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张嗯嗯 > 第19章【VIP】
    第19章


    张嗯嗯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下一秒,一耳光打过来,没有打脸,打得是张嗯嗯的后背,刚好就是脊椎那一条线。


    张嗯嗯倒下去,他后背像是开裂了一样痛苦,他好不容易拼起来的做人的脊梁骨,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碎了。


    耳朵也好痛。


    一股股耳骨断裂爆出的咔哒声,一阵阵往他的皮肤下钻,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猪耳朵一样,被筷子夹着往食客的嘴里送,发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


    他总觉得自己耳朵被夹走了。


    可这样的惩罚还只是开始,赵经理扯住张嗯嗯的头发,把张嗯嗯往被子里捂,捂得死死的,非要让张嗯嗯尝到濒死的窒息感。


    而赵经理的另一只手正在粗鲁的撕扯他的衣服,嘴里还念着:“养不熟的表子,打不服的贱.狗。”


    张嗯嗯彻底陷入了崩溃,他的骨头溃烂崩坏,他的精神撕裂糜烂。


    张嗯嗯没办法继续像从前那样空洞木讷,他自主动推开那一刻起,他就是在主动选择清楚的痛苦。


    他完整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坏掉,他的皮肤跟着他的意识一起被剥落。


    张嗯嗯流着泪,想的是——如果我没有学会推开就好了,如果我一直是笨蛋就好了。


    他宁要麻木,他不要痛苦。


    他太脆弱了,他无法承受自我的重量。


    呼吸随着脖子上的掐痕越来越浅薄,张嗯嗯的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变得稀薄。


    轰——!


    小黑屋的门被人强行撞开,剧烈的震动声清晰的像一根钻头打进张嗯嗯脑袋里。


    禁锢张嗯嗯的项圈陡然松开,剧烈的氧气灌入张嗯嗯的肚子里,他半眯着眼睛,落在眼皮上的白色蝴蝶翅膀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幸好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赵经理对张嗯嗯也只有物化的控制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张嗯嗯被一双手抱了起来,他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找到稳定的架子垫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这只手对于张嗯嗯而言有天这么大,还没碰到张嗯嗯,光凭威压就要把张嗯嗯吓死了。


    张嗯嗯已经没有勇气再推开任何人,他瘫软着,双眼无神,四肢无力,魂飞魄散,只剩个艳丽的空躯壳。


    现在的张嗯嗯倒是很符合别人对他的印象——天生的情.趣娃娃。


    张嗯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讨打。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张嗯嗯,推开他。”


    推开谁?


    一定要推开吗?


    我不敢……我害怕……


    张嗯嗯害怕极了,他害怕人,害怕眼前的男人,害怕赵经理,他害怕命令,害怕他无法完成命令。


    而这些他无法处理的麻烦事,扎堆挤在在他小小的世界里,混乱的一起发生了。


    张嗯嗯害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他的脸很酸,牙很酸,眼眶也是酸的,明明只有蛀牙才会这样酸痛,他觉得他的脑袋都被蛀空了。


    他捂着脸哭,不敢让人看见。


    沈主镰拿出一枚巧克力,撕开包装,送到张嗯嗯的嘴边。


    可张嗯嗯对此毫无反应,他完全在这场事故里应激了,浑身僵硬紧绷,没办法再处理任何人的指令,包括吃巧克力。


    他是一个只会流眼泪的瓷娃娃,他的里面是空空的,脑袋空空,灵魂空空,只是一具装着数不尽泪水的漂亮皮囊。


    沈主镰担心的抱紧张嗯嗯,他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低下头主动渡进张嗯嗯的嘴巴里面。


    巧克力的香甜迅速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沈主镰没有多贪恋这份甜腻,他迅速撤出,克制的用手给张嗯嗯擦眼泪,豆大的泪珠在他掌心碎裂,他的心脏也一阵阵的发裂、发酸。


    张嗯嗯吸着鼻子,大大的手掌蒙在他小小的脸上,白巧克力的甜味就像痴男怨女的鬼魂似的纠缠他,让他无心继续悲伤。


    张嗯嗯抬眸,注视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记起来了一点。


    他记得白巧克力甜的舌头发麻的味道,他也记得这大大的、温柔的手掌,记得这位帅帅的、不会伤害他的客人。


    张嗯嗯抱住对方的肩膀,一脸不安的把脸颊小心翼翼的放在对方手掌心里。


    是的,就是他,张嗯嗯确信自己认出来了。


    不用再说好像是,似乎是,可能是。


    是他,一定是他。


    张嗯嗯现在可以放心把自己脑袋的所有重量,全部任性交给对方。


    张嗯嗯开始大大方方的哭,他的眼泪落入对方手心,要让沈主镰把脑袋里所有的痛苦都稳稳接住。


    张嗯嗯知道,他接得住,他一直都接的住。


    纵使自己的脑袋那么沉,自己的眼泪那么多,但他全都能接住。


    他的手这么大,他的脑袋又这么小,他天生是他的容器,好一个天生一对。


    小黑屋里不止有他们二人,还有被打进墙角抱头鼠窜的赵经理,以及一伙健壮气盛的小年轻们。


    小年轻们冲沈主镰喊:“沈老板。”


    沈主镰用自己的外套盖过头,蒙在张嗯嗯身上,他抱起张嗯嗯,给了这群打手一个皱眉的眼神,转身离开的同时,他捂住张嗯嗯的耳朵,把人往怀里抱紧。


    下一个瞬间,赵经理爆发出了撕裂声带的痛叫声,撕裂的仿佛不止他的声带,还有他的皮肤、肌肉和骨骼。


    随着小黑屋的房门关上,声音消了大半,而张嗯嗯的世界变得只剩下沈主镰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像胸膛下有个人,一直隔着皮肤在用力亲吻张嗯嗯的脸颊,把他的脸都亲红了。


    外套下漏进来微弱的光,像走马灯似的,快速从张嗯嗯眼前闪过,那些关于沈主镰的气味通通跑进他的鼻子里,仿佛做了一场关于金钱、草木、庄园的幻梦。


    突然,这一切的变化通通停住。


    张嗯嗯听见有人说话,是抱着他的这个人在说话,对方胸膛震得厉害,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嗯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沈主镰再一次的问,他急迫的一遍遍的问,他想要张嗯嗯听明白,他需要张嗯嗯清楚回答:“嗯嗯。”


    张嗯嗯是聪明的,沈主镰相信他的嗯嗯一定听得懂。


    可是张嗯嗯躲在他的外套下,长久的没有反应,没有声音,就连呼吸都是那么的薄弱,他抱着他,像抱着一尊没了生气的布娃娃。


    外套的一角被撩开了,外面的光乍现,张嗯嗯害怕的闭紧眼睛。


    “张嗯嗯,睁开眼睛,看着我。”


    张嗯嗯的脸颊在微弱的光和深黑的外套下,渐渐浮出清晰的轮廓,苍白、可怜又柔美,红扑扑的瞳孔怔怔、呆呆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五官笨拙的凝在一起,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的认真。


    张嗯嗯的脸颊和他的眼睛一样红,粉颊上抹着一层薄薄的、虚虚的汗,汗也是粉红色的,嘴角捏着不安的怯色。


    像谁家的待嫁新娘,也像新娘的红盖头被人掀开了。


    沈主镰情不自禁的向着张嗯嗯的方向靠过去,他的脸颊贴近张嗯嗯的唇边,眼睫毛犹如一把幽黑的鹅毛扇向下垂,遮住眼中情欲,他的脸颊微微的偏向一侧,刚好错开了鼻尖的针锋相对,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在向张嗯嗯索吻。


    掀起的外套一角随着沈主镰的进入而放下,只属于张嗯嗯的逼仄压抑的黑暗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张嗯嗯呆滞的只剩呼吸,他的胸脯浅浅起伏。


    沈主镰缓缓、幽幽的睁开眼睛,同张嗯嗯在狭窄的距离里对视,红色的瞳孔融入对方黑色的眼球里,他们的睫毛扭打在一起,就像接吻时缠绵不断的津液,连成线,连成面,搅在一起,变成浓稠的混浆,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给我个答案吧,张嗯嗯。”


    …………


    张嗯嗯忘了自己给出的答案,他恍惚的眼前一片空白。


    ……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顶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肉。


    不着片缕的、白色的他。


    他低下头,满脸无措的望着自己跨开的两条腿,没来由的劲一股股的击飞了满目白色的鲜肉,震出一汩汩的眩晕感。


    他的后背吃力的弓起来,两只手撑直了按在面前男人的小腹上,细瘦的双臂像两根用来剔牙的牙签似的,又细又长顶端尖尖,瘦骨嶙峋,肩胛骨都快要从皮肤下钻出来了。


    很多事情张嗯嗯都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此时此刻,房间雪白,他快要融化在这可怕的白色里。


    他扭过头,侧向一边,深黑的高大落地玻璃窗上,窗户像一个个深黑的眼睛,清晰的凝视着他下.贱的身形和动作。被恐怖的凝视反倒给了张嗯嗯熟悉的安全感,以前也这样,他一直是被凝视、被物化的存在。


    男人没有动作,是张嗯嗯自己犹如上了发条一般,一遍遍重复僵硬却熟练的经验。


    张嗯嗯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喊出来,一声声的“嗯嗯”,他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急迫的要向谁证明自己名字的来源。


    名字的来源就是——他很会叫.床。


    不等张嗯嗯再多观察一会,他的身体突发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的力气、他的骨头、他的血液,甚至是他的理智,都随着喉咙里呕出去的那一口气,剥皮抽筋般的,一起抽走了。


    张嗯嗯无力的瘫软在男人的怀中,他的鼻咽喉不听他使唤的,仍然在发出讨好人的甜腻喘息。


    张嗯嗯往上爬,一直到他可以看见男人的面容。


    可是张嗯嗯看不清,灯光太亮,而他的神志又太恍惚了。


    他只能用他的手,那双没长开的孩子般稚嫩的手,小心翼翼的抚过男人脸上五官,从眉头到眼睛,摸下来是鼻子和嘴巴,甚至连耳朵都没有放过。


    男人的轮廓只摸的出个人的大概,摸不出具体是谁。


    看不清楚,摸不清楚,就连记也记不清楚。


    他用力的敲了一下自己的笨脑子。


    他不记得很多事情,唯独记得他后背的巨痛,他的脊椎骨被赵经理一巴掌扇出来的断骨般的痛。


    这一巴掌把他从直立行走的人类,打回了不人不狗的爬行。


    他想,他大概是在被赵经理强.奸。


    张嗯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和理智,在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如发八级地震般的,轰轰烈烈,溃不成声。


    尽管张嗯嗯的身体还在惊恐、痉挛后的喘.息里,可他仍然咬牙逼自己坐了起来,他不要全身都和赵经理碰在一起。


    张嗯嗯把头也一并向后仰去,仰的跟脖子断了似的,整个脑袋都没精打采的向后倒。


    他的胸膛使劲、用力的猛吸一气,这口气裹着鼻子里重重的泪意向下咽,喉咙里尝到眼泪倒流的酸苦味。


    赵经理命令过,他不被允许哭泣。


    于是他浸泡在恐惧里,长久的无法释怀。


    他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白亮,像在看月亮似的,心里想着——夜晚很快就会过去的。


    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都是很快就会过去的。


    等到他醒过来,他会什么都记不住,于是这些痛苦就可以当做从未存在过。


    张嗯嗯陷进他自己一片苍白虚无的世界里,直到一双手的到来。


    那双手有力的捧着他的双颊,捂得严丝合缝,哪怕是脖子断了,也能在这双手里找到独属的支撑和慰籍。


    更何况,张嗯嗯的脖子并没有断,他只是思想太重,自己又太轻了。


    张嗯嗯愣住了,他整个人都向着这双手里栽下去,把自己当成一棵细瘦的小葱,连根一起栽进地里。


    他的脸彻底埋进这双手的掌心内,深呼吸,他的眼泪流进手掌心里。


    他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面前模糊的男人,他一直哭,这双手一直在,接了一捧一捧的眼泪,全都接住了。


    接住了他,接住了他的眼泪,全都接住了。


    “嗯嗯,不要再强迫自己了,在这里停下,我们好好谈谈吧。”


    张嗯嗯怔怔的看着他:“……嗯嗯。”


    “嗯嗯,我会对你负责。”


    沈主镰并没有尝试抹去张嗯嗯脸上的泪水,他只是自说自话般的倾诉:“我对你不单单是可怜,我承认。”


    沈主镰亲吻了一下张嗯嗯的面颊:“我觉得你可爱,别人都不可爱,只有你可爱。”


    张嗯嗯的脸颊软软的枕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眉头微微拧起,鼻头像小猪鼻似的挤在一起,嘴角紧张的抿成一条细线,他听得很认真,只是很可惜他听不懂。


    讲了这么多,说了那么长,张嗯嗯能听懂的也就两个字:“嗯嗯。”


    张嗯嗯牙牙学语的回答:“嗯嗯。”


    沈主镰的捏了捏他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总得说,不能因为你听不懂我就不和你说,那就是我在欺负你了,我想说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我会一直照顾你。”


    张嗯嗯又“嗯嗯”了一声,这声音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


    沈主镰抚摸着张嗯嗯的发顶,被泪水浸湿的掌心,擦得头发油亮油亮,温顺的贴在头皮上,张嗯嗯像洗过澡似的浑身散着热烘烘又懒呼呼的气。


    “嗯嗯,掉了这么多的眼泪,脑袋会不会轻松一些呢?”


    张嗯嗯在他的手掌心里睡着了,却仍在时不时的发出细密的抽咽。


    第二天的早上,沈主镰起床在卫生间里洗漱。


    一转头,一个圆滚滚的白色蘑菇在门口冒了尖。


    沈主镰走过去,蹲下来,咬着牙刷,含着满嘴的牙膏泡沫,含糊的说:“嗯嗯,怎么就醒了?”


    张嗯嗯一双白到发蓝的手使劲扣在门边,扣的指甲盖都要被掀开了,他没穿袜子的两只脚叠在一起,不安的来回蹭弄。


    他用万分紧张的眼神,用力到甚至是瞪眼的神情,使劲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猛的提着一口气,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他向前扑过去,双臂环住沈主镰的脖子。


    发自内心的,青涩的一个吻,莽撞的砸在沈主镰的鼻梁上。


    不等沈主镰反应过来,张嗯嗯已经赤着脚翻身逃回床上了。


    沈主镰的鼻梁被张嗯嗯的兔牙磕出一小块红痕。


    他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


    他们一共发生了三次关系,然而唯一在沈主镰身上留下痕迹的,却仅是这一次事后醒来的青涩一吻。


    张嗯嗯往被子里躲,只露出一双单纯的眼睛在被子外,懵懂的打量着身边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公寓还是那个公寓,明亮,空旷,呆板,无趣,毫无色彩,就连一身全白的张嗯嗯,都恰到好处的融入这个环境,他刚好也是纯白装修里的一部分。


    丝丝的凉风从新风系统里吹进来,吹得张嗯嗯雪白睫毛轻轻扇动,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嘴巴向上扯成椭圆,把鼻子挤得皱皱巴巴,无地自容。


    沈主镰拿着湿热毛巾走到张嗯嗯身边,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抹,跟他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张嗯嗯一脸认真的点头:“嗯嗯。”


    沈主镰也以同样认真的眼神回看张嗯嗯,鼻尖戳着鼻尖的询问:“真的听懂了吗?那嗯嗯告诉我,你应该在哪里等我回来?”


    张嗯嗯的手紧紧的攥着被子,他使劲的“嗯……嗯……”了好一阵,鼻子也用力挤成小猪鼻,两腮红扑扑的冒出汗来。


    终于张嗯嗯在他的“烧烤”里,得出了问题答案——张嗯嗯往被子里钻。


    沈主镰低下头,亲吻在张嗯嗯的眉心处。


    他亲昵的撩拨张嗯嗯额前的碎发,向两边拨弄,“真乖,我们嗯嗯真聪明。”


    临出门前,沈主镰就已经和饭店约好中午的上门做饭。


    下楼的时候聂航已经在车上候着了,车门才打开,聂航就好奇的问:“绵绵糕怎么样?爱吃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从前一天晚上的月明星稀就能看出来,今天一大早就出了太阳,热烈的阳光从头顶倾洒,总是跟张嗯嗯呆在昏暗里的沈主镰,已经开始不太适应阳光。


    他以最快速度坐上车,顺口答道:“不爱吃,不够甜。”


    聂航一脸的“我就知道”,但他不气馁,而是又从包里翻出来一排小甜水,递过去的时候振振有词的肯定:“这个,这个绝对爱,我小侄女就爱吃这个。”


    沈主镰接过来,看着瓶身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哇哈哈,爽歪歪……”


    “他绝对拒绝不了小奶狗!”聂航哈哈大笑,一脸笃定。


    沈主镰把东西收了起来,但又担心的拿出来,拧着眉头把配料表全扫了一遍,发出老东西的疑问:“但是一直给他吃这种东西,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偶尔啦,几天吃一口那不还是您决定的嘛。”聂航熟练的把车开出车库,瞄了一眼后座的老板:“我家里还有一盒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特产,那个健康,我明天给您带一盒来。”


    “行。”


    两个人就着张嗯嗯这条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路上沈主镰又特意给饭店拨去第二个电话,确认了几道菜,全是挑的张嗯嗯爱吃的,以及张嗯嗯可能爱吃的。


    到了公司以后,沈主镰匆匆坐进办公室,迅速的过了一遍今天的待办事项。


    “沈总呢?我这还有一份文件遗漏了,想跟他说一下情况。”


    聂航咬着从便利店买来的烤肠,含糊说:“下班回家了。”


    说话的人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才刚到10:30,他惊道:“这个点就——?!”


    聂航把脑袋探过去,看着对方的表,手指代替时针往前走了半步,强调补充:“半小时前就走了。”


    沈主镰到家的时候,刚好上门做饭的厨师们也到了。


    打开门,张嗯嗯却不消失不见,被子里没有,床底下没有,哪里都没有。


    沈主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早上张嗯嗯的躲被子行为并不是对他问题的答案,而是逃避问题。


    那会去哪里?铂金华庭吗?是他自己想去的?还是铂金华庭的人引诱的?


    这个时候,沈主镰只庆幸自己没有锁门,否则以张嗯嗯那个犟性,非要把手指头骨头都抠断,还要对着空气嚎啕大哭求放过。


    门锁上抠弄的痕迹血淋淋的清晰可见。


    张嗯嗯呆呆的注视着手上的伤口,他抬头又低头,又再一次的抬头,用双手重重推开面前的门。


    他恍恍惚惚,踉踉跄跄的走进,他的眼神胡乱的朝四周看,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攥在身前,身体紧张的不停哆嗦。


    他什么都会忘记,唯独忘不了去赵经理办公室的路,铂金华庭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个迷宫,他却熟练的来到赵经理面前,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畏缩在角落里等候主人发布下一个命令。


    “嗯嗯……”张嗯嗯小声提醒。


    赵经理猛的抬头,先是震惊很快变成戏谑,扯着嘴角还没来得及多笑两声,又变成扯痛伤口的哀嚎。


    赵经理捂着裹满纱布的脸,用一耳光的力气,猛扇了桌子一下。


    张嗯嗯听这声音以为自己被打了,他当啷一下,重重摔坐在地,尾椎骨就跟裂了似的,向上裂出一阵阵的刺痛。


    “小表子,沈主镰这么快就把你玩腻了?”


    赵经理走到张嗯嗯面前,他毫不客气的抓起张嗯嗯手臂,把人像条死鱼似的拎了起来,在手里晃了好几下。


    张嗯嗯的五官全都因为痛苦而拧在一起,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恨不得捏成一个小点,脸上密布着疼痛的裂纹。


    “你以为我不让你跟沈主镰去是害你?我那是对你好,玩到手的东西最不值钱,你已经不值钱了。”


    张嗯嗯很痛,但赵经理比张嗯嗯更痛。


    那天张嗯嗯跟着沈主镰走以后,留他一个人在铂金华庭足足挨打了三十分钟,那几个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逮着他的脸使劲揍,肿的像个猪头,新作的精致肋骨鼻打裂了不说,额头和苹果肌填充的玻尿酸也一起全打了出来,从额头到下巴足足缝了二十针!


    他现在看到张嗯嗯就想到自己被打得像条野狗,到处乱窜的狼狈模样。现在别人提起赵经理,聊的只会是他被手底下的傻子喊人打了个半死半残。


    要知道,干老鸨这一行,可是最重脸面的,张嗯嗯把他攒下来的名声和威望,全毁了!


    “你以为我还要你?漂亮又听话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你就是一头蠢得要死还听不懂人话的死猪,可给我死外边去,别死我跟前,碍眼。”


    赵经理抓着张嗯嗯,把这条瘫痪的死鱼一路拖行,从办公室里穿过铂金华庭的长廊,走的是后门,堆放垃圾的小道,于是张嗯嗯也摔进垃圾堆里。


    张嗯嗯不理解的望着赵经理,他缓慢又笨拙的从地上堪堪爬起,又急忙忙要往赵经理身边去。


    他无法理解自己被赶走这件事,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赵经理养的一条狗,每次出去后第二天一定要回来的,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


    “滚啊!”


    赵经理的巴掌已经悬在半空中,作势要扇过来。


    张嗯嗯没躲,连眼睛都没闭上,只当这一耳光是对自己的惩罚,是他自找的,也是应得的。


    耳光最后也没落下来,赵经理似乎想到了更折磨人的法子,他眯起忌惮的眼神,捏着张嗯嗯的耳朵把人拽出小道,把苍白畏光的小人推到太阳下面去。


    赵经理抓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额头,往后推去,嘴里念着恶毒的咒骂:“晒死你啊!你就等着被人玩废的那一天吧!断手断脚,挖心挖肺——你活该,你狼心狗肺,我白养你这么久。”


    赵经理满意收起喷溅的唾沫星子,干净利落的走了。


    张嗯嗯举起双手,捂着脑袋,他的眼睛被晒得睁不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甚至发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晒到爆裂,在苍白的皮肤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红斑,从点变成线,一条条鲜红的裂纹,迅速蔓延至张嗯嗯全身。


    张嗯嗯不再是白色的,他红得跟蒸熟的虾一样,浑身烫得厉害,抖得吓人。


    由于是工作日的缘故,路上没什么人经过,他一个人呆呆的跪坐在水泥地里,热烈的太阳把他的魂魄都晒得蒸发。


    他的脑袋垂得很低,几乎要低进水泥地里去,低下去的脖颈扯着整个背部弓成紧绷的C形,一片阴影从他跪好的双膝开始向前倾斜,可即便浸在阴影里,他的这双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张嗯嗯把他小小的两只手捂在眼睛上,他使劲的睁开眼睛,眼前却始终是一片黑暗,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睁不开眼还是——瞎了!


    “嘬嘬嘬,谁家厨房飞出来的红皮鸭子?”


    沈主镰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从张嗯嗯面前响起,带着亲昵的调笑味。


    一件轻飘飘的外套踩着话音的尾巴落下来,刚刚好包裹住香甜可口的“红皮鸭子”。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着眼睛,悲伤于自己瞎了这件事。


    红皮鸭子飞了起来,准确的说是被抱了起来。


    外套里纸钞的油墨味比以往都要重,还沾了新鲜热乎的打印纸的气味,全都是纸的味道。


    张嗯嗯吸了吸鼻子,他喜欢钱的味道,在发现气味来源是男人身穿的衬衫以后,他把鼻子重重的压在男人的肩膀上,把鼻子怼成粉猪鼻子,奋力顶着对方皮肤使劲闻。


    张嗯嗯的皮肤烫得沈主镰的动作都顿了一拍,心疼的直抱紧了,连声哄道:“可怜的张嗯嗯……我的可怜的张嗯嗯……”


    张嗯嗯的双手仍然捂在眼睛上,他的眼皮轻颤,听着来自衣服外的声音,不由得,他开始牙牙学语,跟着男人的语气含糊默念——“可怜……可怜的……嗯嗯。”


    他尽可能想学会张嗯嗯前面两个字,可念出来全是:“嗯嗯……嗯嗯……嗯嗯……”


    张嗯嗯的嘴角垮了下去,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嘴巴,十分不满意自己的蠢笨,他想自己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就能更好的取悦客人,赵经理也就不会生他的气。


    如果……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好了,一点点就好,只要一点点。


    沈主镰走了起来,从外套下方灌进了成片的清新的暖风。


    得益于前阵子的日日下雨,今天的空气十分香甜,混着泥土、露水和油亮的花草树木的味道,含氧量百分百。


    冲外套下看去,张嗯嗯能看见路边绿化带里的花草,成片的紫红色杜鹃花,从花坛边缘爬出来的三角梅、洋紫荆,它们有些已经爬上矮墙自成一派。在矮矮的草之间,妆点着浅蓝色阿拉伯婆婆纳,把所有其他花儿不愿意来的低矮夹角之处通通霸占。


    到处是粉色、紫色、蓝色还有黄色,亮晶晶的,随着走路时角度变化,花片上的露水折射出不同形状的闪光,或圆、或点或是放射的星星。


    就像是在夜里看星星,只是现在星河倒转,从天上变成地上。


    擦得锃亮的皮鞋迈过一块没来得及干透的小水坑,溅起了刺眼的水花,画出一个、一个整齐的鞋底印,又在太阳直射下,迅速的干透,和张嗯嗯的注意力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套下的新世界,很快就把张嗯嗯的注意力引走,他不再悲伤于自己的蠢笨,眼睛上粉彩蝶似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追逐着光鲜亮丽的新世界。


    下午沈主镰请假,陪着张嗯嗯去了一趟医院,把晒伤的皮肤仔仔细细的上了一遍药。


    上药的时候张嗯嗯咬着牙一声没吭,回家以后藏进沈主镰的外套下,呜呜咽咽的哭了好一阵,沈主镰拿来聂航送上门的爽歪歪饮料,张嗯嗯才咬着吸管忘了白天受伤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嗯嗯先一步脱干净衣服,赤.果果的跪坐在主卧的大床上,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最后到瓷砖,全都白得像是殡仪馆的毫无血色的白,张嗯嗯就是一具死在殡仪馆的肉身,他早早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色.情的躯壳停留在此,供人消遣。


    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后,张嗯嗯的身体残留的几道红色晒伤斑更加鲜红,像是画皮鬼被活生生刮去一层皮似的,艳丽糜烂。


    但张嗯嗯表现的很平静,一动不动,温顺的等待男人上前剥开撕烂自己。


    等客人走到床边时,张嗯嗯的两只手放下去,撑在床上,上半身向前倾,从跪姿变成趴姿。


    张嗯嗯向前附身,低人一等的同时,又像动物一样渴求的向上仰头,配合的张开嘴,他的舌头会跟着客人们的欲望一起吐出来,粉色的带着唾液的肥嫩黏稠的舌头掉出来,挂在唇边,从嘴唇能径直看进他的喉咙里,一览无遗。


    “嗯嗯,怎么会又变成这样呢?”


    沈主镰把张嗯嗯抱进怀里,熟练的抱出房间,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的额头贴着张嗯嗯的额头,心疼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张嗯嗯的脊背。


    果然,离开有床的地方,张嗯嗯的状态就会好转不止一点。


    张嗯嗯把压抑的害怕一口气在抚摸下释放,他颤抖的流泪,低呼着求救,没过多久脸上就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再过不久便在抚摸中安详睡去。


    第二天的清晨,张嗯嗯醒的比沈主镰要早,不等沈主镰反应过来,张嗯嗯从外套里冒了头,咕噜向旁滚去,翻个身便赤着脚往公寓大门走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沈主镰抓着张嗯嗯穿好衣服,换好鞋子,抹了一把脸又擦好防晒油,往人口袋里塞了一枚巧克力,便帮张嗯嗯打开门随他往外玩去。


    至于沈主镰,他提了一把雨伞、一个水杯、一瓶爽歪歪和三块巧克力,春游似的跟在张嗯嗯后边,悠哉悠哉陪着。


    张嗯嗯的注意力只够他放在寻路上,哪怕沈主镰踩着他脚后跟走路,他也完全没反应。


    今天的太阳没有前一天那么艳,头顶的云层还没来得及散去,日光笼罩在模糊的雾气里。


    张嗯嗯一路上走的认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原地转圈圈,走不太明白这些条条框框的路。


    张嗯嗯第三次穿过同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累了,坐在石墩子上喘气。


    这时刚好路过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女生,她停在张嗯嗯身边等红灯变绿。


    “嗯……?”女生垂下的袖口被张嗯嗯悄悄的捏住,一枚巧克力塞进对方的手掌心里。


    女生诧异的看着巧克力,又看向张嗯嗯。


    张嗯嗯指着巧克力,又张开嘴,指着自己的嘴巴戳了好几下。


    女生帮他把巧克力的外包装撕开,放进张嗯嗯的手掌心里。这时红灯转绿,但女生并不打算走,反而担心张嗯嗯一个人走上马路,反手就牵住张嗯嗯的小臂,担心的弯下腰来,和看上去就不聪明的张嗯嗯对话: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吗?大人不在你身边吗?有电话吗?”


    张嗯嗯舔了一口手掌心的巧克力,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这让女生更加不放心让张嗯嗯一个人呆在这里,“你家里人呢?你知道怎么回家吗?”见张嗯嗯一直没反应,她拿出手机,想跟警察报个走失。


    沈主镰这时才走出来,做了一番解释后,女生才放心的离开。


    手掌心的巧克力舔了一半,被体温融化了一半,张嗯嗯瞧着自己脏兮兮的手,下意识去抓身边的衣服寻求帮助。


    沈主镰的手帕比他求助的眼神更快的到来。


    沈主镰喂张嗯嗯喝了一口水,又捏着张嗯嗯布满口水的手,一边擦一边逗小孩玩:“嘬嘬嘬,小花猫。”


    张嗯嗯咬着水杯吸管,嘬得腮帮子往里凹,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眉头困惑的锁在一起,眉头压下去,把眼睛都逼得不得不眯起来。


    沈主镰收走水杯,蹲下去,双手环住张嗯嗯的腰,期待的问:“终于记住我是谁了?”


    “嗯嗯……?嗯嗯……!”张嗯嗯咬着手指,把指甲盖咬破了,尝到痛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必须要回到铂金华庭去!他要回家!


    张嗯嗯急忙忙的推开面前男人,瞅准了一个方向,一步一脚印的走去,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个方向是不是对的,但他必须要回去。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他走到铂金华庭的大门前。


    刚好才从医院换完药的赵经理前脚走进去,张嗯嗯踩着后脚往里走。


    不等沈主镰跟上,他远远就看见张嗯嗯被人揪着衣领从里面拎出来,粗鲁的丢开。


    “小表子,你要是不知道去哪你就去死。”


    赵经理说起刻薄话,信手拈来。


    张嗯嗯听不懂,他拍拍手掌心的灰站起来,不哭不闹,一个劲的执意要往赵经理背后去。


    打也好,骂也好,反正张嗯嗯都听不懂意思,他只想回去,回家去,铂金华庭是他的家,赵经理是他的主人,他哪里也不能去,他只能在这里。


    “滚啊,听不懂好赖话吗?我叫你滚啊!”


    赵经理不耐烦的发出叫骂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张嗯嗯这个不受控制的麻烦精。


    赵经理抓住张嗯嗯的手臂,把人带下楼梯,站在宽敞的人行道上。


    刚好,迎面走来一个陌生人。


    赵经理一把将路过的男人拉过来,把张嗯嗯推到陌生男人的身边去,手臂和手臂紧紧贴在一起,并排站在赵经理面前。


    他们的构图是一张完美的结婚证,不过是新郎、新娘双方互不认识。


    “看好了,认准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就跟着他,别再来找我了!”


    赵经理一把掐住张嗯嗯的下巴,用着能把骨头掐裂的力道,强迫张嗯嗯看向陌生男人的脸。


    “记住,记好了。”赵经理用力的说话,声音像钉子似的,一下一下敲进张嗯嗯的脑袋里。


    张嗯嗯听话的看向陌生男人,看得认认真真,眼眶里疼得挤出来的眼泪都被他咽了下去。


    张嗯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揪住陌生男人的衣服一角,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一副认主的模样。


    陌生男人的五官诧异的炸开,指着自己,惊道:“什么主人?我?我吗?”


    赵经理戏谑的哼笑,他可不管陌生男人什么意见,也不管张嗯嗯的死活,只管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心满意足回了铂金华庭。


    铂金华庭金碧辉煌的店门外,张嗯嗯和一脸老实的陌生男人面面相觑。


    张嗯嗯摆出一副是死是活我都跟定你的凝重模样,陌生男人棘手的挠头,左看右看,最后也只是窝囊的把自己衣服从张嗯嗯手里摘出来。


    “我要赶回工位上班,马上要迟到了,不能陪你玩这种奇奇怪怪的游戏,对不起啊。”


    陌生男人给张嗯嗯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然后涨红着害羞模样,脚步匆匆的逃走了。


    张嗯嗯呆呆的望着“主人”离开的背影,他刚想迈步追上去,撞进了别人的怀抱里。


    张嗯嗯的鼻子挤在对方衣服上,闻到了钱的味道,他使劲的吸鼻子“哼哼”了好几下,确认味道后,伸出双臂主动环住对方脖子,把自己挂了起来。


    沈主镰左手托着张嗯嗯臀部抱起。


    张嗯嗯怔怔的望着抱住自己的男人,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很微妙,还需要他进一步确认。


    于是张嗯嗯抢过对方一只手,他作为宠物是不能摆弄别人的手,他只能自己上半身前倾,脑袋扎下去,靠着自己的一厢情愿的讨好,朝对方手掌心靠过去。


    幸而在这段关系里,是沈主镰的一厢情愿更多。


    于是张嗯嗯的脑袋才低下去,那只大且粗糙的手掌便垫在了张嗯嗯的脸颊上,把他脑袋里的湿漉漉全都一股脑的擦干净,只剩下温暖、干燥还有稳稳的托举。


    张嗯嗯的脖子在一瞬间失了作用,他的脑袋笨重的沉进了男人的手掌心里,他扭头把正脸埋进去,从挤瘪的皱巴巴鼻子里吭哧出一捧捧的热气,熏得自己脸颊红莹莹的,也给男人的手掌心撒出一层密密的水珠。


    是这双手没错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张嗯嗯两只手按在这一只手上,奋力向上挺胸抬头坐起来,成功把自己的脸颊垫在沈主镰的脸上。


    他的嘴唇吻在对方的鼻尖上,他的鼻子撞在对方鼻梁上,他的眼睛毫无边界线的摔进沈主镰的眼睛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眼睫毛。


    是这个脸没错了,黑色眼睛、高鼻梁的帅帅脸。


    张嗯嗯用着毫无礼貌的动作,冲男人喊出了声不害臊的甜嗓音:“嗯嗯……嗯唔……”


    “嗯嗯?”沈主镰故意眨眼睛,眼睫毛骚扰对方羞红的眼睛。


    没错的!


    这次完完全全记住了!


    张嗯嗯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快乐。


    他从沈主镰的脸上退下来,双手直直的撑在沈主镰的肩膀上,睁大眼睛兴奋的指着铂金华庭的大门,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沈主镰,他的手快速的比划着什么。


    张嗯嗯着急的发出“嗯嗯!嗯嗯!嗯嗯!嗯嗯!”他在这短时间里说的话,比以前一天说的话都要多。


    沈主镰没看懂,他猜了很多答案,但全都错了。


    张嗯嗯气恼的拍了拍自己蠢笨的嘴巴,又生气的拍了一下笨蛋沈主镰的肩膀。


    张嗯嗯不给沈主镰理解的时间,他霸道的扣开对方抱他的手,从怀里挣出来,转头牵住沈主镰的手,径直往铂金华庭里面走。


    在铂金华庭里绕了绕,张嗯嗯熟练的绕到赵经理办公室门前,他推门径直走入,还不忘牵住沈主镰的手。


    张嗯嗯指着一脸惊吓的赵经理,然后指着自己,又指向沈主镰,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来,好一次性全部指着。


    张嗯嗯用力的“嗯嗯”了好几下,他似乎在催促什么事情。


    “你生气了,你要把耳朵的伤拧回来。”沈主镰再一次报出错误答案,沈主镰的双手按在张嗯嗯的腰上,往前轻轻的送了两步:“那你去,去打他,去拧他耳朵。”


    张嗯嗯顿住,他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什么来,下一秒他捏住自己的耳朵,拧了一下。


    沈主镰说了这么多,张嗯嗯却只听懂了“拧耳朵”。


    沈主镰哭笑不得的把张嗯嗯抱起来,托在手臂上坐着,轻抚后背。


    在张嗯嗯趴在他肩膀上因为耳朵痛而哼哼的时间里,他给了赵经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概意思是:等着。


    赵经理的脸色霎时成了铁青色,脸色全无。


    赵经理忍下怨气,让出主位来,拱手奉承:“沈先生,您坐,有什么事情我们慢聊。张嗯嗯这傻子性子怪,很多事情不是我要这么做,是我不这么做我也难搞,您看我都把他送到您那去了,您和我就既往不咎吧,就算了吧。”


    沈主镰没搭他的话,也没坐下,站着另开个话题,顺着自己的想法来聊:“你都和他说过什么?”


    赵经理的声音放低,一脸无奈的否认:“没说什么,我和他能说什么?他又听不懂人话。”


    沈主镰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驳斥:“说了什么?”字眼是敲出来的,带着铿锵的力道。


    赵经理哀嚎一下:“……我说让他别来找我了。”


    沈主镰点头:“是句好话。”


    张嗯嗯却摇头,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沈主镰又问:“还说了什么?”


    “…………”


    不知道去哪就去死。


    赵经理在心里忙哆嗦,这句话可说不得!


    沈主镰的耐心告罄,他的眉弓在眼眶里压出一道规则的几何阴影,锐利的五官尖角朝着眉眼中心逼过去。


    思来想去,赵经理的脑子忽然亮了起来,他的眼睛也亮了,他知道接下来说的这句话沈主镰会非常满意。


    赵经理搓着手,来到沈主镰面前,双手托举沈主镰的手掌,放在张嗯嗯的怀里抱住,让面前两人手挽手,赵经理才拱着一脸的笑,殷勤道:


    “张嗯嗯,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主人,你以后就只用听他的话,别来找我了。”


    张嗯嗯用力的“嗯嗯!”两声,用他漂亮的脸蛋往沈主镰脸上挤,他用雪白的眼睫毛代替自己双手,摩挲探索沈主镰的面庞,鼻子湿漉漉的擦在沈主镰的脸颊上,一努一努的使劲抽气吸入气味。


    这一刻,沈主镰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嗯嗯一定要回到铂金华庭。


    在张嗯嗯小小的脑袋里,只存在两个身份,主人和客人。


    张嗯嗯属于主人,他必须回到主人身边。


    主人的命令是讨好客人,于是他讨好客人。


    张嗯嗯把每一项命令都执行的非常完美,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小狗。


    再转头,张嗯嗯把他的两只手全都搭进沈主镰的左手掌心里,他的十根手指紧张的或蹭、或捏或抠的摆弄沈主镰的掌心肉,在并不漫长的时间里,鼻子里忍不住哼出着急的“嗯嗯”声。


    张嗯嗯做好了全部准备,只等沈主镰的回答。


    张嗯嗯仰头仰到脖子要断掉一般,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他用满是憧憬的眼神,全心全意注视着男人的面庞。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全身都在大声的期待:


    说呀,说你愿意,说你愿意成为张嗯嗯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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