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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陛下年岁渐长, 越发不喜欢长留宫廷, 时常随心带着臣下护卫,前往各郡,名为私访民情, 实则谁不知道这位陛下只是嫌无聊, 才会搞得兴师动众, 不顾朝中反对之声, 离宫游玩,今次干脆抛下春祭来到溧阳。


    魏显瑜这个溧阳郡守做了好些年了,心中想什么面上不显,这些时日尽心尽力的照顾陛下玩乐。今日城外热闹, 陛下要看龙舟,他也安排妥当,还特地准备了些美人在湖岸边歌舞。


    只是到了地方,也不见陛下对龙舟有多么感兴趣,坐在船边, 百无聊赖摆弄着腰间一块玉珏。


    眼看着这一坐就是大半日, 魏显瑜站在这伺候的有些受不住, 背后汗湿,腿脚酸疼。他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受得住这个,只好试探着开口, 想着先把这位陛下劝回去歇息,自己也好松快松快。


    十六岁的陛下, 面若好女,脸若粉敷,黑发乌眼,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只是面上莫名带着一股戾气,看人时总有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沉郁森然。


    他仿佛没有听见魏显瑜说的话,神情波澜不惊,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魏显瑜长居溧阳,与这位传言中的暴君相处不多,见他不理会自己,忍不住试着再劝。


    那好好坐着的司马焦毫无预兆忽然间一拂袖,看也不看,将桌上一盏茶甩在了魏显瑜身上,茶杯砸了他的脑门,还淋了他一身的茶叶。


    魏显瑜眼角抽搐,却什么都没敢说,低下头去,掩饰神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司马焦站起,一把撕开了挂在窗扇上的半透明绣花锦帘,往外看去,目光仿佛在追寻什么。


    挂帘子的玉勾和流苏都被他扯得掉在地上,玉珠在地上弹动,滚进了一边的茶几下。


    不只是魏显瑜,连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几个太监见状,都面露诧异之色。


    其中一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上前轻声道:“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在找什么?”


    司马焦忽然按了按额心,“方才路边有一个坐着华架车马的女子,去为孤找到她。”


    ……


    “什么?他现在是扈国的陛下?”


    廖停雁先是惊讶,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早觉得这祖宗像个暴君,如今可算是实至名归了。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她是直接把司马焦抢回去魔域,还是先接近他,试试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再慢慢来告诉他以前的事?


    黑蛇留在魔域震慑下属,没有跟来。廖停雁身边只带了个红螺和一群魔将魔修。


    红螺:“当然是先把他带回去再说,现在他就是个凡人,又不能反抗,你不是正好将他带回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得再让他修炼,哪怕身体资质不好,以那位祖宗的悟性,也一定能修出个样子。”


    廖停雁听着,却久久没有说话。


    她有些出神。


    她们暂时落脚的这个庭院,长了大丛的栀子,浓绿的叶和白的花正好就在窗外。她看着窗外的花发了一阵呆,忽然说:“不,就留在这里,我不把他带回魔域,也不要他修炼。”


    我想让他当一世普通的凡人。


    红螺很不能理解,睁大了眼睛,喊道:“不让他修炼?凡人短短几十年,难不成你还真的要看他过完这几十年,然后就这么死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廖停雁想说,我从前也是凡人,我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更长久的生命,我其实是并不想活得那么久的,久的令人害怕,只是这十几年,她就已经觉得十分疲累了。


    凡人很好,几十年的人生也足够了。


    也许对司马焦来说,身为普通人,才是他最幸运的事。他本来是要神魂俱灭的,是她强行把他留了下来,如果一定要追求长久,似乎太过贪心。


    她没说话,但看了一眼红螺。红螺就明白,她不会改变主意了,在固执这一点上,她可能和司马焦很有夫妻相。


    红螺虽然仍然是不能理解她在想些什么,但她没法劝,只能指出目前的问题,“既然你不想把他带走,那你就要留在这里陪他了,可你要用什么身份接近他?之后要怎么做,你想好了吗?你找了他这么多年,总不是要偷偷在一边看他就够了的。”


    那肯定不行。


    这确实是个问题。


    廖停雁思考片刻,“不然这样,你看,我用术法给他做一个梦,然后入梦。”不是常有那种做梦梦见漂亮的姐姐然后就一见倾心的。


    她又想起了洛神赋,临时发挥,准备套个流传千古的模板,说:“梦里的场景就是他在水边游玩,突然看到一个凌波仙子站在河边,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这样做几次梦,她在找个机会再现实中重现这个场景。这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出场神女逼格这么高,以后要是显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直接就能解释了。


    超绝赞。


    廖停雁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操作非常有神话特色。


    红螺:我感觉这不太靠谱,姐妹,你真的要这么玩吗?


    廖停雁:这种属于基本操作,能有什么问题?


    两人细细讨论了一阵如何假装仙女下凡,切实有效地迷住一个暴君,忽听外面有魔将传声道:“魔主,外面来了一队凡人士兵。”


    什么士兵?她们可是刚来这里,还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怎么会被士兵找上门来?


    莫非是因为她们没有办入城许可,或者还没做好假身份,结果被查了水表?可是,现在的这些凡人国家户籍管理这么严格的吗?


    廖停雁见到那一队带着卫兵的人之后,感觉更加懵逼,因为那带着士兵的人是个细声细气的小白脸,他不是来查黑户的,而是带着笑对坐在主位的廖停雁说:“我家郎君在河边见到女郎一面,心中牵挂,于是令我等前来寻找女郎踪迹,还望女郎随我前去见过我家郎君。”


    女郎是扈国专对未婚年轻女子的称呼,郎君则称呼男子。


    廖停雁:“……”


    明白了,原来是走在街上碰到了色狼,被人家看中了相貌,所以才让人找上门来,想要强抢民女。


    竟然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这种剧情?老实讲,廖停雁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个大美人的设定了。


    红螺和其他充作做下人护卫的魔将魔修们,闻言也是面面相觑。这个……廖停雁从前是世界第一大魔王司马焦的道侣,后来自己就成了魔域魔主,谁敢看上她啊,就是看上了也不敢说啊,哪里晓得会生出这种事。


    可能因为实在太离谱,廖停雁竟然都没觉出愤怒,只有旁边一伙人高马大,脸长得凶神恶煞的魔将,露出被冒犯的凶狠的神情。


    哪里来的小王八蛋,敢觊觎他们老大!抽筋!扒皮!炼魂!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善,那先前还有着高傲姿态的白脸男人,这会儿腿发颤,说话都不自觉哆嗦,“我们郎君,并非普通人,若是女郎愿意,通天富贵唾手可得……”


    廖停雁想笑,“哦,多大的富贵?”


    白脸男人又稍稍挺直了下腰板:“我家郎君,姓司马,来自燕城。”


    燕城是王都,司马是国姓,能用这个自称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扈国国君司马焦。


    廖停雁:“……”


    谁?你跟我说谁?


    廖停雁:“……司马焦?”


    白脸男人面色一变:“大胆,不可直呼君王名姓!”


    红螺和魔将们都陷入了沉默,这回没人发怒了,他们都觉得不太真实。


    廖停雁:我确实还没来得及造梦搞人设吧?


    奇怪的沉默中,红螺拍了拍廖停雁的肩,小声说:“嗯,那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廖停雁突然反应过来:“!!!”司马焦!他变成了一个!路边看到漂亮女人!就要让人上门强抢的混球了!这么熟练,说不定不是第一次干!


    你妈的!司马焦!你死了!


    我跟你讲,你要死了!


    廖停雁上了来接人的马车,一路沉默着前往溧阳郡守魏显瑜的府邸。


    她想着见到司马焦后要怎么出气,照着他的小白脸呼一掌,还是一脚先踢飞他,或者先说几句再动手……


    等到真正再见到他那张熟悉的脸时,廖停雁却觉得自己无法动弹,只定定看着他,心里涌起很多没什么头绪的情绪。


    她想起一句诗。


    人间久别不成悲。


    不成悲,乍相逢才悲。


    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处说,廖停雁望着坐在那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男人,看到他的眼睛,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想说,我找你好久,还想说,我常常做梦,梦见你却很少,还想骂他,狠狠地骂他,更想过去抱抱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可是不管是亲是骂,她都没办法去接近,只能像被定在原地一样,看着他泪流满面。


    司马焦:“……”


    他原本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的看人哭,后来手里把玩的玉盏掉在地上碎了,他站起来,走到廖停雁面前,略显粗鲁地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你哭什么?”


    他烦躁地看了眼旁边带人来的侍从,“我让你们去找人,没让你们抢人。”


    内侍被他一眼看的惶恐不已,“陛下,这位女郎真的是自愿来的!”


    自愿来的?自愿来的会哭成这个死了夫郎的样子?


    司马焦简直被哭的头疼,迟疑了一下,捻了下手指上残留的泪痕,觉得自己的头疾好像要发作了,眉心一跳一跳的疼。


    廖停雁哭着哭着,找了个位置,扶着榻上的一座小几坐下。


    按着眉心准备爆发的司马焦:“……”


    你怎么那么熟练?


    ☆、第七十二章


    扈国国君司马焦, 从幼年开始,就少眠多梦, 他常有许多乱梦,大多没什么具体意象, 就是大片的红色天空,鲜血和火焰,偶尔还有黑黢黢的宫殿和压在头顶的锁链,令人倍觉压抑。


    就如同曾经那些教训他的老师一般,冗长的说教, 带着轻蔑与排斥的眼神, 都是令人感到不快的。


    只是,偶尔, 他也会梦见一个人,一个女人。


    有时她坐在山溪边,赤脚踩着水, 伸手折下头顶一枝鲜嫩的绿叶, 将绿叶随意地在清澈的溪水中拂动。阳光落在她的脚踝,落在她的长睫和面颊上,落在她挑起水花的手指上。


    他在梦中感觉到非常平静, 甚至带着柔软的情绪, 注视着这一切, 他仿佛也通过这个梦感觉到了那冰凉的溪水。


    有时,她躺在一团锦绣温柔的被褥中,陷入软绵的包裹, 像是一枚裹在糕糖里的蜜枣,带着点香甜的气息。她偶尔会翻一个身,将手伸出来,搭在床边。而他在梦中会抬起她的手,一一捏过她那些手指。


    还有的时候,她在梦中对他流泪,仿佛他伤了她的心,令她在梦中都不得欢趣,非得对他垂泪,逼得他无处发泄心中痛楚才够。


    梦中那个人的脸随着他的年纪增长从模糊到清晰,也越发生动,只是,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些年。


    “你是谁?”


    “廖停雁,我是廖停雁。”与他相遇的时候,她就是廖停雁了。


    司马焦站在廖停雁身前,伸手摩挲她的下巴和脸颊,手指带着微微凉意,看着她的目光也有许多探究。


    廖停雁已经哭够了,终于从久别重逢里恢复了过来,她坐在那仰头看司马焦,像是注视时隔多年再次开放的花,澎湃的心潮退下后,海浪仍然一下又一下地拍在沙滩上,激起小朵的浪花。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许多人在看着,她可能会忍不住也去摸一把他的脸。


    嗯……是这样的,她仔细看了下,目前这位陛下还是个小陛下,十六岁的模样,和她从前熟悉的样子不太一样,显得更青涩些。以前的司马焦是个青年模样,毕竟活了那么多岁,平时神情神态动作,都带着成人的气质,可现在这个司马焦……真的很嫩。


    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但因为没有了几百年的记忆叠加,显得清澈许多,还有一点圆,脸部轮廓也比长大后的模样柔和,没那么锋利,鼻子和嘴唇也是,可可爱爱的。


    不行,这个感觉就好像突然回到十几岁的少年时期,看到年少恋人的模样,都快要被萌死了!哪怕对方从前是个自我的老狗逼,也无法影响他现在的可爱。


    这小脸可真水嫩啊。


    廖停雁没忍住还是伸手摸了一把陛下的脸。


    司马焦:“……”?


    面前这个刚才还哀哀哭泣的美人,算是被他抢回来的,他当然想摸人家的脸就能摸,可她又是怎么回事,这么自然地反过来摸他的脸,到底他才是那个吓人的坏名声暴君,还是她是?


    司马焦古怪地看她:“你摸孤的脸?”


    廖停雁:“……”实不相瞒,陛下,其实你的屁股我都摸过,脸又算得了什么呢。


    司马焦发现自己被冒犯了竟然也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奇怪问:“你看上去似乎并不怕孤?”


    廖停雁:啊?我现在还要表现出怕你才行吗?


    但是她才刚来贵地,都没补完前道侣的新人设,也不知道这暴君做了些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所以现在要从哪里开始害怕起?老实讲这么多年她的演技完全没进步,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这个司马焦。


    司马焦:“你莫非没听说过孤杀人如麻?”


    廖停雁:“哇哦?”


    司马焦对她懵懂的样子很不满意,觉得这女郎大抵是年纪太小,又在家中被养的太好了,不知人间疾苦,连他的名声都没听说过,恐怕她也没法想象他杀人是怎么回事。


    司马焦于是大摇大摆坐在她旁边,往几上一靠,挥手让那些站在一边的侍从们都下去,然后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廖停雁,用一种变态变态的语气说:“孤曾将一个对我破口大骂的人剥了皮,挂在宫门口,等到他被风吹雨淋变成了一具白骨。”


    廖停雁:嗯,那还真的是好可怕——如果没有以前那个动不动要灭人家一族,一动手就搞死整个庚辰仙府内环人员,烧掉大半魔域魔将用来做花肥的司马焦做对比的话。


    司马焦看得出来面前这美人没有觉得害怕,低低笑了两声,挑了下她的下巴,“你就不怕若是惹怒了孤,也会被孤如此料理?孤可非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当然,这男的和怜香惜玉这个词生来无缘,她记得,她当初刚入庚辰仙府,被选进他的三圣山高塔,就看着他弄死了一堆堆的大美人,他想杀人,从来不分男女。


    对,当初的记忆她想起来了一小部分,是司马焦把自己当蜡烛烧了之后想起来的,可能是当时给她刺激大发了。


    十六岁的司马焦,凑近她故意吓唬人似得说自己的“丰功伟绩”,廖停雁不仅不怕,甚至还想笑。


    算了,还是给陛下一点面子吧,毕竟也是好可怕的陛下呢。


    “好……好怕哦。”她嗓音有点颤抖,忍着笑的那种抖。


    司马焦:“……”总感觉面前这女人怪怪的。


    司马焦:“你看样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孤乃国君司马焦,而你,会随我前往燕城王都。”从今以后就要离开家乡,被关进那个宫城牢笼。


    廖停雁矜持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了。”


    司马焦:“……孤不是在询问你,孤是要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是孤的女人。”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掠过她的身体,等着看她仓皇失措的模样。


    仓皇失措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廖停雁犹豫地看着小陛下水嫩的脸蛋,心道,年轻真好,就算是说这种屁话,看到他的嫩脸也不生气了。


    不过,做他的女人,这不太好吧?现在就考虑开车这种事实在太早了。


    虽然这不是现代,但司马焦现在这身体才十六岁,猫可能都没长齐,他又大概率没想起来以前的事,心智还是个十六岁的叛逆少年,她真的下不去手。


    不行,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睡未成年的小男孩,至少再等两年。


    “陛下,我们两年后再说好吗?或者一年后?”廖停雁委婉的把下一句话的主语从‘你’变成‘我’。


    “我还小呢,有些害怕。”


    司马焦:“……”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他沉下一张小白脸,“你以为你能选择?只要孤想,你立刻就能属于我。”


    廖停雁:别,别逼我犯罪,我的意志可是很薄弱的,道德感也越来越少了,一个不注意就真的动手了。


    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是个比司马焦强很多的强者,听十六岁的小男孩怎么拱火都觉得想笑,廖停雁自觉如今自己是个成年人,还是个一根手指能把司马焦摁在床上动不了的大魔头,所以很是包容。


    呵,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你这个小屁孩生气。


    结果等她被“抢”到宽敞的马车上,押回去王都燕城的路上,司马焦看她理所当然躺在自己旁边安安稳稳准备休息的样子,冷不丁对她说:“你是不是傻,怎么都没反应,你这样要是入了孤的后宫,能被孤后宫那些女人生吃了。”


    成熟大人·绝不生气·廖停雁:后宫那些女人?什么女人?司马焦你要死了,你几十年的生命到现在就要提前结束了!


    看廖停雁终于变了脸色,司马焦感觉十分舒爽,心道,怕了吧,他略带得意地道:“你若能得孤欢心,孤自会保你无忧。”


    他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后宫情况,想着近来最出风头的几个是长什么样,他出来一趟有点记不太清了。


    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有个后宫,里面的美人有按照规矩采选上来的,也有人送的,各地的王侯都爱互送美人,扈国风气如此,司马焦这个国君尤其爱送给别人美人姬妾。


    他看哪位臣下不顺眼,就会送哪位臣下美人。他送出去的,都是在他那后宫争斗里名列前茅的佼佼者,随便拉一个出去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养着各方送来的美人,就好像是养一群蟋蟀,让她们斗,谁有手腕有心计能胜出,就是他眼中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糟心的陛下,每回送出去一个美人,都美其名曰,君臣相和,可人家扈文王送自己的将军后宫美姬是因为人家兄弟感情好,不分你我,他呢,他都是打着搞不顺眼朝臣的想法去的,送一个美人,能把一个臣子家里搞得翻天覆地,鸡飞狗跳,他都不知道搞散了多少个大臣和谐的家庭。


    搞得现在那些臣下最怕的就是逢年过节陛下心血来潮开宴会,他宴会上总要送出去几个美人,那哪里是送美人,简直就是送丧神。


    廖停雁不知道这些内情,她磨了磨牙,看着大爷似得坐在那的司马焦,忽然抬手挥了下。司马焦眨眨眼,忽然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皮盖了下来,只是眼珠仍然在转动,好像想挣扎醒过来。


    廖停雁手臂揽在他的脖子上,轻声安抚了句:“你困了,睡吧。”司马焦这才没有再试图挣扎,慢慢睡了过去。


    廖停雁把人弄睡着了,这才捏着他的手腕按了按,旋即撇嘴。


    呸,这个童子鸡。


    不过,他这个身体,是真的很不好。


    廖停雁仔仔细细给他检查,发现他的神魂还是在当年受了损,也与现在这具身体融合的不是很好,他大概时常会觉得头疼。眼下有乌青,这么一闭眼安安静静地就看出来了,睡眠估计也不好。


    他是祖传的睡眠不好吗?怎么都换了具**,还是睡不好。


    还有身体太弱了,有神魂的影响,也有胎里带的病,他自己可能也不太在意,年纪轻轻的,如果是普通人没有灵药来治,可能最多活个三十多岁。


    她刚才还有点生他的气,可现在看到他这具破身体,心里又开始觉得心疼。还好她是修仙人士。


    “你怎么到哪里都能把自己折腾的这么难受?”廖停雁低声说,啄了口陛下的脸颊。


    她摸出来一个玉壶,这是谷雨坞师兄送的参露,灵气不是很多,修仙之人大概就喝个味道,但对普通人身体来说是顶尖的滋补良品,她这里有很多更好的,但现在这个最合适。


    她抿了一口,低头吻住司马焦的唇,给他喂了一小口。他现在连这个也不能多喝,以后可以每天给他喝一点。


    司马焦拧起眉,手指弹动了一下,不太.安稳的样子。廖停雁揽着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脑门额心拂过,让他平静下来,然后靠在他胸膛上。


    他的感觉很敏锐,哪怕是个普通人身体,神魂也还是那个司马焦。


    他如今的胸膛有点单薄,果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胸口不像从前那么冷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暖意,只有手是微凉的。他的心脏在缓慢跳动,代表着进入了沉睡。


    廖停雁注视他的下巴出神了一会儿,也蹭了蹭他的胸膛,一起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猫都没长齐!(虽然知道错字了但是莫名不想改所以就这么发了。


    ☆、第七十三章


    司马焦醒来, 发现自己在马车上睡着了。他很少能安稳睡着, 更别说是在行驶的马车上,而且他回想起睡着之前,发现记忆竟然有些模糊, 仿佛是与廖停雁说着话, 说着说着就感到了困倦——这个女人不对劲, 他立刻察觉到这点。


    不对劲的女人抱着他的脖子, 靠着他的胸口,睡的很香。司马焦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清晰那会儿,下意识抱着她的腰,捏了捏她的后脖子, 做完了他才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表情神秘莫测。


    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毕竟司马焦是个“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的典型暴躁皇帝,还没有活物能在他旁边安生睡着,一般来讲, 他旁边有人, 他也绝睡不着。


    “醒醒。”司马焦摇晃起怀里一睡不起的女人。


    廖停雁心神放松, 睡得正好,感觉到了这频率熟悉的摇晃叫醒服务,自然而然就有条件反射——这是司马焦又闹她了。


    于是她接着条件反射,抱紧司马焦的脖子, 往人家颈窝里埋脸,含糊着说了两声:“嗯嗯, 不吵。”


    压根就没睁开眼。


    司马焦感觉她的鼻子和唇都凑在自己脖子边上,呼吸簌簌扫着颈,浑身都不对劲。是那种理智察觉到不对,但反应不过来,警惕心和对危险的预估都没能用出来的奇怪感觉。


    这个廖停雁有一张常在他梦中出现的脸,莫非就因为这样,他能容忍她至此?司马焦不甚明白,拧眉深思了半日。回过神后发现自己还把人抱在怀里没扔开,手还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摸着人家的肚子。


    陛下满面思虑之色,心道,还挺好摸的。


    他搓了搓手指想,也罢,便放在身边观察一番,若有不对,迟早会露出马脚。这女子这般亲近讨好自己,既然这样,待回宫之后,给她高一些的份位便是了。


    他想着,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灿烂的阳光落进车内,照在廖停雁的脸上。


    廖停雁:“……热。”


    司马焦:“……”


    他屈指敲了敲车壁,马车立刻缓了下来,有内侍拉开纱门和锦帘,跪在车门前道:“陛下——”


    他一眼瞧见司马焦抱着廖停雁的样子,面上露出愕然之色,又在司马焦的骤然沉下的脸色里,迅速惶恐地垂下头去。


    司马焦:“取冰过来。”


    为了时刻准备着满足陛下的各种需求,车队里带了大量的奢侈享受物品,内侍应声下去后,很快就令人端了冒着寒气的冰鉴上来安放好。


    廖停雁其实在喊完那声热之后就醒了,她睡迷糊了没防备,差点准备直接用术法降温,好险想起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才和凡人帝王司马焦第一天见面,就来这么一场大的,可别吓到他了。


    万一被他误认为是妖怪怎么办,比如什么意图祸乱朝纲的狐狸精什么的,她不太想走这个剧本。


    还是在他身边太放松了,不能这样,得注意一点。


    司马焦:“醒了就起来,孤的腿都被你压麻了。”


    廖停雁慢吞吞坐到一边,看他的腿,凡人的身体真的太脆弱了。她一个恍惚,眼前忽然浮光掠影般出现某个片段。


    穿着黑色长袍的司马焦坐在巨蛇背上,低头看坐在怀里的她,似乎有些嫌弃地说:“你这么点修为,太弱了,岂不是我稍稍用力你就要没命。”


    转眼又是这个司马焦,毫不犹豫刺破了自己的手掌,将血喂给了她。


    她也曾是这样脆弱的普通人,是他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


    马车里十六岁的陛下没注意廖停雁的神情,他让人打开冰鉴,取出里面冰过的水果,示意廖停雁吃。


    “吃吧。”


    他靠在那敲敲自己的膝盖,忽然想,我为何这么自然要让她吃?


    廖停雁眨眨眼,抱着散发寒气的大桃子,凑到司马焦旁边,作势给他捏麻木的腿,实则给他拍进去几道灵力,让他的身体能血脉畅通。


    正想让内侍过来捶腿的陛下鼻子里哼哼两声,又大爷似得靠了回去,觉得这个美人还是很爱慕自己的,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暗送秋波,还主动给他捶腿。


    陛下有点膨胀。


    廖停雁就锤了三下,收手吃桃。怎么讲,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吃太多修仙界灵食灵果,这个滋味就不太够了。


    司马焦:“……你不会讨好人?”只锤三下是什么意思?


    廖停雁:“……陛下的脚还麻?”不是脚麻了吗,她都用了灵力,锤三下足够了。


    司马焦:“……”确实不麻了但是,你对孤的讨好仅此而已吗?


    他用威严而有压迫感的眼神凝视廖停雁。一般而言,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不管是那些大臣还是内侍宫人或者后宫美人,全都会吓得不行。


    廖停雁:不是,你非要这样看我吗?你司马撒娇吗?


    算了,她想,才十六岁,叛逆期都没过,满足一下他又怎么样。老草不跟嫩牛计较,捏腿就捏腿。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陛下不知为何觉得廖停雁想的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他有这种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听到廖停雁在心里爱怜的喊他小陛下。


    司马焦:“……”错觉吧。


    他看着窗外的河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敲了敲车壁。


    “陛下。”马车外骑着马的一人凑近低声道。


    司马焦道:“魏显瑜如何?”


    侍从道:“魏郡守已经回转了。”


    司马焦揉了揉自己的额心。忘记料理魏显瑜了,他到溧阳当然不是随便来的,魏显瑜这人先前与南堰侯勾勾搭搭,暗地里做了不少小动作,他本来准备这回来顺便把魏显瑜解决了,只是……他看了眼旁边的廖停雁,只是出了点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事。


    他在“暂时放过魏显瑜”和“趁着现在还没走远直接叫人回去料理魏显瑜”两个选项中犹豫了片刻,还是选了后者。


    来都来了,肯定不能放过他。他当即派了几人回转,去解决这件事。


    那几人在几天后追上了队伍,带回了令司马焦满意的结果。


    他手底下有一群听话好用的内侍,对他忠心耿耿,和他后宫那些蛇蝎美人齐名,在诸位大臣眼中,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蛇蝎美人毁家,手狠内侍要命,一内一外,杀人添堵都齐了。


    这些年,凡是让司马焦不痛快的人,都会落得可怕的下场。


    如果不是因为都被司马焦整怕了,他这样随意出宫闲逛,一走一两个月,朝中还不早闹翻天了,怎么会这样安静如鸡。


    也亏得他不理朝中事务,基本上都是由几位老臣代理,几位分别代表着不同势力的老臣,在朝中就能支起一台大戏,司马焦这个本该是主角的君王,最后反而沦为了看客。


    一个令人畏惧又讨厌的看客。


    司马焦的仪仗车队刚进王都燕城,就有不少等在城门的人飞奔回去报知各方,司马焦回来了,表示大家的好日子又要结束了。


    廖停雁觉得挺新鲜的,她和司马焦在一起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那会儿虽然很厉害,所有人都害怕他,但他基本上不愿意搞什么很夸张的架势派头,出行都更喜欢带着她和黑蛇一起,被人打扰了就会不高兴,但现在他这个前呼后拥的架势,真的是很“皇帝”了。


    车队一路沿着宽阔的主街,直通宫门,沿路上已经有重兵把守,隔绝了其他人接近。


    燕城王宫是一片宽广的宫殿,与廖停雁曾见过的那些修仙界魔域建筑都不相同,这座宫殿大概有些历史,建筑大气,青色的砖墙有一种质朴厚重的气息,或许就是独属于凡人的时光痕迹,与修仙界那些永远保持着崭新的华美不太一样。


    她当了很多年的“修仙人士”了,几乎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普通人。


    司马焦见她望着窗外,表情有些落寞出神,心里就不太高兴起来。莫非她不愿意入宫?都到这时候了,才意识到今后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她这表情什么意思?


    司马焦一不高兴,就决定把之前决定给廖停雁的份位再升高一点。


    这样她总高兴了。


    若是这样还不高兴,那就太过恃宠而骄了,他是不会一直容忍的。


    完全没发现陛下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的廖停雁,被带到了司马焦居住的宸殿,洗澡更衣,打理好了之后去参加晚宴。


    司马焦每次在外面游荡回来都要开个宴会,和久别的臣子们增进一下感情——以送大家美人的方式。


    他的后宫们坐在一道屏障相隔的内殿,能隐隐绰绰看到一个个婀娜的人影,外殿则是大臣们,一个个神情沉重的好像在参加丧宴。


    司马焦带着廖停雁最后一个到场,廖停雁感觉自己走在司马焦身边,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比看司马焦的人还多。


    司马焦坐在主位,也没让廖停雁去内殿后坐,直接就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这一举动又引起一片哗然。廖停雁耳尖地听到内殿那一群美人都瞬间骚动了。


    “开宴。”


    司马焦声音一出,就有络绎不绝的侍从送上热菜酒水,撤走原本的糕点等物,翩然的舞姬也扭动腰肢,从殿外飘然而至,眨眼就是歌舞升平。


    廖停雁瞧瞧面前的菜色,挺有食欲地准备开吃,她自顾自吃了一口,听到旁边奉酒的内侍发出一声倒抽气的声音,顿时想到现在不比从前,不由筷子一僵。


    司马焦语气随意对廖停雁道:“想吃什么就吃。”


    扭头又语带不快地对那内侍道:“滚下去。”


    那内侍赶紧擦着额上冷汗下去了。陛下的性格好像比从前好了一些,真是捡回一条命。


    廖停雁吃了几口尝鲜,见司马焦撑着下巴看自己吃,都不动筷,忍不住问:“陛下不吃?”


    这段时间在路上也是,他都很少吃东西,他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爱吃,可现在是凡人了,要是不吃东西,他怎么活?难怪把身体搞成这样,这人坏毛病也实在太多了。


    廖停雁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他开个小灶滋补一下,随手给他舀了个丸子,“陛下,这个好吃,你尝一尝吗。”


    正好来送酒的内侍见状,吓得手里的托盘都摔了。


    廖停雁:不是,你们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


    司马焦厌烦地看一眼碗中的丸子,挥挥手让那个吓得跪在一边的内侍滚蛋,一边答道:“不吃。”


    他这挑食的基因难不成是写在神魂里的吗?


    廖停雁无奈,夹回来自己吃了。


    也许是因为今晚的陛下实在太无害,大臣们没等到他作妖,纷纷放松下来,享受歌舞盛宴,酒过三巡,不少人就醉了。按习惯,臣子们出列祝酒。


    然后是赏赐环节。


    司马焦照例赏下去两个美人。


    有一位大臣姓赵,这两年来风头很盛,算是司马焦的嫡系,很得司马焦重用——看重他够无耻够心狠,才二十来岁就把他升为了九卿之一的少府。这位本就飘了好几个月,又喝了不少酒,有些上头,这会儿为了表示亲近,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陛下新得的美人臣下看着倒是喜欢,不知可能割爱。”


    场中突兀地安静下来。


    司马焦没有说话,他将目光转向了赵少府,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殿中的歌舞声乐停了下来,嘈杂祝酒也没了声音,众人都察觉到什么,自发安静下来,于是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


    “你想要孤的贵妃?”司马焦探身,轻声问。


    这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同炸雷,把所有人都炸的一阵心惊肉跳。


    贵妃?这位陛下的后宫里,所有的美人都没有份位,只是最低阶的美人。皇后、一品三夫人、九嫔这些头衔都还空置着,从未见他给哪个美人提份位,如今他却不声不响,忽然带出来个贵妃?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突然就成了贵妃?


    若说司马焦会被美色所迷,所有人都不信,可现在,他们又都不太肯定了。


    赵少府终于有些醒酒了,他愕然望向司马焦阴沉的脸,哆哆嗦嗦跪下去,结巴道:“臣、臣下喝多了,一时、一时糊涂……”


    司马焦轻飘飘点了点桌案,“拔了他的舌头,吊死在宫门口。”


    先前一直影子般站在附近的内侍出列四个,凶神恶煞扑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两人按住手脚,一人掰开嘴,一人拔舌头。


    “呃啊不——呕——”


    廖停雁还举着筷子,看着两个人拖着抽搐的一具身体越走越远,殿中长长一条红色的拖痕无人清理,殿内外一片寂静。


    司马焦这时又看着廖停雁,微微笑起来,一张少年的面上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阴沉戾气,他语气和缓说:“怎么不继续吃了?来尝尝这道牛舌。”好像杀了个人,终于舒爽了,对面前的菜色也有了兴趣。


    廖停雁:“……”


    ☆、第七十四章


    廖停雁这个半路贵妃, 就这么莫名其妙, 堪称轻率地成为了司马焦的后宫之主,鉴于司马焦还没有皇后,她如今就代表着最高等级。


    司马焦可能是对于带人升级这事有着天然的爱好, 动不动就大跳级。


    不仅跳级, 司马焦还大袖一挥, 让廖停雁住进了梓宫——皇后的宫殿。


    陛下向来任性, 谁都奈何他不得,他都这么说了,也没人敢出来说个不字,那殿前的血还没擦干净呢。


    廖停雁住进梓宫, 心想,不和司马焦住一起也好,晚上能召下属们来问些事情,顺便让红螺带人回魔域去看着情况。


    虽然梓宫只住着她这么一个主人,但里面人不少, 来来往往, 愣是把一个这么大的宫殿烘托出热闹的气氛来。


    负责伺候她的宫人女侍一大堆, 粗粗一看,起码百人,内殿里贴身伺候照顾的、负责她头发的、负责她珠宝首饰的、负责她衣服的、负责她熏香的、负责她鞋子的……从头到脚,连指甲染色也有专人负责。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她库房财务的、负责管她的茶水、管饮食用膳、管夏天用冰冬天用炭、管庭院花木、管灯火窗户、管殿内扫洒……半天之内就已经全部到位, 分工细致的廖停雁都有些记不清。


    凡人皇帝这日子过得,怎么比修仙人士还要奢侈堕落?当然修仙那会儿司马焦是不喜欢太多人在身边凑近转悠, 他那时候感觉太敏锐了,但凡有人在身边就容易被影响,会特别烦躁,而且那会儿很多事能直接用术法高效完成。相比起来,凡人皇帝这真的是太夸张了。


    廖停雁几乎是被一堆人像菩萨一样供着收拾好,再给花团锦簇地移送到了宽大的床榻上,点熏香,放帘子,女侍们又有序退下。


    廖停雁抖被子躺下,睡到半夜,被人吵醒了。能靠近还不惊醒她的,这世界上就一个,司马焦。


    我说你怎么又半夜出现?


    廖停雁看到床边那个黑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这个半夜出没的毛病,可能和不爱吃东西一样,是写在人物初始设定里的。


    她又想起来一点从前的片段,是在庚辰仙府,三圣山上,她一次半夜醒来,看见黑衣的师祖在奇怪的花丛里徘徊,还随手杀了个很漂亮的姑娘。那花是日月幽昙,脑子里突兀冒出来这个念头。至于姑娘是什么身份她就不太记得,好像是哪个惨遭淘汰的参赛队员。


    他不在的这些年,她回想起了不少东西,这几天想起来的格外多,虽然都是碎片一样的记忆,但都让她觉得既新奇又感慨——我以前是脑子抽了才跟这种臭毛病贼多的变态谈恋爱吗?


    司马焦坐在床头看她,不点灯也不说话,要是普通人能给他吓出个好歹来。但廖停雁无所畏惧,她瞧瞧这个黑眼圈有点重的陛下,主动朝他伸出手,“陛下,你要一起睡吗?”


    司马焦一早发现这人不怕自己,但听她这么说,还是一顿,“你不是很怕孤对你出手?怎么如今改变主意了?”


    廖停雁:“……”不,我是怕自己对你出手。


    廖停雁:“要不要睡啊?很晚啦,你不休息啊?”普通人熬夜不仅会有黑眼圈,还会脱发,甚至肾亏的。她心有戚戚地摸了一把自己如今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还是修仙好。


    司马焦没理会她的话,一手撑在枕边,居高临下地注视她:“你是什么?”


    他仔细看着廖停雁,凑得很近,好像要将她完全看透。


    他凑的太近了,呼吸相闻的距离,廖停雁忽然就很想笑,仰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真是可爱啊。


    “啾。”


    司马焦:“……”他缓缓坐直身体。


    半晌,他才说:“你是妖物?迷惑君王,你的目的是什么,使孤亡国?”


    廖停雁: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干嘛疯狂给我加戏?


    廖停雁:“……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司马焦:“那是精怪之流,想借由王朝运势修炼?”


    廖停雁:“……我真的不是,真的没有。”


    不是,我这张脸有那么像坏蛋吗?


    司马焦压根不好好听人说话,“你是用什么办法进入孤的梦中?”


    廖停雁:咦?梦中。


    她坐起来,“你梦见过我?”


    司马焦皱眉:“不是你用了什么方法令我梦见的?”


    嘿,你还挺理直气壮呢,你自己惦记着我,还怪我咯?


    廖停雁正色道:“实不相瞒,陛下,其实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我们缘定三生,所以我才会前来找你再续前缘。”


    司马焦嗤笑:“你以为孤是三岁孩童,连这种鬼话都信?”


    廖停雁:“你是不相信仙女下凡,还是不相信缘定三生?”


    司马焦毫不犹豫:“不相信仙女下凡。”


    廖停雁:……妈的,我这份美貌还称不上仙女吗!


    司马焦站起来,“算了,看你这么努力编瞎话逗孤开心,今夜就不为难你了。”陛下心情不错,站起身甩着袖子走了,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行叭。廖停雁啪一下倒回了床上。


    第二日,廖停雁见到了司马焦的后宫,一群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跑到她眼皮子底下,说是要请安。面上看上去都是一片乖顺,但各人眼中,嫉妒、排斥、算计,种种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她们,廖停雁又想起三圣山上那一群,开局就死,结局除她全灭的美人们。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司马焦的后宫想平安活到现在,很不容易吧,这都是些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活下来的人。


    贵妃是一品三夫人之一,美人们都喊她夫人。


    “夫人家乡是在何处?”


    “夫人初来王宫,若是不嫌弃,尽可召我们前来陪伴解闷。”


    司马焦走过来时,正见到廖停雁被一群美人围在中间,在他看来,就如同一群食人妖花围着一朵瑟瑟发抖的小白花,所有人都对廖停雁不怀好意。


    “贵妃。”


    廖停雁正体会着左拥右抱的感觉,忽然听司马焦语气沉沉,他大步走过来,脸上神情明明白白写了准备发脾气。这很正常,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发脾气。


    “贵妃喜欢什么花?”司马焦先是这么一问。


    为什么问这个?廖停雁莫名其妙,还是答道:“芍药。”特别是粉色的芍药,轻盈剔透,格外轻灵。


    司马焦朝她笑笑,似乎也觉得芍药不错。


    然后他点了两个美人,翻脸道:“将她们两人埋进芍药花丛里,想必明年的芍药能开得更好。”


    廖停雁:虽然这两位刚才对我的恶意有点明显,但你这个陛下主动帮我搞定后宫美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记得你在回宫的马车上还一副准备看我吃瘪的样子。


    把其余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美人赶走之后,司马焦道:“你不是妖怪吗,难道察觉不到她们在瞪你?被冒犯了也没反应,若是她们害你,你又当如何?方才那两人,有一个善用毒草,你离她那么近,竟没有半点防备。”


    他眼里写满了怒其不争。


    魔域大佬廖停雁:……请问,您给我发挥的空间了吗?没有。


    “我真不是妖怪。”她说。


    司马焦:“罢了,不与你说这些。”


    他拉着廖停雁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你还是跟着孤,不要乱跑了。”


    廖停雁终于发现了,这位陛下病得挺严重的。


    她被带到前朝大臣们议事的地方,司马焦把她带过去,让人给她搬了个座位和小桌子,放上零食,让她打发时间。


    大臣们沉默片刻,看到坐在主位没说话的司马焦,有志一同装作没看到廖停雁的存在,继续讨论之前的事。


    司马焦之前在这里坐的好好的,听他们吵了一阵后,忽然站起身走了,他们还以为陛下是不耐烦他们的争吵,一走了之,结果谁知道他是去把那位不知来历的贵妃接来了。


    真是个昏君!原来还以为他是不好美色,现在看来是没到年纪,瞧瞧如今,这不就初露端倪了!


    个别大臣痛心疾首。


    廖停雁听了阵,发现他们是在争吵修建运河之事,这事似乎吵了许久了,现在还没能定下。


    朝中一方说要修,修运河各种便利,造福后世,还能把澜河分流,避免每年澜河的洪水灾害。一方说不能修,不可为黎明百姓再添负担,修运河不是个简单的工程,那么长的距离,不知要征多少役夫,到时劳民伤财,定会惹得天怒人怨。还有一方是墙头草,这边站一会儿,那边站一会儿。


    司马焦听着,一句话也不说,随便他们吵。


    他只在最后轻飘飘说了句:“既然大司空说要修,那便修。”


    美髯中年闻言,露出自得神色,一拱手赞道:“陛下圣明!”


    “陛下三思,陛下不可啊!”另一个刚才舌战群雄的胡子老头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心中满是绝望。如今国内情况不稳,诸方王侯虎视眈眈,朝中又怨声载道,这样的境况下,应当□□才是,可陛下……陛下他分明清楚,却半点不在意。


    老头当过司马焦几年老师,因为还算识相,平安升官,可他如今真是忧虑极了,在殿中就老泪纵横。没有什么比辅佐的帝王明明有能力当个明君却非要做个昏君更痛苦的事了。


    廖停雁在一边被他哭的吃不下去。


    这天夜里,她坐在窗边,发了个讯号,召来了两个魔将。


    “魔主!”两个魔将齐声道。


    然后他们收到了这辈子最奇怪的命令。


    廖停雁:“会修运河吗?”


    魔将:“???”


    修仙人士,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移山填海也不是难事。廖停雁没有亲自去办,把这事交给了手下几个魔将。


    没过两天,一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上天显灵!一夜之间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运河!直通燕城王都旁边的庆县!


    新出现的运河连通澜河与螭江,解决了澜河的水患问题,又顺便搞定了北部四郡的水源问题,还连通南部几个繁华郡县,造出了一条便捷的河上商道。


    朝中所有大臣都差点疯了,廖停雁看到三天前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爷子差点当场跳个老年迪斯科,热情洋溢地吹了一大堆彩虹屁,直夸司马焦这个陛下得上天眷顾。


    这一天,廖停雁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反正就是闭眼吹,所有人都在吹司马焦。一夜之间,大家都忘了他是个暴君。


    司马焦:“……”


    当天晚上,一群挖完了河沟的魔将前来复命。


    “魔主,属下们已经造完了运河!”


    廖停雁满意地夸奖他们:“不错。”


    没说两句,司马焦忽然闯了进来,脚步声就在帘外。


    廖停雁一惊,她下意识觉得司马焦如今是个普通人,好对付得很,就没怎么防备,眼看人就要进来了,廖停雁下意识手中一动,把两个魔将变成了两只猫。


    她这些年学到的有趣术法之一——变猫变狗变老鼠变鸟,都行。


    廖停雁动完了手才反应过来,看着面前两只懵逼的魔将猫,心道,我是傻了吗,直接让他们用法力隐身不就好了,反正现在的司马焦也看不出来。


    司马焦已经走了进来,看到两只站的别别扭扭的丑猫:“这什么。”


    廖停雁:“啊……野猫吧,哈哈。”


    两位倒霉魔将:“……”魔主,为什么要营造出一种仿佛背着前魔主偷情的感觉啊,我们可是无辜的。


    司马焦欺近廖停雁,把她压在榻上,“运河之事是你做的吧,嗯?你还说自己不是妖怪?”


    眼看要朝着不能描述的剧情发展了,缩在一边的两个魔将猫:“……”我们要不要走啊?留在这里看的话,会被杀的吧?


    廖停雁给他们打手势——赶紧走!


    ☆、第七十五章


    天降福泽, 忽现运河这个神迹传开的时候, 南堰侯正在准备搞邪教洗脑包,传扬当今陛下司马焦的暴君行径,准备以此作为引线点爆北方六郡。


    他都准备好了, 下一步就是以北六郡今夏大干旱进一步论证司马焦不得天命, 散播流言, 动摇民心。


    他身边有个神道, 很有几分能力,这位老神仙断言司马焦的王朝不能长久,这是个短命鬼,而他南堰侯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只要他顺应天命造个反,一定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老神仙除了算出今夏干旱,还算出南部几郡今冬的大雪灾,和明年春天的瘟疫,这些都是南堰侯准备利用的造反大事件。


    可是, 他正准备大干一场, 就出现了这种事。


    出师不利, 南堰侯愁的早饭都吃不下去,摸着自己的发际线找来老神仙询问,“如今怎么办?不是说司马焦不得天命吗?”


    老神仙眉眼耷拉,一张泥胎雕塑的木然脸, 捏着手指羊癫疯一般抖动片刻道:“我夜观天象,司马焦身边出现了妖星!正是这个妖星阻碍了你的大事, 需得除掉她!”


    ……


    “在这边可能还要住些年,办个魔域驻燕城办事处吧,万一下回还有修运河这种工程也好有人做。”廖停雁终于找了个空隙和红螺说上了话,“魔域那边你帮我多看着点,要是有人闹事……嗯,应该没人敢闹事,闹事的这些年都烧的差不多了。”


    红螺蹲在窗台上跟她说话,是个随时能往外撤退的姿势,她说:“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这旮旯地方,半点灵气都没有,让人来这边常驻肯定不愿意,外派人员一年一换怎么样,还有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也不放心,过段时间把你鹅子和宠物都送过来。”


    廖停雁:“不是,你把他们送过来,让我怎么跟司马焦讲?”


    跟他讲,这个蛇蛇叫丝丝,是你的遗孤,虽然能变成和你长得很像的小男孩但其实不是你亲生的,这个狐狸叫昂昂,是你以前送我的珍稀宠物但是因为吃太多被我养成了狐狸猪?


    红螺:“管他的,你撒个娇不就行了,我看你把他迷得昏头转向的,还不是你说什么他都好好好。”


    廖停雁:讲道理,好像是他把我迷得昏头转向的,上回差点就没把持住。唉,少年人,就是容易冲动。


    红螺一边跟她说些废话,一边用眼睛瞟门,虽然她也能感觉到有人过来的气息,能提前避开,但要她面对一个不再是魔主的司马焦,她还是有点潜意识的敬畏……反正就有点怕。


    红螺:“好了,差不多了,我先走,你自己注意。”


    红螺走了没多久,司马焦就来了,他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和廖停雁待在一起,而廖停雁最近为他的饮食和睡眠操碎了心。想让这祖宗吃点东西,比从前让她几岁的小侄子乖乖吃饭更难。


    没有办法,她只能等他每晚睡着之后,借助外力让他睡的更沉,然后趁机给他喂些灵露之类,为他滋补身体,再用神魂稍稍安抚他受损的神魂,减少他头疾发作的次数。


    这一切在司马焦看来,就是他每到夜里,睡在廖停雁身边,就会陷入异常的昏迷,而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神清气爽,精力充足,连头疾都没再犯了,日日都睡的很沉。


    他为此还思考过:什么样的妖怪,才会不吸人精气,反而有益?


    他不知道为什么和妖这个设定杠上了。


    过了几日,魔域驻燕城办事处搞定了,十个魔将带领上千名魔修正式入驻,他们来了这里当然要先来拜见过魔主。


    恰巧廖停雁坐在花园里赏花吃茶,这时天降黑云,一群魔修下饺子一样哗啦啦落下来,一下子站满了这一片花园,如果不是都隐藏了自身,恐怕会引发骚乱。廖停雁面色不变,让周围毫无察觉的宫人们都离开站远一点,她自己假装欣赏风景,实则听着面前魔将回禀。


    魔将正说到他们就近住在了城外,说到一半卡住了。廖停雁一看,发现是司马焦面无表情走了过来。


    发现魔将们默默退后了一步,并且下意识安静起来的样子,廖停雁心道,祖宗真是积威深重,哪怕变成这个样子,还是令人心里怂怂的。


    反正他看不见这一大堆凶神恶煞的魔将魔修,廖停雁很淡定,当做他们不存在,对司马焦说:“陛下怎么过来了?”他这时候应该是在前朝听大臣们吹彩虹屁的。


    司马焦刚才确实是在听大臣说废话,但他见到天边黑云笼罩到宫殿上,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便直接过来看看。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上千个装扮奇怪,一看就不像好东西的人包围了廖停雁。他原本以为是廖停雁遇到了危险,但仔细观察后却发现这些人仿佛对廖停雁很恭敬,更像是她的从属之流。而且从远处那些宫人毫无异样的反应来看,其他人似乎并不能看见这些人。


    司马焦迅速弄清楚了现在的状况,他也仿佛没看见这些人,从他们之间穿过,直接向着廖停雁走过去。


    廖停雁见司马焦毫无异色穿过人群,魔修们自觉地大退步给他让出来路,而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廖停雁:“……”你又怎么了?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给旁边的魔将打个眼色,让他继续。魔将原地平移一米,离司马焦远一点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小殿下,他比属下们稍慢一步,很快也会到了。”


    小殿下就是黑蛇。


    廖停雁扶了一下额,感觉有点头疼。她现在就希望丝丝来的时候,不要变成巨蛇的形态,不然她不好遮掩。


    司马焦听着旁边人说话,再看着廖停雁的表演,眯了下眼睛。


    廖停雁真的觉得司马焦在这里怪怪的,莫名觉得压力很大,于是她也不多说,直接让属下们撤。她哪里知道,这样普通的障眼法,能瞒得过普通凡人,却瞒不过司马焦,他就算是凡人了,也不是一般人。


    一群魔修又像来时那样乘着黑云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廖停雁觉得他们走的有点快,好像屁股后面有凶兽在追。


    司马焦无动于衷地坐在那,看着一群人飞走了。


    会飞,果然是妖。司马焦重新审视了一下廖停雁,她看上去很懒,不太像什么有出息的角色,可是以方才的情形来看,她或许还是个地位不低的妖王。陛下不动声色地想:有些出乎意料。


    半夜里,廖停雁照样把旁边的司马焦盘了一遍,让他陷入沉睡中,然后刚准备继续睡觉,就听到了窗户外面有声音。


    “笃笃笃。”有人在敲窗。


    不会是丝丝来了吧?廖停雁从床上坐起来,一抬手,远程控制打开了拴上的窗。果然,窗外冒出来一个圆圆的黑脑袋。黑蛇竟然是用小屁孩人形来的,虽然这些年没长个子和智商,但是多少还是有进步了。


    丝丝从窗外爬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很胖的雪灵狐。


    雪灵狐昂昂两声,像只小野猪冲着廖停雁来了,被廖停雁抱在了怀里撸毛,黑蛇先在廖停雁脚边转了一圈,然后很快找到了床边,趴在那看着司马焦。他认出来主人的气息,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用脑袋使劲钻了钻司马焦的胳膊。


    廖停雁抱着狐狸猪小声喊:“诶,别太用力,万一被你拱醒了……”


    话音未落,她就见司马焦睁开了眼睛。


    廖停雁:“……”草,怎么醒的!


    司马焦:“……”她果然想瞒着我。


    司马焦看了眼廖停雁僵硬的表情,又看了眼靠在自己旁边满眼亲近濡慕的小男孩。这小男孩有一张和自己特别像的脸,要说不是亲生的他都不信。


    在这一刻,司马焦心里终于相信了之前廖停雁说的缘定三生的屁话。


    这大概是我从前和她生的孩子。司马焦在一片僵硬寂静的气氛中,拎起来床边的黑蛇,捏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阵,然后他很淡定地说:“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廖停雁:“???”


    廖停雁:“呃……他是……你记起来他是谁了?”


    司马焦:“猜到了。”


    廖停雁:“……”但我感觉你没有猜到。


    司马焦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我都知道了,你也不必隐瞒。”


    廖停雁:“你都知道什么了??”


    司马焦:“知道你很爱我。”不然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找过来,连妖都不当了,跑来给他当贵妃,果然是很爱他。


    廖停雁:“……”他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她怎么就没有以前司马焦的读心术呢!


    第二天,司马焦带着黑蛇去上朝了。


    吓坏了一大票大臣。


    这小男孩是谁?看脸的话绝对是陛下亲生的,可是他怎么看都有五岁了,陛下才十六岁,也就是说陛下十一岁就……嘶,虽说也有十二岁成家的,但十一岁就能让人生孩子,陛下真是……天赋异禀。


    司马焦把黑蛇领到自己的臣子们面前,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用一种听上去不太在意,但实际上非常微妙的语气说:“孤的孩子。”


    大臣们:果然是亲生的!不愧是搞出神迹的陛下啊!


    面面相觑一阵,当然还是先夸了再说。而且这位小殿下乖巧坐在那,一句话不说的样子,真的和他亲爹完全不一样,这真的好令人感动!先皇死得早,司马焦年幼继位,不少大臣都是看着他从小屁孩长大的,他从小时候就是那个暴躁好杀的死样子,哪里比得上这个小殿下的乖巧。


    真好,看起来是个好控制的继任者,只要能坚持过司马焦这一朝,到了下一朝,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众位大臣并不知道,乖巧的小殿下原型是个比宫殿还大的巨蛇,一嘴能把他们全部的人都吞进肚子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知道小殿下的生母是?”


    司马焦:“贵妃。”他想到昨晚廖停雁很不好意思承认的嘴硬模样,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哑巴孩子也顺眼了不少。算了,毕竟是她生的,还特地带过来给他这个父亲看,好好养着让她高兴点就是了。


    众人恍然大悟,就说呢,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带回来了个贵妃,原来是早有前缘,还珠胎暗结!那位贵妃也是个狠人哪,瞧着不声不响,年纪也不大,没想到这么敢做。


    流言风一样传进后宫,吃瓜贵妃瓜子都掉了:“……”妈的,风评又被害了!


    司马焦,一个走到哪里都要造谣黑她名声的道侣。


    ☆、第七十六章


    “好吧, 我必须告诉你, 这孩子其实不是我生的。”廖停雁尝试心平气和地和十六岁的陛下讲道理。


    陛下坐在她对面,闻言冷冷一笑,“不要骗人了, 这孩子脸长得和我相似, 一双眼睛却像极了你, 你抵赖有什么用, 抵赖这事就不存在吗。”


    廖停雁:我不抵赖这事也是不存在的!


    黑蛇丝丝坐在这对道侣中间,趴在桌子上晃腿,像个惨遭爹妈离婚,对未来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小男孩。


    廖停雁也陷入迷茫, 对着黑蛇的脸仔细看,心想,这眼睛跟我长得像吗?我怎么没感觉啊?她从前过年回老家,总听说家里哪个表妹长得和自己哪里像,可每回都看不出来。此时此刻,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别人都看出来了, 只有我没看出来?她想起这些年来对她和黑蛇母子关系毫不怀疑的魔域众人。


    廖停雁:“他确实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喂了太多血给喂成了变异蛇, 最后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让他能变成人形。


    司马焦:“越说越离谱了。”他用一张掌握着全世界真理的脸对着廖停雁,完全不相信她的真话。


    对的,这世界上就是真话比较难以令人相信。


    其实不管是十六岁的陛下还是几百岁的师祖,他们都是一模一样的, 又固执又自我,觉得全世界自己最牛逼, 其他人都是傻逼,也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东西。比如说从前认定了爱她,就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现在认定了她是妖,她就怎么解释都不听。


    真是头疼。


    凑活过呗,还能离咋地.jpg


    “行吧,是我生的,你的孩子,行了吧。”廖停雁不想解释了。


    司马焦早有预料般道:“我就说你骗不了我。”小伙子还挺得意呢。


    嘿,这家伙怎么这么欠揍呢。


    不过廖停雁看着道侣不知天高地厚的嫩脸,心中冷笑,行,祖宗,你就这么认着吧,等到你自己恢复记忆,看看你再想起来这一段是何感受。听到自己打脸的声音了吗?听到自己久远之前发出的“真香”呼唤了吗?


    我等着。


    司马焦接受了忽然出现的鹅子,也顺便接受了廖停雁那只养成了猪的宠物狐狸,偶尔跟她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顺手摸两把狐狸猪的毛毛,但最爱的还是摸廖停雁的腰。


    廖停雁转眼来了一个月,每月的灵火暴躁期如期而至,疼的她面色惨白,瘫在床上不动。


    司马焦发现她的异状,让人去唤医者过来,被廖停雁一把抓住了手,“没用的,他们看不出来什么,也没办法缓解。”她声音虚弱,半阖着眼睛说。


    司马焦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有掩不住的暴躁和怒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是因为什么?”


    廖停雁终于看了他一眼,“……以前受过伤。”


    司马焦神色阴沉,语气里带着风雨欲来的怒气,“是谁,谁伤了你?!”


    廖停雁忽然用力捏他的手,“就是你。”


    司马焦断然道:“不可能。”他想都没想就反驳了,他有一种盲目的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人会像他一样护着面前这个女人。


    廖停雁疼的难受了,想起来这些年每月的痛苦,又想起当初抓出司马焦神魂的那一刻,心里的惊怒,她吸了口气,说:“你以前特别厉害,有你保护我,没人能伤我,所以唯一能伤我的就是你自己了。”


    “你杀了我一次。”廖停雁的语气很平静飘渺,不像平时说话那么随意。


    “不可能。”司马焦仍是这么说。


    廖停雁:“你那时候要死了,你想要我跟你一起死。”


    司马焦陷入了沉默,看着廖停雁苍白的脸不吭声,他迟疑了,因为他想了想那种情况,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这么做。他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比从前好解读的司马焦,所以他的迟疑代表着,他可能真的想过杀她。


    廖停雁发现自己竟然都不觉得害怕。对啊,这才是司马焦。可他那会儿怎么偏偏要牺牲自己给她留下一切呢。


    司马焦俯身,托起廖停雁的脸,“你没有骗我?”


    廖停雁:“你在十七年前,确实杀了我一次。”


    司马焦这个人,真话不相信,她现在说的假话,他却好像真的信了,颦眉抱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缓缓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凝视廖停雁此刻的脸,眼前忽然出现一幕短暂的画面,他抱着她坐在碧色的潭中,浑身仿佛燃烧起来一般,而她望着他,眼里都是泪,摇头朝他大喊什么,看上去好像要崩溃了。比起平时随便瘫着的人,就好像有什么在她眼睛里碎了。


    司马焦一愣,按了按滞闷的胸口。


    那是什么,他从前的记忆?


    廖停雁抓住司马焦的手,司马焦回神,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了许多,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真的很痛?”


    廖停雁吸气:“真的很疼。”


    “我好疼啊,司马焦,我好疼。”


    以前没有这么疼的,之前十七年,司马焦不在的时候,到了那几天她就找个池子泡着,疼狠了就大声骂司马焦,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难熬的,可是现在罪魁祸首司马焦就在身边,她忽然觉得格外疼,让她特别想让司马焦跟自己一起疼。


    她做到了,当她用虚弱的语气说自己很疼的时候,她看到司马焦的神情,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也很疼似得,竟然难以忍耐地微微抿起了唇。


    这时候她又心软了。


    算了,故意闹他干什么,司马焦就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样的疼,或许他有生以来的几百年中,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他不像她这么怕疼,何尝不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廖停雁不说话了。


    司马焦却好像更加不能忍受,“做些什么你才会缓解?”


    廖停雁:“……泡在水里会好一点。”


    其实不会,需要泡在冰冷的灵池里才行,但这样的灵池这里没有,而且普通人的身体在这种灵池旁边是会被寒气入侵的,现在的司马焦受不住这个。


    听到她这么说,司马焦将她抱到了梓泉宫后的一汪泉池里,他抱着廖停雁走进去,自己一起泡在里面,用唇蹭了蹭她的额头,“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廖停雁靠在他少年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继续骗他,“好点了。”


    泉水清澈,他们的衣袍在水中纠缠在一起,廖停雁在身体细密的疼痛里,回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好像只有疼痛的刺激,才能让她的记忆一点点失而复得。


    她想起来在庚辰仙府里的时候,那时候司马焦也爱浸泡在水中。她记得最开始,他浸泡的是寒池,那么冷,连她也受不了的冰冷寒池,可是后来,不知不觉,他就开始随便找个水池泡着了。


    为什么?好像是是因为那会儿司马焦不管在哪泡着,都想让她陪伴一起。是因为她受不了寒池,所以他只随意找了普通的水池泡着吗?


    廖停雁在时隔多年后,猛然明白了当年那个在夏日山溪边凝望她的司马焦。他那时的心情,是否和现在的她一样?


    他或许那时候也承受着比她如今百倍的痛,只是他还能靠在那不露出丝毫异色,朝她露出一个笑,伸手对她说:“过来。”平静得让她觉得,那只是个惬意又慵懒的午后小憩,一段寻常又舒适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的痛苦并不是互通的。


    回忆里的司马焦猛然消失,如今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少年司马焦正沉默地为她擦拭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


    “真的这么疼?”


    他的眉头始终蹙起,仔细擦完她的眼泪,又亲吻她的眼睛,充满了怜爱的味道,明明才是个少年而已,明明是个不知道什么是怜惜的暴君。


    廖停雁抽着气,仰头去找他的唇。


    司马焦拨开她脸颊边上贴着的湿发,托着她的脑袋亲她。廖停雁抱住了司马焦的脖子,双手抱着他的背。他抱着她靠在池壁上,头发.漂在水中,抱着她的手慢慢抚着她的背脊。


    廖停雁忽然觉得,身体里灵火造成的刺痛有所缓解,她离开司马焦的唇,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喘气,“我好点了。”


    “嗯。”司马焦侧头亲吻她的脖子,用鼻子蹭着她耳垂。


    廖停雁:“好像亲一下之后没刚才那么痛了。”


    司马焦思考片刻,动手解她的衣服。


    廖停雁:“等下。”


    廖停雁:“我正疼着呢,你松手。”


    司马焦:“我试试,你乖点,不要吵。”


    廖停雁:“我不试!我廖停雁今天就是痛死,死在这里,也不要这么做!”


    ……


    廖停雁:“你是不是觉得疼?”


    司马焦:“……”


    廖停雁:“不然还是算了?我们以前……那时候也没见你疼啊,还是你现在年纪太小了……”


    司马焦捏她的后脖子,“住嘴。”


    廖停雁:“噗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焦却没有被她笑的恼羞成怒,他看着她笑,眉头稍稍一松,脸上也露出来一点笑意,紧紧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好像是真的有效,灵火被司马焦安抚下来了。


    廖停雁想起来自己刚才被美色所惑没能把持住,忽然觉得有点羞耻,她捂住了脸,又干脆把脑门磕在司马焦的肩上,司马焦就在她耳边笑,笑的苏苏的。


    他们就像是两株在水中招摇的水草,无声而温柔的纠缠。


    “你真的很爱我。”廖停雁在迷糊中,听到了司马焦这么说,他按着她的脑袋,压着她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廖停雁闭着眼睛,同样抱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我不爱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过得快乐。


    可如果我不爱你,在哪里我都不会过得这么快乐。


    ……


    大臣们在下面争论了半天,都没听见上首的陛下说一句话,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往上望去,发现他完全没有听他们的话。虽然陛下从前也不太听他们说什么,表现的非常随便,但今天他竟然在发呆,一只手放在鼻端,轻轻捻动,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罕见的真实笑容。


    不像那个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要杀人的陛下,像个想起心上人的少年。


    大臣们:……惊!!!


    司马焦注意到了他们见鬼的神情,干脆站起来,“你们自己看着办,孤要去夏宫避暑。”


    他带着怕热又爱泡水的贵妃去夏宫避暑了。之前吹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彩虹屁的大臣们又开始痛心疾首:陛下被美色所惑!没救了!肯定要亡国了!


    ☆、第七十七章


    夏宫是先皇所造, 是个夏日消暑的行宫。先皇虽说没有司马焦这么暴戾爱杀人, 可他好享乐,还爱女色,在令大臣们头疼的程度上和儿子是相差不大的, 他下令建造的行宫异常精致华美, 和燕城皇宫的质朴大气完全不同。


    这座夏宫并不大, 但处处都是景致, 坐落在郦云山下,靠山环水,夏日清凉,着实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往年司马焦也曾来过这里, 只是他在哪里都待不长久,寻常在这里住个几日也就罢了,这回要带贵妃过来住,早早便令宫人将夏宫清扫一遍,使得长久没被人好好使用过的夏宫焕然一新。


    廖停雁一眼看到夏宫就觉得不错, 这里比起灼热的雁城王都, 感觉清幽多了。而且这夏宫后山也有山溪, 除了没有灵气,其他地方都特别像是当年在庚辰仙府里他们曾经泡过的池水。


    廖停雁每月疼那么一次,一次几天,这回剩下的几日, 都是在夏宫后山的山溪里待着。


    其他都还好,就是要注意不能让宫人待在附近, 否则不小心撞上什么就尴尬了。毕竟司马焦前两天才通了人事,这两天时常会帮她止痛。


    毕竟是个少年人,贪欢一些廖停雁也很了解,她唯一不了解的是,以前的老祖宗司马焦,到底是怎么装的那么人模人样的,当时那祖宗表现的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事。


    换成小陛下,他就直接多了。廖停雁发现他没有从前那么“矜持”,然后她猛然明白过来,从前那个成熟版的司马焦,原来还背着几百岁的师祖形象包袱,那包袱可能有一吨重。


    人间的山水与修仙界的山水也没什么不一样,廖停雁躺在清凉的溪水里看着头顶的绿叶,伸手折了一枝,在水中拍了拍,顺手就挑起水花泼到司马焦身上。他坐在旁边,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懒洋洋地一歪脑袋,躲过那两点水珠。


    见到他看着自己的神情,廖停雁忽然认可了红螺说过的一句话——“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以前廖停雁对这话嗤之以鼻,司马焦这人在别人看来是疯狂,可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永远理智,连去死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神魂颠倒”。可是现在,看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廖停雁忽的就明白了。


    ——他确实在迷恋着我。


    她和司马焦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两人若说恋爱,也不像普通人那般恋爱,好像就是水到渠成一般,或许少了几分年轻男女情热时的激情。廖停雁那时甚至很少会觉得羞涩,因为司马焦表现的太理所当然了。


    而且那时候的司马焦实在太聪明太敏锐,他能察觉到她的每一分情绪,所有会令她感到尴尬不适的事情,在他那里都轻描淡写化去。他就像个善于营造安全场所,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然后圈养起来的猎手。


    可是现在的司马焦忘记那些了,他现在的身体里流动着不会让他疼痛的血,他也不记得几百年的沉重枷锁,不记得司马这个姓氏让他经历了多少的血腥,在他所记得的这十六年记忆里,她占了一个特殊的部分。


    他无法那么熟练地对她摆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还会用这样的眼神追逐她——看心上人的眼神。


    对这个隔世的情人,廖停雁破天荒觉出一点羞涩来。


    她侧了侧头,看向一边的蓝天。司马焦走过来,他坐在她身边,一手撑在水里,低头凝视她,有些不讲道理地占据了廖停雁大半的视野。


    廖停雁:“……干嘛呀。”


    司马焦不说话,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少年人狡黠的笑,他弹了两滴水在她脸上。廖停雁下意识闭了下眼,就感觉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面颊上,追逐着水珠落下的痕迹划动。


    幼稚。廖停雁在心里说,手忽然浇起一捧水拍到司马焦脸上,然后她以完全不符合自己平时懒散的敏捷身姿蹿起来跑到岸上,避开司马焦可能会有的反击。


    她站在岸边的大石上笑。


    司马焦就坐在水中,单手拂去脸上的水珠,手指一点她,掀唇嘲笑:“幼稚。”


    廖停雁:“……”


    你是个小陛下,你说我幼稚?!


    她默默泡回了水里,结果司马焦立马朝她泼了一大片水,劈头盖脸。


    廖停雁:“???”你妈的?就知道这货不是好东西。


    司马焦撑在水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夏宫日子是过的很悠闲的,廖停雁过了那几天痛苦,也不多愁善感了,每天就是瘫着。她不太想承认司马焦是跟自己学坏了,他以前偶尔也会学她一样瘫着,但现在他有时候瘫的比她还彻底,这可能就是放下负担后的放飞自我吧。


    不过,好歹作为一个狗皇帝,他的日子也不能一直如此悠闲平静。


    这一天晚上,廖停雁察觉到不对劲,缓缓从沉睡中醒来。她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用神识看到了夏宫各处混进来的陌生人,这可能应该叫做刺客。


    她的神识视角是俯视,那些动作敏捷,藏在树影里的人影在她看来,就好像是游戏地图里标的非常清楚的移动红点,一目了然。


    她半撑起身体,在司马焦耳边说:“有人来刺杀你啦。”


    她说了三遍司马焦才睁开眼睛,廖停雁看着他的神情,怀疑他没听清楚,又补了句:“你醒了,外面有很多人来刺杀你啦。”


    司马焦嗯了一声,抱着她又躺了回去,“这次隔了四个月才来,他们越来越不济了。”


    他充分表现出了经常遭遇这种事的熟稔,和对敌方势力的不屑之情。


    廖停雁看到那些刺客红点被藏在宫殿外围的内侍们砍了出去,那些内侍是司马焦贴身的一群随侍,平时低眉顺眼,一到杀人的时候就显露出了凶神恶煞的一面,把那些刺客打得落花流水,于是外面的一点喧哗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廖停雁:这样的大好时机,我一个魔域大佬,竟然没能出场大发神威?


    她心里觉得有点可惜,闭上眼继续睡,可是没一会儿她又醒了,把司马焦摇醒。


    “醒醒,又来了一拨人。”这回人数比较少,但是显然比之前那些厉害。


    司马焦按了按额角,“你半夜不睡觉,别叫醒我。”


    廖停雁:“你信吗,我这是跟你学的。”


    司马焦把她按了回去,“没事,你别管那些了。”


    廖停雁睡不着,她开着神识看直播情况,发现有个特别厉害,已经突破了防线,正往……嗯,黑蛇所在的宫殿去。


    这回他们来夏宫,是把黑蛇一起带来了的,毕竟在陛下心里,现在的黑蛇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噗,说到这个就想笑。


    廖停雁:“啊,有个刺客去丝丝那边了。”


    司马焦坐了起来,他面无表情下床,鞋也没穿,咣一声抽出了墙上的一把剑,踹开门出去了。


    廖停雁:“……等下?”


    你不是知道你鹅子是“妖怪”吗,这么急着过去干什么?廖停雁赶紧也起身追过去了,她倒不是怕黑蛇怎么样,她就是怕司马焦被鹅子突然变成大黑蛇的场景给吓到。这要是给他吓坏了,难不成她还要学白素贞盗仙草吗?


    那个刺客确实很厉害,在普通凡人境界里的厉害,可是遇上了一只巨大的黑蛇,那也没办法,只能含恨九泉了。


    司马焦到的时候,正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声把那个提剑的刺客给咬住。黑蛇其实没想吃人,他就是习惯咬什么,结果被司马焦突然出现这么一吓,他直接就把嘴里的人给吞了下去。


    黑蛇:“呕——”


    只吐出来那刺客拿着的一把刀。


    司马焦看着黑蛇。


    黑蛇扭了扭身子,觉得主人不太想看到自己变成蛇,于是又乖巧地变成了那个黑发小男孩,坐在床边晃了晃腿。


    亲眼看见大变活人的司马焦:“……”


    随后赶来的廖停雁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了一下脸。


    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略复杂,廖停雁电光火石间突然和他的思路对上了,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抢答道:“我不是蛇妖!”


    司马焦看了眼她的腰,心道,果然是蛇妖,然后他说:“不用跟我解释这个,我不在意。”


    廖停雁:“……”妈的,我在意啊!


    司马焦又按了按额角,指指他的假儿子,“他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吃,你没教他垃圾不能吃吗。”


    廖停雁:“他一直是你在教!”你当初还把大黑蛇当垃圾桶,让他处理垃圾!你给我清醒一点!


    司马焦:“我不在的时候,你这个当娘的也不教他?”


    廖停雁:“……我无话可说。”(脏话)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就变成了家庭儿童教育,黑蛇宛如一个看到爹娘吵架现场,不知所措的傻孩子。


    司马焦:“算了,我又没怪你。”


    廖停雁:“你倒是有脸怪我呢。”


    司马焦拥有着大部分男人都没有的明智,知道及时停止和妻子的争吵,免得战火扩张。他对准了无辜的鹅子,“刚才那东西吐出来,以后不要随便吃。”


    黑蛇:“嘶嘶——”好委屈哦。


    司马焦:“我儿子怎么还是不会说话,他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廖停雁:“……”你问我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把他搞出来的,有毛病也是你的毛病。


    发现廖贵妃的脸色微妙,司马焦又挥挥手:“算了,我又不是嫌弃你,到底是我们的孩子,不会说话就算了。”


    廖停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出声,这人一个人就能搞定这一出家庭剧了。他自己搞出问题,再自己解决问题。


    两人回去睡觉,司马焦忽然捏着她的腰,“你能变成蛇?变一个给我看看?”


    廖停雁:“我不能。”


    司马焦:“受过伤所以变不回原型?”他合理推测。


    廖停雁:“因为我不是蛇妖啊。”她给出了更合理的答案。


    司马焦:“你还在因为刚才的事生气?话都不好好说了。”


    廖停雁:“……”看来这人是听不下去真话了。


    她吸了口气,“行,你看着。”


    她在司马焦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水獭,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原型,水獭。”


    司马焦陷入沉思,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一只水獭妖怪,才能生出一只巨蛇妖?


    他把自己的水獭贵妃抓起来,“我觉得……你这样子异常熟悉,我好像见过你这个样子。”


    说着,他脑子里确实出现了一些画面,是他将水獭揣在怀里的画面。他抱着水獭,揉着她的肚子。


    司马焦深信不疑了,“原来是水獭妖。”


    廖停雁:“……”好后悔,不该带他去泡水,脑子都进水了。


    ☆、第七十八章


    廖停雁原本只是想跟司马焦开个玩笑, 谁知道一下子把自己给坑了, 这家伙自从听了她的玩笑话后,就认定她是个水獭妖了。


    真要说的话,水獭妖是个什么鬼, 这从前闻所未闻的妖怪种类, 他怎么会这么自然的接受了?


    不仅接受了, 他还很喜欢, 时常想让她变成‘原型’,廖停雁没理他,不能再纵容他这样下去了,她现在可是大佬, 没有一个大佬会这么好说话的。


    廖停雁:“我跟你讲,你要是再rua我肚子,我就把你变成小鸡仔。”


    她想了下又嘴欠的添了句,“或者变成蛇,你的原型是蛇, 你知道吧?”


    司马焦已经通过‘合理’的推测知道了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厉害的蛇妖, 他捏着廖停雁的脸颊不许她睡觉, 说:“你可以让我变成蛇,不过你自己也要变成水獭。”


    这男人竟然不惜自己变成蛇也要撸水獭,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执念?这个陛下不能像师祖一样完美隐藏自己的喜好,所以说, 其实以前的那个司马焦,心里是很喜欢她变成水獭的?


    果然是很喜欢吧, 廖停雁想起来那时候他到哪都爱把自己放在身上。


    没想到,师祖看着一张狂霸酷拽脸,竟然爱撸水獭?


    他以前对蛇蛇那个态度,可能因为蛇蛇没有毛吧?对吧?


    夏宫后山的山溪,这几日时常出现一条大腿粗的蛇,还有一只皮毛油亮的水獭,水獭趴在蛇身上,显得十分有灵性。


    ……


    南堰侯好不容易搜罗了几个奇人异士,重金笼络,想让他们刺杀廖贵妃和突然出现的小殿下,当然最好的是能干脆杀了司马焦。


    为了掩护这几人,南堰侯牺牲了不少的手下,最开始那两拨刺客都是用来令司马焦放下戒心,转移视线的,最后这一拨的几个人才是他的杀手锏。他们在之前两拨人的帮助下,混进了夏宫的守卫之中,这些奇人异士有会‘易容’的,悄无声息顶替了夏宫几个不起眼的内侍。


    几个人踩好了点,得知陛下和贵妃午后会在后山山溪里纳凉小憩,而这个时候他们身边都没有伺候的宫人,可谓是最好下手的机会。后山的守卫内松外紧,只要能突破外面的防线,到了里面,他们要杀那狗皇帝和贵妃,自然轻而易举。


    这些不愧是南堰侯花了一半身家重金求来的,成功突破了防守,来到山溪边。


    “怎么回事,人怎么不在这里?”一个嗓子尖尖的男人将这一条山溪看过一遍,疑惑道。


    “这溪里浸着酒壶,应该就是这里没错。”目光最沉稳警惕的男子指着溪水里沉浮的酒瓶说:“或许他们是去了上游或者下游,时间不多,我们分头去找!”


    一位细眼长眉沉默少言的男人已经一言不发迅速顺着山溪往前寻找,而另一个身形微胖的,眼睛滴溜溜四处转,忽然指着水潭一丛垂吊兰草花下,“你看,那是一条黑蛇!这山间竟然还有这么粗的黑蛇!”


    “好了,这是什么时候,你还管黑蛇白蛇,赶紧把狗皇帝和他那个贵妃找到杀了才是要事!”沉稳男子看了眼溪中那一条没有搭理人意思的大蛇,旋即移开目光。


    这四人分开寻找之后,兰草花下那条黑蛇昂起头,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吐蛇信,随后又垂下了脑袋,继续盘踞在水里。


    一只水獭趴在蛇身上,撩开用来遮太阳的兰草,朝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爪子挠了挠脸上的胡须,忽然口吐人言:“怎么又有刺客,这四个刺客,有点不一样啊。”


    他们好像摸到了一点点修行的边缘,但不是什么正经途径,也没有正式修炼,只是掌握了一点比普通人更厉害的能力,可能是遇到过些什么奇缘一类。


    她故作严肃地说完,觉得差不多该轮到自己闪亮登场了,站起来抚了抚肚皮上湿润的毛:“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力。”


    一条蛇尾巴把她拽了回去,卷起来。


    变成了黑蛇的司马焦:“不用管,外面那些侍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过来捉拿,这么大太阳你乱跑什么。”


    廖停雁被卷在尾巴里,心想,你为什么用尾巴这么熟练啊?你以前毕竟不是真的蛇啊?!你进入设定这么快的吗?


    她刚把陛下变成蛇的时候,出于个人喜好,还给他加了红色的花纹,结果这个陛下他不肯,还说什么鹅子是黑蛇,他为什么会有花纹,非让她给去掉了花纹,简直把廖停雁笑到岔气。


    她用爪子抓了抓蛇的鳞片,“我是想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厉害。”


    可怜都没有什么厉害的对手,害得她如今堂堂一个魔域大佬,竟然还要靠处理几个小贼来展现自己,简直就像是用屠龙宝刀剁蚂蚁,用洲际导弹射苍蝇。


    司马焦:“别折腾了,我知道你很厉害就行了。”


    廖停雁躺了回去,“我感觉有点憋屈。”


    司马焦:“嗯?”他随口应了声。


    廖停雁双手放在腹部,“以前都是你护着我,有什么危险,遇到什么敌人,你都会像这样——”她伸出一只爪子,摆一下,“这样刷一下解决。”


    简而言之,她也好想在陛下面前装个逼哦。她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没有装逼的机会?这个武力值放着好玩的吗?


    感受到她身上的抑郁之情,司马焦昂起脑袋,“把我变回去。”


    他们两个变回人,司马焦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拉着她坐下,自己从水中捞出来一瓶酒喝了口,“好了,等着吧,他们待会儿找不到人就会回来,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办。”


    他这是为了哄美人一笑,把自己摆在这当鱼饵了。


    廖停雁:“……我感觉你在心里说我幼稚。”


    司马焦抿了口酒,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曼声道:“没有——”


    “他们在这!”


    四人找了过来,还没开始说反派必备的话语,比如什么“今日你们就要命丧刀下”之类的,就同时感觉脑子一痛,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廖停雁收回打响指的手,背在身后,侧身看一眼司马焦,矜持地问:“怎么样?”


    司马焦放下酒壶,平淡地拍了两下手掌,“不错。”


    廖停雁坐回他身边,“我感觉,好像没什么成就感,也不爽。”


    司马焦:“可能是因为你没杀他们。”


    廖停雁:“我都抓住了,你都不问一下背后主谋?”一般权谋电视剧剧情都得这么演,待会儿她还能展示一下玄幻世界的问话技巧,虽然没有司马焦以前那个真话BUFF厉害,但对普通人完全没问题。


    司马焦:“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问?”


    廖停雁:“你知道是谁?”


    司马焦:“南堰侯。”


    南堰侯?就是这个人欺负我的陛下吗,很好,你已经得罪了魔域魔主了。


    廖停雁挥挥手,让那四个人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她望向那四个人,神情冷淡,瞳孔微动,语气忽然有些飘渺冰冷:“你们回去,处理了南堰侯。”


    那四人陡然清醒过来,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异常,然而他们此时看向廖停雁时,眼中都是敬畏和虔诚,毫不犹豫跪下:“是,魔主!”


    然后他们四人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了。


    廖停雁一回头,见司马焦在看自己。


    “怎么了?”


    司马焦忽然一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才道:“以前你说话行事,都让我觉得很熟悉,但是刚才你的样子……我感觉我似乎没有见过。”


    他笑起来,带着手心的温暖,贴在廖停雁颈脖一侧,“令我有些陌生。”


    廖停雁忽然就没了笑意,她微一侧脸,避开了司马焦的手,看向他放下来的那一壶酒,“你离开我十七年了,我又不是永远不会变的。”就像他,从前也不爱喝酒,可现在,他时常小酌。


    司马焦揽着她的后脖子把她拉回去,按着她的脑袋把她按回自己胸口,“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陌生?”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所有如今的陌生,都将变成日后的熟悉。”他低下头,唇贴着廖停雁的耳廓,姿态非常亲昵,低声继续说:“而且你一直在我身上寻找熟悉感,也想让我在你身上寻找熟悉感,重复过去相似的场景,不会累吗?”


    廖停雁:“……”


    她感觉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有些颤抖的疼。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戳破这一点,戳破她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


    司马焦总是这样,他看着总是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注意,但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清楚。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如此。


    十七年,这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至少对她来说不是。她是久别重逢,他是宛若初见,她不擅长爱,只有他最熟悉的样子罢了。不论是夏日山溪,还是水獭,都是她在这漫长时间里记起来的,他不记得了,所以她重现一遍。


    廖停雁默默起身,走进了溪水里,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小鱼,混进了那一群拇指大的小鱼中间。她现在不太想和司马焦说话。


    司马焦伸手捋了一把长发,也走进了水里,他弯腰去看那些小鱼,思考着什么,伸手下去抓鱼。那些小鱼在他手指伸下去的时候就一哄而散了,司马焦不以为意,继续在那里抓鱼,好像一定要抓到那个和自己躲迷藏的廖停雁。


    他在山溪里转来转去,忽然猛地一捧水,合拢手掌往岸上走,带着笑对手掌中说:“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去。”


    走到岸边,他背后被人泼了一片水,廖停雁出现在他身后,板着脸朝他泼水,“你认错鱼了!”这男的什么眼神?


    司马焦却早有预料一般扭头,松开了手,他的手掌里只有一捧水,没有鱼。他岔开腿坐在岸边大石上,带着笑撑着下巴看她,非常坏。


    他是故意的,他在诈她。


    廖停雁跟他对视片刻,躺回水里,又变成了鱼,这回她是真的不想理这个家伙了。


    司马焦走回水里,伸手往水里去抓鱼,那些小鱼还是一股脑游走,只有一条,好像死了一般,僵硬地漂在水里,一动不动。司马焦忍下喉咙中的笑,两手把那鱼捧起来,故意发问:“这回没认错吧。”


    他手里僵硬的鱼翻个身,朝着他:“呸——”


    司马焦大笑起来,捧着她回去。


    其实,他想起来不少事,只是都没有她,也并不令人心情愉快。


    “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你不是‘廖停雁’。”


    “我也会喜欢你。”


    “你信不信?”


    鱼吐了个泡泡:“……凭什么?”


    司马焦:“凭白无故。”


    廖停雁:“故弄玄虚。”


    司马焦:“虚与委蛇。”


    廖停雁:“……”蛇字开头的成语有什么来着?蛇蝎心肠?可是虚与委蛇的‘蛇’读音同‘移’,这不行吧。


    司马焦:“哈哈哈哈哈!”


    廖停雁脸一黑,妈的,我为什么要突然跟他玩成语接龙?!


    ☆、第七十九章


    这一年冬日格外冷, 南部几郡从入冬起就下了好几场大雪, 比往年冷上许多的天气让平民们的日子难熬起来,没有足够抵御严寒的衣物火炭,很快就开始出现冻死的人。


    最开始只是路边无家可归的乞丐, 如漆黑的石头一般被冻在路边, 然后就是一些偏远村子, 贫民棚户区, 体弱的老人小孩……因为这一场寒潮来得突然,一时间死的人又太多,底下的官员不敢上报,强行将冻死的人掩埋, 不允许任何人离开原籍地。


    因此这一场灾祸,最开始燕城王都方面并不清楚,等到消息瞒不下去了传开来,大臣们匆匆前去皇宫寻找陛下商讨,却发现陛下根本不在王宫里。他总是如此, 说走就走, 如今越发夸张了, 竟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


    王宫里如今只有个小殿下,坐在司马焦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晃着腿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


    大臣们:要亡国了!肯定要亡国了!


    他们心中声讨谴责了一番陛下,又痛心疾首一回, 然后聚在一起讨论怎么面对这场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反正陛下平时也不管这些,他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然后问题又来了, 毕竟不是所有官员都大公无私,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又开始扯皮起来。


    他们在扯皮,陛下和贵妃此时却在千里之外的南明郡,也就是让他们争论不休的‘受灾区’。


    前两日廖停雁在宫里待得无聊,发现今冬燕城王都没有丝毫下雪的预兆,反倒南方寒气迫人,她便突然起意想要去看雪。她在修仙地界,好些年都没看到大雪了,有些想念,所以在商量过后,她带着陛下乘着飞行灵器飞到了南明郡赏雪。


    漫天的白雪和铅灰色的天空,让这个婉约的南方大郡变成了雪岭,虽然确实好看,但廖停雁只看了几眼就拧起眉。


    有时候修为太高真的不太好,她的感知能力非常强,强到她能透过重重雪层,看到里面被冻住的尸体,神识再拉高一些,一眼望去,甚至有些死灵怨气徘徊。


    廖停雁没了赏雪的心情。她的神情变化引起了司马焦的注意,两人站在南明郡一座城楼之上,司马焦身上搭着一件黑色的狐裘,他温热的手掌蹭了一下廖停雁的脸,蹭掉了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片雪花。


    “怎么,这雪不好看?”


    “这里死了不少的人。”廖停雁牵住他三根手指,有些恹恹的。


    司马焦没什么表情,“既然如此,那就去个没有死人的地方看雪。”


    廖停雁:“……”忘记了,这个祖宗从前在修仙界就是手一招带来腥风血雨的人物,他并不在乎这些。


    廖停雁重新说:“看到这里死了这么多人,我觉得不舒服。”


    司马焦这才眉头动了动,“那就处理一下。”


    廖停雁思考了片刻,仰头看天,天空之上,隐隐有什么在闪烁。她忽然挥手,磅礴的灵气直冲云霄,震散了那些冰冷的雪云。天光突然间明亮了许多,阴沉了一个月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太阳的踪迹。


    她听到隐隐的雷声,没放在心上,就是看了眼司马焦。她得到灵火之后,但凡做点什么事,总能听到雷声,只是得到灵火之后,她也不怕雷声了。


    就好像司马焦给她的不止是灵火,还有他的某一部分特质,让她对这个世界少了许多畏惧。


    “不止南明郡,寒流一路往南,我现在震散一次,过段时间又会聚集起来。”廖停雁决定把魔将们找来干活。毕竟一个人干活太累了,拯救世界需要人手。


    她和司马焦一起住进了南明郡郊枞景山的一处庄园里,这里的山林也被雪覆盖,还未化去的厚厚积雪在阳光下闪耀,天地清朗,这景致让廖停雁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先前驻守在燕城王都的魔将们赶到,满脸迷茫地领取了自己的任务——清雪救灾。


    魔修:“我们……我们可是魔修啊。”


    魔将危厄满面狰狞:“爷爷我也记得我们是魔修,可是魔主不记得了!要不你去提醒她一下?!”


    魔修转了转眼睛:“我们真的要去救这些凡人?都死了这么多人,魔主肯定也是随口吩咐,不如我们——”


    魔将危厄瞬间露出了忠君爱国的浓眉大眼,一抬手:“来人,这人违抗魔主之命,把他绑到魔主那里去!”


    魔修:“!!!”


    试图阳奉阴违偷偷搞炼尸材料的魔修被烧死x1


    魔将们带着老实下来的魔修们各自奔赴受灾严重的几个郡,驱散寒流,人工停雪。这事其实并不难,就是有些琐碎,干完活回来汇报的魔将得到魔主的认可后,纷纷放松离去。


    魔将危厄是速度最快的一个,他见过魔主准备离去时,恰巧在走廊遇上了司马焦。这个前任魔主统治魔域的那段时间,所有人看到火焰都觉得心惊肉跳,危厄也是一样,他从未见过那么强大又残暴的魔主,几次三番差点给他吓破胆子,哪怕他现在是个凡人,危厄也下意识感到恐惧。


    他忍不住屏息,站在一边想等这祖宗自己离开。反正他现在又看不到我,魔将危厄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危厄。”


    魔将危厄一僵,对上司马焦的眼神,背上一瞬间寒毛直竖。他看到我了!看到我了!


    等到司马焦走了,他才恍然回神,想起来刚才他说了什么——“将雪带到这一处枞景山。”


    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走过去了。


    危厄忽然猛地一拍手,嘿呀!前任魔主他、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忽然觉得好荣幸好骄傲啊!


    不过,“将雪带到枞景山”这是什么意思,枞景山就是这一片山头,他老人家想让这座山下大雪?现任魔主想让雪停,前任魔主想让下雪……嗯,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他的一位下属听闻此事后,摇摇头,“将军,您可还记得前任魔主在魔域时吗?道侣要什么他给什么,就算不要,只要喜欢也会寻来给她,你看这如今这做法不是很熟悉吗?依我看,是咱们现在这位魔主想看雪,或者从前的魔主想同道侣一起看雪!”


    危厄:“啧啧,道侣实在也太麻烦了!”


    小小抱怨一句,然后乖乖去做,将寒流与雪云赶至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给山庄里的两位主子人工降雪。


    廖停雁在见红螺,红螺偶尔会从魔域过来看看她,顺便带一大堆清谷天送的特产,给廖停雁改善一下生活。


    红螺一来就看到她把魔将们指使的团团转,她不明白了,“你这是在干什么,闲着没事管这些干什么?”她毕竟还是个土生土长的魔修,很是不理解廖停雁的做法。


    廖停雁也没多说,只说:“可能因为我终究是个凡人。”


    红螺翻个白眼:“你这个修为,你跟我讲你是凡人?”


    可是有再高的修为,心是凡人的话,也就确实算是个凡人了。这可能就是她能看着魔域和修真界里面那些斗来斗去,各种死人,却受不了凡间这一国一地的雪灾死人的原因。


    能接受波澜起伏人生中的牺牲,但看不得平凡人生里的灾难。这大概就是所有普通凡人的心理。


    红螺也不愿意拿这种小事和她多说,“算了,这点小事,你想做就做吧,反正只是些普通人。”


    廖停雁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了外面在下雪,她先是一愣,然后闭目一瞬,神识发现雪只存在于这一片山林,存在于她眼前所见。


    后山松林上的雪还没化完,这一场大雪下来,大概又能维持很久的纯白世界。


    廖停雁大开着窗户,任由纷飞的雪花飘进来,带走屋内的温暖气息。她来这里是想看雪的,知道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红螺正和她说起司马焦,“你到他身边大半年了,他想起来多少了,有没有想起你?你们现在怎么样?”作为廖停雁最亲密的朋友,她总是很担心自己的朋友出现感情问题。


    她说了半天,发现廖停雁没回答,她看着窗外的雪,脸上带笑。


    算了,不用问了。


    她耳朵一动,忽然快速说:“我说完了,先走,下回再见。”说完从窗户跳了出去,瞬间消失。


    红螺一走,司马焦就走了进来,他自然地坐到廖停雁身后,抱着她一起看窗外的雪。廖停雁习惯性性靠在他怀里,手指微动,屋内的暖炉就开始散发热度,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如春。


    下着大雪的时候,天地之间总是格外寂静。廖停雁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司马焦,想起来多少了。他让这场雪出现,就表示他确实想起来很多。


    可是,廖停雁终究没有开口问,她只是觉得很安心。


    她很早就知道,司马焦迟早是会想起来的,他毕竟不是转世,而是寄魂托生。


    如果说转世是一台电脑零件拆开,分开重装到其他的电脑上,那寄魂托生就只是一台电脑重装了系统,还是备份了资料的那种。就算当初生下他的孕者没吃还魂丹,他的记忆也会慢慢找回来,只是之前廖停雁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真要说的话,她自己的记忆想完整找回可能还更难些。因为司马焦他只要随着年龄增长,就自然想起来了,而她每次都需要神魂的疼痛,才能想起来被洗去的记忆。


    廖停雁这一辈子都在“顺其自然”,她捏着司马焦的手,感觉道他身体里那一点微弱的灵力涌动,慢慢困倦地闭上了眼。


    顺其自然吧。世上的事都是越想越复杂的。


    南方几个郡的大雪都停了,唯一没有停雪的只有无人踏足的一片枞景山。


    司马焦和廖停雁去后山松林漫步,一把红伞落满了雪,变成了白色,林中有一处小径,通往山上一处野亭,两人反正无所事事,干脆拾阶而上,踏雪寻亭。廖停雁少有这种愿意自己爬山的时候,往常她都待在一个地方‘冬眠’。


    正所谓春困夏休秋乏冬眠,是所有社畜的生活习性,哪怕廖停雁不做社畜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


    两人走在山径上,司马焦走在前面一点,他头上没有伞遮着,肩上落了雪,廖停雁落后一步,她举着一把伞,自己遮着雪,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廖停雁转动伞,唰唰唰有雪落在司马焦的狐裘上,被他轻轻一抖就落了。


    他扭头挑下眉,又继续不紧不慢走着,没把她的骚扰放在眼里。


    山上那个野亭荒凉败落,破的差不多了,几乎被雪掩埋,两人转了一圈,踱步到亭边的一棵枯树下。司马焦伸手摇晃了一下,枯枝上的雪瞬间落了廖停雁满脑袋,她才刚收了用来装逼的伞。


    廖停雁:“……”


    司马焦在她反击之前,折下了那根抖落了积雪的枯枝。他的手指在枯枝上点了点,那根枯枝飞快长出花苞,眨眼就开了几朵粉色的山桃花。


    这是回春术,很普通的一个术法。


    廖停雁默然片刻,接过那枝在雪中露出粉色的山桃花。


    司马焦便牵着她的手回去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我以前说过,只要我在,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廖停雁晃着那枝不合时节的桃花,心想: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在这个世界,我唯一怕的不就只有你吗。


    但她的陛下就像这一枝花,想开就开了,半点不由人。


    ☆、第八十章


    廖停雁半夜突然惊坐起, 看到床边插在花瓶里的那一枝山桃花, 伸手把身旁的司马焦给摇醒了,震声问:“你都想起来了还让我变水獭给你看?!还假装蛇妖逗我玩儿?!”


    司马焦没睁开眼睛,哑声嘘了一声。把廖停雁拉回来按在胸口上, 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脸埋在她的头顶。


    司马焦:“睡了。”


    廖停雁疯狂摇头, 甩了司马焦一脸头发, 终于给他闹醒了。他只好放开廖停雁,摊开躺在床上,捏了捏鼻梁,斜睨她一眼。


    廖停雁:呵, 半夜把人摇醒果然很爽啊。看到了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司马焦:“你……不如坐到我身上来摇?”


    廖停雁发出了嫌弃的一声“呃——谁要滚床单!”


    司马焦坐起来,“好吧,那我来。”他突然扑向廖停雁把她压在床上, 然后滚了一圈。


    廖停雁:“!!”你搞啥!


    滚了几圈停下来, 廖停雁吹了一下甩在脸上头发, 觉得司马焦是不是脑子又有病了?大半夜的滚床单?


    廖停雁:“请问,你在做什么?”


    司马焦:“自然是滚床单。”


    廖停雁想起了久远以前的“摸鱼”事件,脸色顿时有点狰狞,她一个用力, 抱着司马焦的腰往回翻滚,“行, 来滚啊!”


    外面守夜的宫人听到这大半夜的动响,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陛下和贵妃……啧啧啧,真是激烈啊。


    两人玩闹一样滚了两圈,把床上的被单枕头滚了一地,廖停雁的脑袋撞到了床架,司马焦伸手挡了一下墙,让这场幼稚的游戏停下来,他的手掌捂住廖停雁的后脑勺,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好了,睡吧?”


    廖停雁:“……”我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每次生气,就突发性被他传染沙雕,这人是有毒吗?


    看到她的表情,司马焦笑起来,廖停雁感觉他胸口里的震动,觉得鼻子痒痒的,就近凑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蹭完发现司马焦表情不太对。他的手指抚到她的衣襟拉开,往她的脖子上蹭了蹭,“行吧,待会儿再睡。”


    然后她们滚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床单。和刚才闹翻天的踢枕头踹被子不同,这一回安静又缠绵。廖停雁在这个时候,会怀疑司马焦从前是不是真的蛇妖,那细密无声的纠缠令人战栗窒息。


    “嘶——”她吸了一口气,抓紧司马焦的肩膀,耳边听到司马焦微微的喘息和笑声。


    “我是想起来了,和我想看水獭有什么关系?”


    廖停雁:“……”捏他屁股!


    ……


    之后廖停雁再追问他想起来多少了,司马焦只说:“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


    廖停雁就没再问这个,只是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司马焦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司马焦偶尔会故意一个人出去,然后就悠哉地看着她匆匆出来找。


    廖停雁:“祖宗!别离我太远!”


    她每回看着司马焦那一脸“真拿你这个粘人小妖精没办法”的神情,就燥的感觉像是来了大姨妈,忍不住朝他大声逼逼:“祖宗!你有点自觉好嘛!”


    司马焦意外地很喜欢看她变成暴躁咸鱼的模样,看够了才问:“什么自觉?”


    廖停雁简直给他气到飞起,板着脸快步走过去,她刚准备开口说话,司马焦上手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大腿抬起来那种,廖停雁差点给他抱得一个倒栽下去。她往前趴在司马焦身上,被他抱着往那仍积着厚厚一层雪的石阶走去。


    只暴躁三秒就恢复了原样的廖停雁搂着他的肩,“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还是之前那条路,司马焦抱着她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有什么好怕。”


    廖停雁沉默了很久,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最开始,你在庚辰仙府被困,后来你能脱困,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时候我还不懂,可是后来就想明白了。”


    “我们那次逃离庚辰仙府,你差点死了,吃下的那一枚丹丸效果太好了,现在想想那样彻底治愈你的损伤,恐怕是有代价的,那个代价是什么?”


    “之后,你几乎杀尽了师氏一族还有庚辰仙府那么多顶尖的修士,要杀他们,你又牺牲了什么?你的灵火是不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控的?在魔域几年,都说你嗜杀,时常无缘无故将人烧成灰烬,是因为你当时已经无法控制了是不是?”


    他这个人,就是痛得要死了,伤得快死了,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一点点,总要摆出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跟我说过的,你说天要亡司马一族,你就是最后一个,所以你一定会死。”


    他挣扎过,最后选择将生命给她。自我牺牲的几乎有些不想他了。


    “你本来应该死了,是我、是我强迫把你的神魂拉了回来,你的苦难本来应该在十七年前就停止了……”


    如果是那样,他不会成为现在这个陛下,不会有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不会遇上这些无休无止的天降灾难。如果只是这样,她可以护着他,可是当他再次走上修仙之路,没有了灵火和那一身司马血脉的司马焦,他还能对抗这一方天地吗?


    她又能在“天谴”之下护得住他吗?如果护不住他,她怎么能看着他在这世间苦苦挣扎。


    “司马焦……我很没用的,就算你千方百计把灵火留给我了,我也比不上你厉害,我怕我护不住你。如果我强行留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再痛苦的死一次,那我为什么要强求?”所以,只有这平安喜乐几十年,不可以吗?


    她越说声音越低。


    司马焦抱着她往石阶上走,突然笑出声。


    廖停雁:“……”你看看这悲情的气氛,这种时候你可以不要笑场吗?你尊重一下我心里的痛苦好吗?


    司马焦:“你搞错了一件事。”


    廖停雁:“什么?”


    司马焦:“如果我打定了主意灰飞烟灭,你不可能‘强留’下我的神魂。”


    廖停雁一愣后,猛然反应过来,往后一仰,不可置信地盯着司马焦的脸,“你……”


    司马焦脸上露出她很熟悉的笑,就是十七年前,他在她面前燃烧起来时脸上那个笑,带着洞悉一切,带着早有预料。


    可她现在才看明白。


    “那是我给你的选择。如果你宁愿承受痛苦也想让我留下,我就会留下,若是你并没有那么爱我,我也愿意将神魂为你做一次灯引。”司马焦很随意的道:“总归是给了你的东西,你愿意如何,就可以如何。”


    “现在也是这样。”


    廖停雁想起当初自己把司马焦的神魂从灵火中分离的情景,确实比她想象中容易。


    她突然恨得有些牙痒痒,低头一口咬住司马焦的肩,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口中很快就尝到了腥味。司马焦却连哼也没哼一声,甚至还大笑起来。


    “你看,你想我留下,想我陪你更久,我都可以做到。而且,我其实并不需要你保护。”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上次那个山间野亭。


    司马焦侧了侧头,抚了一把廖停雁的头发,“好了,松嘴。”


    他把廖停雁放在了那棵山桃树下,扶着树枝,弯腰亲她沾了血的唇。“真凶,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凶。”


    廖停雁靠在那棵山桃树树干上,被亲的仰起头,她看见司马焦漆黑的,仿佛跳跃着火焰的眼睛,还看见他们头顶这棵树骤然间如春风吹过,白雪融化,枯枝上绽开无数朵粉色的山桃花。


    她听见了雷声。抓着司马焦衣襟的手一紧。


    司马焦握住她的手,抬起头,红色的唇往上勾起,“你在这里看着我渡这一场雷劫。”


    他要渡雷劫?为什么她没能看出他到了需要渡雷劫的时候?


    是有什么遮掩了她的感知,甚至是遮住了天机?!


    廖停雁看他起身后退,险些追过去,却被司马焦一手按了回去。


    “安静看着。”


    他侧身站在那,仰头望天。廖停雁眼前一个恍惚,好像看到了当初在三圣山,站在高塔外面对着一群庚辰仙府修士的那个师祖。


    廖停雁的瞳孔忽然缩紧,因为司马焦的手中出现了一团火。不是他以前的红色,而是无色的,只有边缘能看出一点蓝,这火很小,但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这一片山林以这一处坍塌野亭为中心,积雪飞快融化,就仿佛快进的动作,地面上长出绒绒青草,周围的树木也开始青翠。


    这是……灵火?为什么他还有灵火,又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廖停雁满腹的疑问,司马焦望向她,说:“这是你为我点燃的火。”


    这是当初师氏一族用奉山一族血肉培育出的一朵新生灵火,也是被他融合后,导致他当初身体迅速崩溃的东西。不过现在,它经过灵火融合,又有最后一个司马氏的血肉炼化,如今被廖停雁身上那一簇灵火引燃,已经变成一朵全新的,可以不断生长的灵火。


    ——这是他当初所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他赌赢了。


    雷一声声坠落,又一次次不甘散去。司马焦手中的灵火重回身体,他刚才灵气充盈的身体,融合进了那灵火之后,再次变得气息纯粹,仿若凡人,廖停雁也看不出异样。


    他一拂袖,拂去身上尘埃,走到廖停雁身前,伸出手给她,“走吧,回去了。”


    廖停雁茫然地看着他。


    司马焦摇了摇花枝,抖落了她一身。


    廖停雁回神,问他:“你是不是还能陪我很久?”


    司马焦:“你想要多久就有多久。”


    廖停雁:“那,我也不用害怕?”


    司马焦:“我早就告诉过你不用怕。”


    廖停雁:“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解释,故意看我为了你急的团团转?”


    司马焦:“……没有。”


    廖停雁明白了,“多说无益,狗贼受死!看招!”


    她一跃而起,司马焦侧身躲过,拉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一吻,“为什么又生气。”


    廖停雁毫不犹豫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什么事都瞒着老婆,总有一天是会遭受家庭暴力的!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人是吗?!啊!”


    不趁着他现在还没恢复巅峰实力揍他一顿,日后就更揍不到了。


    司马焦:“嘶——”


    陛下被按在树上打,好好一树山桃花,都给她们摇晃的落光了花。


    司马焦给她没头没脑按在树上,刚想转身抓住她的手,就听到她一边踢他的腿一边大哭,顿时头疼地又趴回去了。


    算了,让她踢够了再说,反正也不太疼。


    司马焦,一个能为了廖停雁去死,却绝不明白她此刻为何大哭的老狗逼。


    作者有话要说:闻到完结的气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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