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难熬啊…”栀子小声说道。
等待的时间确实很漫长。
青叶城西吹奏部抽中的上场顺序偏前,需要在所有演奏结束后,再等待评委的集中讨论。
绘里音:“北宇治吹奏部的部长是学姐认识的人吧。”
琴吹悠:“没错,绘里觉得她们吹得怎么样?”
绘里音严谨地分析:“各方面都很均衡,完全是金奖的水准。”
难熬的栀子加入话题:“我也是这么觉得,跟我们相比,她们各个声部的完成度都很高……呜,也不知道每个裁判心里的评判标准是怎么样的。”
苗子弹了弹她的额头:“怎么能说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呢?在学姐那一段振奋人心solo的带动下,我们完全献上了属于我们最高水准的演奏吧?比之前每一次练习都成功的最终演奏。”
“而且而且,只要半数以上的评委打出A的等级,我们就能获得金奖,不要过度紧张嘛。”
琴吹悠的视线在苗子与栀子间徘徊,最终不合时宜地捂住嘴笑出了声。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栀子:“该说不愧是学姐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琴吹悠平复一番,说道:“因为苗子明显也很紧张呀,手都把裙子捏皱了。”
苗子低了低脑袋,很快松开了自己攥着裙角的手。
琴吹悠:“而且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现在大家都有拿下金奖的雄心了,我很开心!”
余下的三人对视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走到这一步,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每个人似乎都变得贪心了一点,想要再创造很多的奇迹。
“各位参赛选手……”经由话筒发出的有些失真的声线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感谢大家的演出,经评委评定,下面由我宣布各个参赛学校的成绩。”
这种时候反而期待晚些听到自己学校的名字。
琴吹悠也跟着凝固的氛围屏住了呼吸。
「……」
「青叶城西 金奖」
栀子:“我想确认一下,全日本没有第二个青叶城西了吧?”
比回答更先到达的是苗子的熊抱,她的脸都要被苗子挤扁了,苗子的眼泪早已布满脸庞:“笨蛋栀子,哪里还有第二个青叶城西。”
「简直像在梦里一样」
琴吹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老实说,虽然很想赢,但作为部长,她早已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是在结果不如意的时候安慰大家的,还有一套是「获奖感言」
不过她现在早就把什么「获奖感言」忘得一干二净了,琴吹悠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绘里音牵起她的手。
绘里也变成花猫了。
她抹了把眼泪,脸上扬起笑意,指了指被后排男生们撺掇着上台的月聆老师:“月聆老师要上台领奖了。”
栀子小声蛐蛐:“月聆老师还说得出话吗?”
苗子:“没关系的,拿金奖的队伍不止咱们一个,其实指导老师很有可能只能说一句话吧。”
北宇治吹奏部也在金奖名单中。
琴吹悠看了眼消息。
久美子发来了一张捧着奖杯的上低音号玩偶。
「久美子:我们是金奖!」
「琴吹悠:我们也是金奖!!!」
她抬起头,伸出右手,攥住了台上的一束光,光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她的心被幸福装得很满很满,满到有些担心杯中的水会被自己晃得溢出——想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
“最后笹原学姐总算是赶上了。”
“是呀。”笹原花凛看向身侧的琴吹悠,夸张地说道,“为了来看比赛,学姐我可是燃烧了生命。小悠当部长的第一年就拿下了金奖,是不是很得意?”
琴吹悠有些怅然地看着远处名古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其实我有种一切都戛然而止的感觉。”
笹原微微敛去笑意,她温和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琴吹悠松开合拢的双手:“过去这一年里,我一下子拥有了好多曾经没有过的东西,也是第一次不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是为了「大家」的目标拼搏。”
——这样的感受还会再度拥有吗?
笹原学姐突然托住了她的双颊,随后颇为粗暴地揉起她的头发,在琴吹悠的抗议声中,她说道:“小悠你做得好棒。”
“在我赶鸭子上架般让你当上部长后,你不仅解决了好多问题,还一举拿下了金奖。”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庞,“你有没有发现学姐我好像多了好多皱纹?”
琴吹悠乖乖摇头,她实在没有看见学姐脸上有什么皱纹,还是和高中时期一样好看。
“真是的,你观察我还不够仔细呀!我可是被小组作业和狗导师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我偶尔也会非常怀念高中的时光,怀念我们一起社团活动的日子。不过归根到底,我才跟你不一样,每天练那么久乐器对我来说没啥值得怀念的,真正值得怀念的是你们呀。”
“我也想念着笹原学姐。”
“想我就直接来联系我。”笹原学姐朝她眨了眨眼,她温柔的眼眸有着包容一切的善意,“害怕失去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情感,小悠知道怎么留住一切吗?”
琴吹悠诚实地摇摇头。
笹原握住她的左手手背,然后把琴吹悠的左手霍愣成一个拳头,接着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就是这样——把它们装进你的心里。”
“只要你一直记得,它们就不会变了。”
直到这时,琴吹悠才觉得眼眶有些迟来的酸涩,她的手背还残留着学姐的温热,难以顾及路上行人的目光,她一把扑进了学姐的怀里:“学姐说有可能不能来的时候,我特别难过。”
笹原花凛拍拍她的脑袋:“我完全猜到了,小悠居然没有跟我当场发作,我超震惊,而且还关心我了。”
琴吹悠:“当时接下部长这个职位,我是在嘴硬,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要让我来当部长。”
说到这,笹原花凛有些过意不去:“确实有点赶小悠上架了,该怎么说呢,还利用了小悠易受激将法的特性。”
琴吹悠:“……这时候倒是很坦率。”
“——我嫉妒过小悠。”
“嫉妒?”琴吹悠抬起头,不解地重复这两个字。
“嫉妒。”笹原笑着回忆,“我嫉妒过小悠心里可以只装着小号,是不是很奇怪?”
琴吹悠一脸想要尽力理解的表情。
笹原:“每个人都会有很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我擅长处理和大家的关系,习惯调和身旁的氛围,相应的,我很难忽略这些东西。”
“在小悠看起来是「包容」,但我有时候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偶尔有些看不惯的事情还要维持笑容,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能跟小悠你一样,心里只在意双簧管就好了。”
笹原牵起她的手:“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是错的。”
“小悠高一的时候,高三的佐藤学姐丢了一个限量版的「小号君」,因为是她朋友买的,她消沉了两三天,直到她在吹奏部的一个角落发现了「小号君」。但是后来佐藤学姐找到了我,问我社团里是不是还有人丢了「小号君」”
她感受到琴吹悠有些收紧的手:“小悠肯定不知道,佐藤学姐连自己小号君的编号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我呢,又刚好看到了小悠你玩过那台限定扭蛋机。”
“最后佐藤学姐把「小号君」送到了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她很开心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小号君」,其实那是小悠安慰学姐失败了吧?”
琴吹悠:“……很丢脸。”
笹原:“为什么不直接跟佐藤学姐说呢?”
琴吹悠:“她平时很关注我有没有融入团队,但我不是很擅长跟她沟通…学姐因为这个有些失落。所以看到她不开心,我想帮帮她。谁知道……”
笹原停住脚步:“所以我完全搞错了。小悠你即使表面上只关注小号,但是你也会默默关心身边的人。而我呢,出于自己一时嫉妒的心理,那样莫名其妙地艳羡你,实际上是一种傲慢。”
“从那以后我发现小悠偷偷做的一堆好事——”
琴吹悠连忙捂住笹原的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有些不满地说道:“还说是什么「嫉妒」,简直吓我一跳,我刚刚想了半天我浑身有什么值得学姐嫉妒的品质。学姐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总对自己有什么不知所谓的批判。”
“不不,是小悠对我的滤镜开太大了。”
“驳回。”
笹原:“反正,从那时起,我发现小悠是个心口不一的好孩子。会关注他人,做好事不留名,还非要觉得自己是个坏蛋。我越接近你,就感觉你对自己的认知错得可怕。”
“想要让乐器听你的话,首先要坦率面对自己的心!这是某个音乐魔法少女番的名言,虽然有点中二,但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让小悠和别人接触,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小悠的优点,小悠是不是也能看清自己呢?」”
“我就是这样一拍脑袋决定让小悠当部长的。不过还留了好多后手啦,比如说小悠真的干不下去了,我也是早就叮嘱过吹长号的山本准备接任。”
琴吹悠幽幽地看着她:“原来不是百分百信任我能完成任务。”
笹原学姐连忙解释:“什么嘛,这也是怕小悠你真的做部长做得很难受……”
琴吹悠拉住她的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故意吓唬学姐的。”
她的脸被揉成了面团。
“学姐。”
“干嘛,坏学妹。”
“学姐,很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说这种煽情的话是想让学姐哭吗?”
“学姐可以哭给我看吗?”
“你做梦吧,坏蛋小悠。”
缠着笹原学姐好一会,琴吹悠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在回宫城的路上,绘里音的脑袋依旧稳稳当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琴吹悠尽量保持一只手的稳定,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机里,未能来现场听演奏的及川彻吱哇乱叫地让她带回录像带,随后又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仿佛他真的听到了演奏。
「Trumpet:好公式化的夸夸,罚你到时候听完了再夸一遍。」
「Volleyball:遵命!!」
「Trumpet:备战春高预选赛是不是很累?」
「Volleyball:累鼠了,需要小悠抱抱充能。」
琴吹悠看了眼还在睡觉的绘里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Trumpet:公众场合!」
「Volleyball:不解jpg.」
「Volleyball:哦——小悠在和朋友贴贴啊。失落jpg.」
怎么对着屏幕又萌生了心虚之感。
「Trumpet:回来贴贴!」
屏幕的那端不讲话了。
大概是在整理装备吧,也到了排球部下训的时间。
琴吹悠看向窗外。
从名古屋驶向仙台,城市之外是大片的原野。太阳慢慢压低,仿佛要融化在金黄色的原野里。窗外的景色快速更迭,琴吹悠举起手机,留住了这一汪落日。
列车驶入隧道,她把这样的景象分享给了手机那端的及川彻。
在出隧道的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屏幕也随之亮起。
那是熟悉的一处河堤。
同样的太阳也把光辉洒进了河里,和自己纯粹的景色不同,臭屁及川把自己也放进了风景里,他对着屏幕咧着嘴笑,右手是一贯的「耶」。
「Trumpet:笨蛋及川,我都看不到风景了。」
「Volleyball: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有那么大——片的留白,是因为小悠眼里只能看到我吧!」
「Volleyball:记录了。」
「Trumpet:记录了什么?」
「Volleyball:和小悠同时分享美景的绝赞默契时刻」
和及川彻斗嘴时,总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伴随着「抵达仙台」的广播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总算趁着最后一抹夕阳到了站。
“再见!”
“明天见!”
琴吹悠站在站台,朝各自回家的部员们挥手,像笹原学姐教会她的那般,她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牢牢铭刻在了心中。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 感觉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
不过小悠和小彻,还有吹奏部排球部们的故事还没有完结[墨镜]他们会奔向自己的未来,接下来就是慢慢写番外的日子了[猫头]
首先想写一个搞事的番外[让我康康]
然后还有小彻职业线、成年后小悠和小彻的场合(我想开一些车但是我真的开得起来吗?总觉得写小情侣写得跟小学生一样,只能尽力开动我的幼稚园车了)
也特别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中途我因为学业的原因也断更了很久,因为有大家在评论区的支持,所以一直写了下来!!谢谢你们喜欢小悠小彻和大家的故事,也包容了我这个笨蛋作者非常多写作上的不足[接]
也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加油]
第62章 【高中篇】
*
岩泉一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拐角,班上的同学上野优一泫然欲泣地拦住了要去接水的他。
由于共同征战舞台剧的战友情,他们在班上也会时常说一两句话,岩泉一把对方算在了「朋友」的行列。
他问:“这是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上野优一的疑问如滔滔江水般朝他涌来:“整整一天了,整整一天我磕的cp在班上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一不小心对上视线两人都会立马挪开,想当年他俩还是死对头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冷漠!而是互相狠狠地踩对方的脚,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我磕的cp be了,我连在这个班上听课的动力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岩泉一总算理解了现在的局面。
上野优一——琴吹悠与及川彻的资深cp粉,正因两人的冷战茶饭不思。
岩泉一语重心长:“再怎么说,磕cp也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啊。”
他给上野优一打上一剂强心针:“没有be,只是冷战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相信他们能自己处理好的。”
岩泉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偏过脑袋回忆。
非要说的话,这件事的起因或许跟他有点关系?-
春高预选赛,他们输给了乌野,失去了亲手战胜白鸟泽,打进全国赛的机会。
怀着遗憾,高三年级的他们结束了高中时代的排球活动。
此后的一周,他都过得有些消沉。
某天早晨,他突然惊醒,火急火燎地穿戴整齐打算去参加晨练。走到半路岩泉一才恍然想起,高中时代所有的排球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琴吹悠也起了个大早来到班上。
岩泉一:“早上好小悠。”
琴吹悠正吃着红豆面包,她挥了挥手:“早上好,小岩。”
“你起的这么早,是想去晨练吧?”
岩泉一拉开椅子,有些怅然地回答:“是啊,完全没有适应。”
琴吹悠搜刮了许久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一颗西瓜味的硬糖,她递给岩泉一:“我也有点,引退之后老是走到吹奏部门口,又灰溜溜回来。而且这几天有点担心那家伙。”
她指了指及川彻的座位:“输了比赛后,发消息给他,他说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整理好心情。然后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跟我讲笑话,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吧,小岩你都要缓好久,他绝对是把事情压在心里了。”
岩泉一:“往好的想,说不定他现在的调整能力已经变强了呢,毕竟他身边有小悠你,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支持他吧?”
琴吹悠害羞地捂住脸:“这么说好像我是特别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过我认可小岩你的说法了。”
她把另一颗西瓜糖拆开,琴吹悠吃硬糖也是没有耐心的吃法,习惯第一口就把它咬碎。
琴吹悠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意向表:“小岩已经想要去的学校了吗?按照小岩的学霸属性,去哪里都不难吧?”
琴吹悠想到她还没有跟及川彻聊过这些,毕竟前段时间两人都忙着眼前的比赛。
岩泉一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意向书上,颇为无奈地回答:“说实话,没想好。”
琴吹悠:“欸?”
岩泉一:“职业排球选手这条路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但我还是想从事和排球有关的事情……所以最近在为此苦恼。小悠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
琴吹悠:“我确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肯定是继续深造小号,国内的首选是东京艺术大学,美国的学校也很注重吹奏乐团,有了高中的经验,我也不排斥乐团,但还是更想当独立演奏家……”
岩泉一听她报了一大堆学校,犹如报菜名般。琴吹悠在小号上既有天赋,也有家庭的支持,想来去哪所学校都不难,他不禁吐槽:“小悠,你这样让我这种走在命运分叉口的人特别特别想要锤你一顿。”
琴吹悠:“但是我还是会考虑阿彻的规划,不管怎么样,尽量离得近一些也比较好吧。”
岩泉一认可地说道:“先考虑上水平最好的学校,然后再把两人的距离也纳入考量范围。及川那家伙在和偶像谈话后应该在考虑去阿根廷打职业的事情吧,这么一想小悠你其实在哪里读都差不多距离,那家伙跟被流放了一样,哈哈哈……”
在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后,眼前的琴吹悠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发笑。岩泉一的笑声渐渐淡去,他顿了顿:“那个,或许我不该说他被「流放」了?”
“说起来去阿根廷还要学新语言吧,真的想走这一条路,那家伙一定还要吃不少苦。”
“……”
岩泉一小心地瞧了瞧默不作声的琴吹悠:“那个,小悠?你一直一言不发,让我非常心慌啊。”
琴吹悠垂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紧裙摆,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他没有跟我说过。”
“想去阿根廷,要去很远的城市,会不会纠结,有什么烦恼,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完蛋了。
岩泉一看着琴吹悠强颜欢笑的脸,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家伙做的是什么事啊,忙着准备春高预选忙晕了吧,都忘了跟小悠你说。他肯定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跟你讲啊,哎呀,我多嘴了。小悠就当作你没听见,等他自己跟你说吧,怎么样?”
琴吹悠:“好。”
她看向岩泉一:“小岩你一定不会做通风报信这种事吧,我们说好了「等他自己跟我说」,所以如果是小岩告知的,就不算他自己的意愿了。”
岩泉一:……
完全大事不妙吧?
*
岩泉一与及川彻走在回家的路上。
及川彻魂不守舍地看了好几眼手机,又收了回去,他严肃:“小岩,小悠她很不对劲啊。”
岩泉一:还不算无药可救,起码对小悠的情绪波动相当敏锐。
他只能假装一无所知:“为什么这么说?”
及川彻摇了摇手机:“今天中午吃饭,她吃一口饭看我一眼,饭吃了一半就不吃了,跟我说没有胃口。”
他用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困惑:“我还是很帅啊,她怎么说得像看了我才没胃口,错觉错觉吧。”
“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
岩泉一:直接原因可能确实是看了你没胃口;根本原因是看了你想起了你什么也不说这件事。
及川彻继续说道:“放学回家,她也跟我说有事不能一起走了。我给她发好笑的东西,她就回了椰椰大笑的表情包,没有任何的文字表示了。”
岩泉一:即使生气也会回你,知足吧!
及川彻:“小悠绝对绝对很不对劲,我明天再问问她吧。”
岩泉一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干着急。
他拐着弯提示:“最近是在填升学意向表吧,你决定好去阿根廷了吗?”
及川彻沉默片刻。
“这件事还是要考虑很多的吧,首先是开销、还有语言,跟我妈妈讲了,她说她支持我的决定,但是也不希望看到我吃苦,所以希望我多想想,让我能感到幸福的未来。”
及川彻:“还有小悠。”
岩泉一精神一振,总算要进入正题了吗。
及川彻有些苦恼:“去阿根廷和小悠肯定是异国恋了吧,阿根廷完完全全不是小悠上音乐学校的好选择,我们两个不管是谁,都不会做出那种因为爱情就胡乱选择院校的决定……怎么度过见不到小悠的日子,好烦恼。”
岩泉一只知道,假使及川彻不快点把自己的烦恼跟小悠说,恐怕跟小悠说不上话的日子要比见不到的日子来得更早。
他只能最大程度地拐着弯提示:“你考虑了这么多,是还没跟她说吧?”
及川彻:“没有啊…”
“感觉很逊啊。”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沉闷地回答,“不能很笃定地奔向自己想要的未来,舍不得跟小悠分开。我该怎么跟她说呢?说我现在还没有找好语言学校,但是已经打算去阿根廷了,再怎么样也要体现得我想的周全一些,靠谱一点吧……最起码也说得果决一点,不要把这种犹豫的姿态摆给她看。”
“小岩…其实我啊……”他那双装着沉甸甸思绪的眼睛在岩泉一身上停顿片刻,随后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算了,好矫情,不想说了,快点回家吃饭吧。”
岩泉一的拳头硬了。
他好想摁着及川彻的脑袋,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抖出来。要是觉得有什么话跟他说太矫情,就跟琴吹悠去说啊。
在这里顾虑着在喜欢的人面前的形象,说什么想要再靠谱一点……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或许这就是及川彻的「骄傲」吧。
但是。
岩泉一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假装在回旁人的消息。
“我最近对一句话很有感触。”
“话题跨度好大啊小岩。”
「什么大傻子,其实是一个话题,给我好好听啊喂!」岩泉一在心里狂暴地输出着。
“再相似的人,也可能对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彼此关怀却不沟通,反而会让心的距离渐行渐远。”
岩泉一放下手机,端详着若有所思的及川彻。
及川彻猛地抬起头,拍了拍岩泉一的肩膀,询问:“哪本轻小说里写的,感觉作者的心理描写还怪细腻的,我好久没看过这种作品了。”
岩泉一心道,没救了。
岩泉一:“不告诉你,自己找去吧。”
及川彻是笨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高中篇】
*
课间,数学老师把琴吹悠和及川彻一同叫去了办公室。
及川彻跟在琴吹悠身后,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向前走去。
“小悠,你是不是这次数学小测也没考好,要和我一块挨训。”
“可能吧。”琴吹悠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这次是函数题没有写出来还是概率算错了?”
“函数。”
“……”
走廊里嘈杂的声音把沉默的两人淹没在其中。
琴吹悠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她被带到了楼梯拐角处。
琴吹悠的面庞被半掩在楼道的阴影里,她偏过头去,刻意不与面前的人对视,视线落在阴影的分割线处。
她攥紧手心:“老师还在办公室等我们。”
及川彻:“小悠你是生气了吧?”
他有些难过的声音传到琴吹悠的耳畔:“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不希望你一声不吭地憋在心里。如果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还有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我想你告诉我。”
及川彻一点点掰开琴吹悠攥紧的手指。琴吹悠的掌心被指甲硌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沟通和交流很重要,我想分摊你的烦恼,也想更了解你,不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惹你生气。”
他诚恳的言论却让琴吹悠愈发难受。
琴吹悠猛地收回手,将手别到身后,垂着脑袋,低声重复着他的话语:“……沟通和交流很重要,你想分摊我的烦恼。”
她倏地抬起头,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她从来不会怀疑及川彻对自己的爱,因为所有的爱意都写在了那双眼眸里,即使是这种僵持的时刻,那双眼睛也充斥着「理解与包容」的情绪。
但她想不明白,所谓「分摊烦恼」,明明是情侣双方都应该做到的事情,但及川彻却一声不吭地承担着这一切。
「高中时期最后一次比赛输了一定会很难受吧,」
「想要去阿根廷打排球,从日本到阿根廷,需要乘坐二十小时以上的航班,一个人远赴他乡,就算抱着多大的信念也会彷徨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说呢?
她不只是想拥有及川彻解决好一切事情后轻松的笑意,还想跟他一起度过那些迷茫的时刻。
她的睫毛忍不住扑闪着,声线也有些颤抖:“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明明我也可以帮你分担那些情绪,跟你一起面对这些事情,但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琴吹悠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在及川彻跟上前叫住了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我们今天先不说话了吧。”-
π_π
绘里音叹了口气,把刚点来的琴吹悠最爱吃的开心果味巴斯克蛋糕推到她的面前。
琴吹悠维持着「π_π」的表情低落地进食着。
绘里音满脸困惑:“我不明白。”
“学姐你是关心及川学长的吧?明明是彼此在意也会吵架吗,恋爱问题还是太复杂了。”
琴吹悠猛吸了一口柠檬气泡水,往日平常的酸度在今天显得有些难以忍受,她默默把气泡水推到角落:“绘里我觉得我做错了。”
“他找我的时候是一个沟通的好时机,但是我那时候想着「为什么他不明白我生气的原因呢,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把那些烦恼告诉我」,但是我明明想帮他分摊烦恼的吧,现在反而又让他多了一个烦恼。”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咖啡桌上,勺子被舍弃在蛋糕边。
绘里音皱眉:“不。假如是我,可能不会因为学姐说的这一点生气。”
“我会因为未来方向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而生气,学姐你假如留在日本或者去欧洲读书,他在阿根廷,这完全是超远距离的异地恋吧,还会有非常严重的时差问题。他如果要接着留在阿根廷打比赛,你呢,你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这些都是需要从长计议和思考的东西。”
绘里音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理论上看,异地恋是不会长久的。”
琴吹悠坐直了些,她叫停道:“绘里——我没有想要分手。”
绘里音不解地问:“学姐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
琴吹悠歪了歪脑袋:“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和他的观念应该是一样的吧。假如全世界第一的音乐学府在阿根廷,我肯定会选择这个学校。异地恋确实会有点孤单,但是也是可以见面的,而且爱能克服远距离嘛!”
绘里音悟了——这是两个恋爱脑+事业脑的组合。
“我其实有种没有被信赖着的感觉。”琴吹悠认真地跟绘里音分析着,“假如你很信赖一个人,是不是你遇到烦恼就想跟她诉说呢?”
绘里音思索片刻:“及川学长可能还有别的顾虑。”
琴吹悠愤愤地挖了一大勺蛋糕,送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可是也没有把顾虑什么跟我说。”
“顾虑说出来就不叫顾虑了。”
琴吹悠泄气地说:“我完全猜不明白啊。”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放在桌子最显眼位置的手机,屏幕依旧黯淡着。
绘里音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既然这么想跟学长讲话就直说呗。”
琴吹悠闷闷地说道:“……我叫他今天都别找我了,明天到学校再说吧。”
*
这边的岩泉一已然被及川彻绑架到了家中。
及川彻奉上了最新的漫画。
岩泉一无动于衷。
及川彻奉上了限量发售的游戏卡带。
岩泉一的视线紧紧附着在了卡带上,但他的嘴巴还是很有骨气地合上了。
及川彻唰地把这两件东西都收回了。
“谢谢小岩。”
岩泉一古怪地看向他。
——谢他干嘛,他可什么都没说。
“小岩拒绝这么多诱惑就说明一切了——小悠肯定叫你不要跟我说一些事情。”
及川彻用上了他身为二传手的分析能力:“小岩那天在路上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是在提示我吧。”
岩泉一用一声嗤笑表达一切。
「怎么今天有脑子了」
及川彻看懂了他的表情:“还不是因为小悠完全生气了。”
他询问:“我没有告诉小悠的事情,也只有阿根廷了吧。”
岩泉一的嘴巴顺利解封。
这完全是及川彻自己猜出来的,他并没有推波助澜,岩泉一在心里对琴吹悠说道。
“垃圾及川。”岩泉一毫不留情地说,“这种事情你到现在都不跟小悠说,你是怎么想的。”
及川彻罕见地沉默片刻,他关上了一旁自顾自放映着的电视,他神情复杂,似乎打算袒露心声。岩泉一也坐直了些,准备听他的心里话。
及川彻:“——我的心路历程很复杂。”
岩泉一:“那你倒是说啊。”
及川彻嚷嚷着:“就是因为过于千回百转了所以没法跟小岩说!”
懂了,中国有林妹妹,霓虹有及川妹妹。
及川妹妹在房间里踱步许久,把岩泉一的脑袋都转晕了,他总算下定决心:“我要去找小悠。”
岩泉一看也不看他一眼,正专心游玩着新卡带,他随意对着及川彻挥挥手:“走吧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卡带的。”
及川彻:“小岩你没有心!”-
及川彻和琴吹悠站在琴吹家的大门前,刚被叫下楼的琴吹悠还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她拽着长长的袖口,有点别扭地说道:“还没到第二天呢。”
及川彻:“我不想跟小悠冷战那么久。”
琴吹悠也觉得度日如年。
及川彻笃定地说道:“我已经明白小悠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想去阿根廷这么重要的事情。”
琴吹悠跺了跺脚,又气不过地锤了下他的左肩:“你到底哪里懂了?”
但看到及川彻想要主动跟他沟通,琴吹悠的话语也拥有了倾泻的窗口:“我是觉得你根本不信赖我,也没有想要让我帮你分担。输了比赛的难过,去阿根廷要面对的那些困难,你明明都可以跟我说啊,但是什么都不说。今天早上还在那边跟我一本正经说着什么「要沟通和分担」,但是你呢?”
她想到跟小岩的对话,心中又感到一阵酸涩:“我还跟小岩说什么大话,说我是你不可或缺的支持者,你一定会需要我的,显得我特别、特别自大——其实不是这回事吧。”
及川彻原先笃定的表情染上错愕,他急切地攥着琴吹悠的双臂:“不是那样的。”
“小悠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去阿根廷的决心更坚定了也是因为你啊,想要和小悠一样坚定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想要像我为小悠感到骄傲一样、也成为能让小悠骄傲的存在,为了这个目标,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悠闲与运筹帷幄。
“…我其实没有表现得这么从容。”
他松开些手,垂下眼帘:“小悠拿下金奖的时候,我没能跟你一起祝贺,分享这份喜悦;我们很快输掉了春高,所以你一直小心翼翼地顾及着我的情绪,连赢了比赛的快乐都减半了,还要时常想着鼓励我。我不想要这样。”
“能离自己的梦想近一点,换作是小悠,肯定觉得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吧,但我却迷茫了。”他看着琴吹悠的脸庞,无奈一笑,“我想了好久,在语言不通的地方怎么交流,我能忍受或许一年、两年、三年或者更久,在异国他乡也依然打不出成绩,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每当有这种想法,我就会觉得「我好逊啊」,如果没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那么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我比较…怎么说呢,爱面子?不希望小悠看到这样的我,想让小悠看到的是一直能和你并肩的我,所以我想把自己的纠结都抛开了再拍着胸膛跟你说——「及川彻什么顾虑也没有,就这么帅气地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路前进」,但反而让小悠你伤心了。”
“你是笨蛋吗?”琴吹悠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笨蛋及川。”
“不要在你的脑子里擅自给我加什么无敌的美化滤镜了,我也会迷茫、也会逃避,我逃避起来可严重了,还直接选择把那些东西通通遗忘。”
“我所喜欢的,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及川彻啊。你自恋、爱逞强、喜欢逗人……”
及川彻嘟囔着: “怎么有那么多我的缺点。”
琴吹悠:“我口是心非、经常压力人、有时候说话也不温柔,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及川彻:“口是心非是小悠的萌点。”
琴吹悠的脸颊一红,把话题掰回正轨:“和你喜欢我一样,我喜欢所有的阿彻,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所以我想跟你分担这些烦恼,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它们,而且因为这些事情迷茫哪里很逊了?”
“面对这些现实的烦恼、顾虑,你还是选择了自己的梦想,这样的阿彻让人更喜欢了……”
她说到最后似乎有些害羞,声音越来越轻。
“总之。”琴吹悠睁圆了眼,认真强调着,“跟我说这些完全没问题,我巴不得阿彻你什么都告诉我。”
看到一言不发,傻愣地望着她的及川彻,琴吹悠歪了歪头:“你的回应呢?”
——他的回应是把琴吹悠紧紧地抱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声轻抚着琴吹悠的耳垂,让她的脸颊也染上热意。
及川彻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我是一个迟钝的笨蛋。”
“没错,及川大笨蛋。”
“我没有想到小悠有多好。”
“不对不对,你没有看到自己有多好。”
“这样下去我会更依赖小悠,越来越离不开小悠。”
琴吹悠困惑地短暂离开他的怀抱,举起双手,拍了拍他两侧的脸颊:“你难道还想离开我?”
“因为要异地恋了…”
琴吹悠几乎要看到及川彻失落耷拉着的尾巴。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及川彻的嘴角,抓着他的手摆来摆去,想到马上要说的话,琴吹悠自己都被甜齁了一下。
“但是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无时无刻都黏着小悠。”
琴吹悠迟疑片刻:“但是你应该是不能跟我一起上厕所的。”
“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
琴吹悠噗呲一笑,轻盈一跃,扑到他的怀里:“准啦!”
*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冷战也根本冷不了一整天的两人[撒花]
之前在十九章里写到过,一开始两个人既是死对头,也是同路人,小悠不想小彻被困难打到,想跟他一直走下去。
小悠身上就是有这种品质,非常强大的信念感和感染力,攥着身边的人一直往前进。
不过客观地来说,这也会带来压力。
小彻担心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很〔逊〕,担心自己没能奔跑起来。
但小悠就想着——明明有难过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不依赖我了。她也会因为自己或许没有成为小彻不可或缺的那个人而难过。
虽然两人都是好强的小孩,但都会为喜欢的人着想,也越来越擅长沟通了[加油]你俩99[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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