么多天想到的办法?”喻祈开口,如一道清冽的风透过手机声筒拂过耳蜗,辛暄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已经换成喻祈在说话。
不是还没接到吗?
辛暄发愣,握着手机的五指却忍不住收紧,他以为喻祈是担心这个方法不行,便说:“放心,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辛董有你这个儿子真是他的福气。
陈均不道德地在心里吐槽笑了。
喻祈:“”
“你都不知道施工现场有多热,又吵又热,连风扇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辛暄语气都不像刚才那般强硬,软下来撒娇一样。
让这肆意惯了的大少爷去施工现场监工委实是委屈他了,喻祈眼睫掀起,说:“嫌累就回来。”
“明天吧。”虽然辛暄在听到喻祈的声音后就一秒钟在这里待不下去,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我得做点事才能更理直气壮去找我爸,你先回家休息两天,过两天再来公司。”
辛暄还想跟喻祈聊一会儿,但那边人喊他,他匆匆说了两句要挂断。
“辛暄。”
“等会儿。”辛暄扬手摆摆,焦躁一整天的心脏逐渐平静,总觉得别人嘴里的辛暄跟喻祈嘴里的辛暄不是同一个名字,他撩起眼皮,手插兜后背抵墙:“什么事,说。”
“你回来吧。”喻祈说。
辛暄心口重重一跳。
你回来吧。
蜿蜒缱绻的四个字,说的好像喻祈很想念他一样。
什么意思?喻祈想他了。
他是不是要还一句?是要吧。辛暄哑然失声。
如果辛暄从小在华国长大,就知道自己的行为符合华国的一个成语“有来有回”。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指甲在墙上划了一个口字,超绝不经意清嗓子:“那个,我也是。”
“我答应了我爸要在这里看到明天,等明天我就回去。”
既如此,喻祈就没再说让他回来的话,他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在辛暄那边人的催促声里挂了电话。
“你不跟他说你不回来了?”陈均问。
他了解喻祈,因此不用问也知道喻祈不会再留在国兴,不管国兴有没有反悔要聘他回来。
这就是喻祈,只会把后悔的机会留给别人。
“既然是答应辛董的事,就让他做完。”喻祈话里话过对过去毫不留恋,“至于国兴,以后总要靠辛暄。何必影响他们父子感情。”
“你,唉——”陈均叹了声气,“你就是面冷心软。算了不提了,以后你什么打算?”
说这话时,他不动声色瞧了瞧身旁的男人。
“退休。”喻祈面不改色。
“谁退休?阿姨还是叔叔?”陈均眨了下眼。
喻祈转过头,对他对视,年轻漂亮的面孔吐露几个字:“我,很难理解吗?”
这车里总共四个人,两个比喻祈大,一个比喻祈小一岁,“你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说这话合适吗,小喻总。”陈均微笑,“能别用你这张年轻好看的脸说自己老了好么,给我们也留点活路。”
“我说合适就合适。”喻祈已经做好决定,不容拒绝:“到电脑城靠边停一下。”他对卓文添说。
他下去买了一部手机,办理了一张电话卡,装好回到车里。车里的三人除了陈均,看到喻祈回来都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以前那个号不用了,重新加一下我,以后有事线上联系。”喻祈重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调出二维码放在陈均和卓文添之间。
陈均和卓文添先后添加好,喻祈收回手机,感受到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视而不见。
喻祈现在对梁旻的心情有些复杂,诚然他不会原谅他关了自己那么久,可偏偏这个他恨的人刚才又把他护在身下。
在陈均的勒令下,卓文添把车开进市一院。
陈均安排人给喻祈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做了一套全套的检查,再三确定喻祈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会留下脑震荡以及其他后遗症。
喻祈无奈:“真的就是一点擦伤,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
“那也是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的。”陈均挨个看了一遍报告,再抬头看到喻祈在看着走廊一处房间神游。
“你前夫没什么大事,就是腿被划了一下,估计休息几天就能下地。”陈均整理好整摞报告,夹在胳膊肘间,“走不?”
“走。”
卓文添在一楼拿药,他们下楼去与他汇合。
半途碰到一个拄拐杖的老人,一手拎着吊水瓶一手拄拐颤颤巍巍往大厅走,一个没拄稳差点摔倒。好在喻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老人,这才没让他摔下楼。
“您慢点。”
陈均和喻祈都要被老人吓死,他这老胳膊老腿摔下去估计半条命没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满脸感激。
“没事儿。”陈均代替喻祈回,把怀里夹的报告塞给喻祈,“你去找卓文添,我送老头下去。”
“你家小孩呢,怎么不来陪你。”
“工作忙,他在外地打工,工作压力大,我这一点老毛病没必要把他喊回来。”老人又欣慰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陈均把老人安顿好,回来忍不住吐槽:“那么大年纪的老人让他一个人来医院,也不怕出事,这子女真是够孝顺的。”
喻祈抿唇,若有所思。
“你们先回车里,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
喻祈坐电梯上四楼,梁旻刚做完手术被护士送回病房。他的大腿里面嵌了一块玻璃碎渣,短时间里是只能单脚下地。
喻祈进来时,护士正在给他换绷带的药。
“莉娅的电话号码多少?”喻祈开门见山。
梁旻报出一串数字,是莉娅的工作号。
喻祈效率很高,拨通:“市一院,403,下班来接你们梁总。”
“喻祈。”梁旻望向喻祈远去的背影,胸腔颤动,再也忍不住变得慌乱。
就好像今日离开之后,他再也抓不住这个人。
喻祈停步,神情冷漠:“替我挡了一下我感谢你,但这是你多此一举。姑且算作与你把我关在碧波畔那么久一笔勾销。”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算计我,梁旻,如果你不想你的公司机密泄露尽管来。”说到这里,他手臂张开,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那天梁旻让他帮忙改游戏U界面时,喻祈用了点手段把他电脑里的文件拷贝了一份,他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就插u盘将资料传送到了云盘。
梁旻注视着喻祈,久久没挪开目光。
夜幕降临,从医院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
喻祈去意已决,经过街边的路灯,脚底黑色的影子孤高紧随其后。车灯掠过墙角,也从他的眼前划过,如同走马灯一般他的脑海突然闪过自己从来到这里到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社畜。
喻祈讥讽扯了下唇。
比那时还是要好点,他现在是个有钱的社畜。
在国兴工作了两年,他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可供挥霍。
自那以后,喻总退出了商场舞台。
名利场里空降了一位神秘的掮客,他眼光毒辣,有时为了促成项目不惜豪掷千金,手下从无败绩,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他们尊称他为“喻先生”。
“喻先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小喻的新生。
第42章
灯红酒绿, 晃眼的蜂眼灯摇来摇去。旖旎的色调混杂着荷尔蒙在吧台流窜开来,卡座时不时爆发激烈的欢呼声。
赢了彩头的男人把筹码往桌子一推,挥手将满钵的大红钞票往半空一扬。顿时, 周围陪酒的小模特,兔儿爷一哄而上, 尖叫疯抢。
始作俑者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这疯狂的画面,戴上黑劳腕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先生。”
喻祈走到转角,转身的瞬间指尖极快抵上一个穿着暴露的男模特额头。
这人跟了他一路,喻祈轻轻使力,男模特就被他的气场逼得后退。
“怎么不去捡钱?”喻祈声音婉转, 像那春天溪流滚落的声音清脆作响。
男模特默默红了脸,渔网衣下皮肤染上一层绯意。
他倒是精,别人都急着去捡从天上掉下来的钱。他不捡, 反而来追撒钱的人。
那点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攀上贵人。
他尽力展示着身体,将全身上下最傲人的地方呈现给喻祈看:“先生,我很干净。”
“您可以随心所欲,掐我,抽我,烫我, 都行。”边说边凑近, 就在他即将触到那花瓣一样的薄唇时,喻祈稍稍错开脸,轻佻用唇碰了一下男模特的脸。
喻祈抽出身上仅剩的两张钞票塞进男模特胸肌里,笑着拍他的脸:“乖, 去做点正经的事。”
他没兴趣玩m。
凌晨,沪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马路灯火通明, 会所外性感小姐在外招揽顾客。
喻祈在马路边接电话,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顺手把刚才牌友塞给他的烟丢进垃圾桶。
“这周没空,等下周严总空出档期,我再帮你约时间谈。那块儿地历峰盯很久了,你贸然加入就得拿出十分的诚意。”喻祈说话不喜欢打哑谜,开门见山,“沪市未来的发展必定会偏向那个区,等着吃第一口螃蟹的人很多,你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喻祈只负责讲清楚其中利害,不负责替他做决定,更不可能帮他承担选择的后果。
这种感觉令喻祈感到新奇,合作在达成那一刻,他就抽身而退。偶尔也会感到有些空虚,雁过留痕,可能时间久了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促成过哪些。
不过从他开始为各大公司搭线之后,喻祈目前无一次失手,一般只要他看中的项目少则翻番,多则一本万利。因此,“喻先生”的名号在商场里小范围传来。
请“喻先生”出场一次,至少要五位数的出场费。
喻祈现在只需要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做,并不需要亲自去做,不过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亲自下手操盘。
就比如今晚,他来会所并不是为了一掷千金,而是去结识一位最近刚回国的房地产大亨。
很多财团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着风光无限,还有心当领头人,其实内里早已亏空,瘦死的骆驼苦苦维持最后一口气,等着捞最后一笔。他现在必须了解沪市每一个家族公司动向,这样才能保证不错过一手消息,也更好判断一个合作值不值得入手。
这些都是喻祈以前在国兴工作时吃过的亏,如今倒是都用在现在了。
“来杯龙舌兰。”喻祈曲掌,秀美的指头在吧台点了一点。
不远处人群聚拢,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俊美男人被围在中央,其他男男女女都在向他敬酒。男人来者不拒,礼貌但疏离,好像谁都能入他的眼,谁却都不能进他的眼底。
宝安财团的太子爷,年安景。
调酒师推过来一杯太绿鸡尾酒,唤回喻祈的神:“一位先生点给您的。”
喻祈见怪不怪衔起灯形杯,指腹抹掉杯口残留的水汁,俏皮眨了眨眼睛:“站了一晚上,辛苦了。”
他把这杯调制好的墨绿酒液送给了调酒师。
调酒师受宠若惊:“……谢谢。”
“那群人什么时候来的?”喻祈指了指年安景一众人。
调酒师饮了一口太绿,没有起疑:“八点左右,太子党聚餐,听说是为迎接最中间的那个人回国。”
喻祈托腮,下巴悠闲地往下点:“他们聚会还查身份?聚餐还要请柬啧啧。”
人群外围守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不过陌生人靠近。
酒吧被分切成两副画面,一面是纵情声色之人的狂欢,一面是太子党们的虚与委蛇。
“虚张声势罢了,”调酒师从他们到观察到现在,吐槽:“不用请柬,保安看人下菜碟,你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拦着你的。”
龙舌兰味呛,度数比鸡尾酒高了十几度,喻祈受不了辛辣夹了一片柠檬片放进去,高地龙舌兰酿出的酒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又尝了一口放下脚杯,微醺,眼尾拉出的勾子如有实质。
打听到想要的信息,他对一直盯着他的调酒师说:“下次见。”
年安景坐在沙发中央,蛊盅在手里摇晃。
“年少这次回国,沪市的格局又要被打破了。”一个年轻男人哈哈笑道。
另一位与他一同前来的棕发男连连附和:“我听说赵氏刚丢了一批上亿的建材,赵鸣云前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我看这沪市以后还得是年家的天下。”
年安景笑而不语,奉承照单全收,蛊盅打开一个四一个五。
“国内房地产还是赵氏的天下。”
国内房地产几乎已经饱和,市里的地都有署名,赵氏这种老牌集团,承着房地产兴盛时期占了大半市里的地。短时间里想要超过赵氏很难,除非走歪门邪道,或是做出一件非常出菜能够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方案。
他这样说完全有道理。
在场这些人既比不上赵鸣云也比不上年安景,不过不耽误他们在年安景面前诋毁另一方,“我看未必,赵氏早就不行了。”
“对啊,以后还得是看宝安。”
不过要让他们说出未必在哪,不行又在哪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要看宝安。”一道清润的嗓音穿林打叶,在嘈杂的DJ音之间恍若天籁:“赵氏走到今天靠的是手里的地和资源,在数量上取胜。但质量良莠不齐,看着强大实则是坐山吃空,下限高上限低。如果一个公司能将手里有限的地皮利用到极致,未尝不能与赵氏碰一碰。”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漂亮的青年身上。
喻祈不卑不亢,任由四面八方的打探投来。
年安景无聊一整晚,总算起了点兴致,“讲讲你的见解。”
既然注定无法在数量上取胜,那就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
喻祈微微一笑,“宝安财团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还是说年少没有底气与赵鸣云碰?”
沪市的房地产命脉长时间被赵氏集团掌控,赵鸣云独裁,从不允许有别的公司影响赵氏的地位。因此一旦有一家公司做起来,赵鸣云要么选择收购,要么直接入股收编到赵氏底下。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会不断针对去达成垄断的目的。
苦了那些不愿意的新兴公司,他们没有能力与那么大的集团抗争,一般都是惨淡收尾。
年安景虽然常年在国外,但并非对国内形势不了解,他以为喻祈可能是一位深受其害的小创业者。不想被收编赵氏旗下,于是便找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大树依附。
大佬打架,会给小虾米们提供了生存的夹缝。
不过他倒不会让喻祈三言两语激将法成功,凉薄笑了一声:“没有底气与莽撞是两回事。”
“我以为像年总这种成功人士,七成的把握也会当成十成。”喻祈很单纯地弯了眉眼,看向年安景的眼神透露一缕崇敬的光亮。
完美的投资家从来都不是只有十足的把握才下手,相反他们更是成功的冒险家。
“借一步说话?”年安景兴致抬高,摩挲下掌根灼意。
喻祈低头看腕表,颇为遗憾摇了摇头:“我一会儿还有事。”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塞进年安景西装胸口兜里,往里按了按。
“年少有空联系我。”
熨帖的西装布料胸口处凹陷两枚指印形状,年安景看着喻祈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仅在年安景面前露了个面,喻祈还大概摸了个宝安财团的底。
年安景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要回国,但是忌惮赵鸣云的势力,不敢贸然出头。
晚风吻起喻祈的额发,他停靠在人行道的石柱边,等待红灯秒数倒计时。
身后一辆停在路边许久的黑色林肯悄然发动,往前蛮横挤占在斑马线上,挡住了红绿灯。
车窗降下,里面探出来一只指骨修长的大手,指缝之间夹着一根细烟,燃到了尽头只剩下烟蒂。
赵鸣云弹了下烟灰,“上来。”
僵持几秒钟,喻祈打开后门坐上去。
赵鸣云熄灭烟,烟蒂丢到了窗外。车内空调循环系统很快将烟味卷走,不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喻先生。”赵鸣云牙尖抵了下腮,一个字一个字念这个称呼,新奇又狎昵:“当个秘书对你来说果然屈才。”
他好奇喻祈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他没发现的。
喻祈疏冷掀了掀眼皮,“你知道就好。”
“见到年安景了?”
对于赵鸣云时常掌握他的动向已经不意外,喻祈冷嗤:“你怕了?”
“我怕他做甚。”赵鸣云感到可笑,自信:“他的手还伸不到国内,是他该忌惮我。怎么,喻秘想好要站队谁了?”
“我站队谁都不影响赵总的计划吧。”喻祈余光睨了他一眼,对赵鸣云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
“喻秘可以试试,”赵鸣云伸手刮了下喻祈白嫩的颊肉,“吹一吹枕边风,说不定我会放过他们。”
变态。
喻祈面无表情在心里说。
他们之间的争斗谁赢谁输对喻祈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他的目的也并不是看谁输,他要的是平衡。年安景在沪市立足,势必会撼动赵鸣云的势力,这当然是他乐得所见的。
只有达到平衡,一切对他来说才可控。
==========作者有话说:==========
小喻退休了一秒钟就收拾准备上班,给小喻颁发一个年度勤奋奖:)
s:白天陪闺蜜子体检去了,今晚还有一更
第43章
赵鸣云带喻祈来到一家私人餐厅。
堪当名媛的女服务员一个个花似的养眼, 在餐桌旁边仔细伺候。
在成长为精英前,赵鸣云也是沪市有名的挥霍无度大少爷。沪市至今流传着他当年因为被顷刻怠慢,而大手一挥买下整个游轮的传说。
主人家因为忘记给赵鸣云分发请柬导致他在甲板上吹了快半小时风, 虽然当时得知后立刻前去赔罪也已经晚了,赵鸣云连面都没让他们见。原本高高兴兴过生日的一家人被保安强请出游轮。
这件事在沪市圈里传的沸沸扬扬, 那家人也彻底失了脸面。
蛮横,专制,自私这些都是赵鸣云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少年时代张扬肆意不加掩饰,如今在商场沉淀多年倒是收敛不少。
但不影响他是个贱人的事实。
喻祈面无表情吮了勺味增汤,脚边服务生蹲下帮他整理裤腿的褶皱,他躲开那人的触碰, 温和说:“不用,我自己来。”
服务生捏了捏包臀裙边,以为是自己的服务让人不满意。
喻祈又对他笑了一下, 服务生这才稍稍放下紧张的心。
“先出去吧。”喻祈说。
“好的,您有事喊我,先生。”
“嗯。”
“喻秘还是个亲民的人。”赵鸣云用手帕擦拭手上沾的油,意味不明道。
喻祈冷冷瞥他一眼。
“赵总艳福不浅,连吃个饭都要那么多漂亮的美女伺候。”
“漂亮?”赵鸣云挑眉,他连刚才进来的人是男是女都没注意, 遑论他长什么样, “你吃醋了。”
“你脑子进酱油了?”喻祈的语气很淡。
赵鸣云笑了一下,纵容道:“早说进酱油就能让喻秘吃醋,我让人多放酱油了。”
“有病。”
自从喻祈失联一阵回来,赵鸣云对他的态度与从前有所不同, 好像放宽了一些底线,但不变的是他依旧不会放喻祈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喻祈第二天约了历峰的严总, 与赵鸣云一起吃完饭就早早回了安澜。
“你这地方那么小,住的惯么?”赵鸣云下车,走到车灯看向头顶一间亮着暖灯的公寓皱了皱眉,“我给你换一栋大点的别墅,周末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你不怕我还怕。”喻祈拒绝。
赵鸣云低低地笑,“喻秘怕鬼?”
“怕半夜入室劫色的色鬼。”喻祈回头冲赵鸣云掀了掀眼皮。
喻祈还没那么蠢,自己送上门给人吃。
“你把门锁紧,让我进不来。”赵鸣云扯领带,给他提意见。
“我睡觉不喜欢锁门。”喻祈说了一句就走进楼栋,手伸到肩膀对赵鸣云招了招。
赵鸣云在楼上看他上去,安澜的客厅亮起灯,又停了一会儿才坐进车里让司机走。
“……赵总,您喜欢喻先生?”还是之前那个跟赵鸣云炫耀老婆的司机,这段时间赵鸣云的出行都是他负责。
送赵鸣云的次数多了,偶尔在车上赵鸣云会和他聊两句,久而久之司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也会主动和赵鸣云说话。
“你话这么多。”赵鸣云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一身西装肃冷,完全不似刚才那般纵容的模样。
司机憨厚笑了笑,“我觉得喻先生对您是有感情的。”
赵鸣云投去目光,傲娇扬下巴:“说来听听。”
“以喻先生这种冷的性格,不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拒绝,但他从不拒绝赵总的邀约。”司机一通直男分析,真真假假先不论倒是把赵鸣云哄开心了。
“你错了,他不拒绝是因为我是赵氏集团的赵总,不是因为我是赵鸣云。”赵鸣云脊背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身上被黑色的光影掠过,挺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做的事情也会考量利弊之后才选择要不要拒绝。”说着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喟叹:“他比我更适合上位者的身份。”
司机只是个司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挠了挠后脑勺,知道自己又自作聪明了。
“好吧,我是我家那位追的我,不过赵总您不要灰心,您这种多金帅气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赵鸣云:“”
“明天不必来接我了。”
“啊?”司机又开始摸不着头脑。
赵鸣云无语至极,感叹自己真是脾气变好了,冷淡:“我给你批一天的假,跟秦助学学为人处事之道。”
喻祈约了下午三点与严厉在茶馆见面。
喻祈提前二十多分钟到地方,严厉已经在大厅等候。喻祈走上前,二人握了下手。
“严总。”
“喻总,好久不见。”严厉握了下喻祈的指尖。
“早不是喻总了,”喻祈态度比以前更随和,他很适应身份的转换,反而认识他的人没那么适应。“叫我喻祈就行。”
“好,喻祈,去屋里聊。”
茶馆环境静谧,古木画屏镌刻一棵青竹,汩汩溪水从上头流进池子里。
喻祈知道严厉喜好品茶,特意把地方选在这里。
果不其然,严厉坐下就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我听说这里新进了一批观音?”
“一会儿就上,辛苦二位稍等片刻。”穿着素雅旗袍的小姐姐弯起柳叶眉,操着一口轻软的江南调子。
“朝国引进的观音,不知道尝起来跟本地有什么区别。”
喻祈说:“我尝不大出来,等上来严总好好品鉴一番。”
闲聊两句,步入正题。
喻祈这次约严厉见面明牌是要探他的口风。
沪市GD是国内前三的城市,工商业发达,唯有一点受人诟病,缺少人文气息。近些年旅游业直线飙升,每年的旅游人数还在增加,沪市却没获益,每到节假日,沪市的人流出远远超过人流入。政府发现此现状之后有意趁风头,打造一块具有本地气息的园区度假村吸纳游客。
选中了历峰在汉东新站的一块地。
对于历峰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要知道这块地位于城市郊区,他们当初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拿下来一直搁置在那,如今有政府扶持,建成之后一本万利不在话下。
招标计划出来后,整个沪市的公司都来竞标,一旦中标后续必定赚的盆满钵满,连带着历峰的股票都上升一个百分点。
托喻祈传话的那个公司也想分一杯羹,但又联系不上历峰,这才找上喻祈帮他搭线。
“严总昨晚又在汉东没回来?”喻祈拎起茶水壶给严厉的茶杯里续满。
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看着令人心情舒畅。
严厉端起陶杯抿了一口,摇头叹道:“昨天政府的人去考察,一直到晚上才走。”
“关乎整个沪市的形象,谨慎一点正常。”喻祈安慰他。
“是啊,没被选中有没被选中的遗憾,选中了也有被选中的烦恼。”
“苦尽甘来。”喻祈宽慰道,“等度假村建成后,严总尽可以享福了。”
旗袍女人端来两杯泡好的观音,茶底用的白玉托盘,从侧边能清晰可见幽绿的芽在水里悠悠飘荡。
茶醇香,水清透。
“好茶。”严厉咂了一口,颇为赞赏。
喻祈对女人说:“帮我打包一盒带走。”
“跟国内的观音可有区别?”喻祈转头问严厉。
“国内的味道更清,这的更烈。”严厉细品,越品眼睛越放光,“喻祈,你选的这地方真好。”
喻祈莞尔一笑:“随便找的一家,严总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让人在里面留了一间长期雅座。”
好茶也喝了,严厉对喻祈已经全然放下戒备。
“我跟你交个底,其实这块儿地的使用权不全由我说了算。”他打开窗户说亮话,说:“历峰只有汉东一半的股权,当时历峰跟泰丰的合作遇上一点问题,那边要了一半地当做补偿,所以要同意谁中标不仅要我这边同意也要那边点头。”
“泰丰?”
“对,就是梁家的那个泰丰。”
喻祈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茶杯把。
他当然记得泰丰,就是之前那个放出假消息让一批人退出竞标的阴险公司。喻祈也被阴了,让手下的人交了一份漏洞百出的竞标书上去,因为这个项目的疏忽事后惨遭被革职在家。
“你要见泰丰的负责人吗?我可以帮你给那边传个话。”
“那就麻烦你了,严总。”
“没事儿。”
严厉也爽快,当即给那边的人发了条消息,跟他说明有公司有意加入他们,他已经考察过了问泰丰那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到底是合伙人,那边的人还是会给严厉几分薄面的,就跟他约了晚上见一面。
“正好梁总晚上没事,可以一起吃个饭。喻祈,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今晚?有时间。”喻祈惊讶,“这么赶。”
“说是他们正好在附近谈工作,正好谈完直接来了。”严厉倒不奇怪,与那边几次接触下来摸清了几分对方的脾气,他提前给喻祈打了个预防针:“泰丰的老总是个程序员,喜欢效率高的人,我之前听说他同时经营两家公司,一天打两份工还有时间天天回家,典型的高精力,高自律。”
喻祈最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话不多,闷头做。
他并不觉得与这样的人接触有压力,只是更好奇听起来那么正气的一个人怎么尽喜欢玩阴的。
“好的,谢严总提前告知。”喻祈微笑。
“嗯嗯。”
喻祈和严厉谈完也差不多傍晚,严厉打电话吩咐助理在旁边的酒店订了一间包厢,他们从茶馆出来后就直接坐车去酒店。
“梁总那边还要二十分钟到。”
“好。”
趁这个时间喻祈去了趟卫生间,他对照镜子整理了一番没有瑕疵的形象。
光滑的镜面反射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简让这时也注意到喻祈,二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
上次见面还是在梁旻别墅里,喻祈没有装不认识,就当是偶遇,“简让。”
简让却不这样觉得,突然想到什么,看喻祈的眼神多了一份意味。
“很巧。”简让问,“你来谈工作?”
喻祈不欲多说,回了一句巧。
简让站在原地看向喻祈离开的身影,嘲弄扯了扯唇角。
真是不巧。
喻祈回到包厢时,门口围了几个人,他猜测那个“梁总”应该已经到了。
喻祈掸了掸衣摆不存在的灰,推门进去,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严厉正在和对方交谈,看到喻祈进来,对梁旻指了指:“梁总,这位就是要加入我们的人,喻祈。”
梁旻撩起眼皮,熟悉的黑瞳平静无波,耳边传来严厉的声音。
“你们应该不认识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梁总,这位是喻祈”严厉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喻祈,这位是泰丰的梁总。”
喻祈的笑成功僵在脸上,且逐渐变得有些冷漠。
==========作者有话说:==========
小喻:晦气
前夫哥:看着平静其实紧张得要似
第44章
严厉还在卖力介绍, 作为牵线人他自然要帮喻祈说一些好话,也是在告诉梁旻他不是随便找个人或是托人情才选中喻祈。三寸不烂之舌将喻祈夸得天花乱坠。
“就算最后没合作,交个朋友也不亏。”严厉笑嘻嘻对梁旻说, “喻祈是我一个小老弟,人品能力各项都杠杠的, 他跟我们年龄也差不多,正好趁机认识一下。”
他丝毫没注意到喻祈脸上温和善意的笑早在迈步进来时就消失殆尽,只剩下戒备和惊疑不定。
泰丰的老总姓梁。
那个阴险小人是梁旻。
梁旻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真是白和梁旻一起生活那么久,到头来他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梁旻伸手,态度平和:“梁旻,幸会。”
喻祈无言。
不过当着严厉的面,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挨了下梁旻的掌心,“幸会, 梁总。”
服务员上菜,喻祈没白耗费力气找到那一家合严厉心意的茶馆,严厉吃了他的茶吃饭时四两拨千斤,几次三番把话头引到喻祈身上。
“小喻,跟梁总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小喻?”梁旻出声。
“小喻比我们年龄小几岁,”严厉一副和喻祈熟稔的模样, 并没在意梁旻这句疑问底下埋藏的深意, 接着说:“小喻,你那边是不是搞装修的,我们确实还没有相中的装修公司,你快给梁总讲一讲。”
喻祈有一搭没一搭旋转掌里的酒盅, 里面的酒一口没动,放到面前切换工作状态。
不论泰丰老总是不是梁旻, 他都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任务。
喻祈将雇主的公司情况讲了一遍,他在接这个案子时提前考察了他们,对公司情况很熟悉,着重讲了与他们合作的优势。话已经带到,他的职责已经完成,剩下的就靠雇主自己的诚意。
“不错,我对这个公司有印象,是个老国货牌子。”严厉讲话中肯,好歹在商场混迹多年,不用喻祈多讲听两句就度量出他们的优缺点。
老国货牌子,优势在稳定,品控很好,不会出现大的差错。缺点也是一样,不容易做的出彩。总结说就是下限高上限低的公司。
“梁总觉得呢?”严厉摸不准梁旻的态度,主动问询。
不过像梁旻这种新贵后起之秀,应当是不大喜欢跟这种公司合作,相比于经典他们更偏爱创新。
他在心里猜测约莫是黄了。
喻祈也看着梁旻。
“既然是你推荐的,等经过进一步评估,再拟合同商谈。”梁旻分出一点目光,与半空中喻祈的视线交织顷刻。
这话就是成了!
以梁旻的性格,如果看不上绝不会说出进一步评估的话,他不会做多余的动作,一般八九不离十才有后续。
严厉对喻祈使了个眼色,告诉他:成了。
严厉一脸惊喜:成了!
喻祈:多谢!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喻祈却没多高兴。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聊。”严厉水喝多了,半途出去上厕所。
包厢里只剩下喻祈和梁旻两个人。
“是我小瞧你了,梁旻。”喻祈手掌盖住整个酒盅。
他都做好了要大喝一场的准备,包里还特意带了胃药,没想到最后就尝了一口。
“我竟不知你是泰丰的总裁。”喻祈眼底笑意全无。
“你没问过我。”梁旻冷淡撩眼。
这话说的,喻祈感到好笑:“我问你你就会说嘛。”
梁旻直直注视喻祈,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你可以试试。”
“这样看来,你们梁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喻祈冷哼。
“……”
一切显得更加合理,喻祈想起自己和梁旻一起去见梁老爷子,当时就觉得他们不像普通家庭,果不其然。
严厉上完卫生间回来,打破了屋内诡异的寂静。
事情谈完了,可以尽情吃喝。严厉深谙酒桌文化,他端起金钻酒,和喻祈一起敬了梁旻一个:“以后汉东还要劳烦梁总操心,祝合作顺利。”
喻祈不欲多言:“合作顺利。”
梁旻重复:“合作顺利。”
玻璃酒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在严厉的撺掇下,三个人硬生生喝完了两斤的白酒。
“梁总,海量。”严厉大着舌头竖拇指。
他喝得头昏脑胀,看人都像有重影。反观梁旻,一如既往坐姿端正,高度酒下肚像水一般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有的人喝酒上脸,严厉脑袋涨成猪肝色,看喻祈往被子里倒东西,连连摆手:“我不行了,喻…喻总,你跟梁总你们两个喝。”
喻祈面若寒冰,捧起茶水小口小口往肚里灌了半杯,胃里的灼烧感得到片刻的缓解。
片刻的温凉之后又是愈演愈烈的灼意。
在外面等候的简让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喻祈脸沉的可怕,闭拢的睫毛时不时颤抖,他靠在椅背手心捂住肚子,像一株脆弱的兰花。
“梁哥,你喊我。”
身旁严厉已经喝趴在桌面不省人事,梁旻看他一眼说:“把严总送回去。”
简让听令走上前拽起严厉的胳膊将人驮走。
看着如此清瘦的一个人,却意想不到地有力气,能将一个成年男人轻松驮起。
“真会使唤人。”喻祈眯缝起眸子,望着简让离去的身影,什么话不好听捡什么说。
梁旻没有计较,递出手,喻祈垂眸瞥了一下,生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原地走了两步向梁旻证明自己酒量比他好一百倍,这点酒压根撂不倒他。
“我送你回安澜。”梁旻扭头,语气不掺杂任何情感。
喻祈鼻腔哼出一声冷嗤,上前一把揪住梁旻衣领,白皙的脸颊冒出微微酡红,像只张牙舞爪的波斯猫:“你阴了我两次,很好。”
“梁旻,你好样的。”他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梁旻的脸。
梁旻喉结滚动,手臂护在喻祈后腰防止他站不稳摔倒。
声音听起来又冷又沉:“我阴了你两次?”
“呵。”梁旻罪大恶极,喻祈用力敲了敲他衬衣底下掷地有声的心脏,明明都要醉懵了大脑却还能对两件事记忆犹新:“两次,一次,害我被革职;另一次,嗯,毁了我与凤凰的合作,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这样背叛我。”他低头打了个嗝,手背下意识拍了拍梁旻冷峻的脸。
梁旻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这两件事他一件也不知情,可他也清楚现在再问喻祈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只能先依喻祈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说到这,喻祈停顿片刻,喃喃:“算了,在你们警察本来就形同虚设。”
“我们这?”梁旻捕捉到重要词汇。
喻祈额头发汗,“……肚子不舒服。”
梁旻登时正色,温热的指头探进喻祈西装下摆。
“不……”
“躺下休息一会儿。”
梁旻的声音如同镇定剂,又或许他真的很适合当按摩师,大掌轻轻揉着喻祈的胃部,活像一个自动暖宝宝,极大缓解了不适。
等到喻祈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梁旻将他抱起塞进车里,司机并不敢多看,听到梁旻吩咐:“去安澜。”
一路上喻祈都在闭目养神,梁旻看到他的手悬在座椅外,握住,然后被喻祈甩开。
喻祈一副用完就扔的渣男做派,不让梁旻碰一下,应激似的,生怕一不留神重蹈覆辙。
“这是回安澜的路?”他依稀分辨出窗外的标识。
梁旻从后面望着喻祈扒窗户的蝴蝶骨,腰身流畅,凹陷到尾部又翘起,带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从今往后,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再强迫你。”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安抚喻祈。
浓稠的夜色无法掩盖一个男人的忏悔。
他一直在反思,从失去喻祈那一刻开始。
喻祈身体摔回软垫,余光勾子似瞟了眼梁旻。
他在说什么鬼话?
梁旻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喻祈都很难听进去。
四目相对,彼此沉默。
安澜一切如旧,每一处陈设都像梁旻没搬出来的模样,只是少了梁旻那一份。
密码没换,梁旻搂着喻祈的肩,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咔哒——门开了。
他走进玄关,一不小心脚碰倒角落一个大号塑料袋,梁旻低头整理,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东西。
好歹没扔,梁旻安慰自己。
喻祈回到卧室后直接醉倒在床,梁旻把他安顿好之后,绕着安澜走了一圈。除了门口黑塑料垃圾袋里他的东西,并没有发现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梁旻紧张多日的心总算熨帖。
老婆还是他的老婆。
即使他做错了事,喻祈也暂时没有接纳别人。
不过老婆善良可爱,梁旻却不能轻易放过自己。
他记得喻祈不喜欢脏着睡觉,于是抱喻祈进浴室帮他洗了个澡,用喻祈最爱的玫瑰味沐浴露,泡泡细致抹到身体每一处,把安睡的喻祈洗得白白净净香喷喷。
洗完澡又手洗衣物。
梁旻把脸埋进喻祈洗净的大腿忏悔,如果喻祈醒着绝对想不到这竟然是梁旻能说出的话。
“对不起,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捕捉一只醉倒的小喻;)
第45章
喻祈悠悠转醒, 皱着眉心锤了下额头,宿醉带来的后果就是苏醒后大脑长时间宕机。
等他稍稍回过神,小声惊呼一句, 直到看见卧室里并没有出现那扇落地镜之后,肩颈才松懈下来。
他的记忆仅停留在昨天梁旻把他送回来, 后面的都记不清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昨晚睡在了安澜。
去厨房简单给自己做了个早餐,喻祈嘴里叼着面包片,一边回雇主消息,一边漫无目的往下刷列表。
指尖停在一个黑色男头像,他点进去, 备注为【贱人二号】的人在三天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忘记自己看没看到,反正是没回。
【贱人二号】:呵
算算日子有一阵没见傅言, 喻祈挑了下眉梢,扣了个句号。
顿时,备注变成“对方输入中……”。
赵鸣云是个贱人不假,但有时还算有点用。傅言这些日子没来骚扰喻祈就有他一份功劳。
赵鸣云每天盯喻祈盯得很死,自然不会让傅言有可乘之机。
【贱人二号】:呵
【喻祈】:输入半天就一个字?
喻祈今早心情好,随便找个人逗一逗。
文字不足以传达傅言的情绪, 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喻祈一键转文字。
傅言:你就一刻也离不了男人?被你前夫带走草那么久不嫌爽, 又出来勾搭赵鸣云,骚货。
喻祈打了一杯豆浆,下唇沾上一圈乳白。
“傅总,人都来齐了。”那边, 傅言的特助来催傅言去开会。
傅言现在怎么开得进去会,“让这群饭桶等着, 方案做得一坨,开会也是浪费时间。”
特助觉察傅言此刻心情不好,应了一句“是”就离开了办公室。
手机震动一声,傅言拿起反扣的手机,喻祈回了两个字:
【嗯哼】
骚货。
傅言面无表情,几乎把屏幕里那两个字看穿。
吃完早餐,喻祈给雇主那边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叮嘱他们不要半场开香槟,不到签合同那一刻合作永远不算成。梁旻那边虽然松了口,难保之后遇到更中意的公司不会出尔反尔。
“先别放出和历峰合作的消息,这几天多盯一下公司其他的项目,别疏忽,尽量做到不出纰漏。”
那边的人很相信喻祈,一一应下,要挂电话笑着说了一句:“喻先生,您要是自己开公司的话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管理者。”
“奉承我了,陈总。”喻祈也笑。
挂断电话,喻祈突然想起自那天自己给年安景塞名片之后,年安景并没如他所料联系自己。
不知该夸他沉得住气,还是喻祈预估失败,可那天他分明看到年安景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左思右想,喻祈勾起车钥匙,拿起沙发上浅灰色的外套出了门。
临近正午,傅安科技员工中午下班,该去食堂吃饭的去食堂,大多数吃腻食堂的员工结伴去吃旁边商场负一层。
人流从写字楼往外涌,正对傅安科技大门的停车位停进去一辆银色大众,车平平无奇,靠在车灯的男人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青年斜靠在车门旁,戴一副深棕色墨镜,俊美无铸,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富家公子。
“这是谁啊?”员工小红激动地拍闺蜜的手肘,“好帅。”
闺蜜不语,一味地拿出手机小心拍摄。
众所周知,帅哥是公共财产,理应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相册里。
有人跃跃欲试上前要联系方式。
喻祈抿唇微笑摇摇头。
“啊!!”小红西子捧心,“我去,感觉被他拒绝也是一种享受谁懂。我们傅安科技终于要迎来第二位帅哥了吗?”她很崩溃自己没养成上班化妆的习惯,不然高低上去搭讪一下,“闺蜜,傅总留给你了,这是我老公。”
闺蜜:“……”
不止他们,每一个从傅安科技出来的员工无论男女都会驻足凝望喻祈。
“发生什么事了?”傅言一从专用电梯出来就看到门口人群骚动,不耐:“都堵门口做什么。”
一群人见傅言下来连忙散了。
傅言走到大门口,人群散尽之后沐浴在太阳地里的青年朝他挑了下唇瓣。
喻祈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琥珀色惑人的瞳眸,他立在原地等待傅言向他走来。
傅言太阳穴抽动,鹰隼般的视线紧紧锁住面前发光的青年,咬牙切齿:“我不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嗯?”
这还是自喻祈从梁旻那出来之后,傅言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赵鸣云看死人一样看着喻祈,他甚至接近不了安澜,屋里的海报换了好几张,傅言每晚只能在那上面无能发泄怒火。
喻祈的笑晃眼又恼人。
“不来见你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傅言笑声阴冷,“怎么,现在来见我是赵鸣云那老阴比没法满足你了?”
“我听说傅安刚拿下和郑氏药业的生物科技项目。”
“一个小小的合作怎么入得了你喻先生的眼,”傅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桃花眼淬满寒光,“攀上了赵鸣云,还有心关心我这小小的科技公司。”
“赵氏再厉害也是他赵鸣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喻祈可爱耸肩。
喻祈今天夹了一个镶宝石的领带夹,傅言眯眼,认出那是之前自己送喻祈的。送之后没见喻祈戴,如今倒是想起来拿出来用了。
与他从拍卖会上看到时想象的画面一模一样,喻祈非常适合这种天价顶奢品,衬得他气质更为贵气,活像西方油画里的贵族小王子。
傅言不得不承认,海报里的人再逼真,也比不得现实里的一分。
傅言虎口捏住喻祈那张讨人厌的面庞,唇齿间恨恨挤出几个字:“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喻祈罕见好脾气没有反抗,手臂摊开,一副任他作乱的纵容模样。
反倒让傅言迟疑不定。
司机坐在前头迟迟没听到吩咐,又不敢多问贵人的事,就这么僵持,纯当聋哑人。
“去小春溪。”终于,傅言发话。
话音刚落,中控前的隔板缓缓升起。
小春溪是傅言公司旗下的一家酒店,经理见到傅言到来一惊,以为是老总前来视察,特意多派几个人跟过来服务。
“傅总好。”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齐齐喊道,掷地有声,“欢迎傅总莅临。”
傅言额角一跳,拽着喻祈的手腕,回头对身后一排服务员凶道:“都出去,敢来打扰你们死定了。”
喻祈忍笑,肩膀细微抖动。
“不愧是傅总,就是气派。”
傅言甩上房门,将人抵在门板,见喻祈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危险即将来临的觉悟还有闲心看笑话,势要给他点颜色看。
“还有更气派的要不要看?”
从喻祈骗他结婚那刻起,傅言就因恨生恨,恨极了喻祈的游刃有余,也恨极了每次他落到自己手里都能被他轻易放跑,更恨他玩狗一样玩自己。
什么“不会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在结婚前得让他爱上自己”,都他妈是狗屁。
傅言吃一堑不会再吃一堑。
“等等。”喻祈膝盖撑住傅言压下来的身躯,“做可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的话?”
傅言不想提,喻祈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你还有脸问我记不记得。”傅言真要被他妈气笑,一时不知是喻祈恃宠而骄还是纯胆子大,“第二天,你跟我说完第二天就玩消失,这就是你喻祈的信用。”
同样的当他不会再上第二次。
傅言铁了心要把那天没做完的事做完,按住喻祈大腿就要解他的衣服。
“你以为是我愿意不守诺?”喻祈上身挺起,温热的手掌握住傅言胳膊,凸出的青筋之下脉搏一下一下跳动飞快。
“你以为是我不愿意来见你?”
傅言动作一顿。
是了,消失是因为喻祈被他劳什子前夫囚禁,不见他是因为赵鸣云不让他来见自己。
不过这一切也与喻祈脱不了干系,“谁叫你那么能勾男人?”他掐住喻祈喉结,愤恨。
喻祈无语,“你讲点理好不好,傅言。”
“除非我身不由己,否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言原本笃定的心又瓦解一分。
的确喻祈身不由己,但也实在可恨。
啵——傅言阴鸷的表情倏地一滞,他完全呆愣在原地,不断起伏的胸脯昭示血液不平静的流速。
“你在干什么?“他厉声质问。
喻祈睫毛扇动,如同放了慢动作在傅言眼里重复播放,秀美的指头触碰傅言的俊脸——刚才他亲的地方。
“也许你再努努力我就能爱上你。”他轻声叹息。
傅言的神情已经碎得七零八乱。
喻祈在说什么鬼话?他又在骗自己!可喻祈为什么要骗他,没道理,就像喻祈今天主动来找他一样没道理。所以喻祈多半没骗他,那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努努力就能爱上他?喻祈爱上他……
喻祈拍拍傅言坚硬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傅言乖乖挪开长腿,喻祈总算得以解脱。
“我今明两天有空,可以陪你,有什么行程?”喻祈坐在床边调整表带。
傅言把自己这两天的日程说了一遍,视线复杂凝视喻祈后脑柔软的黑发,“……明天晚上有个姓年的接风宴,后天……”
喻祈眸光一亮,窄韧的腰身扭过去看着傅言笑意盈盈问:“缺男伴吗?”
==========作者有话说:==========
是针对小傅的纱猪盘()
小傅:你这叫人怎么拒绝!(怒)
第46章
正如喻祈所说, 喻祈这两天有空。白天傅言在公司上班,他就安静坐在旁边的休息室办公做自己的事,到饭点与傅言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起出行。他们大大方方并不遮掩,有公司里的人认出喻祈是以前国兴的喻总, 一天下来,傅安科技上下传出风言风语。
喻祈也不在乎,实实在在陪了傅言一天。
“从开会回来你已经抬了五次头了。”喻祈合上今日财经报,睫毛掀起对上傅言打探的视线。
傅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既然被发现就大大方方地看喻祈。
“我那么好看么?”喻祈笑。
“丑死。”傅言回。
他还是觉得很梦幻,开会中途几次打开办公室监控发现喻祈依旧待在那里, 震惊且茫然。
喻祈走了他会生气。
喻祈不走他又不信。
“我翻了一下你们公司的文件,与郑氏药业的合作做的很好。”喻祈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红底皮鞋竖起, “软件科技有欢琦,其他类型也有相应的龙头公司,唯独生物科技还是个缺口。我听人说郑氏药业从国外引进了一批医疗新技术团队,如果能和他们联合,傅安科技说不定能够实现转型。”
“你一下午就做了这些事情?”傅言支着下巴。
“随便看看罢了,你也随便听听。”喻祈无所谓的态度, 轻描淡写:“不介意吧。”
傅言起了兴致, “反正你现在是自由人,不如我雇你来傅安,年薪三百万如何?”
待遇不错,公司也还行, 又是谁的心动的offer。
喻祈推开傅言凑过来的下巴,拒绝道:“我怕人家说我祸国殃民。”
“风流总裁俏秘书, 喻秘放心,我不是那种为美色所迷不摄政的昏聩君主。”傅言瘫在沙发,不怀好意捏了下喻祈后颈,他坐直与喻祈咬耳朵:“你放心,就算跟你混一晚上不睡,第二天我也会老老实实去上班养家糊口。”
“熬夜死的早。”喻祈音调稍稍拖长,站起身往饮水机走去,接了半杯热水混半杯凉水,转身倚在桌角捏着纸杯口喝:“我还想多活几年谢谢。”
傅言不屑,拉长的桃花眼促狭:“得了吧,你在你前夫家这段时间有一天早睡?”
喻祈呛了一口水,咳嗽脸部发红。
“哼。”傅言冷嘲热讽,“我哪里比不上梁旻,比不上赵鸣云,你跟他们做,在我这就成了贞洁烈女,还是觉得我让你爽不了?”他自动曲解成后一种可能,“今晚试试,保管让你**。”
简约庄重的办公室被傅言一番话衬托得像情q酒店。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室内旖旎的气氛一冲而散,傅言不耐扯开领结,勾在手里缠绕。
“进。”
特助进来汇报:“简让先生来拜访。”
傅言皱眉,心道:这货怎么来了?
“知道了,你直接带他上来。”
“好的。”
傅言一扭头正对喻祈揶揄的目光,无端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别用这种眼神看老子,我跟他没关系。”
“行。”
“你是不是不信?”傅言眉头皱的更深。
“我信。”
这是实话,喻祈压根不在意傅言到底和简让有没有关系。
“你不信。”傅言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感。
他总不能直愣愣跟喻祈说他长那么大,在外流连万花丛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傅少其实还是个处男吧,这话说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爱信不信。”傅言痞气扯了扯唇角,“你都让那么多人干过,还不允许爷有几个情人?”
喻祈横目瞟他一眼,无言,约莫是吃醋了。傅言心里愈加沾沾自喜。
不一会儿特助把简让带进办公室。
简让一眼看到里头的喻祈,并不多觉奇怪,“阿言。”
“找我什么事?”话不投机半句多,傅言懒得与他寒暄,开门见山。
“明天年安景的接风宴,我想和你一起去。”简让直接说道。
“你不跟梁旻一起,找我干什么?”傅言不免好笑,“你们俩不是一直狼狈为奸,不会去个宴会他都不带你吧。”
简让温润的眼瞳一扫而过寒光,“梁哥他平常一般都在欢琦,泰丰那边的事只会管一些,基本都交给我和莉娅,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很久没见你不会去找他。”傅言给他出主意,结果一不小心说漏嘴:“你不是挺有能耐,之前还让人在梁旻眼皮底下偷了国兴的珠宝设计图,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制造?”
喻祈不动声色放下纸杯。
二人说完才反应过来当初负责和凤凰合作的珠宝项目当事人就在现场,空气陷入少顷的沉默。
喻祈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面前看起来纯良无害的青年。
谈到最后傅言依旧不打算帮简让这个忙,笑话,他又不是慈善家,简让也不是他什么人上下嘴皮子一碰他凭什么帮。
不过令傅言好奇的是,以简让的智商,他多半知道自己不会帮他,为什么还非要来讨次嫌。
“请等一下。”喻祈在卫生间前的走廊拦住简让。
简让猜到喻祈一定有事问他,特意去了趟卫生间才走,果不其然喻祈主动找上他。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简让并没狡辩,承认道:“是我派人偷走了卓文添的图纸,梁总不知道这件事。”
“你倒是诚实。”
“做了就是做了没什么可遮掩的。”简让敢做就敢认,“何况对国兴来说,与凤凰合作的珠宝不过是一个再小不过的项目。但是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喻总不会怨我的是吗?”他面容温和,下垂的圆眼很能激发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
“再小的项目也是我一步一步盯的,”没回答怨与不怨,喻祈并没有被简让的表象所迷惑,重新审视他,“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地位。”
“我都要。”简让终于能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喻祈先看穿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喻祈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简让强按捺住血液里的激动因子,目光些许偏执:“我们是一类人,喻祈,只有我才能懂你,只有我们才最相配。”
“学校天台,我听见你诅咒孙昊。”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溅起层层涟漪。
喻祈恍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看着简让。
孙昊,一个仿佛出现在上辈子的名字,贵族学院里曾霸凌过喻祈的贱人之一。
简让,竟然也是穿进来的。
“他们的确恶心,无论是傅言还是梁旻,或者其他人,他们都觊觎你仗着权势强占你的身体,我可以帮你摆脱他们。”
喻祈强压下心底的震惊,狐疑:“我怎么确定你和他们不是同类人。”
简让低头腼腆一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是为你来的。”
“喻祈,我的原名姓季,我叫季让。”
季,当初那个资助喻祈上学的贵族学院的校长也姓季。
“你是季老师的儿子。”喻祈眼睛再次瞪大。
“是我。”简让笑。
喻祈发自心底冲他抿唇淡笑,在得知简让是季老师那刻几乎全然卸下了对他的防备。
在那个等级分明的学院里,只有季校长是喻祈阴暗生活里的一束光,他虽只见过季让一次,却爱屋及乌对他生出无限好感。
“我来找傅言是为了去见年安景。”喻祈对他解释。
“猜到了。”简让确实早就料到,“不过来找傅言有些冒险了,他性格恶劣且不受拘束,很容易不受控做出伤害你的事。”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伤害我,别担心。”喻祈心里有数,想起简让来找傅言也是为了去年安景的接风宴,便问他:“明天你怎么去?”
“梁旻那里也有一张邀请函,我看能不能要到。”
说是要,不过如果梁旻到时不去的话他估计会暗中采取一些措施直接越过梁旻把邀请函弄过来。
喻祈不仅要见年安景,还要取得年安景的信任,他需要借助宝安财团的力对抗那些可能迎来的打压,东山再起。
多了简让一个帮手,这些就不用喻祈单打独斗。他如愿以偿挤进人堆里,远远望着泳池岸边西装革履与人觥筹交错的俊熟男人。
“跟紧你男人。”喻祈垂在身侧的手被傅言拉起,搁在自己臂弯,佯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珠联璧合的鹣鲽情深模样。
谁看了不称一句般配。
喻祈手臂挽着傅言,“你怎么不去那边赌桌玩?”
说到这个,傅言就来气:“你看那赌桌上谁不搂个美女,我一个人去那当劳什子的显眼包。”
泳池里身穿比基尼的美女助兴数不胜数,有的浮在岸边,有的潜在水里,各个性感漂亮。
喻祈一挑眉傅言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咬牙威胁似掐了掐他的脸:“敢说回去收拾你。”
喻祈耸了耸鼻头,垂眼抿了口香槟。
宝安财团的太子爷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身边不乏男男女女簇拥,喻祈找不到机会挤到他面前,也不知道年安景有没有注意到他。
眼看傅言被他支开要回来,喻祈不能再磨蹭下去,借用侍应生端盘里一杯红酒,往胸口泼了小半杯。
深红的酒液瞬间染红了浅灰色针织衬衣,喻祈眯了眯眸子,用最拙劣也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装醉拨开人群往年安景身上撞。
“年,年少。”
==========作者有话说:==========
一只装醉小喻朝你扑来
这章前夫哥没出场胜过出场:)
第47章
年安景身旁还围了一些人, 喻祈精准无误撞到年安景胸口,撞懵了。“哎呀”,他仰头略显无措快速瞄了一眼年安景的表情。
“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喻祈反手抓住年安景露在空气里的手臂。
“这谁啊?敢往年少身上扑。”旁边的男人看得分明,以为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鸭子, 伸手要招呼保安。
喻祈面颊酡红,眼尾勾子微微上扬,这个角度盯住年安景的下巴。
“你们先玩。”
年安景揽着喻祈的腰走进宴会厅里。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年安景带了一个漂亮青年进了休息室,讳莫如深。
谁都能看出那青年的伎俩有多拙劣,偏偏年少视而不见, 是真没看出还是故意上钩很难猜不出。
“原来我真找错方向了?”一个中年男人对狐朋狗友扼腕叹息,“怪不得送年少的美人一个没看上,合着年少喜欢男人, 唉。”
原来一开始就错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年安景并非喜欢男人,他男女不忌,只忌丑的。
进了休息室,喻祈合上红木门,一转身见年安景站在水晶吊灯下抱臂打量着他。
那眼神不加掩饰露骨, 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送上门来的商品。
与傅言这个伪装的花花公子不同, 年安景是个彻头彻尾的风流公子,年少时就玩遍了北美圈,后来继承家里集团之后才有所收敛。不过偶尔遇上下属或者合作商送上床的小情儿有看得顺眼的,也会顺手收为床伴。
这也是为什么喻祈敢用这种低级的伎俩勾搭他。
“年总。”喻祈解掉两枚腕扣, 眼眸里一片清明,不见方才迷离模样, “抱歉用这种方式吸引你的注意。”
“两次。”年安景竖起两根手指。
他在说酒吧那回,边说边从胸兜里掏出那张喻祈塞给他的银色名片。
“喻祈,那么费心思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爽快人。
那就更好办了。
喻祈直接了当:“钱,不知道年总有没有兴趣做投资?”
“哦?”年安景眼睁睁看到喻祈从自己衣服里抽出一份几十页的文件,原本纤瘦的身段这下更显得单薄。
“给我十分钟时间。”喻祈对他微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年安景摊开手掌,示意他开始。
他对这个青年更加好奇,好奇他身上有多少意料不到的惊喜。
这是一份详尽的创业计划书,喻祈计划创办一个工作室,从创办初衷到未来五年计划,包括发展方向事无巨细地对年安景讲了一遍。
“我知道贵公司有意发展前端技术,”喻祈谈及自己的工作室时好像在发光,侃侃而谈:“如果年总愿意相信我,不妨试一试入股,收益一定不会让年总失望。”
年安景虽然看着很不靠谱,不过能继承那么大一个财团,眼光还是很犀利的,评价一针见血:“你想要开设一个个性化信息网站,想法不错,但目前国内外都已经有非常完善且有一定用户基础的网站,你怎么保证你的可以在一些老牌网站里脱颖而出。何况针对用户兴趣推荐信息的机制,国外也已经有网站在搞研发,你的设想不算创新。”
这些问题在喻祈找上年安景之前就已经考虑到,机会不可多得,他特意做了完备的准备。
“国外的推荐机制还是人工在筛选,”喻祈眸光流转,“如果我能设计一套程序让机器自动搜罗用户偏好的信息总结出用户的使用习惯与兴趣话题,再后台进行推荐呢?”
人工筛选耗时耗力,准确度也具有主观色彩。如果能用机器代替,相当于省略掉这个步骤,不仅可以大大节省网站运作成本,也必将把信息网站的发展推向下一个进程。
诚然,这个项目做好将是一个足以轰动信息界的举措。
年安景笑意逐渐收敛,正色。
“你把这种机密告诉我,不怕我听完后翻脸不认人,偷走拿去自己用。”
喻祈胸有成竹,脸上扬起自信之色:“如果年总能找到把程序写出来的人,算年总赢。”
年安景不得不重新正视眼前这个花瓶一样的漂亮男人。
“你的那些情人们应该都不缺钱,为什么找上我?”他往前迈一步,吊灯垂落的柔光为喻祈的镀了一层暖色轮廓。
“sweet baby。”他在心里说。
喻祈,前国兴CEO,他的资料早被年安景翻阅过。
美丽的男男女女年安景见过,拥有过无数。乖巧可人的,张牙舞爪的,温顺的,张扬的,那些与喻祈相比都不乏逊色。
年安景知晓喻祈勾他应该不是为了那档子事,不过眼下近距离触碰他,心里到底还是泛起一些痒。
“公私分明。”喻祈不着痕迹按住年安景靠近的胸膛,“钱沾上感情就不好了,你说呢,年少。”
“不谈感情只上床呢?”年安景调情手段游刃有余,指尖勾缠喻祈的发丝轻佻撩至耳后:“当个床伴也行。”
“等我跟我的情人玩够了。”喻祈并不拒绝,也不答应,讨巧:“年少在找下一个之前也得是在空窗期才行吧。”
年安景遗憾收回手。
他还是喜欢百依百顺的,像喻祈这种太过聪明的还是适合当朋友或是合作伙伴。
“回头我会让人联系你。”
这就是同意入股了。
喻祈绷紧的蝴蝶骨总算松懈下来。
“合作愉快,年总。”
“合作愉快。”
外面闹得正欢,泳池里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年安景一现身,趴伏在岸上的“美人鱼”们立刻爬上岸朝年安景身旁凑过去。
年安景捏起其中一个性感女人尖细下巴,左右转了转。女人娇媚垂眼,嗓音甜腻喊年少。年安景却觉得索然无味,摘掉几百万的腕表丢进水池里,女人们一声尖叫纷纷跳进泳池捞表。
“年少。”一个啤酒肚男人点头哈腰迎到年安景身旁。
年安景肚子里的火泄不出去,分出一点余光给他,驻足。
啤酒肚男人身旁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怯生生看着年安景。
“抬头。”
啤酒肚连忙让少年抬头,年安景意味深长望了一眼男人。
这少年长相竟与喻祈有个三四分相似。
“你动作还挺快。”年安景揶揄。
啤酒肚男人不好意思打哈哈,把少年推到年安景那边:“我还有事,你今晚给我把年少陪高兴了。”说完就极有眼色溜了。
“……年少。”少年琥珀色的瞳仁羞涩瞥着年安景。
这少年长着一张娇气的脸,就是性格太软,要是再烈一点就好了。
年安景又挑起他的下巴打量,叹:息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去楼上洗干净等我。”他捂住少年下半张脸,偏头低呢。
当然这些喻祈通通不知道。
他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在一楼宴会厅与人谈笑风生的傅言。
也不去喊他,就在旁边慢悠悠等。
傅言远远见靠在墙角落品酒的喻祈,嘴角噙起的笑意渐凉,“失陪。”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傅言面目阴森,质问喻祈。
“等你啊。”喻祈张口就来。
“放屁。”傅言儒雅公子的形象不再,嗤笑:“你当老子是蠢货,是不是但凡有点实力的男的你都能贴上去,到底要多少个男人才能满足你,嗯?”
“我找年安景有事。”目的达成,其实喻祈已经不用再哄着傅言,“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上的事要你跟他孤男寡男去休息室待了那么久。”寒冽的灯光像上涨的潮水,漫过傅言的眼,“难为你为了勾搭年安景,忍气吞声陪了我一天。骚货。”
傅言铁了心喻祈与年安景发生了关系,多争论无益。喻祈欲言又止。
“傅少。”刚才与傅言聊半天的小男孩,瞅准时机插上前,“你怎么走了,我们还有话没说完呢。”
小娘炮,跟块儿狗皮膏药一样。
傅言强忍住没甩手,注意到喻祈蹙起的眉,心生一计:“说,今晚说个够。”他看着喻祈,“你自己叫个车走,老子晚上有事。”说罢,就搂着小男孩往外走。
喻祈无言。
不过这次来接风宴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也没有再待下去的打算。
简让开车在马路边等候,喻祈打开车门坐上车。
“年安景答应了吗?”简让迫不及待问。
喻祈点头,闭了闭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如果有年安景入股,资金方面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简让低头盘算,“你工作室创办初期,需要人手,我从泰丰辞职来帮你。”
喻祈立刻睁开眼,说:“不用,你安心在泰丰,我这边有需要会跟你说。”
简让眼底闪烁,“你不信任我,小喻。”
“已经麻烦你很多了,让哥。”喻祈态度诚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自己来完成好么?”
简让一错不错巡视喻祈的表情,“好。我在这里有认识的工程师,你在程序上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联系。”
“谢谢你,让哥。”喻祈牵唇淡笑。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车窗,二人同时眯缝起眼。
喻祈手里把玩着安全带扣,等车灯熄灭,扭头探视车窗外。
浓稠的夜色如斜剪的光影盖住赵鸣云薄削的唇,指骨分明的指缝夹着一根烟,轻往下一点,烟灰落到银灰色林肯上。
林肯严严实实挡在简让的车前,赵鸣云什么也没说,口型分明作出两个字:过来。
……
终于把那黏人的娘炮甩开,傅言一个人穿过泳池离开了公馆。
几分钟前,喻祈从这里走的。
这样蹬鼻子上脸,就该冷一冷他,让他知道敢骗自己的后果。
傅言内心生恨,他今晚绝对不会再放过喻祈,无论他说什么好听的话一定办了他!
傅言匆匆走到门口,喻祈正好上赵鸣云的车。喻祈坐在后座,窄细的后背对着外面,赵鸣云正把他按在怀里亲。
激烈,带有惩罚意味的吻。
这个角度,傅言能看清喻祈挣扎却又挣扎不开翕张的脊背,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服从,白嫩的后颈染上绯意。
赵鸣云掀了下眼皮,嘲弄似对傅言勾唇,像在说不自量力。
“骗我这两天出差出到哪里去了?喻秘。”他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喻祈温热的后颈。
喻祈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去找年安景的事告诉赵鸣云,抹掉嘴角水痕:“我就不能去见见旧人。”
“是旧人还是旧情人。”赵鸣云只是稍微对喻祈放松片刻,喻祈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去找傅言,“那个私生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关起来,你最适合这种方式。”他不断揉弄喻祈饱满莹润的唇珠,低低道:“可惜他不中用,换了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床上也不会叫你轻易跑了出来。”
喻祈骨子升起一阵彻骨寒意,“你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老婆我不疯,来找我[举手]
小喻:呵呵
s:感觉主包在写一种很新的万人迷,大家凑合看吧:)
第48章
赵鸣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松垮的连体浴袍披在背肌,带子随意在腰间系起。他走下楼,循着客厅的声音找到喻祈。
“那就麻烦你这周末把u的方案发给我。”喻祈还在客厅跟人打电话, 眉眼弯弯:“辛苦你了,文添。”
“大晚上跟人还谈工作, 你这领导当得未免太不称职。”
身后传来赵鸣云的声音,喻祈挂断电话,脸上维持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这话说的好像赵总是什么会准时下班的老板。”
没有人更了解赵鸣云的领导手段,除非是拥有在赵氏一年多工作经验的喻秘书。
“在外面玩的时候碰见年安景了?”赵鸣云单手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黑发,平日素来用发胶打理整齐的大背头放了下来,显得像是喻祈的同龄人。
“他的接风宴, 见到他不是很正常。”喻祈无语。
“年安景风流成性,且男女不忌,少与他接触。”赵鸣云把半干半湿的毛巾罩在喻祈脑袋, 把他的脸裹得更小,“听话。”
喻祈拂开他的大掌,淡淡道:“放心,我对你们这种人都不感兴趣。”
“我们,这种人?”赵鸣云嗓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乐音。
“赵总怕不是忘了, 我喜欢年轻可爱的小男孩。”
“胡说。”赵鸣云稍一思忖, 回想起刚才喻祈是从简让的车里下来的,讽意十足:“那种小鸡崽能够满足喻秘么?”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整天精虫上脑。”喻祈嫌弃皱了皱鼻头,意味深长从赵鸣云头顶审视到脚。
赵鸣云刚三十出头,正值壮年, 欲望强烈如狼似虎,又无从发泄。
他的欲望只面向一个人。
赵鸣云把喻祈带到了自己的私人别墅, 外面天已经黑透,他已经不抱希望今晚能回到安澜。
既来之则安之,喻祈找了一间空客房把这里当酒店住了一晚。
当然这一晚必不可能平和度过。
他就知道锁门对赵鸣云来说不管用!
“防我防得那么狠?”赵鸣云摸进喻祈被褥里,发现喻祈全身穿戴整齐,合衣而睡。
被子里空气温热,掺杂一缕沁人心脾的茉莉幽香,像是被**催熟的花朵。
赵鸣云搂着喻祈的腰,鼻尖蹭着发顶,强悍的自制力轻易被瓦解。
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己该学那效仿前人历法的古代君王,把喻祈关在他的地盘,让他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自己。
“喻秘果然精明能干,连被窝暖的都比别人香。”赵鸣云喟叹,“真是天生的尤物。”
赵鸣云像一尊厚重的小山压在喻祈身上,四肢被禁锢在男人怀里,严丝合缝。喻祈后悔自己刚才应该找机会逃走的。
“我累了,鸣云。”硬的来得心累,喻祈干脆故技重施,惑人的棕瞳可怜眨动。
“不用你动。”赵鸣云犯了皮肤饥渴症一般,瘾君子情态,细细啄吻喻祈的耳尖。
“我明天要去见合作商,赵鸣云。”喻祈神情冷漠,“不想带着你的脏东西。”
僵持几秒钟,终是赵鸣云败下阵来。
可火已经起了,摩擦之间二人的汗液不断交织,咔哒一声,金属皮带卡扣松开。
……
喻祈摸到一手的粘腻。
“辛苦喻秘。”男人声音低哑,闷笑声在喻祈耳边轰鸣
在穿书前喻祈脑子里就有了创办网站的想法,可惜那时没钱没人也没资源,一直搁置不了了之。
如今他再次萌生这个念头,这段时间给这些公司牵线他积累了一笔资金,喻祈全投了进去。
他调动人脉拿到了宝安财团公司的资料。宝安财团扎根在海外,财力雄厚,集团下分设各个行业的分公司,能拉年安景入伙,对于喻祈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去。”陈均感叹,“年安景,小喻总,你怎么搭上的他?!他眼光毒得要死,前阵子那个谁想找他投资,差点喝胃出血人都没松口。
他仰头长叹:“果然,他们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世界上没有小喻总做不成的事,有的话一定是喻总不想做。”
“少贫。”喻祈抄着鸡毛掸子打扫刚安装好的柜子,“帮我换一盆水过来。”
“得嘞。”陈均端起水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投资成不成另说,喝到胃出血过了,你可别学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陈秘书。”喻祈把他往工作室外推,“水房在出门左转,谢谢。”
创业初期,喻祈每一笔都花得很省。仅仅租了一层写字楼作为工作室。写字楼已经经过精装,喻祈又添了几样办公用具进去,经过一番调整之后,看起来越发像模像样。
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喻祈把以前在国兴的那两只Ktty玩偶带了出来,一左一右摆放到一侧沙发靠背上。
他手叉腰,拂去脑门的细汗,对于自己新办公室的陈设总算有些满意。
“喻祈,我们一会儿去哪庆祝?”陈均探头。
喻祈转身,陈均两手空空走进来,问他:“水盆呢?”
陈均朝后扬了扬下巴,身后好久没见的辛暄一手插兜一手端着大红陶瓷盆,表情又冷又酷:“放哪?”
“地上就行。”喻祈瞳仁露出星点惊讶之色。
不到三个月,辛暄可谓是焕然一新,那头桀骜经常变换颜色的头发总算回归原始黑色,周身气质相比以前沉敛不少,小学生变成了大学生。
喻祈不动声色平视陈均,陈均连忙把锅甩出去:“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刚开完会,就被他们听见了。”
正在这时,卓文添姗姗来迟。
辛暄瞪大双眼,原形毕露:“你约了陈均,还约了卓文添!”
陈均他理解,为什么喻祈还单独喊了卓文添过来。难道在喻祈心里,他甚至比不上一个半路才认识的公司员工。
喻祈原本打算与陈均聊完事情随便吃个饭今天就结束,陈均非闹着要出去庆祝,美其名曰庆贺“小喻工作室”成立,这是陈均自己给喻祈工作室起的名儿。
“好得是乔迁之喜,小喻总你不是最看重仪式感了,怎么到自己这就随便呢?”陈均勾着喻祈的肩膀,给两位小辈使眼色:“快看看一会儿吃什么,今天喻总买单。”
卓文添是来给喻祈送u方案的。
他大学专业学的美术设计,在得知喻祈正在寻找美工之后,毛遂自荐来当喻祈的网站u设计师。
就算是有工作上的事,辛暄也无法原谅乔迁之喜这样的大事,喻祈都不喊他。偏他还从陈均那里打听到喻祈准备开公司前期可能资金不充足,想着自己作为喻祈朋友理应帮衬他一二,这倒好,他拿喻祈当自己人,喻祈把他当陌生人。
兜里的银行卡愈发硌手,辛暄生气地想,他辛大公子从小到大到哪里不是受人簇拥,花团锦簇的。
陈均正在翻美食软件,平时各大五星餐厅漂亮饭吃腻了,他开始反其道而行之搜寻一些地方小馆子。每发现一个感兴趣的就凑过去问喻祈:“川菜吃不吃?”
喻祈:“都行。”
卓文添:“我也都可以。”
这就是都一般但能接受的程度,陈均继续往下看。
“这个呢?泥炉烤肉。”陈均戳了戳喻祈手肘。
“你想吃就去。”喻祈头也没抬。
陈均先点了个收藏,笑嘻嘻:“那我再看看。”
“辛暄想吃什么?”喻祈选了一个最满意的设计图,问辛暄。
“哼。”辛暄暂时还不太想理喻祈。
四个人在一间不大不小的工作室里各司其职,喻祈选设计方案,陈均选吃饭地点,辛暄和卓文添两个人被陈均打发去帮喻祈收拾办公室。
“火锅怎么样?好久没吃了,正好我们人多,点个鸳鸯锅。”陈均提议。
“四个人也还好,看你们选。”
“你就请了我们四个?”辛暄说了从进门开始的第三句话,眉头隐隐错愕。
他还以为喻祈的朋友有很多,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什么赵总王总孙总李总一大堆的。
“创办初期少声张。”喻祈合上电脑,把U盘还给卓文添,“在座的各位帮我保守秘密,好吗?”
“放心,我们几个你还信不过。”陈均挑眉,笑着看向另外两人,“是不,辛公子,文添。”
“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辛暄皱眉。
外人的反义词是什么来着,“内人,我们是你的内人ok?”
陈均:?
卓文添:。
喻祈真心为辛暄考虑,哭笑不得:“除了修习画技,辛公子空闲的时候可以学一学中文。”
辛暄:“”
一行人最终选择了附近商场一家地道露天火锅店,陈均兴冲冲地对前台服务员喊:“四位。”
“我跟你们说,我特意做了攻略,这家火锅店的评分很高,绝对好吃。”来的时候陈均信誓旦旦拍胸膛保证。
“信你。”
喻祈不怎么来这种店,辛暄更是如此,唯一一个了解民情的卓文添提出疑问:“不用排队吗?”
“不用,我们来得正巧,嘿。”陈均揽住喻祈的肩,火锅的香气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喻祈心领神会,挥手一掷:“除了把这家店买下来,其他想要什么自己点。”
几人点了半张菜单的菜品。
“难吃!”陈均抹去嘴上的油,“等我一下,我要给他个差评。”
不仅菜不新鲜,辣锅吃起来一股辣椒精的味道,骨汤锅像刷锅水,就没吃过那么难吃的火锅。要不是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理念,几人硬着头皮把那一桌菜涮完下肚。
“不解气的话我的手机号也能注册一个账号。”喻祈递出手机。
“等会儿,我搜了一下差评要超过二十个字才有效。”陈均很认真地输入评价。
“成。”喻祈点头。
谁能想到在公司里杀伐果决,冷静理智的陈秘与喻总,竟然还有这样幼稚的一面?
“你慢慢写,我去趟卫生间。”喻祈说。
陈均还在激情编辑:“好嘞。”
商场女厕排了一条长队,男厕零星几个人。
手放到感应器前,水龙头出水,秀美的手指揉搓交错。
喻祈心有所感仰起头,与镜子里别扭冷酷的男人对视。
辛暄插着兜踏上台阶,喻祈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久。
“可以别用这种慈爱的眼神看我吗?”辛暄气笑,“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只是差了三岁,不是三十岁OK?”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喻祈平静,转了转腕表,“你跟过来有什么事?”
还想当他爸?
“想得美。”辛暄诧异,气急败坏握住喻祈手腕抵到墙上,微分碎盖垂下几缕,幽幽道:“我恨你,喻祈。”
==========作者有话说:==========
小辛闪现。
要出门一趟,最近三天更新时间不定
第49章
不会去回答“之前对你严厉是为你好”, 喻祈余光注意到外面来人了,正想让辛暄放开他出去说,辛暄已经松开了手, 扭头离开了男厕。
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喻祈最擅长张弛有度,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管教对辛暄的心理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一直记到了现在还说恨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与之前相比进步很大,辛公子。”鼓励式教学一句。
“你都没看到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就说我进步很大?”辛暄呵呵。
“感觉。”喻祈实话实说。
辛暄哼了一句,冷白的耳尖又开始升起热意。
算你识相。他在心里说。
卓文添和陈均在商场外等候, 辛暄走着走着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进喻祈怀里。
“什么意思?”喻祈有些摸不清头脑。
“你不是刚开始办工作室,资金紧张,这卡里有两百万, 拿去用就行。”辛暄傲娇抬下巴。
他没告诉喻祈的是,这两百万是他那次出差给他爹看施工现场赚的,那项目正常盈利,算是辛暄赚的第一桶金。
“你看不上?”辛暄眉头紧锁。
“我还没穷到要问你借钱。”喻祈当然不会接受,两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零花钱买点自己喜欢的, 辛董不喜欢你乱花, 如果花不完的话可以找人帮忙打理。”他把卡递还给辛暄。
“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的算。”辛大公子同样固执,“你不要就扔了。”
放下狠话之后,辛暄兀自往外走,喻祈只好先收下银行卡, 寻思找个机会把卡交给陈均再让他帮忙还回去。
他现下虽然艰难,但也没难到要向前任老板的儿子借钱。心中涌过一股暖意, 喻祈熨帖勾了下唇角。
谁能想到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公子哥,竟然还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沪市夏天天气热,外头温度直逼四十度,陈均热得难受和卓文添去车里等喻祈两人。车里开着二十度的空调,陈均手放在挡风板感受空调风吹出的凉意。
“你们先走,我有事要去趟隔壁。”喻祈没上车,屈指敲了敲车窗对几人说。
“万事开头难,”陈均知道他忙,没再假客套,嘱咐道:“你注意别中暑,有事随时联系,有空一定来帮忙。”
喻祈笑:“知道了,路上慢点。”
午高峰,他们本来想捎喻祈一程,但喻祈要去市里,等堵到那个地方,早过了约定时间。
打车也行不通,喻祈看了眼腕表,最终选择坐地铁前往。
地铁口人来人往,喻祈上回坐地铁还是刚来到这里时,大概记得流程。去售票口取票,进站,跟着指示牌去要通往目的地的二号线。
二号线人满为患,车里一股汗味。喻祈进去时被上车的人挤得往旁边趔趄一步,他皱了皱眉心,没与那人计较,找了一根相对空的金属杆抓着。
难闻的汗味里,一股淡雅微甜的玫瑰香水味如同清新剂净化了金属杆那一小块儿区域,惹得旁边人悄无声息身体朝那边凑近一些。
还在路上时,那人已经给喻祈发了消息。
【L】:我到了。
喻祈回了他一句:【我还要十多分钟】
【L】:不急,路上很堵,注意安全。
这人是喻祈找的一个开发工程师,仅靠他一个人估计要写半年程序才能把软件设计出来,于是喻祈隐藏身份在网上发布了招聘工程师的消息。
他给的报酬不菲,因此来应聘的人很多,经过层层筛选,喻祈留下了这一个。
一位名叫郁民的高校计算机专业研究生。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网上聊天,郁民情况特殊,无法去线下公司上班,但会按时完成喻祈布置的任务。本来听到他的要求,喻祈都想换个人,奈何郁民有两把刷子,专业能力很强,上回喻祈让他写的一个程序代码,仅仅花了半天就写出一个没有瑕疵的程序交给喻祈。
喻祈这才勉强忍受他不来公司上班的特殊要求。
天才有点怪癖,他只好包容一下。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线下见面。
喻祈带着打印好的劳务合同推开云咖的门,环视周遭,最里面靠窗位置戴眼镜的圆脸男人向他招手。
“郁民?”
圆脸男人正襟危坐,点头,双手有些紧张放在膝盖:“是我,喻总。”
与网上聊天风格不太相符,喻祈没太在意,从公文包里掏出劳务合同递过去。
“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圆脸男人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字区,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上“郁民”两个字。
喻祈狐疑掀了下睫毛,“你不看一下待遇和工作内容?”
郁民挠了挠脸,“您不是在网上跟我说过了吗,就不看了吧。”
喻祈在甲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他随口一说。
“啊?”郁民怔讼,“是么确实有很多说我跟网上的形象很不一样。”
瘦金体的“喻祈”,喻祈盖上笔帽,深蓝色钢笔别到胸兜,像是胸针,笔身遒劲的松柏纹淡雅坚韧。
“理解。”他说。
“合同第十二条,希望郁先生可以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保密。”喻祈嗓音清润,合同一式三份,一份给郁民留存,他伸出手:“欢迎加入盛澜。”
郁民伸手握了下喻祈的手,很迅速收回:“会的,喻总。”
没签合同前,喻祈对郁民下的任务都是以考察能力为目的。签完合同,他才放心把预创办的软件项目详细对郁民介绍,郁民边说边用备忘录记,喻祈看到他如此认真,悬起的心方稍稍放下。
线下的初印象太不靠谱,眼下才有几分像这几天与他在网上交流的那个人的样子。
“我会和你一起完成代码编写,在月底前要把网站搭建出来。”喻祈询问的语气却不容抗拒,“可以吗?”
他预计先开发网站试点,如果反馈如预期那样再进一步上架A,这种做法最保险也能为后续软件出品造势。
“一定可以的,喻总。”郁民肯定。
“很好。”
一直谈到临近傍晚,喻祈说得口干舌燥,服务员端过来两杯柠茶,一杯放到喻祈面前。
喻祈看郁民,意思是“你点的”?郁民也一愣,然后连忙说:“对,好像是我来之前点的。”
“好像?”喻祈不喝这种来源不明的饮料,问服务员,服务员回:“确实是郁先生点的。”
“那为什么那么久才上?”喻祈不蠢,语气随之严肃。
从他们见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什么柠茶要做两个小时?
“我们问了郁先生,郁先生说等你们快聊完再做。”服务员对答如流。
“哦对,是这样的,喻总。”郁民这下想起来这回事,“我确实没让他们现做。”
喻祈不太满意地瞥了他一眼,但想到他工作上的能力又忍了下来。
只要他能把程序完完整整写出来,生活中再冒失呆板也与他无关。
喻祈端起陶瓷杯把儿,酸甜柠茶润了润干涩的唇瓣,酸度较高,是他最偏爱的口味。
“喻总,您一会儿回家吗?”分别时,郁民叫住喻祈。
“嗯。”喻祈问了一句,“你怎么走?”
郁民想了想,挠脸:“我还没想好。”
“我坐地铁,没法捎你一程。打车的话你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好打。”喻祈指向几十米外的路灯。
坐地铁?
郁民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睁大,觉得这个词无法与喻祈联系在一起。
他想象不到喻祈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也会和他一样挤地铁。
“走了。”
一回生二回熟,喻祈坐地铁已经很熟练。他也体会到了地铁的方便之处,虽然还是比不得以前出行有司机接送,不过至少没有堵车的顾虑。
回程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挤,喻祈要坐到后面几站,甚至在二号线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手机消息音咕噜响了一下,他划开解锁,发现是郁民发来的消息。
【L】:到家了吗?
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喻祈】:地铁ng
【L】:好,地铁上人多么?
【喻祈】:还行
【L】:我线下的样子和线上是不是很不一样?
喻祈心说:你还知道。
依旧是见面时的回答:【理解】
郁民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计算机天才的呆傻气,L则相较冷淡一些,说说话风格也更简洁,虽然也是个话唠。
【L】:那你是喜欢我线上还是线下?
撤回。
【喻祈】:撤回了什么没看清
【L】:发错了。
【喻祈】:。
喻祈并没有与下属在工作外时间闲聊的习惯,但不知怎地就和这个L聊了一路没用的。
L向他解释了一遍为什么不能去公司工作,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他联系好了导师准备读博,未来可能要一边给导师打工一边给他打工,两边跑不过来。
下地铁后,喻祈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根布丁雪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单手输入:【你还挺忙。】
L发过来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包。
【L】:没办法,我很缺钱。
缺钱好啊,有动力工作。
喻祈没有道德地展露资本家属性。
【喻祈】:好好工作,干得好给你加工资。
L没回,直到喻祈安澜,吃干净的雪糕棍丢进小区门口的垃圾桶,他才收到回信。
【L】:好的。
附带一个紫色Ktty猫拿玫瑰的表情包。
果然,不管什么颜色的Ktty猫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盘子一样的大脸,黑色胡须,还有呆萌的表情。
喻祈很难不怀疑对方在装可爱,面无表情翻开自己收集的表情包:清一色的Ktty猫做各种动作,有红色、粉色、蓝色……唯独缺少紫色。
这些他从没给人发过,一直在表情包区落灰。
点击那个紫色Ktty猫表情包,长按,保存。
……
==========作者有话说:==========
郁民,嗯,很有心机的名字。
第50章
工作室初初建立, 总共才招了四个人,加喻祈一共五个。喻祈是项目及产品经理,前后端开发由郁民和喻祈招进来的另一个女生负责, U设计师卓文添,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
按理说至少要六个人才能组建一个相对完整的软件技术团队, 但喻祈不想太多人声张,自己一个人打三份工。其余人也是时间紧任务重,在盛澜人人身兼数职,好在喻祈给他们开的工资很可观。因为人少,人人均霸占一个单独工作室,这才让几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喻祈去楼下简单解决了午饭, 一刻不耽搁回到工作室:“怎么不去吃饭?”他把打包的牛肉面放到卓文添面前。
卓文添握着鼠标的手一顿,他正在给电脑里的设计稿细化。
“这是项链?”
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悬在透明图纸中央,细碎的钻石像是星星, 火彩熠熠生辉。
相比项链,这条链子有些过长了。
卓文添点击保存,叉掉网页。沉默几秒,回答:“胸链。”
“谢谢。”他对喻祈说。
“”
喻祈看了卓文添一眼,又一眼。
“在国兴应该没不至于忙到没时间吃饭。”他搬出来一个圆凳子在卓文添旁边坐下,主动翻篇:“既然喜欢珠宝设计, 怎么不继续待在国兴, 那里更适合你。”
如果换做别人,这番话更像是试探,但卓文添很确信喻祈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量。
毕竟像他这种没有家底的,贸然从一个百大公司离职去加入一个刚成立几天全公司上下只有几个人的工作室, 任谁看都像是他疯了。
牛肉面冒着香喷喷的热汽,卓文添拆开塑料包, 指尖贴上去滚烫。
“兴趣只能当兴趣。”他没有一点遗憾或是后悔,“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一个珠宝设计师。”
那平静的眼波里闪烁着喻祈最为熟悉的火焰,燃烧着野心。
“况且你开的工资更高。”卓文添搅了搅微坨的面团,敛下睫毛:“我的情况喻总你知道。”
喻祈哑口无言。
一个贫穷家的孩子,想要在大城市立足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更何况卓文添还有一个在上初中的妹妹要养。
中午会议室就他们二人,卓文添边吃边向喻祈讲述自己的原生家庭,语调一成不变,似乎是在叙述另一个人的事。
让喻祈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触。
喻祈心里五味杂陈,手放在他的肩颈,说出的话令人无比安心。
“不会让你的选择错误,文添,放心。”他在让卓文添安心。
“我也相信不会。”
得知喻祈的工作室落成,年安景特意腾出半天时间前来探望,美其名曰投资方视察。
喻祈开完会才看到消息。此时对方已经到达写字楼一楼。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准备一下。
“小倩,你跟我下楼接个人。”喻祈拔掉U盘,紧急喊阿姨把会议室收拾干净。
小倩抱着笔记本电脑,闻言头从屏幕上满页的代码抬起,“现在吗?”
“嗯。”喻祈说,“是宝安财团的年总,也是投资我们的头号股东。”
年安景造访突然,一行人没有一个人有所准备,喻祈及时安抚他们。
“不用紧张,该回去做自己的事回去做,我跟小倩去接。”说罢,喻祈关掉线上会议,会议上仅有郁民一个人,“散会。”
这次是临时起意,算是“微服私访”,年安景打扮随意,一身白色常服西装,身边就带了一个小助理。
“年总。”
年安景墨镜别在胸口,握了下喻祈手指:“来得突然,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明知故问。
喻祈在心里说,脸上挂着得体和善的笑:“怎么会?”
小倩和年安景的小助理跟在二位上司后头,喻祈循规蹈矩带年安景参观了一整层工作室,还好这几位员工都是爱干净的,不用特意收拾,办公室里也很整洁。
“前面是茶水间。”喻祈挨个区域介绍,边说边回头给小倩使了个眼色,“茶水间后面是会议室。”
小倩工科高材生的情商罕见上线,心领神会去接了两杯热水,和小助理一人端一杯递给年安景和喻祈。
年安景扫视一圈会议室,评价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个地段,虽不是沪市的黄金地段,也算是二圈层不错的位置。在这里租一层写字楼差不多要二百万一年?”
不愧是做房地产的,年安景对于沪市的各个地段价位了如指掌。
“二百三十万。”
“人招齐了吗?”年安景回头看喻祈。
“齐了。”
比年安景想象中的效率还高,他看喻祈的眼神颇为欣赏。
如果他在国外碰到喻祈,一定会想方设法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挖到自己公司。
“有需要的联系我助理,他会配合你的工作。”
“好。”
说到需要,喻祈还真有一个要求需要借助年安景的帮助。
“年总有好用的服务器推荐吗?”
目前喻祈只购入了一个轻量云服务器用作初期测试阶段,长远来看,这个服务器不足以支撑他们后续的开发,他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服务器。国内服务器产业链里以中庆通讯一家独大。
都是聪明人,三言两语年安景便猜透喻祈打得是何算盘。
“问得巧,明天有场高尔夫球会,中庆通讯的毕总也会到场。”
喻祈眼珠透亮,刚要说‘麻烦年总’,被年安景一句话打断。
“帮你可以,我要收好处。”年安景取掉胸口别的墨镜,捏着镜框慢点了点喻祈的膝窝。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喻祈咬牙微笑:“你说。”
他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年安景不怀好意哼哼,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小喻经理。”喻祈顿感一阵不妙。
年安景的助理兼职司机,把车开进一家私人影院,车停在地下负一层年安景专属的停车位。
“走那么慢,你在害怕?”年安景挑了下眉梢。
喻祈强作镇定:“怎么会,我相信年总不会做叫人为难的事。”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sweet baby。”年安景笑。
“……”
这家私人影院是宝安财团旗下的,老板见到年安景如见亲爹亲娘,满心热忱上前接待。
“年总。”老板满脸堆笑,“您的房间早让人收拾好了,就等您来。”
年安景大掌拍了拍他的胸膛,表达鼓励:“做得不错。”
“嘿嘿。”
这是一家情侣主题的私人影院,走廊昏暗的氛围灯照出粉色泡泡,经过房间时能依稀听到里面窸窣的动静,不是什么健康的声音。
“衡量好了吗?”年安景啪嗒打开房间里的投影仪。
他扭头看向门口踟蹰不定的青年,多情的凤眼划过一抹促狭之色。
喻祈迟疑抿了抿唇。
年安景一只手臂搭在门框,语气暧昧轻佻:“到底要不要进来?”
注定是肯定的回答。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这个项目安稳落实。
喻祈眼观鼻鼻观心,擦过年安景厚实的前胸,款款走进房间。
关上了门,外头悠扬的rnb乐被隔绝在外。一个约莫五十平的小房间里,整面墙都是幕布。
“想看什么片儿?”年安景问喻祈,“有动作片,爱情片,动画片,纪录片……”
“纪录片。”喻祈不假思索。
年安景蹲在投影仪前,调试完毕,一阵响亮的音乐放完,电影的龙标浮现在幕布。
“坐。”年安景拍拍身旁毯子。
明明有沙发,他非要坐在地上,喻祈入乡随俗,却依旧警惕与年安景隔了一个身位。
年安景花名在外,实在不是个令人放心的人物。
好在年安景并没有计较,当电影片头曲播完时,注意力全被幕布上的画面吸引。
是一部相当无聊的成长纪录片。
在发觉年安景大费周章竟然真是单纯地让他一起看个电影之后,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喻祈几次压下哈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喻祈偷看消息。
郁民把写好的一段代码发给了他。
喻祈回了个“收到”。
【喻祈】:等我回去看
【L】:你不在公司?
【喻祈】:陪年安景看电影ng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郁民很久没回复。
年安景看得津津有味。
将近三个小时的电影时长,一秒钟不愿意错过,因此也没注意到喻祈的三心二意。
片尾曲播放到最后一秒,年安景意犹未尽,不禁为电影主人公的阴差阳错感慨。
“如果我不姓年,现在可能会和他一样在斯林普大学读导演专业。”他的五指按进毛绒毯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一个豪门子弟身上都背负着家族的使命,赵鸣云如是,梁旻如是,年安景亦是。
“可惜,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身不由己是常态。”年安景罕见收了素日不正经的模样,嘲弄:“年安景这个名字属于年家,属于整个宝安财团,唯独不属于我。”
宝安财团继承人这几个字承担了太多责任,只有在游戏人间时,年安景才真正觉得自己是年安景。
这些他都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但他在今日见到喻祈,看着喻祈就仿佛看到当年那个踌躇满志的自己。
与家人闹掰,连生活都成问题,数不清的困难险阻,拿到想拍的剧本却没钱拍只能硬着头皮去拉投资……他没成功,所以他很期待喻祈的结果。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喻祈主动打破寂静,“年总如今羽翼丰满,为何不尝试重温旧梦?”他换了一个姿势,盘起的小腿伸直,清透的瞳仁直击心灵:“还是说年总已经没了重温旧梦的勇气。”
是了,身不由己的是年少时的年安景,被命运安排的也是年少时的年安景。
年安景眼底晦暗。
“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不怕重头再来,只怕失了重头再来的勇气。”喻祈斜靠在沙发背,幽暗的环境里嗓音如同溪流,穿林打叶,他笑了一笑:“既然觉得遗憾不妨重新去试,就看年总是怕失败还是更怕午夜梦回想起这件事后悔没去尝试。”
==========作者有话说:==========
哲学家小喻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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